圣魔少女

作者：林智明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一卷 天之门 序章

    台版转自Gemini☆Saga@轻之国度

    序章

    （无论是谁……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相信了。）

    深夜。在随处可见的某栋公寓房间里，吾川铃兰正在哭泣。

    因为讨厌太过安静而打开的电视，今天的画面也映着「神殿协会」里的司教大人。地点应该是在「神殿」的内部吧？广大的绿地后方，隐约可以看见被灯光照亮的白色建筑物……就是他们所谓的神殿。

    「希望各位可以相信——」只有年轻司教所说的这一句话，在电视机前面的铃兰耳中萦绕不去。而少女也因此回想起自己正沿着脸颊滑落的冰冷泪水。

    （谁要相信你？）

    她没有父母。

    她的生父母把刚出生的铃兰扔在孤儿院里。养父后来经商失败，沉溺在酒精里头因而离婚。虽然她后来跟着养母离开，然而这位养母也在铃兰升上国中的时候，找到新的男人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有好一阵子被养母那边的亲戚当成烫手山芋，因此她的国中时代没能在任何一间学校待一年以上，也没办法好好结交到朋友。

    后来终于有自称是她亲兄弟的亲人出面，把债务扔给铃兰之后连夜逃逸；换句话说，他是个骗徒。

    「呜……」

    她从学校回来之后，除了那个人临走前所写的纸条，还附带一张写着两千万圆这种天文数字的借据。

    「也就是说，在现实之中……并不是概念，而是神真的即将降临……费利奥司教所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镜头角度变了。神殿的上空……首都中心的夜空，被青白色的薄雾所笼罩。

    「是的。依照预言者所转达的神谕，己经剩下一个礼拜左右了。」

    「一个礼拜之后……那里就会出现神吗？」随着记者无法掩饰的兴奋语气，镜头朝着夜空进行特写。就像是从极光或是彩虹里头，萃取出其中的蓝色渲染天空似的，整个画面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天之门——据说神将会从这道门后出现。无法以科学进行说明的这个现象，正是大约在一年前忽然出现的他们，并没有被单纯当做新兴宗教的原因之一。

    「是的。就在一个礼拜之后——」镜头再度转移焦点，拍着一位身穿白底绣金线衣服，有着一头银灰色头发，脸孔自皙又细长……具备清廉象征的年轻人。电视里头的他，露出像是祝贺某个婴儿诞生的温暖笑容。

    而且对于任何人都毫不畏惧，面对任何人都能坦然接纳……他的笑容就是如此无止尽吸引着众人。连负责采访他的女性，有时看起来似乎也会为他着迷。

    费利奥司教，如今已经是国高中女生的偶像了。不知道是谁带头的，在日本总是会称呼他为「费帅」，大概是藉此想要有一些亲近的感觉吧，然而对于应该也是女高中生的铃兰来说，这却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相信，然后被抛弃。或许因为总是过着这种现实生活，铃兰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会这么热衷……为什么会如此相信那些人。无论是刻意以费利奥大人来称呼的狂热同学；或是一天到晚都去拍他们的电视台都是如此。

    「——然而要实现这个目标，某位人物的祈祷是不可或缺的。今晚之所以会像这样请各位进行转播，是因为我想要打听这名人物的消息。」

    「请问这名人物是？」记者屏气凝神，将麦克风伸到费利奥的旁边。

    「是一名叫做铃兰的少女。」与画面中的年轻司教眼神相对，使得铃兰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是一名叫做名护屋河铃兰的少女。」

    持续了一阵子的沉默。

    司教移开视线，铃兰也随即全身无力。虽然一样叫做铃兰，不过她叫做吾川铃兰。过去她也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姓氏。

    「就只有……这些吗？」

    「我们这里能够掌握的线索就只有这些，不过只要相信，天主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都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有神，如果有任何援手的话，请救救现在的我吧！然而如今连明天之后要怎么度日都无从得知，所以铃兰根本不相信神的存在。

    （不然死掉好了……）

    这样的想法很自然地掠过脑海，她带泪的眼神枯萎空洞，准备前往厨房拿菜刀。

    此时有人粗暴地敲着公寓的门。

    开门的铃兰连说话机会都没有，两个看起来就不是正派的男性并没有等铃兰出声，连鞋子都没脱就走了进去；另一名穿着笔挺西装的男性傲慢地下令。

    「好，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

    「是，大哥。」

    身穿运动服，看起来只比混混稍微好一点的青年，把屋里的财产一个接着一个搬走。刚才说着要她「相信」的那台电视，也很快被拔掉插头搬出去了。

    根本就没有神的存在。这个世界只有苦没有乐，这两个人大概也不相信神吧？

    铃兰就这么伫立在房间角落，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依照神殿协会的说法，神在这个时候随时都会降临，然而对于铃兰来说的这个夜晚，那些世间的狂热就像是一场梦——如果说是从绞首台望向墙外的祭典，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窗外停着一辆卡车。街灯底下有另一名不知道是当铺还是掮客的人，正在清点她的家产并按着计算机。

    在这样的状况下，时钟已经走到十一点了。

    「差不多都清光了……所以呢，值多少？」

    「嘿，好像是五万又一百零五圆。」铃兰忍不住笑了出来。

    实在是太廉价了。

    就这样，那个大哥的视线转过来狠狠瞪着铃兰。「就是这样啰，小姐。完全凑不到两千万呢。」

    「咿……」咯一声，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让铃兰缩起了身体。即使是铃兰也知道，像这种时候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去卖身体吗？」

    果然。

    一开始是歌舞伎町，接着是某处的温泉街。像这样被用到不能再用的最后，就会被卖到某个陌生的国家。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我就是出生在这种命运之下……）

    既然这样，那就完成她被赋予的天命吧！自我了断这种作法太令她不甘心了。就算是在歌舞伎町，从黑道分子的情妇升格为正室就可以了；就算是在温泉街，找个社长跟他关系亲密一点，藉此飞黄腾达就可以了。就算是在陌生的国度……

    （没错，只要活下去一定会有好事——）

    「像是肾脏之类的……只要是有两个的就麻烦你帮忙啰。」

    （唔哇，原来我是要被解体卖掉啊……）

    就在铃兰努力以乐观想法打造出来的未来蓝图也遭到破坏，就这么默默要被带走的时候——

    「飙车族吗？真吵呢。」

    像是这样的车辆行驶声接近过来，似乎是停在公寓前面了。

    「我去教训他一下吧，大哥。」

    「好，去吧！」

    流氓小弟把手伸向门把准备离开房间。

    咚坚！

    这扇门整个被拆下来往里头飞，就这么把小弟压在下面。

    外头有一名年纪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就这么保持着脚踢出去的姿势站着不动。穿在他高瘦体格上的，是没有扣上扣子的黑色外套以及西装裤，白色剪裁衬衫从衣摆露了出来，银框眼镜后头，是一对细长的锐利眼神。

    「到此为止了，小混混。」以很适合那张工整脸庞的沉稳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他，就像是要给压在底下的流氓最后一击似的，踩着门板走进了室内。

    他的身后有一名年纪与铃兰差不多，头发有点翘的少女，不知为何穿着侍女服。大概是眼睛不好吧，她以一条头巾沿着后头部包住右眼，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上拿着一把日本刀。

    「你……你是谁啊？」

    「我?我是这样的人。」

    流氓大哥接过年轻人递给他的名片，铃兰也一起看向名片上头印的字。

    「伊织魔杀商会

    会长兼企划兼经理兼宣传兼业务

    伊织贵濑」

    流氓大哥就这么眼睛眨啊眨地看着这张名片，而铃兰看到这长长的职称，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魔……杀……商会？这是什么玩意，啊啊？」在流氓大哥说完的同时，年轻人从正面给了他一记直拳。

    他用力张开眼睛，露出虎牙笑着。

    「是邪恶组织。」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一章 邪恶组织是吧？

    第一章邪恶组织是吧？

    先动手的是那个年轻人——伊织贵濑。流氓大哥就这么喷着鼻血，倒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

    「好痛！你、你想做什么！要打一场吗？」

    「我已经打啰。」伊织细长的眼睛发亮，脸颊上扬拉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从他那副卑躬屈膝的八字眉笑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臭小子……喂，阿照！你要躺到什么时候？给我宰了他！」

    「嘿——是！」

    推开门板的流氓，从腰部后方抽出一把类似短刀的刀。铃兰甚至忘了要报警，只能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嘿……嘿嘿。怎、怎、怎么样啊！这、这是凶器喔！给、给我乖一点吧，你这混帐！」

    大概是至今从来没有捅过人吧，这个流氓完全脚软了。不过与膝盖发抖旁观这一幕的自己比起来，他依旧是带种得多。不愧是流氓。

    铃兰这么心想着。

    「呼呼……这不是全新的吗？沙穗，稍微让他见识一下。」伊织对持刀的少女说着。

    被唤做沙穗的少女，就只是呆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少、少唬人了！那种玩具算什么！」流氓晃着刀如此威胁。

    伊织像是很困扰似的，以指尖抓了抓脑袋之后大声一喝：「军曹!」

    这一瞬间，侍女服少女就像是吓一跳的猫般眨了眨眼睛。

    「砍了武器就行！」

    「是——!」

    伊织的声音使少女展开行动，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嘴角一撇露出笑容。不知在何时拔出的那把刀……与流氓手中的完全不同，充满危险气息良带着阴沉的黑色。

    「在下知道了，主子。」少女回应的同时，短刀从握柄被砍断了。流氓看着他飞机头前端的头发缓缓飘下后……惨叫着逃走。呆呆张大嘴巴的流氓大哥也回过神来，从阳台跳了出去。

    「哼，无聊。」以伊织丢下的这句话做为结尾，室内又恢复了寂静。铃兰无力地当场坐下，她的下半身使不上力气了。

    「得……得……得救了……那个、谢谢您的帮忙……」与她视线相对的是那名少女。她摇晃着刀身，露出心神不宁的样子。

    「可以砍吗？」

    「啊?」

    「可以砍吗？」

    （唔哇，这女生好危险……）

    眼睛。她的眼睛释放着与那把刀相似的危险目光，然而……

    「已经结束了，沙穗。」听到伊织的声音，被唤做沙穗的少女失望得垂头丧气。不过铃兰认为就某些方面来说，她果然很危险。

    之后伊织看着铃兰。

    「你就是吾川铃兰吧？」

    2

    铃兰的脑袋里头有一堆间号。

    这个叫做伊织的青年是谁？

    邪恶组织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做沙穗的少女为什么是军曹？

    飞机头真的可以当成武器吗？等等。

    「那、那个……」

    「吾川铃兰……旧姓深山，再之前的姓氏是木野。看来你真的是被踢来踢去呢。」伊织阅读着他从裤子口袋取出的纸条内容。

    正如他所言，铃兰的姓氏只要更换抚养人就会改变，连当时居住的地方也是一样。还在生父母名下的时候，也曾经因为双亲离异改过。

    回想起这些往事，又让她开始悔恨起来了。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同时有一种现状将会改变的预感。

    「……那个，你是？」

    「你有欠债对吧？」

    「啊?」

    「大概二十亿左右。」

    「二二二二十亿！不是只有……两千万吗？」

    「你看这个。」伊织把纸条折起来之后，又从口袋里头取出另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还加了总，最后则打上高达亿位数的金额。

    「生父生意失败之后，欠下的金额很大呢。」上头写着生父的名字。

    「那个时候，母亲似乎也因为之后被骗婚而借了不少。」上头写着生母的名字。

    「之后……」出现了出现了，这张文件上头记载着大概是生父母的亲朋好友……甚至她从来没听过的人物名字。最后一个是……

    「什么？」最后一个名字，是直到最后的最后，事到如今她都一直相信的孤儿院院长。

    「好像是没办法坐视那些自立孤儿身上的负担吧——」

    把视如己出的孤儿们背负的债务全部扛到自己身上之后，似乎就无法周转了。

    「可是我也是院长的孩子啊？我的负担呢？」

    「不知道。也就是说，这些债务像这样追本溯源之后，全部集中到你的身上。」

    「可是，那个……有些人显然跟我无关啊？」

    「不知道。」

    「居……居然说不知道……这简直乱七八糟！」

    咯！铃兰的眉间被戳了一下。

    「好痛……」

    「那是你自己的说法。到底要怎样才能在你这个年纪欠下上亿债务啊？我辛辛苦苦才帮你整理好清单的，你要怎么补偿我？啊？」

    咚!咚!

    「我……我受不了啦！我火大啦！我再也没办法给别人任何东西了！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我要去死！」

    人类是丑陋的，我就算再怎么相信也会被背叛。连对我说世界上其实没有坏人的院长都背叛了我，用这种花言巧语一直欺骗着我。

    铃兰捡起沙穗刚才落下的刀，把刀尖抵在脖子上。

    「我要去死！你们所有人通通都把我当成笨蛋！我……我……」

    「等等。」

    「不准过来！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会死给你看！」

    「不必用这种刺耳的声音讲这么多次，我已经知道了。」伊织如此说着，从铃兰颤抖的手中拿走刀子。「的确，随便把这些债务整合起来的我也是个笨蛋。他们居然会把所有债务塞给你这样的弱女子，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弱女子这三个字狠狠刺进她的内心，这个词形容现在的自己再贴切不过。

    「就算哭也不会让事情有进展喔？但我觉得不可能从现在的你身上拿到二十亿啦……呼呼。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

    「你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效忠于我，为我贡献出价值二十亿圆的劳力；或者当场自爆而死。」

    「自爆？」

    咯！一个冰冷的金属块被放在铃兰手中。这是只有在电影里头才会看见的手榴弹，不过如今实物加诸在手上的重量，就像在陈述它的威力般。

    「你再也不想给别人任何东西对吧？用这个就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只要拔掉保险，放开引信等个三秒就行。」

    「唔……」

    「只不过，这间公寓有一半的人也会一起死喔。」

    「现在是在……说什么啊？你……」

    「你现在无依无靠，不会有人被追究责任。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担心即将消失的你。」伊织的眼睛绽放锐利光芒。「所以怎么样？愿意效忠我吗？还是不愿意？」

    「如果我说……我都不要呢？」

    「因为很不甘心，所以我会把这栋公寓炸掉。啊啊，不过我跟沙穗当然会逃掉就是了。」

    危险。这个人也很危险。

    他的眼睛居然闪闪发亮。

    「这种事情，简直就乱七八糟。」

    咚!

    「好痛……」

    「乱七八糟的是你。我砸掉二十亿啊，所以你得用生命来取悦我——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

    「要是办不到，那就效忠我，我会准备好让你赚到二十亿的方法。」

    「……」

    咚咚！

    「我愿意我愿意！所以不要敲了啦！」铃兰自暴自弃地如此喊着。

    伊织以落寞的表情推了推眼镜，说：「是吗？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我觉得死掉比较好就是了。不过没办法啦！」

    「我受不了啦！」

    3

    公寓前面停着一辆很夸张的车子。大概是宾士吧？车身虽然是白色，窗户却是黑色，底盘低到像是会跟地面摩擦一样。即使是不太懂车的铃兰，这辆车高级的程度，也令她出自本能地不想靠近。

    「呼呼，虽然是这副德性，不过还满快的。要不要开开看？」

    「我是高中生……没有驾照。」

    「是吗？好像很有趣呢，你开吧！」

    没救了。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伊织一让沙穗和他一起坐在车子后座，铃兰无可奈何只好坐上驾驶座，就这样单方面地接受一次驾驶方式的说明。

    已经自暴自弃了。反正只是一辆车，撞坏了也只要赔几十万圆……跟二十亿比起来，只算是零头的程度吧？就算被警察逮捕，也没有亲人会为她难过，不会失去任何地位。

    轰隆隆隆隆隆。

    「车子我已经发动了……」

    「那就踩油门吧！」

    铃兰听话地踩下油门。她毫不犹豫地踩下去——因为不知道状况，所以是直踩到底。

    车子以像是会让乘客脑袋向后飞的力道猛然加速，很快就撞上前方十字路口的巡逻车。

    「那、那、那个那个那个、撞、撞到……巡逻车车……」

    「呼呼……噗哈哈，巡逻车车吗？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呢，铃兰。」

    相对于大笑不已的伊织，警察露出恐怖的表情围住车子。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不用管他们，踩吧！」

    可是警察先生像是讨债的人一样，猛敲着黑色车窗玻璃耶？

    即使怀抱着这样的心思——

    「咦?」

    「踩吧！」

    踩了。当然是直踩到底，就这么撞开冒着烟的巡逻车，冲过路口直驰而去。

    「呼呼，你真的很有趣。记得可不要撞到人啦！」

    「咿、咿啊啊啊啊……」

    握着出生以来第一次碰到的方向盘，铃兰在极度紧张中继续踩着油门。

    即使离开车道开进某座公园——

    「踩吧！」

    即使冲进飙车族聚会的地方——

    「踩吧！」

    即使飞进警察局的停车场

    「踩吧！」

    「你只会讲这两个字吗？」

    「油门就是要用来踩的，不需要多说什么废话。」

    铃兰火大了。

    踩吧！

    在警察从局里冲出来之前，她就让轮胎作响让引擎怒吼，把停在里头的车子全都撞过一遍之后逃离。

    总之，铃兰就像是要让卫星导航荧幕里的箭头，永远指着上方一样开着车。她身后的沙穗就这么抱着刀，以令人忍不住怀疑，刚才怎么会有那股气魄的可爱脸蛋熟睡着，至于伊织则是迳自打起手机来。

    在宛如带领着警车车队的状况下——

    （这些人是谁啊？）

    虽然不久之前才做出世界上没有神的这个结论，然而她又想要依靠神了。

    「……啊啊，您好。是的，是我。是的……是的……呼呼，您的推测还满准的，不过并不是我在开车喔。」

    （他在跟谁讲电话啊……）

    「吾川铃兰，年龄十六岁。总之算是长得还能看的女生。」

    （唔……真没礼貌！）

    铃兰透过车内后照镜瞪向咧嘴笑着的伊织，然而视线相对之后的他，只是继续加深他的笑容而已。

    「是的，大概吧！您那边也正在进行吧？您说什么？呼呼……我不是在开玩笑，就算是我也不会开车开得这么夸张的。是的，是的。那么就先这样了，首相。」

    「噗!」

    「嗯？怎么了，铃兰？」

    「首、首首首首相是……」

    伊织像是很失望地摇了摇头。「什么嘛，现在的女高中生连内阁首相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啦！我是知道啦！」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你在刚才已经被列入政府的黑名单了。」

    「啊……」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不会被警察盯上，只会被国安人员盯上。哎呀哎呀，这个年纪就被当成危险分子……你还真是乱七八糟呢！」

    「我受不了啦！」

    4

    有些深暗的鲜红色晨曦，映照出一座有些诡异的巨大宅邸。栖息在里头的是幽灵，是恶魔，或是吸血鬼呢……伤痕累累的车子缓缓行驶着，来到耸立在穿过茂密森林之后的岩壁前方，与电视上的神殿完全相反的宅邸。

    「那个……这里是？」

    「呼呼，有些故事是以没名气的侦探当主角对吧？这就是所谓的自宅兼办公室。」

    「啊……是、这样、的吗……」

    下车之后，铃兰再度被眼前气势所压倒。仔细一看，其实这间宅邸只是被晨曦染红所以很可怕，不过它的规模以及庄严的架构，如果这里是欧洲的话，或许就会是很有名的观光景点了。

    （自宅是指……没名气的侦探是指……）

    铃兰只觉得，她似乎是迷路闯进了某个不得了的世界。就算这个年轻人的脑袋有点奇怪……为什么他打完那通电话之后，警车就再也没有追过来了呢？

    「好啦，进去吧！」

    「咦？那个……车子……」

    「丢在那里没关系。」

    「那么……沙穗呢？」

    「暂时用不到她，让她睡吧！」

    把这么危险的孩子放在外面真的好吗？即使这样的想法令她有所犹豫，但铃兰还是跟在伊织的身后前进了。

    「哇……」

    屋内的用色非常鲜艳，简直到即使有好莱坞巨星走进来也毫不逊色的地步。玄关大厅完全挑高，红色地毯、华丽吊灯、装饰用铠甲、绘画、etc、etc——然而其中也带有一些复古风格的样式，就像是在关掉照明的瞬间，就会成为恐怖电影上演的舞台一样。

    长长的走廊两边有好几扇门，伊织推开其中一扇门如此说道：「要考试了，进来吧！」

    「啊?」

    「我说我要测验你究竟能不能用。」

    就这么听话跨进房内的时候，铃兰忽然浮现出一个疑问：「……要是不及格会怎么样？」

    伊织很遗憾地摇摇头，就像是只有这个问题绝对不可以问似的。「就只能把你交给国安人员了。」

    「什么？」

    「我也是拥有日本国籍的人，这是我该尽的责任跟义务吧？」

    「可、可可可是，这样的话……」

    「只要你合格就行了。既然是只能往前走的分歧点，那就等前进之后再担心吧！这才叫做聪明人。」

    「……」

    「没错。呼呼……你很聪明。」

    看着铃兰皱着眉头走进室内，伊织的眼镜闪出了光芒。

    她所进来的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只有这里是随处可见的日本光景。只有一组就像是学校会有的，以钢管连接起来的课桌椅，就这么摆在空荡荡的磁砖地板上。前方有个移动式黑板，以及附有一个按钮的讲桌。

    看到铃兰入座之后，伊织就离开了房间。在她期待着会是什么样的考官，并且等待一阵子之后，伊织穿着随处可见的灰色上班用西装，并且打上领带回到房里。

    （为什么……要换装？）

    「呃——那么，现在要开始进行伊织魔杀商会的甄选考试了。」

    （这个人，果然很怪……）

    咦?

    「魔杀？」听到铃兰的疑问，伊织便按下请桌上的按钮。

    一个金属脸盆从天花板落下。

    「好痛——」

    「你是怎么回事？连想要加入的公司名称都不知道？嗯嗯，原本在这个时候，我就应该要请你回去啰。」

    「对……对不起……是魔杀商会吗？」

    「是的。呃——那么——你叫做吾川铃兰是吧？」伊织审视着夹在塑胶板上的一份文件，不知道上头写了些什么。「在学校有参加过什么社团活动吗？」

    「那个……田径社。」

    「原来如此。擅长的项目呢？」

    「只要是径赛项目都还可以……」

    伊织就这么频频点头，不知道在文件上头写了些什么。对于看不到内容的铃兰来说，这使她相当的不安。

    「最近看过什么书？」

    「……山本五十六的传记之类。」

    「海军元帅的？」

    「海军元帅的。」

    嗯嗯……

    「还、还有艾尔温隆美尔的传记。」

    「沙漠之狐的？」

    「沙漠之狐的。」

    喔喔……

    「你爱看的书真特别呢。」

    「不，我只是喜欢传记类的书……」

    超越不幸、困难之类的要素，磨练自己的为人，进而达成丰功伟业的先人们。铃兰喜欢阅读他们的传记，并且沉浸在「即使是这样的我，总有一天……」的梦想里。由于像是海伦．凯勒或野口英世这些名人的传记，她在满久以前就已经差不多看完了，所以只是最近改看军人的传记而已。

    「身高是？」

    「一五五公分。」

    「体重……还是别问好了，毕竟你是女生——呃……」问了几个这种像是面试一样，毫无脉络的问题之后——

    「你真的认为，自己有办法赚得到二十亿圆吗？」

    「咦？这……我不知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试试看。」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选择一死？」

    「……我不知道。不过我果然……还是很怕死的。何况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那么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伊织将眼镜向上推，微微露出笑容，目光绽放。「你相信神吗？」

    铃兰有些纳闷。

    最后是关于神的问题，而他的语气也变了，大概是跟神殿协会有某种关联吧？

    然而这样的推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吐露出来了。就像是要将至今的不安、恐怖与难耐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似的，铃兰如此放话：「如果有的话，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幸呢？就像那个诈欺司教说的，如果真的会有众人平等、永远和平，没有任何争执的世界来临……那么在神降临之前总是不幸的我又算什么？」

    「呼呼，不要这么气，你对我说也没用啊……」说到一半，伊织转身看向有人正在敲的房门。打开房门走进来的，是个头发漆黑又带点蓝色，年纪大约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怎么了，莉浦拉普。现在是……」小女孩咯略地走到伊织身边之后，忽然就高举起金属球棒——

    啪咯！

    朝着伊织的脑袋打下去。

    「你……你在做什么！」

    「车子变得惨兮兮的啦！」

    「那不是我做的！是这个人……」

    啪咯！

    「呀啊啊啊啊！」

    「找藉口是不好的啦！」小女孩轻轻摇晃着她小小的脑袋，眨了眨那双可爱的鸟溜溜眼睛，看着伊织手上的文件，就像是心领神会似地点了两次头。之后她转身看向愣在那里的铃兰，然后点头示意。

    「唉，加油啦！」留下这句话之后，她就这么略咯地走掉了。

    （什……什么状况？）

    铃兰保持着刚才握攀演说的姿势愣住了。

    「可恶……那就是莉浦拉普。真要说的话……」在伊织正要介绍的时候，接着进来的人是一位与沙穗一样穿着侍女服，以缎带将及腰长黑发绑起来的美丽女性。她轻飘飘地浮在空中，朝着摇摇晃晃起身的伊织接近……

    忽然，她与铃兰的眼神相对。

    相对于呆呆张开嘴巴的铃兰，这位女性也吓了一跳……就像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忽然有男性闯进来的……表情。

    她轻盈地让双脚着地。

    「呃……」这名女性就只这么轻呼了一声，就一步步向后退离开了房间，像是很尴尬似的。

    「等一下，魅子！这女孩是来我们公司应征的……可恶，怎么每一个都这样！」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刚才那个人会浮在空中？」

    「呼呼……总之冷静一点。要是那样就会让你惊讶，将来你可是会承受不住喔。」

    「可可可可可、可是可是可是浮起来了！」

    「那玩意原本就是这么回事。」

    「啊?」

    「听好了，铃兰。既然知道了那玩意的存在……换句话说，你现在已经进入可以赚到二十亿的状况了。」伊织这么说完之后来到铃兰身边，他以两根手指抬起铃兰的下颚，把脸凑近到几乎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铃兰整个脸变得红通通的。

    「欢迎你，铃兰。我们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公司。」

    「那、那那那、那个那个、伊织先生……」

    咯!

    「好痛——」

    「你只能基于从属的立场叫我伊织大人，或者是基于服从的理念叫我主人。」

    「……可、可是……怎么这样……」

    「嗯？怎么啦，铃兰？」被这么轻声细语地对待，连耳根都变得通红的铃兰，就这么以昏昏沉沉的脑袋——露出水汪汪的眼神轻轻点头。

    「是的……主人……」

    「呼呼。乖孩子，铃兰。」

    伊织抚摸过一遍少女秀丽的头发之后就离开了。这一瞬间，铃兰像是有什么邪恶魔法被解开似地回过神来。「这、这、这这这这这间公司是什么公司啊？」

    「我没说过吗？」伊织推了推眼镜使其放出光芒。「是邪恶组织。」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二章 飞天冰糖

    第二章飞天冰糖

    （好困……）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天。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铃兰确认昨天的那些事情并不是她在作梦。

    这里并不是公寓。今天起床的地方，是在稍微会发出摩擦声响的木床上。漆成白色的墙壁，窗外茂密的漆黑森林，正因为早春的朝露而闪闪发亮……

    「今天是……讲习？好像吧……」她顶着还有些恍惚的脑袋找衣服。

    没有。

    直到昨天还穿在身上的高中水手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在桌上从衣服到鞋子的整套服装。上头贴着一张写着「制服M」的纸条注明尺寸。

    想着总之先把衣服换上时，她的脑中又浮现出各种疑问。

    为什么那个小女孩会打伊织？

    为什么那位女性会浮在半空中？

    邪恶组织是怎么回事等等。

    「哪一位？请进。」换好衣服的铃兰，如此回答在外头敲门的人。走进来的是名为魅子，昨天浮在半空中的女性。

    以薰衣草色缎带绑起来的长发，以及像是花朵摇曳般温柔的笑容。没有化妆却很美丽的脸蛋上，除了恭敬有礼的气氛之外，同时也令人感觉到如同少女的天真气息。

    「哎呀，真可爱。已经换好了呢。衣服的尺寸怎么样？」以温柔的语气说话，并且眯细眼睛的魅子，就这么打量着铃兰全身。

    「呃、看起来刚刚好……等等，我也要穿侍女服吗？」

    重新一看才发现到这个事实。

    「这个难道是制服吗……」

    「是伊织大人本身的兴趣……」魅子带着暖意的眼睛，像是有些悲伤似地看向下方，然而这也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她以缓慢的动作将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然后露出微笑看着铃兰。「不过铃兰很适合这么穿喔。」

    「啊啊啊啊没没没没啦，别这么说，我哪比得上魅子小姐……」铃兰低头将眼神往上看，并且谦虚地说着。

    魅子的身材很高珧。从裙摆露出来的脚踝，以及围裙绑住的腰部都很细，虽然看起来是修长的体型……不过胸前隆起的曲线，即使隔着围裙也明显易见。

    「早餐已经在餐厅准备好了，要不要一起吃呢？」

    「好、好的……」

    铃兰走出房间之后，畏畏缩缩地跟在魅子身后前进。

    看魅子的走路方式，她把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声也很安静，还把双手放在围裙前面……大概是这个样子。铃兰以第二者的角度，看了看摆着手前进的自己，甚至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谢绝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谢谢合作)

    「虽然我还没有听到详细的情形……不过昨天是不是很辛苦呢？」

    「啊……还好啦……嗯……」

    虽然实在是非常辛苦，然而看她就像是自己也很心痛的模样，使得铃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因此让魅子的表情变得更加难过了。

    「果然如此。对不起呢……」

    「等一下？我觉得魅子小姐不需要为此道歉吧？」

    「不过……从今以后，一定会更辛苦的说……」

    「……」

    是这样吗？

    害怕听到答案的她，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2

    「她是从昨天开始成为我们新同伴的吾川铃兰。来，向大家问好！」

    「我叫做吾川铃兰……请各位多多指教。」

    这里是昨天有来过，像是学校教室的那个房间。

    露出笑容啪啪拍手的，只有站在黑板旁边待命的魅子而已。

    「好，那么铃兰也就座吧！」与昨天一样穿得像是上班族的伊织如此催促，因此铃兰也入座了。右边是以无精打采表情发着呆的沙穗，左边则是因为不够高，嘴巴以下都被桌子挡住的莉浦拉普。

    「呃——那么，要开始讲习了……虽然名义上是这样，说穿了就是上课。大家好好学吧〡」

    「好的。」如此回应的只有铃兰而已，莉浦拉普摆动着构不到地面的双脚，沙穗张着她的单眼发呆，凝视着伊织以外的某个地方。

    「不过，要是只有我单方面讲解的话，应该不太容易记得起来吧？铃兰，要是对公司有什么疑问就说说看吧。」

    「好的……那个……邪恶组织是什么意思呢？」

    「直接按照字面想想看。」

    感觉这并不像是回答就是了。

    「……那，像是征服世界之类的吗？」

    伊织按下讲台上的按钮，这次是大量的水从铃兰头上哗啦地冲下来。「你是笨蛋吗？如果做得到这种事情，我们早就去做了。」

    （原来很想啊……）

    「这个嘛，说详细一点的话……」伊织说到一半看向莉浦拉普，看到小女孩摇了摇头之后，伊织的视线一度落到下方。「不，你还没有知道的资格。」

    「是吗……」铃兰一边回应，一边不自觉地斜眼偷看着莉浦拉普，她察觉到视线之后也看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莉浦拉普就像是要这么说似地歪过头。铃兰则是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再度转向正面。

    「还有其他问题吗，铃兰？」

    「嗯……什么是可以赚到二十亿圆的状况？」

    「啊，那个吗？说得也是……你知道所谓的奇幻吗？」

    铃兰很快搜寻脑中的记忆一次。

    首先想到的就是剑与魔法的那个。

    「……如果是游戏的话。」

    「这就行了，无论是游戏还是漫画都可以。你这么想吧，现实之中存在着这种超越物理法则的不可思议现象，那就是由魔导力所支配的世界。」

    「啊?」

    伊织再度转过身去面对黑板，画出一条象征地面的横线。「至今你所生活的地方是这里，也就是一般世界；暗杀者或是间谍居住的地方是这里，以电影的说法就是内层世界——」

    伊织以粉笔敲着更下面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你要活下去的地方是这里。也就是远离世俗，不是吞噬魔就是被魔吞噬的黑暗世界。」

    「……」

    「魅子会浮在半空中，就是关于这个黑暗世界的事情。换句话说，要在那里活下去的你，必须要将某些程度的事情当做常识。打开开关电灯就会亮，转动水龙头就会有水流出来，踩下油门车子就会跑……同样的，魅子会浮在半空中。不对，就算是改成我们没办法浮在空中，这样的说法也一样通用。」

    看起来只是位普通女性的魅子，露出似乎有些困惑的表情。

    「不……可是……咦咦？」

    讲台上的按钮被按下去了。金属脸盆掉下来正中铃兰的头，脸盆反弹之后则是打中莉浦拉普的头。

    「好痛——」眼睛含着泪水的铃兰旁边，是变得有些愕然的莉浦拉普。之后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少女投掷出一根金属球棒，命中伊织的额头。

    「呀啊啊啊！你……你在做什么！」

    「很痛啦！」

    「很痛的是我吧，呆子！」

    这次莉浦拉普改成随手扔出金属脸盆，同样也命中了伊织的额头。「答话的态度不好啦!」

    「非常抱歉。」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上下关系啊？

    听到伊织如此反省，少女点了点头说道：「唉，那就到此为止啦，以后要小心一点啦！」

    （该怎么说呢？这女孩真了不起……）

    不过真的要说谁最可怜的话，应该是把双手放在嘴边，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魅子吧？

    「啊……刚才离题了……总之只要活下去的话，这种事情你就会经常看到的。因为能够拥有这样的概念，我们才能在表面的世界立于优势。还有那些家伙也是。」

    「那些家伙……」

    看到伊织写上「神殿协会」四个字，铃兰发出啊的一声。

    铃兰也从电视上得知，他们可以使用被称为奇迹的超能力。换句话说，这种很像是魔法……实际上似乎也叫做魔法……的力量，真面目就是所谓的魔导力吧？

    「连那个无聊的诈骗集团都能够支配人心，换句话说，这是连你也能赚到二十亿的状况。」

    3

    「是吗……等等，请问一下。刚才一直提到活下去活下去之类的……难道我会死掉吗？」

    「虽然拥有生命的生物总有一天都会死……不过在你即将置身的世界，这样的机率异常的高。」

    （唔哇……）

    铃兰嘴边自然被生硬的微笑所点缀。

    「虽然世间不会去评估生命的价值，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头却可以轻易换算出价值，这一点给我好好记住。」

    （原来有行情啊……）

    「只不过，决定实际价格的是你自己。二十亿这个价格，是当时拒绝一死的你所宣示的价钱。我只不过是相信你的说法而已，再来只要你做出证明就行了。」(谢绝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谢谢合作)

    「啊……好的……请、请问这么一来……这间公司跟神殿协会有什么关系吗？」

    「完全没有。目前是如此。」

    随即寂静的室内忽然响起花俏的来电铃声，伊织从怀里取出手机。「啊啊，是我。啊啊……是吗，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结束通话的伊织看着铃兰露出笑容。「好啦，讲习还会继续喔。下次就让你实际体验我们公司的工作内容吧，也就是研习。」

    ◆

    这是在伊织、铃兰以及沙穗离开之后的一幕。

    「……莉浦拉普，不可以随便拿东西丢别人。」

    面对把手抵在腰际露出生气表情的魅子，莉浦拉普摇了摇头。「那是正当防卫啦，基于因果而该有的报应啦。」

    「这样啊……不过就算是这样，并不表示你可以还击喔。」

    「这是、没办法的啦，应该要更加、衡量状况的啦……」

    莉浦拉普留下这句话，就装哭跑出房间了。

    「啊、啊啊，等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假哭所骗的魅子追了出去。

    只是这样而已。

    4

    铃兰坐在与昨天相较之下平稳许多，不过一样有着黑色车窗的超高级轿车，来到某一个码头。

    虽然看得见远方有船舶，不过这附近完全没有人烟。若是看向更远的地方，就可以隐约看见一层蓝色的光。

    （天之门啊……）

    首都中心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吧？大家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仰望那个东西呢？

    「你已经习惯开车了。」坐在后座的是态度轻松自若的伊织，他身边是抱着刀的沙穗。

    「是吗……嗯……真的是这样吗？」

    至少现在轮胎不再发出叽叽的声音，而她也已经掌握到踩油门与煞车的力道。

    「话说回来，要在这种地方工作……」

    「要调度资金，那里停着一辆商用货车对吧？」

    伊织转头看向旁边。

    几座仓库萧条地散置着，其中之一前面停着一辆货车，除此之外还有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车身与窗户都是黑色的几辆高级车。有两个戴着墨镜的男性，就站在仓库后门前面，并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那个，主人。他们……跟跑来我家估价的那些人……」

    「是同种的人渣。」

    「是喔……所以呢？」

    「现在那里头正在进行冰糖交易。」

    「啊?」

    「那是非常罕见的冰糖，就算只有一小块，只要卖到下游就是价值好几百万的东西。」

    「是喔……好像很好吃呢。」

    「呼呼，不错喔，铃兰。只要吃一口就可以飞上天……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啦，不过这玩意对于那些家伙来说太沉重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魅子会浮在半空的黑暗世界……所以，这就是所谓黑暗世界的道具吧？

    只不过以铃兰的脑袋，并没有办法想到「这种童话世界里的玩意，为什么会在他们手上？」这种事情就是了。

    「这次大概会有五千万左右的金钱流动吧。」

    「是喔……」

    「去给我抢过来。」

    「……」

    「……」

    「那个……抢哪边？」

    「连根拔除。」

    「这应该……算是坏事吧？」

    「你现在服务的是什么样的公司？」

    是邪恶组织。

    「可是……我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邪恶组织不用害怕那种流氓帮派，对手只是普通人，从正面直接进攻吧。」

    铃兰开始怀念直到昨天还是女高中生的自己了。

    伊织对铃兰露出虎牙咧嘴笑着。「怎么啦？你要赚的这笔生意，只占你所欠债务的几个百分点而已喔。还是说你只到研习阶段就要放弃了？既然这样，就把车开到警察总署吧，不然普通的巡警根本不会认识你。你要是有寻死的打算，打开那边的仪表板就有手榴弹。无论如何，我都能享受到价值二十亿圆的乐趣。」

    无论是哪种选择，总之都不好。

    而且面对伊织这种傲慢的态度，铃兰也几乎要沉不住气——她不想取悦这个人，更别说是要用上自己的生命或人生了。

    不过由于还是很怕黑道，所以铃兰惶恐地问道：「……可以让……沙穗也陪我一起去……之类的吗……」

    「我不介意你带她去，不过这样就不算是讲习啰。」

    「……我想也是。」

    「是啊，只会变成惨剧而已。」

    「我要过去了！」

    虽然宣称要出发了，不过铃兰走三步退两步，然后再退三步，当她觉得还是会怕而看向车内的时候……伊织像是非常开心地拿出预藏的手榴弹给她看。

    前进→死亡。

    回去→死亡。

    领悟到这个无从选择的真理之后，铃兰就这样脚步沉重地向前。她很有礼貌地对看守的黑道分子说了两三句话之后……穿着侍女服的少女就此消失身影。与其说是进攻，感觉更像是被带进去的样子。

    5

    ——几分钟之后。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盛大的爆炸声，铃兰从仓库冲了出来。听得到某种超高速物体，咻咻飞过身边的声音。即使如此，她还是左手拿着皮箱，右手提着铝合金箱子，继续进行她的任务。

    铃兰把箱子扔进伊织那辆车的副驾驶座，自己也扑进车内，然后以颤抖的全身使劲大喊：「这、这这这这这这不是毒品吗？这不是毒品吗？里头那个大陆的什么金先生，还有什么什么会的少主！」

    「总之踩油门吧，不然会出人命喔。」

    由于车子的引擎并未熄火，所以铃灡直接踩下油门。她的牙齿不断打颤，就像昨天那个样子。

    「窗窗窗窗窗户？还有车门都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耶？」

    「呼呼，这辆林肯车使用了跟总统专车一样的防弹防爆配备，不用去在意那种会飞的小豆子。」

    「这、这这这……这样很厉害吗？」

    「就算是爆胎还是压到地雷都可以继续跑，不过倒是没办法跟核弹管制系统直接连线就是了。」

    铃兰混乱的脑袋，如今光是接收啪叽啪叽的声音就没有余力了。

    「追过来了，他们追过来了！」

    「就算被迫上也没问题的。」

    「啊？可是刚才不是说会出人命……」

    「我是指他们。」

    铃兰用力踩下油门。

    坐在后座拿着刀的沙穗，像是已经按捺不住似地看着伊织。

    ◆

    「呼……已经甩掉了吧？」

    「除了警察以外。」

    警笛声取代刚才啪叽啪叽的声音传入耳中。习惯真是可怕，察觉到自己居然稍微松懈了紧张的心情，铃兰不禁如此想。

    「那个……话说我……刚才有被打中……可是……好像没有流血？」

    「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喔……不对，这是为什么呢？像是我的手臂还有背上，都有啪一下被打到的感觉啊?」

    虽然并没有像是被石头打到那么痛，不过要是借用伊织的说法，就很像是被竹枪射出来的豆子打中的感觉。

    「那件侍女服上头施放了一层魔导皮膜。」

    「啊?」

    「如果只是面对流氓那种程度的武装，怎么被砍被刺都不会破的。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相对于世俗所占的优势就是这么回事。」

    「哇，好棒喔！咿……等等，那个，可是像是脸还有脚……」

    「所以啰，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受不了啦！」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三章 有笨蛋，这里有个笨蛋

    第三章有笨蛋，这里有个笨蛋

    这是在恶梦般的讲习终于结束，正躺在床上假寐时的事情。

    「哇啊？」

    对于来自外界的刺激，变得异常过敏的铃兰，听到内线电话的铃声就跳了起来。

    房间柱子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指针才刚走过两点钟不久。没有光线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现在是连草木都熟睡的深夜时分。

    （晤……难得做了一个跟长谷部学长感情很好的梦……）

    然而会有这种可能性的校园生活，如今也只是往事了；这里不会有交情很好的朋友，或是很棒的学长。

    铃兰以还没睡醒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桌上的内线电话拿起话筒。「呵啊……喂？」

    「马上给我到门口。」

    「啊?」

    「有个人工作。记得不要忘记穿制服了。动作快！」

    噗——通话中断。

    铃兰就这么看着话筒好一阵子之后……就像是用摔的一样挂回了话筒。由于刚才做的是一个好梦，使她就这么猛然火大了起来，睡意也像是畏惧着她的愤怒，因而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2

    会发出震撼的引擎运转声，名为蓝宝基尼的这辆车子，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在高速道路上奔驰。驾驶的是伊织，铃兰则是在副驾驶座动也不敢动。

    「那个……现在，时速大概多少……」战战兢兢看着码表的铃兰，还是决定当做没看见。

    「不过两百四十公里而已，不用介意。世俗的那些家伙要是玩真的，可是比我还要快喔。」

    「是喔……所以，现在是要去哪里……呃唔！」

    车子忽然随着紧急煞车而更换行进路线。不过在交流道上头转弯之后又再度加速，以目前的速度要经过收费站，实在快到有些不对劲……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

    冲过去了。

    铃兰觉得自己似乎稍微可以体会到，当线头穿过针孔时的感受了。

    「主人？主人啊啊啊啊啊？」

    「不要这样吵闹，这一次的时间比较赶。」

    「究竟是什么，今天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要去阻挠正义使者。」

    ◆

    在浓雾密布的山路上，车子以一般常识认知的速度开往山上。

    「正义……使者是……」

    「不然还有谁会跟邪恶组织对立吗？」

    虽然铃兰想了一下，不过实在想不太出来。何况她很少看这种应该是男生在看的电视节目。

    「虽然这么说，不过跟那种特摄改造人，或是穿聚合纤维紧身衣的战队有点不一样；他们是一群拥有古老历史的棘手家伙。」

    「他们也是黑暗世界里的人吗？」

    「没错。所以我不是说过这是个大工作了吗？噬魔专家……不对，那些家伙比这个还要恶质。他们也不会吞噬，就只有屠杀、埋葬，从很久以前就藉此煽动世俗至今……就是这样的家伙。」

    大概是因为看见伊织咧嘴微笑的侧脸吧。在铃兰的脑袋里头，浮现出像是独裁者的形象。

    「这样的人是正义使者？」

    「没错。是『勇者』。」

    车速减低，停在铺着砂砾的路肩，引擎熄火之后四周一片寂静。

    「那个……主人？」

    「什么事？」

    「您是笨蛋吗？」

    咚！咚咚咚！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

    「给我听清楚了，这个笨蛋侍女！真的要的话——就算我很不愿意——我还是可以从你那干瘪的身体上头好——好凌辱个二十亿圆的价值回来喔？」

    咚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虽然我不会再说了……」

    「虽然是什么意思？你还想顶嘴吗？」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刚才说的勇者……难道是跟神殿协会有关吗……」

    伊织把急促的呼吸调整好之后，让身体整个躺进驾驶座。「你这个蠢笨蛋还满机灵的。虽然那些家伙还没有公开……不过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像是费利奥那种代言人一样，在街头巷尾引起骚动的。」

    「咦……是这样的吗？那么、那个……依照目前的演变来看……也会有魔王之类的出现啰?」

    「并没有。」

    「……我想也是。」

    「没错，并没有。不过有勇者，就在爬上那里之后的了望台。」

    伊织所指的方向有一条林间阶梯，那是健身步道，在入口旁边还停着一辆摩托车——那就是现代勇者的交通工具吗？

    虽然不禁觉得这样很帅气……

    「所以……那个……要怎么做？」

    「给他吃一发吧！」

    咯！一个黑色铁块，被放在位于副驾驶座的铃兰腿上。是昨天在埠头仓库看见过，会发出咻咻及鞭炮声的高速物体。

    **、家伙、喷子……有各式各样的称呼方式。

    （天啊啊啊啊啊……）

    铃兰想要以颤抖的手拿起这个东西，然而更为颤抖的身体却制止着她。「我、我我我我办不到！怎怎怎，怎么可以要我做出杀人这种事事事事！」

    「别说傻话了。对方是勇者，光是这种程度不会死的。」

    「啊?」

    「连你这种蠢笨侍女，在那样的枪林弹雨之下都没死了。再说要是真杀得掉，就麻烦给我去杀，这样我这边会很感谢的。」

    「可……是……」

    「要是能成功解决掉他，二十亿就一笔勾销，那栋屋子也转让给你，我还会当你的管家亲吻你的鞋子。」

    也就是说，这种事情如此不可能吗？还是说……自己就是如此被瞧不起吗？

    虽然没有得到这样的结论，不过想到这个日中无人的年轻人（就算亲吻鞋子有点太夸张了）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其实还颇让铃兰动心的。毕竟无论怎么说，伊织的容貌也算是耽美系的。

    （叫……叫我大小姐吧……呵呵……）

    咚!

    「好痛……」

    「不要流口水了，快点去吧！」

    我还是讨厌这个家伙。

    铃兰揉揉泪眼，单手握着左轮连发**走下车，然后……在车门关上之前窥视着车内。

    「还有什么事吗？」伊织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不耐烦地问着。

    「那个……」铃兰把手抵在嘴边，对他咧嘴露出笑咪咪的表情：「刚才说到凌辱还有亲吻之类的……主人，难道说您对我有意思吗？」

    接着再送出一个秋波。

    （怎么样，迷死你！）

    才这么心想……

    伊织的眉毛皱成了八字形，眼角上扬到至今从来没有看过的角度。

    「哎……哎呀？」

    「听、好、了，你这个蠢笨侍女！这种话等到你的胸前跟背后让人分得出来之后再给我说！何况你啊，这件围裙你真的是围在正面吗？啊啊？」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铃兰使劲全身力气，一脚把车门踢到关起来。

    （不是有凸得很明显吗？那个四眼田鸡，视力太差了！）

    铃兰就像是要踩爆地球似地摇晃着肩膀前进，低头看去，那气死人的胸部……先别说具体数字……果然还是凸得满明显的。

    （真是的！我不知道那是勇者还是什么玩意，不过我要一枪解决他！）

    察觉到自己开始思考这种可怕的事情，铃兰连忙摇摇头。加上像是紧紧依附着入春深山的雾气相当冰冷，使得她的脑袋急速冷却下来。

    （不过有勇者——）

    以前也曾经有魔王？说不定魔王也正在哪个地方……

    这种事情实在太蠢了。

    （黑暗世界吗？正义的英雄，如果我就是勇者，应该就会很有趣了呢……）

    如果当时出现的不是伊织，而是费利奥司教……如果不是像伊织那样咧嘴笑着，就像是要绑架一样把我带走，而是由费利奥司教，露出那像是可以接纳一切的温柔笑容牵着我走，我就会想要试着去拯救世界了。

    但是好令人难过呢，现在的铃兰是邪恶组织一员。怎么想都像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战斗员？」这样。工作内容也不怎么样，如果是征服世界（不然至少也得是帮手之一）！这种浩大的梦想或许就很痛快，不过上次就只是单纯的强盗，至于这次则是……

    （明明打不死却要我去打……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摸不着头绪的铃兰就这么走上阶梯。

    3

    「可恶……再不快点，天就要亮了！」一名少年如此喊着。虽然雾很浓，只能勉强判别出对方的轮廓，不过依据他说话的音调，铃兰判断应该是高中生吧？

    如果所谓的勇者是挺着啤酒肚的秃头上班族，或是穿着拖鞋的主妇，果然还是会令人有些抗拒……就像趴在阶梯上探出头来的铃兰，正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呼！哈……喝啊！」

    至于这名少年，正在东方天空逐渐变得明亮的白色黑暗中激烈地舞动着。他的脚步忽左忽右，然后赫然向前一踏，将拿在手上的某种东西直劈、横砍。他摆出的架势像是正握着剑之类的东西，肩膀不断上下并且喘着气。

    不对，随着天色渐亮所以逐渐看得清楚了，他手上所拿的果然是剑。一把剑身两侧都有剑锋，就像电玩或漫画里头会出现的西洋武器。

    「我今天，一定要升到二十级！」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十九级。冒险过程也进入中盘的现在，算是满强的，不过要打倒中头目还是有些令人担忧……大概是这个程度吧？

    「唔喔喔喔喔喔！」

    以非常强劲的气势，重复施展着太极阴阳攀……还是应该说是阴阳剑（？）的少年。以他的运动能力，看起来就像是躲在雾中吊钢丝演出动作片一样。而且身手快到只要稍微分心，眼睛就会追不上他的速度。

    这个时候的铃兰，第一次使用了伊织给她的行动电话。「啊，喂，是主人吗？」

    「怎么了？」

    「有笨蛋！这里有个笨蛋！」

    「……」

    「他就这么一个人大吼大叫，拿着刀就像在演什么舞台剧……」

    「所以啰，你就朝着他那可怜的头顶或是后脑杓或是下体开个两、三枪吧，快点！」

    挂断了。特地向他报告的说。

    不过只讲了「这里有笨蛋」，似乎称不上是报告啦。

    虽然对自己的行动产生质疑……不过确实很想赶快把这个笨蛋的存在告诉某人……铃兰就这么以双手握紧**。

    虽然少年动得很快，以至于没有办法好好瞄准——

    （一击……必杀！）

    铃兰依旧全神贯注，等待他停止动作的一瞬间。

    砰!

    第一次开枪射出的子弹，带来非常大的反作用力。虽然只是女高中生的铃兰不可能会知道，不过她手上的枪，被称为**界的劳斯莱斯，由科特公司制造的Python点三五七左轮**。这种左轮**射出的子弹力道，当然不是一个女孩子的手可以撑得住的……所以铃兰被弹到上方的双手就这么向后倒，趴在阶梯上的身体就像被剥离似地往后仰，然后……

    「咦？呜哇！呀啊啊啊啊啊？」

    就这么滚下阶梯了。

    滚到终于停下来之后，虽然并没有因此昏厥，不过却受到像是蹲太久忽然站起来的严重目眩袭击——开枪造成的耳鸣，应该也是帮凶之一吧？

    「好痛……痛死了……」

    首先她捡起掉到地上的枪。这里是刚才经过的阶梯平台，十公尺见方的范围里头铺设着红砖，并且以栏杆围了起来。虽然空间没有上面那么大，不过真要说是了望台，这里也似乎是一座了望台。

    「危险！」忽然传来了少年的声音。还来不及回头，铃兰的身体就被一种浓得很不自然的流动雾气所附着。

    「啊？咦？啊唔？」雾气紧紧勒着铃兰的身体。

    （这?）

    她的身体就此上浮——是被雾捧起来的。

    「嘎……嘎哈……」好强的压力。感觉就像是看不见的墙壁，从四面八方要压扁自己。无法呼吸，要是吐出空气，就不能继续吸气了。

    （我……要死掉了？）

    虽然这种想法令她有些发寒，然而在恍惚的意识中苏醒过来，伊织曾对她说过的每字每句，都肯定着她这样的想法。不是吞噬魔就是被魔吞噬，那么这就是魔了。

    陷入危机的时候，真正的力量得以解放……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剧情。

    这个世界没那么好过。

    这是铃兰亲身体验到的唯一哲学。

    （啊……我要死掉了……好不甘心……）

    意识即将变得泛白混浊，就在她像是在雾中，看见伊织那张冷笑嘴脸的时候。

    「放开那个女孩——」

    勇壮、裂帛般的气势，从山间直射的阳光，几乎是同时洒下的吧？

    （咦?)

    在一瞬间，铃兰看见了纯白的巨人。她领悟到自己是被这个巨人握在手中。

    紧接着有个人影，像是一根箭似地从她的面前穿梭而过。他手中反射着朝阳的那道银光绽放光辉。

    这是一段如梦似幻的时间。

    巨人变得模糊后消失，接着是坠落的感觉。

    啊、好像会很痛……虽然铃兰想起下面是红砖地，不过她并没有受到这样的冲击。因为她落到了少年的怀里。

    （这、这是……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吗？）

    她不禁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勇者大人拯救了被邪恶组织因禁的弱女子。

    （要、要不要假装昏倒看看呢？）

    就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内，她也浮现了这个念头。

    少年喘了一口气之后如此间道：「没事吧？」

    「咦？那个、是的，谢谢您救了我……」

    觉得时机差不多之后，铃兰以羞涩的样子转头看去。她与一位看起来意志坚定的少年彼此相视。

    「……吾川?」

    「啊?」

    「难道……你是一年级的吾川铃兰？」

    「……学……学长长长长长长？」

    4

    铃兰像是尖叫的声音，简直跟枪声有得比，就这么不断在山中回荡。

    不久前才在梦中见到的学长，如今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其实刚才就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这么说来，这个人好像也有骑摩托车吧？事到如今铃兰才开始回想起这样的事情。

    「那、那个，请放我……下来吧。」

    「咦？啊、啊啊，抱歉……」

    就这样，彼此都羞红了脸，距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两人之间，持续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少年的名字叫做长谷部翔希，是铃兰所就读那间高中的学长。

    虽然铃兰参加的是田径社，不过由于她的运动神经很好，所以会被各种不同的社团找去支援。翔希原本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不过也因为运动神经很好的关系，会被找去支援参加比赛。

    因为这样的缘分，所以他们偶尔会一起度过课外的时间。虽然只有到聊天的程度，连手都没有牵过……不过铃兰私底下相当心仪他。

    他与伊织那种文弱耽美的感觉完全相反，是一名健康的俊美少年。紧绷有神的眉毛，就像直接表露出性格的直挺鼻梁。深邃得像是会被吸进去，然而深处却有着无比温柔的黑色眼眸。

    而且运动神经超群，虽然是迟到早退的惯犯却拥有优秀成绩，连老师们也不由得佩服的这种神秘性质——以铃兰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不会心仪反倒还有些奇怪。

    （这样的学长……）

    铃兰掩住脸，并且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

    （居然是那样的笨蛋……）

    随即她马上察觉了。

    （不不不不对，等一下等一下。在这个状况的我，也一样是个十足的笨蛋吧？）

    一大早在山里头拿着**身穿侍女服。

    太猛了。太美妙了。不对，简直太劲爆了。

    总觉得与其思考要用什么方式解释才能让他相信，不如找个无论用什么藉口都会相信的对象比较快。

    然而她必须解释的对象是面前的这个人，而且要解释很多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啦……）

    「那个……吾川？」

    「咈？呃？啊啊，有，请问有事吗？」

    「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这个嘛……我也想问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目前平手。

    「那个是——**……吗？」

    「学长的那个……是剑吧？」

    不分高下。

    「你这副打扮是？」

    「别这么说啦，学长还不是……」

    我输了！

    都已经拚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穿着普通的学生服……

    虽然他头上绑了一条镶有金属片的头巾，不过光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只要以侍女打扮的代表性配件——侍女发带就可以轻易抵消了，并不像全套侍女服那样会给人强烈的印象。

    「呃……对了，先别说这个，那个白色巨人是？」

    赢了！我拿下这一局了！

    「等等……有这种东西吗？」

    完全败北。

    看到翔希爽朗地眺望着朝阳，铃兰变得自暴自弃了。「有啦！我刚才差点就死掉了！而且——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啊啊这种世界！我要去死！」

    「哇！笨蛋！喂！我知道了。冷静一点啦！」

    （咦?)

    原本应该已经越过栏杆跳下去的铃兰，只是被翔希稍微抓住手腕与肩膀……就这么降落在阶梯的平台上。而且回过神来才发现，连她手中的枪都像是中了魔法一样被他轻易拿走。

    没错。这个少年刚才在那股黑暗之中，与溶化在雾中的雾巨人战斗。如今，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呼吸调整回来。

    将至今发生的事情全部加起来看，铃兰有一种感受。那就是这名少年似乎很不得了这个事实。

    「呼。不要害我紧张了一下啦。既然看到了，没办法也只能告诉你了……不过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泄漏出去喔。」

    「好、好的……」

    「那个是『魔物』……一种叫做雾魔像的人型怪物。」

    （唔哇。学长，你好像笨蛋喔……）

    半嘲笑他的铃兰并没有发现。

    他正紧紧握着攀头，以严肃的表情面向朝阳。「而我就是保护人类不受魔物袭击，背负使命必须打倒魔王的——被选上的勇者。」

    5

    「啊——啊，终于泄漏身分了。」

    头上传来一道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不过又相当愉快的女性声音。说话的人以轻盈的步伐，从了望台方向走了下来。

    （咦？那个，记得是……）

    印象中有看过。蓝底白边的素净衣服，像是以护士帽改造的帽子上，有一个白色的十字——是神殿协会的修女。

    铃兰也曾经看过她们在车站前面之类，那种人潮众多的地方传教。

    只不过，面前的她脚上所穿的是毫无流行感，就像代表着质朴刚健这四个字的靴子，而且腰带上还插着一把大型枪枝。

    「克拉莉卡……」翔希如此称呼着轻盈跳到平台上的她。

    大概二十岁，或许还更年轻吧？一个与其说是美女，以可爱来形容还比较合适的女性。外翘的头发加上圆圆的眼睛，给人一种似乎很活泼的印象。

    「不行喔，翔希。我们任何不小心的发言，都会使得听见的人，面临比我们想像得到还要严重的灾难，对方会因此被波及的。」

    克拉莉卡以手上的银色小手杖，抵住她露出困惑表情的脸颊。不过接下来……

    「既然你们认识，那也没办法就是了……请问她是哪位呢？」

    她如此询问着翔希，并且对铃兰露出甜美的笑容。就像是会使任何人都打开心房，像向日葵一样充满活力的笑容。

    「这个女生叫做……吾川铃兰，是我学校里的学妹。」

    「是喔，很可爱呢。是翔希的这个吗？」她翘起了小指。

    「笨、笨蛋，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吧……」

    ——没错吧？看到他以这种直爽的笑容投向自己，铃兰也暧昧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至今对他所抱持的这份心意有着减少的倾向。相对的，觉得「他是笨蛋」的概念，逐渐萌芽超越了那份心意，如今会想要把他归类成不想接近的人，也是没办法的。

    「好啦好啦，虽然主曾经说过不可说谎，不过呢……我克拉莉卡修女就暂且不计较啰。」

    「啊，你真的是修女吗？」

    翔希回答了铃兰的问题：「是啊，她是神殿协会的修女克拉莉卡。呃……应该要怎么说明呢？」

    「哎呀，就是那个啊，所谓的勇者大人的随侍！话说回来，翔希，这个女生为什么会打扮成侍女的样子呢？」

    （不妙！）

    在思考要怎么解释之前，伊织的脸便先行浮现在脑中。

    何况这个工作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不对，以现在的这个状况……身为邪恶组织的一员，既然被勇者以及他的随侍发现，那不就是九死一生的危机了？

    思考吧！

    「这、这么说来，克拉莉卡小姐，你的打扮还不是……」

    「因为我是修女。」

    「那把枪……」

    「因为我是修女。」

    「唔哇，有幽浮！」

    「因为我是修女。」

    完全败北。这个人的次元有些不同。

    换个心情。

    「对了。学长，所谓的等级是什么意思呢？」

    「唔？没啦，那是……」

    敌不过克拉莉卡，要是翔希则不分轩轾。

    「结果你升级了吗？」

    其实铃兰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然而这番话的威力却意外地强劲。

    他就这么恍然回过神来，并且转身看向克拉莉卡。

    「对了。克拉莉卡，我的等级多少？」

    「啊，不行啦！雾魔像是沐浴在朝阳之下消失的，所以并没有成为翔希的经验值。」

    「怎么这样？」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因为这样才能够见到神圣巫女。」

    一个意义不明的名词进入铃兰耳中。

    6

    「其实……这应该是不能公开的最高机密……」克拉莉卡以此做为开场继续说道：「你拥有成为神圣巫女……也就是圣女的天分。」

    勇者之后是圣女，啊啊，原来是这样吗？

    不过铃兰相当困扰。先不管翔希，这名女性真的是与宗教相关的人。要是不小心脱口说出她是笨蛋，很有可能会陷入无法预期的事态，像是忽然开始祈祷、开始诅咒，或是开始叫什么东西出来。

    「是喔……是这样的吗？」

    「你没有看电视吗？费利奥司教已经找你好几次了。」也就是说，那个节目真的是在讲自己的事情吗？

    铃兰回忆着费利奥温柔的微笑并且歪过头来。「电视……我是有看啦……」

    「哎，会不相信也不是没有道理呢。铃兰应该……没有办法搞清楚状况吧……因为铃兰是第一世界——用这种说法你也不会懂——总之是住在表面世界的人。」

    与伊织所讲的一样。

    不过正确来说，她已经不是表面世界的人了。

    「神殿协会是在几天之前，才确定铃兰就是我们要找的铃兰。不过到你家的时候你已经搬走了，而且到学校一间才知道你已经转学……」

    「不过关于吾川的事情，在学校已经传开来了。深夜的时候有黑道到你的公寓大吵大闹对吧？正要前往现场的警车，在路上被可疑的高级进口车冲撞……」

    （惨了！）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房间已经空空如也。应该住在里头的吾川下落不明，只有这次像是抓准费利奥司教出面呼吁时机下手的事件，身为勇者的我自愿出面要厘清真相……只不过……」

    「等级还不够呢。」克拉莉卡的声音使得翔希相当懊悔。

    「请问，我实在听不太懂。等级是指……」

    「铃兰，你有玩过电玩吗？」

    对于黑暗世界的人们而言，用这个例子应该是最能令他人理解的吧。因此也造成他们看起来像是笨蛋的这个缺点。铃兰如此做了结论。

    「在等级太低的时候，接下困难的任务会很危险的。这次由神殿协会派遣过来的我，判断如果要进行本次任务，等级至少要到二十级才行。」

    总觉得好像说得通又好像说不通。而且这种判断基准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这也就是说，学长是为了我而对付那种怪物的？）

    露出难为情表情的翔希，与铃兰的视线相对了。结果他更像是无地自容似地转过头去。

    「啊！话说回来，等级是怎么判定出来的？」

    「到现代已经很方便啰，以前还必须要到神殿一趟聆听神谕呢。」克拉莉卡拿出一个像是行动呼叫器的东西。「魔导计量器。这是神殿协会所拥有魔导工学技术的结晶，魔导力的正负判定功能当然包括在内，而且跟至今的魔导仪器不同的是，还能够测量出足以帮受测对象提供建议的魔力总量、内含魔力、魔力波形等等。」

    克拉莉卡的眼睛，逐渐变成宗教信徒那种陶醉忘神的眼睛了。她就这么口沫横飞，自豪地进行了好几分钟的说明。

    「……总之这一切都是主的恩典喔！请铃兰也务必加入，成为玛利亚教的信徒吧！」

    「不、那个……」

    「主是存在的！」

    既然存在，为什么会让一介女高中生背负二十亿的债务呢？

    翔希大概已经听到不想听了吧，他靠着栏杆露出虚脱的表情。

    （唔唔……）

    周围完全明亮了。虽然打听等级的事情也是为了争取时间，不过要是这么继续听她传教也不大妙。可是，为什么伊织没有过来帮她呢？

    「铃兰不相信对吧？那么首先像这样朝着翔希的方向……」

    此时，克拉莉卡拿起那个叫做魔导计量器的玩意指着翔希。漂亮的液晶画面上头（明明

    是奇幻世界的玩意，居然是彩色的)，挤得密密麻麻的EXP数字后面，显示着LV19。

    「喔……」

    意译。看不太懂。

    「接着像这样，变更模式之后指向铃兰的话……」

    负1。

    「意思是我等级1吗？」

    「不是的。铃兰拥有负相的魔力，所以已经不是尚未确认的情报了，我们正式认定你是神圣巫女。」

第一卷 天之门 第四章 娇喘几声

    第四章娇喘几声

    「啊?」

    「好啦，请跟我一起前往神殿受洗吧！」

    不妙，克拉莉卡的眼睛开始以非常快的速度转啊转了。

    「可、可是我……不知道巫女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主降临尘世之后，你就要马上召唤神圣的魔神大人！然后把怪物还有恶党们一个个收拾送回天界喔！走吧走吧走吧走吧！在神威下进行的灵魂进化，将会带来永远的爱与和平！」

    （唔哇。不妙，真可怕！）

    「别再说了，克拉莉卡！」

    翔希走到正畏缩后退的铃兰前面，介入她们的对话。

    「学长，那个……刚才说的是……」

    「这个嘛，你要把我当成笨蛋也无所谓，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而我……并不希望你遭遇这么危险的事情。」

    「危险的事情……」

    「你还没有觉醒。不过就算是受洗而觉醒，要是没有成为神圣巫女的话，你将会成为魔王……」

    翔希啊了一声，像是很懊悔地咽了口气，克拉莉卡则是以惊讶的表情捂住嘴。

    （不对。哎，该怎么说呢，那个……是这样设定的吗？虽然我只有稍微这么心想而已……怎样啊？我是不是应该也要吓一跳才好呢……）

    过了一会儿，翔希像是自嘲般地露出笑容。

    「……没啦，这都是开玩笑的。很无趣对吧？可以的话请你忘掉吧。」真不可思议。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忽然充满真实的味道了。难道是他那真挚的黑色眼眸，让人这么认为的吗？

    「怎么这样！翔希，都到了这种地步了！」

    「听我说，克拉莉卡！现在并不是你所讲的那种太古时代！就算是怪物也少到要升级都很辛苦！有必要把世界托付给这样的一个弱女子吗？目前魔王还没有出现对吧？肯定还有其他方法的！」

    「可是就算是在现在这个时候，魔王的势力也一直都在储备实力！要是没有尽快请主降临，世界只会朝着毁灭的方向前进啊！」

    （是喔……是这样啊—：耶——我可以逃走吗？）

    站在以认真眼神传递对话的两人旁边，铃兰就这么双手空空地欣赏拍着翅膀的小鸟。

    真是悦耳的鸟叫声。

    「这关系到世界上几十亿人的幸福啊！」

    响起一个啪的声音。惊讶的铃兰回头一看，发现是翔希打了克拉莉卡一巴掌的声音。

    「翔希……」

    「抱歉。不过就算只有一个人，像是这种必须牺牲某人的作法……我认为是一种错误。」

    「呼呼，是吗？」伊织的声音非常唐突地出现了。

    2

    栏杆的外侧。伊织从覆盖着山崖的草丛跳上来，在空中拨掉树叶之后，降落在铃兰身边。

    瞬间，翔希握剑摆出了架式。他脸上的表情，释放在学校时不可能会有的强烈敌意。

    「伊织！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好久不见了呢，蠢小鬼。等级提升了吗？嗯嗯？」

    「住口……不对，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问我为什么？伊织一边如此反间，一边打开铃兰袖口的扣子……并且取下自己耳朵上一个像是助听器的东西。

    看来他似乎有在窃听。

    「干得很好，铃兰。看来你阻止他升级了呢。」

    「咦？啊、是的……」铃兰点了点头。他们的这番对话，使得翔希的眼睛张得比至今的任何时候还要大。

    「怎么这样……难道说！吾川！你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吗？」

    「是的……那个，因为我欠了一笔债……所以就在这个人的底下工作……」

    伊织一把抓住铃兰的头。「不是应该要叫我主人吗？铃兰？」

    「喔……」

    虽然这种奇怪的称呼方式，她希望至少不要在他人面前使用，然而伊织的手指却毫不留情，就这么使劲陷入了脑袋里。

    「好痛痛痛痛痛！是的，主人！」

    「呼呼，真是个乖孩子，铃兰。」

    大概是因此满足了吧，接着他改为温柔地摸了摸头。对于屈服于疼痛的自己，铃兰稍微感到有些罪恶。

    「主人……的意思是……」

    勇者愕然地轻声说着，伊织则是昂然地回答。「用字面上的意思去推测吧，蠢小鬼。我跟铃兰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

    （唔哇，真是讨厌的说法……）

    「也就是说……」

    「呀啊？」伊织就像是要将她搂入怀中似地环抱住铃兰，手则钻进围裙底下。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铃兰就这么被抓住乳房跳了起来。「那、那个？那个？那个？」

    「喔？你意外的有料呢，只是外表看不出来吗？我就撤回前言吧！」

    就像是不让整张脸到耳根都变得红通通的翔希听见，伊织如此对她轻声说着。无论声音或是他的手指，由于没有猥亵的感觉，铃兰并没有抗拒……不过实在是难掩惊讶与害羞的神色。

    「主、主人……」

    「娇喘几声。」

    「啊?」

    近在眼前如此轻声说着的伊织表情，与平常咧嘴冷笑的样子有点不一样。察觉到这一点的铃兰，沿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虽然连克拉莉卡，都已经红着脸呆呆站在原地了……

    「怎么啦，勇者大人。你很羡慕吗？嗯嗯？」

    「住、住口！你……只有你！」

    「那个……」无视于愤怒大吼的翔希，铃兰也压低了音量。

    「目前麻烦的并不是那个等级不够的蠢小子，是那个修女。先不提协会那边……连异端审问会都派人过来，实在是超出我的计算。」

    「异端?」

    「没错。而且还是第二部门……她不是普通的修女。虽然长得一脸呆样，不过是超级杀手。」

    「是喔……」

    「所以给我喘吧！」

    这种论理跳跃的程度，已经是铃兰的思绪无法到达的领域了。总之就试着娇喘看看。

    「啊啊，主人……」

    「我知道了，算了。我没兴致了。」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娇弱可爱、楚楚动人的侍女，就像是做出无谓挣扎般，发出令人爱怜的声音——对这娇喘的感想就只有这样？

    无论如何，他们两人彼此轻声交谈，加上铃兰像是无法摆脱羞耻心的样子，就他人的角度来看，也只会是那么回事吧？翔希露出怒发冲冠的样子，克拉莉卡……因为比他年长所以还能免疫吧，她就这么掩住脸，从指缝悄悄看向这边。

    「唔哈……翔希，那个激进的人是谁啊？」

    「是伊织魔杀商会……是邪恶组织的首领！」

    「啊……」

    克拉莉卡点了点头。在她声音的尾音消失同时，眼神开始亮起像是薄冰一样的光芒。「也就是说……他是坏人对吧？」

    「呼呼，一点都没错。初次见面。你好，修女？」

    「感谢你这么多礼。不过呢，我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对恶党打招呼的字眼喔。」

    就只有一瞬间。才以为她是要把小拐杖插在身后，下一秒她就拔出**，然后与木制枪套组合起来，像是拿着步枪一样抵在肩膀上。

    「接受天主的宠召吧！」

    3

    砰!

    不由分说。要不是伊织在问候克拉莉卡的同时抽身而退，大概连子弹「咻」地飞过来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吧。

    铃兰看着轻盈飘落的几根头发如此心想。所谓的「接受天主的宠召」，好像不应该用在这种时候。

    「呼呼，你以为那种过时的毛瑟枪就能打倒我吗？何况要讨论这件事情之前，你有理解到我手上的这个人是谁吗？啊啊？」

    「吾川！」翔希在愤怒与焦躁之中大喊着。

    然而修女并没有认输：「神圣巫女有主的超级保护！没问题的！」

    砰！

    似乎是叫做毛瑟枪——枪身很大枪口却很细——的这把**，毫不留情地喷出火焰。

    「可恶……虽然曾经听说过，不过比传闻的还要疯狂！你们圣言的第一句话，不就强调你们不可以杀人吗？」即使是伊织，语气也变得有些慌张了。

    ——只是，为什么他还是让我站在他的前面呢？铃兰有着这样的疑问。

    「你太天真啰，这句话其实是有后续的。」

    「你说什么？」

    「你们不可以杀人……不过如果是坏人，杀了也OK！」

    砰!

    「哪有这回事！」

    砰砰！

    （我难道是……挡箭牌？）

    虽然都有躲掉所以没差啦。

    「住手啊，克拉莉卡！你在想什么啊？」大概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吧，翔希介入想阻止克拉莉卡。

    「请放开我！没问题的！我真的可以打中五十公尺远方的铜板喔！」

    「他们是会动的人啊！快住手！」

    翔希就这么与她拉拉扯扯，最后抢过克拉莉卡的枪并且扔掉。看着他们争执的伊织判断这是个机会，就这么抱着铃兰拔腿就跑。

    「真是笨蛋，你们自己玩吧！」

    在他怀里的铃兰，听着他这番很像邪恶组织临走之前放的话，然而察觉到状况不对的翔希，以超乎想像的跳跃力飞越两人头顶。在他转身着地的时候，他站在只有一阶的阶梯上头与伊织对峙。

    「唔？」伊织呻吟了一声之后向后仰。

    翔希手中的剑，如今正抵在伊织的喉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修炼成果吧？剑尖完全静止动也不动，令人不禁怀疑这把剑是否是握在人的手上。

    翔希蕴涵着沉静愤怒的眼神，就像是现在所沐浴的朝阳一样，笔直射穿了伊织的眼睛。

    「放开吾川。」

    「你在瞄哪里啊，蠢小鬼。现代的勇者大人也会杀人吗？」

    「没用的，伊织。如果你觉得我办不到，那你为什么要停下来？」

    「既然办得到，那你怎么不动手？」

    「……」

    「……」

    这里全然没有什么山中的清爽早晨，铃兰只能缩在这股像是静止不动的紧迫空气中。

    两人维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然而只要有一些动静，随时就可能化为现实。

    「如果只是欠债的话，我也可以帮她担保。放吾川自由吧！」

    「呼呼，你要用钱来买圣女？」

    「住口！不准再说这种无聊的事情！」锐利的剑尖就像是某种工作用的机械，精准抵在伊织喉头的皮肤上。

    「……你并不是勇者，只是憧憬成为勇者的愚者。」

    「……」

    翔希的黑色双眼像是难过似地眯细。伊织将怀里的铃兰抱得更紧之后露出笑容。

    「怎么啦，你看。我是坏人，勇者就是要打倒坏人。所以要气管？颈动脉？还是连延髓都要贯穿？」

    目光有些摇曳的翔希眼睛，在眨了眨之后挥去所有迷惘。

    「学长……」虽然用不着去听铃兰的声音……不过翔希缓缓放下了剑。

    「不对。不屈不挠才叫做勇者！」翔希瞬间重新握起收回的剑。他并不是以剑刃瞄准，而是以剑身。就算不是用砍的，被这种钢铁的质量打中，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所以——」伊织在发出声音的同时有所动作。

    他将铃兰的裙子整个撩了起来。

    「啥……」

    年轻的两人脸红到像是要冒烟了。很自然被夺走目光的翔希，脸上就这么被伊织踹了一脚。

    「呀哈哈哈！所以我才说你是愚者啊，蠢小鬼！」伊织再度抱起铃兰，踩过倒在地上的翔希身体逃走，还嘲笑着他。

    「你……你是鬼——恶魔！你不是人！你这个无赖——」

    从羞耻底部爬上来的铃兰，用尽全身力量大喊着。

    「哈哈哈，不错喔，铃兰，称赞主人就是侍从的责任！」

    「邪魔歪道！邪魔歪道！叽咿——」

    「哈哈哈！」

    「笨蛋！笨——蛋！」

    咯啪！

    「呜……呜呜……」

    「给我乖乖上车！这个蠢侍女！」

    4

    「伊、织、贵、濑濑濑濑濑濑！」

    即使是身为勇者的翔希，他毕竟不是圣人君子，忍耐还是有限度的。伊织居然将可怜的少女掳为人质，并且就在羞辱他之后逃走……

    「翔希，你流鼻血啦？」

    「因为我被踢了！」听到克拉莉卡的疑问，激动过剩的翔希以袖口擦了擦鼻子，并且捡起剑。「克拉莉卡，直到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

    「太过分啦！还不是翔希把我的毛瑟枪扔掉了！」

    这样的她把木制枪套以及**收回腰带上，然后拨掉沾在帽子上头以及肩膀附近的蜘蛛丝与树叶。「我刚才跑去捡啰。」

    「总之快追吧！」

    他们猛然沿着步道阶梯向下冲。

    来到停车场的时候，伊织他们刚好正准备上车。

    「那辆车子好像很快呢，外型就像蟑螂一样。」

    「蓝宝基尼DIABLO？那个死暴发户！」

    轰〡

    伊织的车子发出像是会让鼓膜异常的声音发动了。V型十二汽缸五七○○CC这种大型引擎，实在不像是日本乘坐用车所搭载的东西，而且即使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三○○公里以上，只要驾驶技术够好，这辆怪物还能展现出像是无视惯性的过弯动作。

    相对的，翔希的摩托车是CBR四○○F——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上市的旧车；车上搭载的是，在当时夸称最快的REV引擎，里头的化油器已经换装成铃木BANDIT重型机车所使用的京滨二十八FCR，排气管当然是依循常规，使用拔掉消音器的DAISHIN制排气管。

    虽然最高时速不满一六○公里，不过本次的舞台是下坡山路，绝对性的马力差异不会构成问题，利于过弯的摩托车反而占了优势。来吧，展现十六吋轮胎抓地力的时机来临了。

    「克拉莉卡上来！」

    「克拉莉卡上来……这六个字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咒文呢……」

    嗡!

    钢铁爱驹随着轻盈的声响而觉醒。

    5

    「啊！主人，他们追上来啰……」

    「呼呼，只是四百马力的两轮车，怎么可能追得上呢！」

    然而山路很狭窄。铃兰也知道车子已经超越双黄线了。即使如此，伊织依旧是毫无节制地驾驶着，铃兰内心开始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如……如果对向有来车就会撞到……对吧？」

    「不希望的话就祈祷吧！」

    （喔——）

    自暴自弃的铃兰以无力的笑容看着后照镜，此时翔希的摩托车，正左倾右倾地逼近过来。

    「他们追上来了！」

    「我知道！」

    在铃兰的印象里，这里并不是刚才过来时走的路，车道甚至是狭窄的单线道。一边是断崖，一边是绝壁。而伊织的语气里，也包含了无法随心所欲加速的焦躁感。

    「可恶，这是预料之外的事态。」

    「伊织！我不会放过你！」后照镜映出以单手骑车高举着剑的翔希，他已经接近到连声音都听得见了。

    「啧，蠢小鬼。我就称赞你的驾驶技术吧！」

    「学长……感觉好像飙车族一样……」

    「呼哈哈，不错喔铃兰！那个车款也是那种人很喜欢的呢。」

    没戴安全帽、绑着头巾，而且载着克拉莉卡双贴。如果那把剑改成本刀就很有那个样子了。

    「可是那把剑……在这种状况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还搞不懂黑暗世界吗？这种世俗的铝制车身会被砍成两半的。不对，如果是那个蠢小鬼的等级，大概连引擎都会被一起砍断吧！」

    话才刚说完，伊织就像是抓准时机似地加速了。直线下坡，一个看不到前方的急转弯逐渐逼近。虽然伊织不断加速，却甩不掉他们。

    翔希的身影随着排气管的高亢声响逼近。

    「你完了，伊织！」

    「胡扯！」

    在即将过弯的时候，伊织一口气紧急煞车。

    车子后方传来「略铿！」的声音以及冲击。

    就像是飞弹一样飞越车子的翔希与克拉莉卡，就这么消失在车道另一头森林地带的深处。

    「咿呀啊啊啊啊啊？学长——」

    「呼呼，两个笨蛋。看来他们不知道有人就是会容易出车祸呢。」

    实在是过于平凡无奇的落幕，车子带着铃兰的惨叫声出发离去。

    「呜呜……主人实在太过分了，确实是表现得很好……可是学长他们……」

    「不可能死的。」

    「啊！果然……」虽然有这种预感，不过确定猜中之后，还是让铃兰放心地摸了摸胸口。

    「不过可别误会啊，铃兰。黑暗世界里的人只是很难死，并不是不会死。」

    「咦？所以？那如果他们死掉呢？」

    「你会哭，我会笑。」

    看着他咧嘴冷笑的表情，铃兰心想：真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不过……你为什么没有过去？」

    「啊?」

    「为什么你没有跟那个蠢小鬼走？刚才应该有很多机会才对。」

    「因、因为……就算他们忽然叫我巫女……何况我得把债务还清才行……」

    「在你的心态里头，世俗还是属于常识的那一边吗？」

    「什么魔王还是圣女……就算有人说我担负着世界的命运……不觉得听起来很蠢吗？」看到开玩笑地说完之后笑出来的铃兰，伊织也一起笑了。

    「呼呼，一点都没错。真是个乖孩子，铃兰。」伊织推了推眼镜。他那宛如吊起来的上扬嘴角一如往常，然而他的眼睛又呈现着什么样的神色呢？

    由于镜片反射着朝阳，因此铃兰看不见眼镜后方的样子。

    6

    「唔——翔希，你还活着吗？」就像被吹走的换洗衣物，高高挂在树枝上的克拉莉卡如此间着。

    翔希鞭策着因为痛楚而麻痹的四肢，勉强从树丛里头爬了起来。「在我打倒那个家伙之前……我怎么可以死！」

    「说得也是。」

    本来以为只是透着阳光的枝丫微微摇曳，原来是克拉莉卡按着僧服的长裙跳了下来——她的身手实在很轻盈。

    「首先要感谢主让我们捡回一条命……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铃兰看来好像是站在那一边的喔。」

    「不对。那孩子……只是被伊织玩弄于掌心而已。不然的话，她为什么会跟着那种家伙……」

    伊织贵濑。他是邪恶的化身。

    只要翔希以勇者的身分前往各处，他每每都会出现加以阻挠。要是那个家伙被称为魔王，翔希应该会毫不讶异，而且舍弃一切踏上打倒他的旅途吧？

    有时候是被他夺走要给予怪物的致命一击（经验值）；前往收拾不良分子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包含翔希）都会被他打倒；如果是有强盗挟持人质与警力对峙的现场，在翔希与强盗战斗的时候，人质就会被他拯救出来。

    前几天他前往码头要阻止毒品交易，那里却不知为何设置了警察临检的岗哨，翔希就这么被警察严厉责备之后乖乖回去。

    因为他超速。

    肯定是那个家伙设下的陷阱——

    「伊织……不可原谅！」

    就在翔希的眼神燃烧，并且握紧攀头的时候，一段令人无力的电子音乐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啊——抱歉等我一下，有电话……啊！是，我克拉莉卡……嗯，嗯……」

    （难道就没有正经一点的修女吗？）

    翔希如此心想。名义上他也是现代的勇者，所以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居然被「狗狗巡逻队」的来电铃声粉碎，要说遗憾也的确是很遗憾。

    其实之前并没有修女跟随他，不过在神即将降临的现在，大神殿派遣了这名女性来到他身边。

    从她的运动神经以及装备来看，她确实不是普通修女；然而她的用枪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翔希并没有听她说过。她是勇者的随侍，翔希就只知道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

    「嗯……嗯……就是这样……」克拉莉卡一边检查浏海的分岔，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啊啊，那当然了。超OK的喔，司教大人。」

    想要站起来的翔希，不小心踩到青苔滑倒，导致头撞到了树干。就这么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讲电话的她，正在交谈的对象原来是司教。

    被称作神殿协会的组织，以「预言者」为顶点，往下设有四名枢机卿、十六名司教、八十二名司祭……呈现着这样金字塔型的人事结构。不过只要升上司教的地位，据说暗地里甚至拥有相当于国家元首的权力。

    他们各自率领着被称为协会私人军队的圣骑士团，分布在世界各国，每天从早到晚都与像伊织这样的邪恶组织或怪物群交战。为了宣布神即将降临而出现在一般世人面前的模样，真的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嗯，就是这样喔。确实是神圣巫女……好的，那我晚点会把计量器的纪录传送过去。好的，愿司教大人获得主的守护……行了。」克拉莉卡挂掉电话，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转过身来：「就是这样了，翔希。」

    「就是怎样啊？而且你用这种语气对司教大人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主是平等的。不会因为说话的语气就不保护我们喔。」克拉莉卡哈哈笑着。

    总之不期望她是正经的修女了，不过至少也希望她可以表现出努力要正经的样子。

    翔希叹着气继续问道：「所以呢，刚才是在说什么？」

    「其实其中一位枢机卿，已经来到日本要亲眼目睹主的降临了。哎，就是那个啰，所谓的圣战对吧？」

    克拉莉卡将食指竖得笔直。「费利奥司教旗下，驻留在东京的第十一圣骑士团，受命要从邪恶组织的手中夺回神圣巫女喔。」

    7

    集结了数百名信徒，庄严肃穆的圣堂。在这个圆顶型的空间，天花板以彩色玻璃镶嵌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圣堂内部由梁柱围成的空间也隐约可见。

    祭坛上，背对着描绘着协会历史的壁画，站着一名身穿大红色法衣的高瘦老人。从他位于脸上那把白胡子之间的口中，正述说着庄严的话语。

    「——我们为什么需要主？的确，世间存在着因为努力而美丽的人，存在着抚育生命的正道人士。然而……这样的光之子已经变得实在太少了。随着科技发达，人们失去了对无形事物的信仰。」

    圣骑士因敬畏而称为「神威雷光」，黑暗势力由畏惧而称为「制裁之雷」……是的，迈入八十却依旧为人所惧的这名老人，每字每句都充满威严——以及对于现状的担忧。

    「科学并不邪恶，科学家也是因为努力而美丽的人。他们将良药普及到每个因病孱弱的人们手上，发展工业使得身分地位的差距消失，为所有的人们带来丰裕的生活。然而以结果来看，只求眼前方便的人们也增加了。因此……如今的我们需要再度取回那颗信仰的心。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从目前的方便之中，区分出真正必要的事物以及不必要的事物。」

    接到部下修女联络的年轻司教——费利奥在这个时候，也一样位于蓝迪尔所站的讲坛最前面，听着他低沉到像是渗入内心的声音。

    「如今的时代，并不像往昔只能寻求主的守护。那么要与科学共存，要与必须求得的正确理念共存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去亲眼证实。主将会降临引导我们。请让我不厌其烦再说一次：我们必须取回信任的心，取回感恩的心，感谢主赐给我们的这块土地，这样的水，这样的空气，并且对活着的喜悦心存感激。希望各位可以好好想想，像是理所当然存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无可取代的唯一存在……」

    费利奥就这么看着下方轻轻点头。

    表示自己赞同枢机卿的这番话完全正确。

    然而——

    脸上很自然就会想要浮现出嘲笑的表情，因此费利奥努力压抑着自己。而在枢机卿致词完毕的同时，有一个人开始鼓起掌来。

    这与政治家的演讲不一样。场中发生的这个特例，使得费利奥转身看去……他看见一名以薰衣草色缎带绑住长发，美丽得引人注目的修女从位子上站起来，露出衷心感叹的表情拍着手。在她的带动之下……其他的信徒们也站了起来。

    圣堂首度响起如雷的喝采。

    蓝迪尔的演讲，确实拥有这样的力量。失笑的费利奥也跟着听众起立鼓掌。

    ◆

    「看来名为铃兰的少女果然是神圣巫女。刚才已经做过确认了。」虽然费利奥的声音相当冷静，依旧能够响遍信徒离去之后的无人圣堂。枢机卿蓝迪尔放松了满是皱纹的眼角做出苗且目。

    他那近似安心的笑容，温柔到令人无法从他的异名来想像。

    「是吗？人类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吗？」

    「是的。只不过……被黑暗的一方先发制人了。」

    看到费利奥露出苦思焦虑的样子低下头来，蓝迪尔细长的眼睛就这么渗漏出悲哀。「没想到连这么平稳的国度，也有这样的恶根在蔓延啊。不对，看对方的行动应该是有掌握我们的动向……对方是『杰琵鲁姆』吗？」

    这是与光之组织神殿协会一样，暗中分布于世界各地的黑暗机关。虽然动用协会的情报网还是无法洞悉全貌，然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由高阶黑暗势力——魔人们集合而成的集团。虽然这是目前唯一足以与协会相抗衡的势力……然而费利奥却摇头予以否定。

    蓝迪尔似乎有些意外地皱起白眉。「难道说，是这个国家的人？」

    「是的。」

    「关东机关吗？然而那边……」

    「是的，并不是那个组织。」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使得费利奥抬起头来。

    「在这个国家里头，有一群自古以来被称为『屠神者』的人。」

    「真是不敬的名字。无论如何，人类都不可能拥有胜过主的力量。」

    由于蓝迪尔如此相信着，因此他完全没有露出面临威胁的感觉，只是就这么述说着内心所浮现的感想。「是的。当然这里所说的神，与我们所信仰的主，有着不同的涵义。自古以来，这个国家的人们，抱持着万物之中都有神明的思想。也就是说，所谓的屠神者拥有一般人类所没有的力量，并且用这股力量讨伐黑暗……例如怪物之类的。不过如今经过世代相传，似乎成为在第三世界造业的恶徒了。」

    「是吗？真是令人难过。没想到换了一个时代之后，曾经携手打击黑暗的朋友，居然成为敌人了。」蓝迪尔如此大声说完之后，就转身背对费利奥，然后仰望着圣堂圆顶内墙彼此相连的其中一张壁画。

    这是在各处的神殿都有展示，描绘着太古神魔大战的壁画。红色头发的大天使，蓝色头发的魔王，人们则在两者之间疑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类原本是害怕黑暗的生物。然而，他们也无法一直面对着过于耀眼的光明……」

    他所说的是这幅壁画吗？

    还是转变成邪恶一方的屠神者呢？

    或是——

    对话出现了一段空白，就像是要蓝迪尔回答这个问题似的。然而看到年轻司教无言以对，被称为雷神的这名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脚步声就离去了。

    （过于耀眼的光明……的确是如此，枢机卿。）

    费利奥随即也离开了这里。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五章 免包装费与运费

    第五章免包装费与运费

    当天晚上。

    「那些家伙会这么笨，并不是这一、两天才开始的。问题在于，那些笨蛋相信你是他们的圣女。」

    照例穿得西装笔挺的伊织，在照例的那间教室如此说着。今天坐下来上课的只有铃兰一个人。

    「不过，正如魔导计量器所显示的，事实上你似乎拥有成为圣女的可能性。」

    「主人知道我就是巫女吗？」

    「难道你没有看电视？」

    看是有看，但我的姓氏不是名护屋河啊。

    不过叫做铃兰这个名字的人也没有很多吧？

    种种想法在脑袋里重复着肯定与否定之后，铃兰想起了更为基本的事情。「啊！不过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说过，是把债务整合之后才会找到我这里来的……」

    「那是骗你的。」

    嘎咯，铃兰让椅子动了一下。

    「骗人是指……」

    「事到如今我就说吧。正确来说，我把他们的债务扛下来了。」

    「这、这种作法，这种作法在法律上是不可能的吧……」

    「那当然。你又不是连带保证人，甚至根本就还没成人，怎么可能把债务转移到你身上？顺带一提，那天晚上过去搬东西估价的那两个人也是临时演员。」

    「什么？」铃兰朝桌子用力打了一拳,并且踢开椅子：「那我根本就是自由之身吧！」

    咻咯！伊织扔过来的粉笔命中铃兰眉间。

    「好痛痛痛痛！」

    「听清楚了。你现在所在的世界，并不是明文规定的法律可以发挥效力的地方。不过我为了得到你，确实花钱收购了曾经抚养你的那些亲属所背负的债权。为此洒下二十亿圆的金额，这也是现实发生的事情。而且……」

    伊织稍微停顿之后继续说道：「即使知道是因为你的关系，大部分的人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钱。」

    「……」

    「我们公司的客户，有时候会要求我们做一些大规模的工作……不过这次所接到的委托，是要我们阻止协会宣称的神降临。所以我们比协会先行得到了拥有这种可能性的你。不过要是忽然就说明这样的事情，你会相信吗？」

    铃兰摇了摇头。她应该不会相信，因为连现在她都还是相当质疑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粉笔，不过哭也不会让事情有进展的。坐吧！」

    「唔……呜……」

    「所以我打算以工作这样的形式，让你可以慢慢习惯这个世界。我想等你自己察觉到自己体内所蕴藏的力量，再来说明你所处的立场——只要没有发生今天早上那个意料之外的事态。」

    所谓意料之外的事态，应该就是陪同翔希一起出现的那位修女吧？记得叫做克拉莉卡。

    伊织自己说过他与翔希认识，不过是第一次见到克拉莉卡。依照他们的对话流程来判断，神降临的时间应该已经逼近了。

    先不提这个。

    「蕴藏的力量……我的……立场？」

    「你的状况相当复杂，要是你觉醒的话，虽然有可能会成为神圣巫女……」

    ——你还没有觉醒。不过就算是受洗而觉醒，要是没有成为神圣巫女的话，你将会……

    铃兰反刍着翔希曾经说过的这番话。「会成为魔王？」

    「没错，你也是魔王候补。」

    「啊?」

    「事到如今，我就说出来吧！那些人想要让神降临。为了阻止他们，我要你成为魔王。」

    2

    「呃……不对，可是魔王……」

    「放心。我只是说你有这个资质而已，你目前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最令人担心的，其实是严肃说出这番话的伊织，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无论是翔希或是伊织，都会像这样不以为意地说着出人意表的事情。

    「变成魔王之后……会变成怎样呢？」

    「直接从字面去思考吧。不过可别误会，现在的你只是个普通人，是我公司的底层职员。」

    「唔唔……」

    感觉无法接受。既然神殿协会把她当做神来崇拜，那么邪恶组织把她当成魔王候补来崇拜也不为过吧？

    「那就继续上课了。你拥有一种非常罕见而且强大，叫做负相魔力的力量，而且你并没有自觉。因此无从得知你觉醒的时候会变成哪一边。我想，那个蠢小鬼就是为此阻止修女邀请你。」

    因为不希望跟我交战？

    所以他才会态度强硬到那种程度？

    「就像是媒介之类的东西吧，总之你的体内蕴藏着让神降临的力量。刚才我就有提到，我们这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神的降临。至于方法就只有一种，那就是让你成为魔王，直接粉碎那道天之门。」

    铃兰想像自己朝着天空，发射某种意义不明的光线。「是喔。」

    「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没有自觉。因为都已经亲眼目睹那么多黑暗世界的现实了，你还是只会说『是喔』这两个字呢。」伊织像是有些伤脑筋似地叹气。

    「我从头开始说明吧。」他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画图。他所画的似乎是之前也在这里看过的断层，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立于湖畔的树木或是水里的鱼画得挺好的……似乎是一座湖的切面图。

    「这是被称为玛堤盖提矩阵的社会模型。」

    「啊……咦？马蹄盖……」

    伊织按下按钮，随即一个金属脸盆落了下来。

    「很痛啦……」

    「这是十九世纪末的美国社会学家，玛堤?杰法森以及葛齐拉盖兰德所提出的社会架构。国王、贵族、骑士、农夫……在中世纪阶级社会有着各种身分的人，都可以用这个封闭的湖泊表现出来。虽然大概是这么回事……」伊织发出咕噜的声音，喝了一口从水壶倒到杯子里的水。「只要换个解释的方式，就可以直接用来形容整个世界的架构。听好了。」

    首先伊织以粉笔沿着湖面的部分描线。「这是表层。也就是你遇见我之前所在的世界，虽然有时候会被风吹起一些涟漪，不过基本上是风和日丽平稳无事的世界；也就是协会所称呼的俗世或第一世界，我所称呼的世俗或是表面世界。」

    因为善恶不同的关系吗？所用的称呼似乎也不一样。

    粉笔向下移动了一小段。「这里是对流。之前我也有说过，这里是暗杀者、间谍或是盗匪所在的内层世界。虽然看起来平静，不过偶尔会因为温度差距而出现对流，使得表层被卷入这里。基于大自然的常理，有时也会从表层落下一些东西，也就是世间所谓的不幸。虽然有些阴暗，不过并不是位于表层就看不见的部分。」

    毕竟世间存在着间谍电影或是纪录片之类的节目，现实当中也有普通人被卷入暴动或强盗案件……所以这种说法说得通。铃兰点点头继续听着。

    粉笔在接近湖底的地方发出声音。「深层。这里是我们所在的黑暗世界，光线已经到不了这里了。从表层完全无法看见或感觉得到。虽然位于对流层的家伙，感觉得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实在是太黑了所以无从确认。因为水压的影响，他们也没办法随心所欲下降到这个深度……」

    最后，伊织以粉笔敲了敲湖底的部分。「然后是淀滓。」

    「淀滓？」

    「长时间以来从上面的三层沉淀下来的尘埃。非常宁静，如今根本就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的堆积物。虽然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上浮，不过并不会抵达表层。」伊织就像是很无趣地喀喀敲着那个部分，不过他看起来也像是在烦恼着，是否该说出来……

    「总之……这就是所谓的世界架构，是世界的平衡。至于协会就是打算要破坏这样的平衡，而破坏平衡的关键，就是你。」

    「啊?」

    留下这个疑问的声音，伊织以粉笔画了一个人，让这个人站在湖的中间。「有个巨人跳进了这个湖。所有阶层忽然混杂在一起，首先表层变得不再安稳，消灭了。接着阻止巨人的对流也会消失，消灭了。好不容易下沉堆积的淀滓，被巨人的脚授乱之后向上浮，使得湖变成与光线无关的一池汗水。」

    「难道说……他们要我帮忙降临到东京的神就是……」

    「就是这个巨人。结果将导致世界的平衡为之一生，到时你也可以召唤神圣魔神之类的玩意吧。」

    虽然铃兰尚未清楚理解，然而伊织的眼神变得相当险峻。

    「神降临之后，并不会带来和平吗？」

    「光线变强的话，影子将会变得如何？」

    「呃……变得更黑。」

    「正确答案。淀滓——大致来说魔物将会充斥于世间。虽然我也不知道详细的原因，不过从世界的平衡来看，这种说法是很适切的。那些家伙并不知道这件事。然而你试着想想看，万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所占的优势也会被世俗颠覆。即使是邪恶组织，如果有更邪恶的魔物在街上昂首阔步，那我们也做不成生意吧？」

    伊织像是心事重重似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无论是神降临带来和平，或是出现比邪恶组织还要邪恶的魔物，我们这边的业绩都会做不起来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男的究竟会任性到什么程度啊？

    「要是在神降临之后，也能保障我可以过着至今的生活，我现在就马上把你剥得光溜溜之后绑上缎带送到协会好了——当然是免包装费与运费。」

    「什么？为什么要光溜溜啊？」想像自己赤裸裸被绑上一条可爱的缎带，铃兰忍不住脸红了。即使如此，伊织那厌烦的表情依旧没有因此动摇。

    「我想想，要是他们喜欢加上猫耳，这种程度的东西就一起附赠好了……」

    「哇——咿呀？绝对不要！」

    咻——咯！伊织像是在丢垃圾一样地扔出的粉笔，命中害羞到进入半混乱状态的铃兰眉间。「先不提什么光溜溜还是那些家伙的嗜好。」

    「唔……呜呜……」

    「只要你前往协会，神就会降临。到时候全世界的人口，大概会减少到二亿人左右。」

    3

    虽然这番话毫无根据，然而铃兰的心脏却跳得好快。或许是因为被伊织锐利的眼神射穿吧。

    「面对这种从太古时代就沉淀下来的魔物，如今只有协会可能拥有足以打倒它们的力量。在神殿重掌大权之后，世界只会剩下像是那个修女一样，洁癖到近乎病态的疯狂信徒，还有根本就没办法犯罪的初生婴儿。至于成为争斗契机，拥有野蛮卑鄙内心的人们将会全部死光。要是你在神殿完成祈祷的仪式，就会让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算是得到神的代价吧！」

    「……」

    「所以你必须就这么留在我身边努力成为魔王。这样神就不会降临，协会的那些家伙会被称为骗子而失去权威，这样邪恶组织就万万岁，同业以及相关人士随便就会汇个几百亿到我的公司。这么一来，二十亿的债务只是某天晚上做过的梦，你也可以回到表层……不对。」伊织露出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变成魔王之后要怎么做，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毕竟就算是我，也敌不过魔王吧。」

    「嘿嘿。」低头的铃兰无精打采地笑着。

    「哪里奇怪了？」

    「要是真有这种力量的话……真的很奇怪呢。」

    而且好巧不巧，是我这种不幸的女孩所拥有的。

    「一直被不同的人抛弃……结果甚至还拥有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原来我是个没人要到这种程度的孩子……」

    「总之别介意啦。」

    「不要说得这么简单！你明明什么都不懂！不要讲得好像很懂一样！」铃兰摇头弄乱头发如此大喊。

    遭到背叛的懊悔、悲伤与愤怒。

    所谓的遭到背叛，代表必须背负起所有负面的情绪。要把这些情绪全部塞进内心的角落，究竟需要流下多少泪水……这哪是别人轻易就能了解的事情。

    「不过啊，实际上我公司的人才都是这一类的喔。无论莉浦拉普还是沙穗都是如此……」

    「……」

    「不要这样瞪我。就算是哭泣还是搞自闭，事情也不会有进展。既然如此，你干脆就去协会吧！把那些会背叛别人的坏人全部杀光吧？」能够触怒别人的消遣笑容。

    回过神来的时候，铃兰正以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如此说着：「如果是现在的我，真的会去毁灭世界喔……」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你学校里的学生将会全被炸死喔。」

    把我逼成这样，把我逼成这样……

    「反正有五十几亿的人会死，那么先死个几百人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的学校有多少学生就是了。」

    把我逼成这样……

    领悟到自己实在做不到这种事情之后，铃兰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真蠢！

    「说得也是，的确是这样……」

    「你在闹什么别扭？」

    「没事……」

    在金属脸盆略地落下的时候，铃兰已经擅自离席了。无视于在地上发出嗡嗡声响空转的脸盆，少女以像是病人的脚步走出房间。

    「哼!」

    从她心中所吐露的感情是真的吧？因此即使是伊织，也没有打算叫住她。伊织就这么坐在讲台旁边的铁管椅子上，以颤抖的指尖推着眼镜。

    过了一会儿，像是要代替铃兰似地走进房间的是魅子。她打扮成协会修女的样子，就像是漫无目标轻盈地随波逐流，飘到伊织身边。

    「什么事？」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焦急了？」魅子露出苦笑如此说着。相对的，伊织则是露出疲惫的表情，叹了好长的一口气。

    他回想着刚才铃兰站起来的时候，那双充满危险而且染上红色的眼眸。「那当然了。刚才我可是把一根掉到地上就会打碎地球的棒子，顶在自己的喉咙上头保持平衡啊。」

    「哎呀，是这样的吗？」在讲台旁边着地的魅子，就像是在听小朋友说话似地咪咪笑着，并且温柔地倾首看着他。

    「因为是你，我才可以这么形容的。你真的懂吗？」

    「是的，因为有一种怀念的味道。虽然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魅子的这番自嘲，看起来似乎有些寂寞。究竟在怀念着什么，又回想不起什么事情……或许只有身为「淀滓」的她才能理解吧。

    「所以呢，潜入侦查的结果怎么样？」听他这么一间，魅子摸索着口袋取出一本笔记本。「是的……首先，我们这里的位置已经被掌握了。神殿协会已经对费利奥司教的……呃……」

    「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要写在上头，你真的有身为间谍的自觉吗？」

    「因为……要是忘记的话，小贵就会更生气吧？」

    算了。伊织有些无言以对地挥了挥手，催促她继续说下去。果然他还是需要比较会随机应变的能干职员，而最低条件是不准叫他「小贵」。

    「呃……有了。对第十一圣骑士团下达了出击命令。现在好像还在花时间调度移动的交通工具……不过他们肯定会来这里。」魅子的声音逐渐变得忧郁。「我想还是逃走比较好……」

    「我没有那种自信。」

    圣骑士团——正因为伊织与他们身处在相同的世界，所以非常清楚他们超乎常轨的战斗能力。与正义合而为一之后，他们就是一群能将恐怖分子瞬间歼灭的家伙。

    「直到铃兰觉醒之前，我们只能在算是基地的这间屋子里争取时间。」

    虽然听到魅子沉重的呼吸声，然而伊织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着：「你很受铃兰的信赖。为了以防万一，去向她讲解现在的状况，并且说服她留下来。可以预测圣骑士团的抵达时间吗?」

    「无论如何，在明天晚上一定会……」

    「我知道了。你也去睡吧！要是不想看到无谓的血就乖乖听话，听清楚了吗？」

    「其实，你不想让她成为魔王对吧？」她的声音就像是在试探似的。

    伊织没有回答。

    过了一阵子之后，她以悲伤的语气说着：「为什么一定要争执呢？协会的蓝迪尔枢机卿，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喔。那边的信徒也都是很好的人……而且小贵其实也……」

    「住口！给我去睡觉。」

    伊织单方面结束对话，然后很不高兴地离开房间。被留下来的魅子，则是深深叹了口气之后低下头来。

    4

    「嗨！愿费利奥司教能获得主的守护！」

    虽然夜已经深了，却有一名充满活力的修女，以像是在对第三帝国总统问好的气势，冲进了费利奥的办公室。

    「克拉莉卡修女，进房间之前先敲个门吧？」司教露出苦笑训诫克拉莉卡，她身后的翔希则是流出不少冷汗跟着走了进来。在这间像是中世纪欧式风格，以白色为基调所装潢的房间里头，他站好姿势朝坐在座位上的费利奥间安。

    「初次见面，费利奥司教。我是长谷部翔希。」

    「初次见面，翔希。我也听说过你身为勇者的活跃事迹喔。」

    笑容。虽然翔希也常在电视上看见他这张温柔的笑脸，然而像这样亲眼目睹，就觉得肌肤仿佛感受到了笑容带来的温暖。

    「所以……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为了带回圣女，我们即将派遣圣骑士团，这件事情你有听克拉莉卡说过吧？」

    无视于在旁边竖起拇指说着「没问题的！」的克拉莉卡，翔希对司教点了点头。

    「部队的带头指挥官……翔希，我希望可以由你来担任。」

    「由、由我来？」所谓的勇者，顶多就是在少数人组成的队伍里担任队长而已，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孤傲的战士吧。正因为会面临其他人都无法应付的危险状况，所以这样的孤独总是长相左右。实际上在克拉莉卡过来之前，翔希都是孤军奋战的。

    要他负责率领一支包含骑士团的大军进行作战，这样突如其来的要求，使得翔希难掩困惑的神情。然而司教就像是要抹去他这样的困惑一样，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进行像是特殊部队那样的精密作战。也就是说，嗯……希望可以请你站在前面当领袖。」

    「当……领袖？我？」

    「只是个高中生不可能带队作战的，这种事情我们也很清楚。哎，意思就是要你去装个样子啦！」虽然翔希实际上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像这样被别人当面笑呵呵地评论，实在有些不好受。

    没想到翔希与费利奥就这么同时叹气。

    「咦？两位怎么了吗？」

    「克拉莉卡，你先暂时不要说话吧。」

    「好——」

    听她这种散漫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因为费利奥的这番话而学乖。不过先不提这件事情。

    「怎么样呢，翔希？圣骑士跟一般的僧兵不一样，受过非常严谨的训练。老实说，你只要下达前进以及后退这两个命令，之后他们肯定会自行采取最好的战术。」

    「既然如此，我根本就没有去的必要吧……」

    他是很想把铃兰从那个家伙的手中救出来。然而正如克拉莉卡所说，连作战这两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写的自己，就算是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吧？

    「不，我绝对不是要你纯粹去装个样子，主要是因为或许会有圣骑士敌不过的对手。」

    「圣骑士敌不过……」

    「也就是说，这次的对手并不是第三世界的匪徒……而是第三世界的魔。」

    ◆

    接受这个委托的翔希离开了办公室。虽然勇者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安，不过目前先这样应该就行了吧？费利奥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翔希的个性实在太过正经了。」

    「这原本就已经在这边的计算之中……反倒是克拉莉卡，这次的关键将取决于你努力的成果喔？」

    把费利奥的不安误解为期待的这名修女，眼睛就这么变得亮晶晶的，表情也像是太阳一样闪闪发亮。「这当然是超OK的喔，司教大人！主对我克拉莉卡修女所给予的守护，就像是倾盆大雨一样多到甚至让我觉得烦呢！」

    「是这样的话就好……」

    她的实力毋庸置疑。

    不过这种简直是多到过剩的活力，使费利奥露出了苦笑。

第一卷 天之门 第六章 邪恶组织的专属特权

    第六章邪恶组织的专属特权

    得知二十亿债务没有法律效力的现在，铃兰就算是要逃离伊织身边也无所谓了。

    然而间到她是否想去协会，其实也不是这么回事。要是觉醒失败成为魔王的话，她就会成为协会的敌人。不，或许在出现这种征兆的时候就会被杀吧？

    只希望可以就读平凡的学校，过着平凡的生活。

    这就是铃兰真正的愿望。

    然而到时候那间学校将会先被炸掉，所以她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别说要找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她被那些抚养她的骗徒抛弃之后，早就已经没有归宿了。也别提什么归宿……事实上她应该早就已经被警方通缉了吧？

    （如果告诉他们我是被威胁的，会不会得到原谅呢——）

    这倒是满有可能。然而她冲进毒品交易现场的那个时候，自己的长相已经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了。

    （如果是那些人，是不可能会原谅我的吧？）

    无法回到伊织所说的世俗……就算回去了，也肯定只会有比至今还要不幸的事情等待着她。

    伊织贵濑——真是个狡猾的人。

    欠债只不过是用来当成具有冲击性的契机而已。他趁着这边不知所措的时候，以工作为由让自己做出许多坏事，将自己与世俗隔离开来。

    已经无处可逃了。

    曾经看漏的分岔路，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封锁了。

    「唉……」

    今天并没有这种非现实的工作，而是很像侍女该做的工作。就只是要打扫这个只能以宽广来形容的庭院而已，不会听到警车的警笛声，也不会有任何一颗子弹飞过来，可以说是梦想中的工作。

    （会有这种想法的我……真是不幸。）

    不远处的魅子正以相同的动作动着扫把。看到小小的草花时，就会露出像是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一样的开心表情。

    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简直是象征着母性的女性。眼角有些下垂的脸蛋，看起来更显得温柔。

    （……魅子小姐信不信神呢……）

    如果是她所信仰的神，铃兰觉得就算是存在也无妨。甚至觉得就算是降临也无妨。魅子露出的笑容，就是会使人这么心安的笑容。

    这样的魅子告诉铃兰，希望她可以相信伊织并且留在这里。期限是协会宣称神即将降临的二天之后。

    今天早上，久违的电视新闻里头，果然还是播放着东京上空的蓝色彩霞……也就是天之门。如今颜色已经变得比之前还要深，即使是晴朗的天气，也可以在蓝天之中清楚辨识。在街头接受采访的人们，似乎都因为期待与好奇，而表现出静观其变的态度。

    费利奥司教宣称要找的「名护屋河铃兰」，如今传出已经找到的消息。只不过媒体并不知道，这个人现在是否就在协会的手中就是了。

    （沙穗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沙穗位在比魅子还要远一点的地方，她的右眼还是以头巾绑着，就这么以呆滞的眼神动着扫把。

    （这么说来……她为什么会被叫做军曹呢？难道她在那样的年纪就待过军队？）

    就铃兰目前的经验来看，黑暗世界是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像是电玩或漫画里头的世界；所以像是电玩或漫画那样，只集结少男少女所组成的军事组织……虽然没有根据，不过感觉好像会有的样子。

    眼睛恶化的沙穗，再也不会受到组织的期待，即将接受处分或是受到肃清的时候被伊织……

    （不会吧？）

    在铃兰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沙穗忽然抬起头来转身看向这里。她所看的是庭院深处的浓密森林。她对阳光照不进去的阴暗空间摇了摇头，过了一阵子之后，就像是在说再见似地轻轻挥挥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进行打扫的工作——

    （她……她刚才在看什么啊……）

    铃兰流下了冷汗。

    即使是找沙穗聊天，虽然她会有所反应，不过原则上并不会说话。而且以这件事情来说，总觉得还是不要问她比较好。

    不过话说回来——铃兰眺望着庭院。

    「这栋屋子还真大呢……一般来说，庭院里头不可能会有森林吧？」

    「是的。这里的占地面积，大约有迪士尼的一半喔。」

    魅子停下打扫的手。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那种极恶的家伙过着如此奢侈的生活，在角落柔弱活下来的自己，却一直滚著名为不幸的雪球。

    「我可以直接叫你铃兰吗？」

    「咦？啊，当然可以，请叫请叫。」听到铃兰的回答，魅子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露出稳重的笑容：「太好了。我啊，一直觉得要是能有个像铃兰这样的妹妹该有多好……所以……就是这样的感觉。」

    「是喔……这么说来，魅子小姐，你的家人呢？」

    「我是独生女，记得是这样。」

    我想问的并不是兄弟姊妹，而是你的父母亲现在怎么样了，何况待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组织，难道都不会有人担心吗？虽然铃兰的问题是这个意思，不过从魅子的笑容来看，她留在这个地方的原因，似乎没有自己那么严重。

    「咦？记得是这样？」

    「我没有记得很清楚。」

    「是丧失记忆吗？」不只是外表，连内在都如此完美的人。该不会是伊织笼络了她，然后把不利于自己的记忆全部删除——铃兰在脑中描绘着这种邪恶组织很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

    「不是的，好像是老人痴呆症。」

    铃兰非常烦恼这时应该要搭话还是要吐槽。一如往常的温柔笑脸，使得她很难判断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自嘲。「呃……魅子小姐，请问你几岁了？」

    「我也不清楚……」她依旧保持着笑容偏过头来。「不过，我好像已经活很久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是小贵这么对我说的。」

    魅子就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般，露出了笑容。

    铃兰完全忘了这回事。没错，这个人会浮在空中，她并不是人类

    不对，等一下！刚才出现了一个不能忽略的单字，记得是……

    伊织贵濑。贵濑——

    「小贵……」魅子就像是现在才忽然发觉似的，悄悄环视了一下周围。「我从小贵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一个不小心的话，就会脱口这么称呼他……不过会让小贵很生气就是了，所以要保密喔。」

    魅子露出像是恶作剧的表情，将食指抵在嘴上。

    （是喔……）

    也是啦，说得也是啦。

    那种像是可以一个人做尽各种坏事的人，要是被叫做「小贵」，就一点都不恐怖了。

    铃兰在心中偷偷笑着握紧拳头。这其中隐藏着他的弱点，不对，说不定从魅子身上，还可以再套出一些其他事情……

    「小贵以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不过在某个时候就忽然变了……」魅子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像是很落寞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天空。很凑巧地……不对，应该是刻意的吧？她所看的是东京的方向。「在我回来之后，小贵就变了。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魅子微微垂头丧气的肩膀另一头发生的事情，铃兰不由得僵硬起来。

    「啊！那、那个……」

    露出像是要吃人表情的伊织，从屋子的方向无声无息，以非常快的速度跑向这里。

    「没错，我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过的事情，而且他有的时候会因为作恶梦而挣扎……」

    「魅、魅子……魅子小……」

    「不过，小贵就算是现在也肯定很温……」

    「魅——子——⊥

    跳到空中的伊织使出一记回旋踢。

    正中侧头部。

    脸上还挂着笑容的魅子，就这么连头加身体一起被踢飞，卷起尘土在地面上滑行。

    好不容易才撑起上半身的魅子，就像是被恶犬瞪着的小猫一样，抬头仰望着伊织的眼睛里，有着珍珠般的泪水。

    「小贵好过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说过不准用那种方式叫我！我的威严会扫地的！这个没用的家伙！铃兰都比你有用多了，呆子！」伊织以像是要张嘴咬人的气势如此臭骂着，铃兰忍不住站到魅子面前。「主人！就算是要隐瞒自己不好意思的样子，您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魅子小姐……魅子小姐她……我觉得不应该是这种被踢到地上的角色！」

    伊织往上推的眼镜朝着铃兰发光。

    不妙，那眼神很不妙。

    「喔……铃兰，我所开发出来专门对付魅子的飞天回旋踢，难道你也想要挨一次看看吗？嗯嗯？」

    「不……没啦……那个……」

    原来他厌恶「小贵」这个称呼到不惜开发出这种招式吗？

    「哼，算了。魅子，你回去吧！」

    「呜……对不起了，小贵……」

    就算是天地逆转，该道歉的也是伊织才对吧？

    「总之回去吧！从现在开始要把握那些家伙的所有动向。知道了吧？」魅子点头回应之后变得高兴些了。她就这么无视于沾在脸上的泥巴，朝着屋子的方向小跑步离去。

    为什么会高兴呢？铃兰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反应。他们之间大概存在着某种偏差的上下关系吧？以这种角度来看，魅子或许也是个不输给其他成员的奇妙人物。

    也是啦，毕竟她会浮在空中。

    「走了，铃兰。有工作。」伊织的声音，使得铃兰露出郁闷的表情。

    这次也是可能会听到枪声的修罗场吗？

    「话说，铃兰，刚才你在这里听魅子说的事情必须全部忘掉。」

    亲眼目睹那个专门对付魅子的什么玩意之后，可能有机会抓到把柄的这种想法已经消失无踪，铃兰只能点头答应。「可……可是为什么您会知道呢？就是魅子小姐……刚才……说的那些事情。」

    「我在魅子总是绑在头发上的那个缎带里，装了一个小型麦克风。那是我特别订做送给那个家伙当礼物的。只要感应到那个无聊的诅咒，我房间里的警报器就会响。」

    （居然说是诅咒……甚至当做礼物……这个人太差劲了……）

    不过魅子似乎认识不是这个伊织的伊织，她似乎至今还相信着往昔的他。

    （好好呢……）

    铃兰不禁如此心想。

    相较之下，自己呢？

    不对不对，这个男的其实……

    「你那怜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没什么的。」

    「也来开发专门对付你的招式好了？」

    「实在是非常感谢，不用了！」

    在三人离去之后，只剩下沙穗一个人还在打扫。

    2

    铃兰被带到屋子的最上层……位于四楼的伊织房间。

    只会在国外旅行的特辑节目，或是探访豪宅的节目里才会看到的光景，如今就在铃兰的面前。铃兰在宽广的室内，就这么融入以沉稳色调统一的装潢中。即使是在现代会被当成奇装异服的侍女打扮，也像是可以融入这样的光景中。

    窗边，有一张木制的大桌子以及皮制沙发。伊织首先坐到了那里。「好啦，关于这次的工作……」

    「咦，主人您有在画画吗？」铃兰看见被堆到房间一角的画架并且接近过去。放在画架上的素描簿里头所画的，虽然是素描……不过应该是魅子吧？

    「啊啊，只是兴趣。不用介意。」

    「不对……画得真的很好吧？」

    「哈哈哈。顺带一提，挂在大厅里的画也是我画的。」

    「咦咦？」

    即使是跟这间屋子里的装潢摆在一起，也没有违和感的画作……铃兰一直以为是著名画家的作品。

    「再补充一点，别的房间也有我画的莉浦拉普跟沙穗。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我有空也可以画你。」

    「是喔……啊、不过，我不擅长静止不动那么久……」

    「是吗？」伊织似乎完全不在意。

    要当绘图的模特儿，也令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于他居然拥有这种嗜好，铃兰感到相当意外。这大概是魅子会仰慕他的地方吧？

    有张描绘着某种社会模型的绘画，也是好得足以令她认同。

    「还是先讲工作的事情吧！去跑个腿。」

    伊织把桌上的笔记型电脑推到旁边，相对的拿出一个背包、水壶以及A4纸张放在桌上。

    「等等，那个……请问要我去哪里？」

    「没什么，就在这栋屋子里面。顺带一提，那个水壶不是要给你喝的，那也是跑腿要送的东西之一。」

    「是喔……」

    容量大概是一公升，是一个不锈钢制的大型水壶。铃兰把它拿起来晃动，让它发出嘟噗嘟噗的声音。

    「请问是酒吗？」

    「只是普通的糖水。」

    「糖水？」

    「溶化的程度满浓的，你就算是不小心也千万别喝啊。」

    嘟噗嘟噗。

    「这是糖水吗？」

    「会飞天喔。」

    「YES。YES，MYMASTER……」领悟一切的铃兰，将水壶轻轻放回桌上。「这边的背包呢？」

    「一起放在要送去的地方就好。」

    「是喔……」铃兰背起并没有很重的背包，将水壶挂在肩膀上提着；另外还有一张画着地点的纸，似乎是屋子内部的地图。「……先不论糖水，既然是要送到屋子里头的某处，意思是要送给公司职员吗？」

    「是莉浦拉普。」

    「啊？」铃兰对此抱持着相当大的疑问。「这、这这这……这是……糖水耶？」

    「并不是要给那个孩子喝的。话说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也是从昨天晚上就通宵忙着写规格书，就算如此那个女的居然……」伊织看向自己所画的魅子肖像图，像是很不耐烦地拨起有些凌乱的前发。「总之，你就去吧。」

    「是吗……那我出去了。」

    铃兰侧目看着双眼充血瞪署电脑的伊织，然后离开了房间。

    3

    这张地图，是将整栋屋子分成不同楼层的切面图。地面是一楼到四楼，然后前院、中庭、后院以及地下。虽然没有被带着详细参观过整栋宅邸，不过后院似乎有一座墓园。

    总之先不管那里埋葬着什么。

    （根本就像是迷宫一样呢……）

    她所来到的地下区域，就是呈现着这样的风格。与可以用华丽灿烂来形容的地面部分完全不同，如今铃兰走在以石块铺设堆叠，非常适合以迷宫这两个字来形容的通道。没有火把却有光线照明，应该是基于黑暗世界的技术吧？

    脖子后面感觉得到冰凉的风在吹拂，只有自己孤单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走了几分钟之后所抵达的，是写着「技术开发室」的房间。是整栋宅邸里难得以金属打造的门。

    「我送东西来了……」

    「门开着啦，进来啦！」铃兰依照门内所传来的莉浦拉普指示进入室内。

    房间里的样子，就像学校里头的实验室。不过黑板上写着复杂奇怪的方程式以及魔法阵（大概)，每张桌子都摆满玻璃制的实验器具并且相互连结，里头有各种颜色的液体或气体流动着。

    「等很久了啦。」莉浦拉普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如此说道。铃兰从背包里头取出包裹，并且把水壶也放在桌上。

    「这样就行了吗？」

    「我确实收到啦。」

    莉浦拉普首先打开夹在包裹上的信，动着黑眼珠审视上头的文字，就像是心领神会地点了两次头。

    「稍微等我一下啦，马上就好了啦。」莉浦拉普如此说完，就进入实验器具的丛林之中。她打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种发出蓝色光芒像是奇幻世界的粉末，加在其中一个量杯里，然后到处走动操作着器具。比方说打开调节阀、关上木栓或是点火之类的。

    「这些……全部都是你准备的？」

    少女把另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加入放有神奇光粉的量杯里头搅拌，并且点了点头如此回答：「是啦，真的是累死我啦。」

    粉溶解在液体里头，变成像是能揪住内心的翡翠绿色。

    「哇——明明你年纪还很小……真是天才呢！」

    「其实也不是啦。虽然看起来这样，不过我还算是满努力的啦。」

    以水汪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量杯刻度的莉浦拉普，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不是会给人冷漠的感觉，而是像猫咪一样可爱的面无表情。

    （真是奇怪的孩子呢……）

    在莉浦拉普继续进行实验的时候，铃兰在房间里头稍微参观了一下。不过即使走到黑板旁边看，她依旧搞不懂上面的内容。虽然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药品，不过光是这样看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三个垃圾桶上头所贴的纸，写着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以及正在燃烧的垃圾——

    正要经过的时候，铃兰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正在燃烧？）

    只有这个垃圾桶有着「危险，禁止开启」的标记。

    总之先不管这种东西要怎么丢掉。

    基于人的天性，越强调不准做的事情就会越想做。何况这是一种不为人知，里头还传出「熊熊熊熊熊……」这种不知名重低音的物体，就更令人想要一探究竟了。

    铃兰抓准了莉浦拉普背对着她的时机。

    （看一下就好……）

    在她正准备打开的时候，她遭到了一记猛烈的冲撞。

    「好痛……」

    仰躺在地上的铃兰身上，压着宛如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并且做着擦汗动作的莉浦拉普。少女就这么面无表情，不过又像是有点悲伤地……轻轻摇了摇头。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随便糟蹋生命啦。」她如此训诫之后就回去继续做实验了。

    「有……有那么危险吗？」

    「……」

    「咦……咦咦？这样我会很在意的耶？到底是什么？」

    「……」

    「好啦，说一下啦？」

    「继续追究会很危险啦。」如此轻声说着的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金属球棒。虽然她没有朝向这里，手上却拿着金属球棒。

    「晤、嗯……说得……也是呢。」

    过了一阵子之后，应该是作业告一段落了吧？莉浦拉普稍微喘了口气。之后她就抱着那个问题水壶，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不对，那个很危险啦！又不是茶！）

    铃兰冲向前打开门的时候，少女正要把糖水倒进容器里头。

    「等、等一下!」

    铃兰一脚踩到油蜡地板打滑，就这么跌倒撞到了莉浦拉普。水壶从她的手中松脱，容器也整个翻了过来，使得地板变得湿漉漉的。

    「好过分啦，在这个世界的日子真不好过啦。」凝视着地面的莉浦拉普垂头丧气地说着。

    「话说你啊！你知道那里头装的是什么吗？」

    「是对人类很不好的药啦。」

    莉浦拉普以丝毫不以为意的表情……难道她不会露出高兴或生气的表情吗……走到旁边，把排在房间角落的大竹笼翻了过来。

    「咦?」

    随着啪滴的声音，掉在地板上的是一种透明、像弹力软糖一样的东西。不对，应该说是巨大的蕨饼，大约有坐垫那么大。

    「是软体怪啦，软糖啦。」莉浦拉普介绍完之后，就接二连三将竹笼翻倒过来。一只接着一只，透明、绿色、蓝色……本来以为这些充满清凉感的东西，会用弹跳的方式到处跑来跑去，不过它们浸在积水的地方之后，就开始吸收这些糖水。

    「史莱姆……等等……史莱姆？」

    「对魔物来说，就只是普通的营养品啦。」少女眺望着史莱姆缓缓抖动的样子。

    「是喔……」

    「人类是用不好的药培育长大的啦，刚好就是这个世界的构造啦。」

    「???」

    莉浦拉普以水汪汪的眼睛，笔直凝视着歪过脑袋的铃兰。

    不过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这个世界的日子很难过啦。」少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以有些寂寞的声音如此说完，就再度将视线移回史莱姆那边。

    过了一会儿之后，地板已经干到恢复原状了。莉浦拉普以双手将它们一只只抱起来，像是要恢复原状一样装回笼子里。

    「为什么是竹笼？」

    「它们没办法爬竹笼啦，这里是无法逃狱的监狱岛啦。」

    （真是个怪孩子呢……）

    ◆

    「完成啦，感觉很不错啦，一起拿去啦。」莉浦拉普拿着装有针筒的盒子来到铃兰身边，铃兰接过盒子之后，重新观察着这个女孩。

    有点偏蓝色的黑发、有一点长的名字、宽松的套头衣服、不知何时握在手上的金属球棒……除此之外，怎么看都像是个普通女孩。

    有什么事吗？莉浦拉普就像是想问这个问题似地歪过脑袋。摇摇头表示没事的铃兰，就这么匆匆离开了技术开发室。

    ◆

    「唔呀？」响遍整个地下通道的来电铃声，使得铃兰缩起了身体。她从口袋里取出这个对于习惯安静的耳朵来说，声音有点大的行动电话。「什么嘛，是主人啊……喂，我是铃兰。」

    「现在在哪里？」

    「呃……正准备要回到上面。」

    「那么你有从莉浦扯普那边拿到药吧？」

    「咦？有的。感觉，好像是没有针头的针筒……」

    「是吗？那你赶快回到楼上，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时间是指……」

    「协会比预测的还要早开始行动，所以要赶快把你改装。」

    噗——嘟——嘟。

    「……改装？」

    把我？

    4

    「唔哇，已经黄昏了……」从地下走上来的铃兰，因为耀眼的西晒阳光而眯细眼睛。时间过得似乎比自己的感觉来得快。

    「来了吗？往这里走。」

    伊织在挑高的大厅对她招手，铃兰连忙追上不等她就自行前进的伊织。「那个，主人。所谓的改装是……」

    「虽然手段粗鲁了点，不过我想应该可以引出你体内的力量。」

    「意思是……觉醒吗？」

    「没错。不，并不会让你完全觉醒，因为只有协会才拥有这样的技术。不过将会成为你自觉到『力量』的第一步。」

    正因为毫无自觉，所以可以成为圣女，也可以成为魔王——她回想起伊织的这番话。那么这次应该算是定位程序吗？还是说，等到自觉之后再由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呢？

    由于浮现在脑中的概念过于抽象，铃兰没有办法将其转换为言语。她只能基于似乎明显位于面前的现实提出询问。

    「我也要……跟那个——圣骑士团战斗吗？」

    「看成果怎么样。就算要逃走，以现在的你也很难吧？」

    她被带到的地方，是走过一条回廊之后的另一栋房子。进入最深处的门，里头的房间就像是手术室的样貌。

    床、无影灯、看不出要怎么使用的各种机械以及荧幕……还有一名比起铃兰这一辈子所见到的任何人，似乎都还要危险许多的青年。

    「咿嘻、咿嘻嘻，贵、贵濑……今今、今天你说，要、要让我调整一个女孩子……是真的吗？」微脏的白袍、像是任凭生长的长发、只有单边嵌着厚厚镜片的黑框眼镜，如此一名高瘦阴沉的男子，抽搐着嘴角如此说道。

    「没错，博士。今天我是来请你帮这个女孩改装的。」

    害怕的铃兰被伊织从身后一推，强行站在这个博士的面前。

    「嘻、嘻嘻！好、好可爱呢！可……可以吗，伊织？」博士以像是让焦黄脸颊抽搐的笑容，看着铃兰的脸。像这样近距离一看，先不论他给人的感觉多恶心，不过年纪大概与伊织差不多吧？

    「自从沙穗之后，就没有调整过女生了呢。嘻嘻，我开始兴奋了呢……」

    「主人，我现在啊，总觉得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谁管你。」伊织一说完，就从背后抱起铃兰，将她推倒在手术台上，并且迅速以皮带绑住她纤细的手脚。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铃兰你真愚蠢呢。改造手术是邪恶组织的特权喔，稍微高兴一点怎么样？」

    「我、我不要！」

    「别这么说啦，博士只要没有脱线的话，就纯粹是一个天才了。」伊织以拇指指向那个喉咙发出嘻嘻声的青年。

    「我不想把身体交给这种形容方式只有一纸之隔的人啦！已经不只是脱线而是翻车了！已经是单人医疗意外了！」

    「哈哈哈，铃兰还真会说话呢。」

    「不要露出这种爽朗的笑脸啦！喂！把人权还给我！」

    「咿嘻、嘻、真有活力的女生呢。所、所、所以呢？我可以用我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调整吗?」

    伊织啪一声塞给博士的是，写着「规格书for铃兰」的文件。

    （啊啊……原来我就像是公司的设备一样……）

    铃兰基于暗澹心情发出的笑声无奈至极。博士无视于这种状况一页页翻阅文件，污浊的眼神仔细动着……然后在最后大喊：「电钻？」

    「噗？」铃兰不由得噗了一声。不过听他接下来所说的，就知道似乎只是杞人忧天了。「电、电钻怎么没有写在上面！难道没有要装电钻吗？伊织！你该不会是忘记写上去了吧？」

    「不用那种东西！」

    「那、那么眼睛光波呢？至少应该要能发射光波吧？对吧？」伊织以平常对待铃兰的方式，朝着对他恳求的博士眉间用力打去。「你别管了，我说过给我按照上面写的去做！不然给你规格书做什么！」

    「知道了啦……」

    认命的博士抓了抓头发，就这么带着规格书消失在另一个房间。

    虽然伊织说只要他不脱线就是天才，不过以那个博士的状况，所谓的脱线似乎并不只是列车脱离轨道的那种程度。

    就像是早上通勤的尖峰时间，列车从第十线道横越挤满上班族的月台冲向第一线道，并且整个翻过来之后被验票闸门挡下，对他来说才叫做脱线吧？

    至于电车要怎么样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暂且不提。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家的人，都会像这样不听我的命令……」

    「那个……主人？」

    「嗯？放心，你不用紧张。那个家伙是天才，虽然会稍微动刀，不过不会留下伤痕的。」

    「不……我的内心已经逐渐出现伤痕了……」

    伊织稍微停顿一下。

    「哎呀，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呢。」

    「笨蛋！小贵这个笨蛋！」

    轰噗刷！

    「恶噗！」

    「居然二连发，铃兰你还真有胆量啊！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下跪求博士，请他帮你装上电钻跟眼睛光波跟手指光波，嘴巴能发射波动炮，胸部也会发射火箭弹……」

    「呀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下次还有再下次都不敢了啦啊！」

    此时啪咯一声，隔壁的房门慌张地打开了。身穿整套手术服加上橡皮手套、帽子与口罩的博士，连滚带爬冲了出来。「火箭弹？伊织你是不是有说要加装火箭弹？」

    「不要啊啊啊啊啊——」铃兰放声大哭，在咧嘴露出笑容低头看着自己的伊织面前，像是要把泪水甩掉一样用力摇头。

    「哼……那种事情只是你在幻听罢了。话说——麻烦快点处理吧，博士。」

    「咿嘻、嘻，交给我吧……话说回来，伊织，按照这个规格的话，这里有一种药的剂量不够喔……」博士将纸上的某个部分指给伊织看。

    「在这里。」伊织递给他的，是铃兰从莉浦拉普那里拿来的针筒。

    「原来你们都是一挂的啊啊啊啊？」

    「给我住口。」伊织拿起麻醉用氧气罩套在铃兰乱说话的嘴上。打开气阀开关之后，即使铃兰继续大叫，也在转眼之间进入沉睡状态了。

    5

    隐形并且无声，只有像是使劲拍打的狂风激烈吹拂着。

    连监视卫星的侦测都能逃过的神殿协会结界内部……在神殿区域上空，首先这层「穿透结界」逐渐解开。在被照亮的协会上空接连出现的，是四架各自拥有两具旋翼的直升机，相当庞大。

    川崎波音CH四七。这种连车辆都能够装载的大型输送直升机，被自卫队或是美军取上「契努克」这样的绰号，在世界上相当活跃。不过目前翔希所仰望的这些直升机上头，并没有日本国旗或是迷彩涂装。绘制在机身前方的天使图样，以及蓝底白十字的这种涂装，显示这是神殿协会自己所拥有的配备。

    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声结界解除之后忽然打向鼓膜的巨大声响，使得翔希不由得捂住了耳朵。毕竟机上装载了两具直径长达十八公尺的旋翼，而且还是四架。

    感想只有四个字。

    「真是惊人……」

    这样的感想有一部分来自于面前机体的魄力，不过更令人惊叹的，是神殿居然利用了好几层的结界，将这种现代装备当成第三世界的东西，运用在俗世的水面底下。如今对于自己所隶属协会的组织力量，翔希再度有一种啧啧称奇的感觉。

    就凭恐怖分子之类的势力，面对他们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要是他们真的有心，或许足以与一个国家交战吧？

    「哇啊啊啊！是直升机耶！」

    因为直升机着陆所刮起的风而压着僧帽，露出笑容开心跑来跑去的克拉莉卡就暂且不管……任凭银发飘扬的费利奥对他这么说道：「从大陆召集过来的时候，稍微花了一点时间……不过这四架直升机，从现在开始也纳入你的指挥。」

    「好的……没问题。」

    在翔希与费利奥面前，将近两百名的圣骑士井然有序地列队，就像是等不及上头发号司令似的。面对众人仰赖的目光也毫不畏惧点头致意的翔希，也穿着像是模仿古代勇者的样式，并且染成抢眼的蓝色衣服。这是为了本次作战，而在刚才获赠的战斗服。

    「我一定会救出吾川给各位看的。」

    「翔希，你看你看，是直升机耶，直升机！」

    「我相信你，勇者先生。那么……」

    「司教大人！直升机真的好大一架呢！好帅喔！」

    「基于我费利奥?亚兹赫?修列兹斐尔之名，在此对第十一圣骑士团下令……」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呢！」

    「第十一圣骑士团从现在开始，纳入勇者长谷部翔希的指挥之下……」

    「真的好棒呢！这种铁块真的可以飞上天呢！」

    「……」

    「哎哟，好了啦！这种无聊的宣言还是赶快做个总结，我们赶快去搭直升机吧！」

    司教的权杖就这么以西部锁喉功的方式，打向开心得不得了的修女喉头……直接在面前发生的这件事情，使得圣骑士团吓了一跳缩起身子。就像是配合着这样的光景，已经着陆的直升机引擎声也忽然停止了。

    「你想要回到『那个修道院』看看吗，克拉莉卡修女？」

    平常都很温柔的人，要是生气的话就会很可怕。

    如果笑容依旧不变更是如此。

    虽然只是旁观者，然而翔希脸上的笑容，也散发着一种令人忍不住屏息的魄力。

    「请……请高抬贵手啊！请大发慈悲啊！」克拉莉卡颤抖身体摇着头，流下满脸的泪水如此恳求。

    「那么，就只用说教来惩罚你吧！回来的时候记得要做好觉悟。」看克拉莉卡的样子，就像是前门有虎后有狼一样。不过说教这个惩罚似乎轻很多了，只见她就这么点头如捣蒜。

    （应该……没问题吧？）

    翔希的自信，稍微开始有了点动摇。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七章 铃兰飞弹

    第七章铃兰飞弹

    俯视下方有着闪耀的星空。

    是城市的灯光。

    人类繁荣的象征。畏惧黑暗，克服黑暗的人们所点燃的灯火，与天上闪耀的星海相比，也有着毫不逊色的美丽。

    在这天与地的狭缝之间，一群钢铁阵容发出轰声撕裂薄薄的云层。位于输送直升机里的翔希，正眺望着天地的星光。

    「是在想铃兰的事情吗？」在直升机刚起飞的时候，依旧没有受到教训而开心无比的克拉莉卡，如今似乎因为无事可做而冷静下来了。

    「不……并不是那样的。」

    「是吗？不过，希望她没有遭遇到什么麻烦呢。」

    关于这点他也有同感。

    宿敌，伊织贵濑——不把人当人看，甚至不考虑对方是老弱妇孺的家伙。连他是否会把铃兰当成一名女孩来对待，都是值得令人怀疑的事情。即使是那样的女孩，会被当成公司的设备一样处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五分钟之内即将抵达降落地点！请各位做好出击准备！」

    来自操纵室的广播，使得机内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与这架钢铁蜻蜓相比，位于机腹的这些重装甲，就外型来说实在是落后了点。

    然而连步枪子弹都无法贯穿这些钢板，一千度高温的火焰也烧不掉他们身上的纯白斗篷。然而他们佩带于腰间的长剑，却能将岩石像纸张一样贯穿。

    位于左肩巨大到很不自然的护肩，有着圣骑士团的剑十字纹章，以及XI的标记。

    这是曾经歼灭东南亚海域的海盗集团，在神威的名下，将海盗化为鲨鱼食物的第十一圣骑士团。

    （圣骑士……吗？）

    在光与神的名下，是否容许进行杀戮呢？如果提出这个问题，他们只会回答一个字吧？

    可。

    圣骑士们拉着像是布幕的纯白披风，来到起降舱门开始整队。即使距离很近，也看不见他们面甲深处的表情。这种机械化到几乎感觉不到生气的统率程度，令翔希不禁被他们的气势盖过。

    然而勇者摇了摇头，并且重新绑紧头巾。

    他们是费利奥司教交给翔希的神兵。

    他要救出一名少女的这个决心，如今再也没有踌躇或迟疑了。与他一起穿越死线至今的剑柄就在手边。

    「还有三分钟！」

    就像是要开启地狱之门，舱门逐渐开启。高空的冷空气随着旋翼的轰声涌入机内。

    「好，那么现在开始……」就在翔希起身如此高声大喊的时候，站在舱门旁边的克拉莉卡，任凭长裙与头发不断飞舞并且握攀高举。「你们给我听好啦！你们都是圣战的狗！你们至今那些做到反胃的训练，都是为了这一天做的准备！把你们所看到的恶徒全部杀啊杀啊杀到精光吧！你们的灵魂将会因此受到神威的净化，高飞回到主的身边！」

    「喔喔喔！」骑士团以低沉的咆哮声回应着克拉莉卡。

    「喂，克拉……」

    「还有一分钟！倒数计时开始！」

    「你们可别怕了啊！着陆失败的变态家伙，我会当做是自残行为丢着不管啊！到时候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司教大人的慰劳，冰凉的啤酒，还有我这样可爱修女的亲亲啊！」

    「喔喔喔！」

    「五、四、三……抵达降落地点！」

    「好——啊！兄弟们，给我上吧！」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克拉莉卡露出开心的笑容指着夜空。骑士们就这么接连跳出去，在夜空绽放出反射着月光的降落伞花，后续的直升机里，也有重装战士接连跳下。

    「GO！GO！GO！」对于不断旋转手臂大喊的她，翔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克拉莉卡……」

    「啊……」大概是回过神来了，克拉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门。「哎呀，我就想做一次看看呢。海军的那个动作。」

    一点点就好，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难道就没有正经一点的修女吗？

    脑中出现这种半放弃想法的翔希摇了摇头。「不……其实无所谓啦！」

    「是吗？那么我也出发啰！我们在底下见吧，翔希！」

    接在最后一名骑士后面，克拉莉卡就这么咻地一跳，以毫无紧张感的跳法被夜空吞噬。

    翔希也将叹息转换成下定决心的气势纵身一跳。

    （等我啊，吾川……）

    2

    「哼！有一大群笨蛋从天而降了呢。」

    伊织在关掉照明的教室里头以望远镜观察。贴在窗边的铃兰，也看见了像是蒲公英的棉絮一样，缓缓朝着森林落下的降落伞群。

    过了一会儿，像是拍打着空气的直升机声音经过宅邸上空。

    「依照情报，搭乘直升机的圣骑士约两百人，带队指挥的是暂定勇者，世纪蠢小鬼长谷部翔希一只。除此之外，还有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的疯婆子修女，克拉莉卡一只。」

    回到讲台的伊织打开照明。

    教室正面，挂着一块写着「简报室」三个字的板子。

    以紧张的心情回到座位的铃兰。

    站在伊织旁边，依旧不安地凝视着黑夜的魅子。

    茫然看着房间一角的沙穗。

    剥着腿上橘子的莉浦拉普。

    「你们几个真的有干劲吗？」

    做出反应的，只有摇了摇头的莉浦拉普。

    「这是有田产的橘子啦。」她朝着伊织递出一片橘子。

    她自己也吃了一片然后频频点头。「很好吃啦。」

    「为什么我的公司老是这样……都没有优秀的人才！」

    如今铃兰也察觉到他心中有多么波涛汹涌了。就算是流氓集团应该也要有个限度，面对受过训练，甚至可以用降落伞空降的士兵，而且人数还高达两百人，真的有足够能力对抗吗?

    而且像这样集合在这里的成员，除了伊织以外全都是女性（其中一人是年纪还小的孩子)。不对，要是那个博士也算进来的话，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小贵，公司的社员就只有小贵而已吧？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拿薪水啊？」魅子转过身来这么说道。

    虽然是现在才揭露的新事实，不过铃兰并不惊讶。

    毕竟魅子原本就似乎不是人类（何况还浮着)，沙穗看起来也不像是花钱聘来的，至于莉浦拉普，怎么看都不像是达到可以劳动的年龄。

    虽然不知道黑暗世界有没有劳动基准法就是了。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不过你们并不是毫无意义就待在这里的，既然同样住在这间屋子里头，你们就非得要提供协助不可。」

    「哎，就当做是坐上一艘安稳的大船啦。现在即将要开始的，只不过是一场小闹剧啦。」这种根据到底是从那里来的？

    大胆至极的莉浦拉普，就这么吃着橘子挺起胸膛。

    （主人他……其实是劳碌命吧？）

    「铃兰，你那怜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没事。」

    「……哼。算了，那么就依照事前所讲好的，各自回到自己负责的地点，然后只准进行事前所讲好的工作。」

    莉浦拉普嚼着橘子离开了。魅子催促着发呆的沙穗，就这么带着她离开房间。

    然后铃兰留在原地。

    她在手术室失去意识，清醒过来时就趴在这边的桌上，她根本不知道事前讲过什么。

    不对，她有其他的事情要问。

    「怎么样，铃兰，脱胎换骨的心情怎么样？」听到伊织这番话，她不禁稍微叹息。原来绑着她的皮带还有那个博士，都不是自己所做的完美恶梦。

    「手术成功了吗？」

    「有哪里会痛吗？」

    没有。甚至还令她怀疑，是否真有动刀或缝补之类的。不只是没有麻醉残留的感觉，也没有哪个地方绑着绷带的样子。

    「是没有地方会痛啦……真的有动过手术吗？」

    伊织像是靠在请台上一样，得意地将眼镜往上推。「是啊，当然动了。你的内脏好像很美丽的样子，动完手术的博士就这么满脸通红，然后嘻嘻哈哈地喊着昏倒啰。」

    啊啊，我被玷污了——铃兰有种像是这样的沉闷心情。

    「所以呢，请问成功了吗？」

    「完全失败。」

    咕咯！

    站起来的铃兰，原本是想要拍打桌子表现自己的愤怒。然而由于声音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大，所以她低下头来。

    桌子就像是断掉的桥梁一样变成两段，正中央断掉的凹陷部分，将地上的磁砖打出一些裂痕。

    「唔哇？」铃兰不由得向后跳，并且打量着做出这种事情的手心。然而上头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只是自己相当熟悉，生命线有点短的手心而已。「失失……失败是这个……这个意思吗？」

    「是啊。依照当初的预定，原本你应该可以使用几个魔法的。就算是以他的本领，也没办法控制魔王的力量到这种程度。好不容易撽发出来的力量，似乎就只是相当常见的……也就是将身体能力的强化而已。」

    「一……一百万马力吗？」

    「哪有这种形容啊。这个嘛……你就回想一下马上要来到这里的蠢小鬼吧，你有看过那个家伙的战斗吧？」

    「啊！就是那种感觉吗？」

    像是蝴蝶一样飞舞，像是蜜蜂一样疾刺。在雾中见到的那名勇者，的确展现出这种超乎常人的身手。

    这样或许不错。

    总比身上有个电钻转动好太多了。

    3

    装上伊织所给的小型无线对讲机……虽然是第一次装上去，但是觉得轻巧到完全没有不适感的铃兰，就这么走到了玄关。

    这是个月亮像在微笑的夜晚。虽然距离春天还很早，然而风有些湿暖，而且就这么缠在身上。

    以紧张的脚步朝着庭院走去时，隔着紧闭的铁门格子，可以看见外头并排着厚重的白银铠甲。与铃兰的体格相较之下，总共大了一倍以上。

    （唔哇……好像很强……）

    铃兰从伊织那里接到的命令有两个：要遵照伊织不定期传达的指示，以及在指示的范围之内别被抓走。

    如今，由于目标铃兰就这么忽然出现在面前，使得这些敌人露出了些许动摇。有人说着「神圣巫女」，有人说着「圣女」，有人则是说着「铃兰小姐」……这种肃穆的细语声，绝对不是会令人不快的声音。

    受到期盼的喜悦情绪，以及即将要被使唤的不耐情绪。在这两种情绪纠结下，铃兰在距离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勉强保持理性停下脚步。

    「呃……那个……」

    「圣女小姐。我们是遵循费利奥司教的吩咐，要前来迎接您回去的。」门外的骑士们，整然有序地低头致意并且跪下。「无论如何，务必请您过来我们这里。」

    「那个……如果我不去的话……会……」

    刚才说话的大概是他吧？队伍中的一个人抬起头来，以阴暗面甲后方的眼神看着铃兰。「可能会导致事态变得稍微粗暴一点。」

    （……）

    他的这番话里头没有迷惘，然而也没有翔希那样的热情，以及前来讨债的人会表现出来的个性。

    该怎么说呢？就是微微发寒的感觉。

    其实铠甲里头是机器人……不过要是这么一来，刚才他们就不可能会惊讶并且出现骚动了，何况就算真是如此，铃兰也没有办法这么轻易相信。

    即使成为圣女，如果世界上都是这样的人，那不就太没有意思了吗？

    「可是我并不想过去，我……只希望回到普通的生活而已。主人曾经跟我说好，让我可以随时回去……」

    「虽然不知道他灌输了什么观念……」负责讲话的那个人拔剑站起来之后，其他所有人也同时起立。「不过任何人都无法妨碍神威的旨意！」

    就这么一挥。

    大门的铁格子散发耀眼的电流火花，然后被斩断。

    （哇啊啊啊啊……）

    伊织曾经说过，如果是翔希，可以把车子砍成两半……原来真是如此。原来在黑暗世界，这种事情是有可能的。

    「高压电吗？无聊的小伎俩。」他以戴着护手的手，不以为意地抓住还喷着火花的门，然后强行打开走了进来。喀锵、喀锵地，铠甲发出大合唱的声音，跟在他的后面大举涌入庭院。「依照这边推测，您应该是被派来说服我们，让我们就此打退堂鼓的吧？伊织那个家伙没有从我们的面前逃走，基于这一点是值得称赞的，不过他的作法太卑劣了。好了，圣女，铃兰小姐，您不可以继续被魔所污染了。」

    大概是因为在铠甲里头产生回音吧，声音就这么嘹亮地响起。他走向自己，并且把手伸过来。

    「不、那个，真、真的，请你们回去吧……」

    「难道您害怕遭到报复吗？您可以不用担这个心，我们会负责净化一切的邪恶。」

    「净化？」

    「我们正是由主所选上的人。伊织贵濑及其同党的灵魂，今晚将会因为我们的剑获得净化。」

    铃兰感觉得到自己的脑袋异常冷静。

    她讨厌伊织。然而对于这些家伙，别说是喜欢还是讨厌，根本就不对盘。

    对讲机传来声音，铃兰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从了伊织的催促。

    「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可不管喔。」

    铃兰转身背对他们，朝着玄关狂奔而去。

    速度快到令她惊讶。这是自己的脚，感觉就像是驰骋在风的上头。

    （这就是、被引出来的……隐藏的力量？）

    然而感动只有一瞬间而已，骑士们也冲了过来。即使穿着那么夸张的装备，速度却与铃兰差不了多少。

    如果先把自己放在一边，人类可以用这种速度奔跑，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不只是从门口，也有人越过了将近五公尺高的围墙。大概是在事前就让部队分散到围墙外面进行入侵吧？包含宅邸的左右两侧，铠甲部队从三个方向大举涌入。

    （不妙、不妙、不妙！）

    然后铃兰朝着玄关大门纵身一跳。

    如果这里是奥运运动场上……她在空中飞过的距离，几乎可以用异常来形容。

    为了让她无处可逃而以横队前进，这就是他们的失败之处。

    是陷阱，而且就像是围着玄关所挖的护城河。

    从后方以及左右两侧，以U字型逼近的三个横队，几乎同时以令人赞叹的速度瞬间消失。接下来，沿着洞的边缘发生了大爆炸，看到前方状况而停下脚步的后续部队不是被震飞，就是跟着土石一起滑落洞里。

    这个陷阱似乎有十几公尺深。

    以翔希从机车上头飞走也没有死掉的状况来看，他们应该也是如此吧……不过要逃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乖孩子，铃兰。你做得很好。」

    「是、是的……」

    「你先回来吧。」

    铃兰进入伊织命名为监视室的房间。

    里头没有灯光，取代照明的是排满整面墙的荧幕群。画面里头有铃兰相当熟悉的景色，甚至也有令铃兰心想「原来有这种地方？」的景色。

    「呼呼。只知道用这种方式围攻的无能蠢蛋们！就是因为太信任装备，才会中了这种单纯的伎俩。」

    铃兰在与他们对峙的时候，也有听伊织这么说过。

    他们会藉由身上那件硬度超越世俗想像的铠甲，从正面包围敌人，以一边弹开子弹程度的反击一边缩小包围网，在最后歼灭敌人。在圣骑士名闻遐迩的黑暗世界里，甚至流传着曾经只是有一个人拔刀发出声音，就使得敌方势力投降的传说，不过这些人投降之后的命运就不得而知了——然而如今已经实际与他们对峙过的铃兰，大概可以想像得到他们的下场。

    目前有一个画面正播放着大厅的样子。位于队伍最后面避免遭遇惨祸，并且跳过陷阱的骑士们涌进大厅。就这么独自站在正中央的是，与铃兰一样戴着一个无线对讲机的侍女。她的腰际佩着一把刀，右眼以头巾遮住，剩下的左眼则像是眺望着毫无相关的方向。被包围的少女实在过于娇小而纤弱。

    「那个……我是不是也去帮忙比较好？」

    「我很高兴你有这个念头，不过要是连你都被砍就不好玩了。」

    「YES……知道了，主人。」

    至于在另一边，虽然骑士团试着对沙穗质询各种问题，不过大概是知道这个女孩并非常人了吧——他们拔出剑并且高高举起。

    「军曹，砍了武器就行。」伊织朝着麦克风说了这句话。

    5

    要是与邪恶挂勾的人碰上圣骑士，结果就是完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要将这番话化为现实，他今晚也准备挥出手中的剑。

    「在下知道了，主子。」

    像是忽然清醒的少女，将手放在自己的刀柄上——同时，感觉到剑好像脱手的圣骑士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只握着剑柄的手。

    「怎么可能……」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女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连断掉的刀身刺进地面都是之后的事情。

    嘶锵！令人缩起身子的声响使他转过身去。

    另一个人的剑果然也被砍断了。就像是留下刀路的轨迹，这名骑士的铠甲上头有着一道浅浅的裂痕。

    「居然砍得动秘银合金？」他能表达的就只有惊愕而已。

    实在是太快了。在有人想举起剑并且把剑高举之前——在他摆出动作正准备要高举之〦刚。

    少女任凭乱翘的头发摆动，以非常大的动作转动身体，将裙子翻弄得简直要露出整个大腿，眼睛散发着喜悦的光芒，穿梭在林立的骑士之间将剑砍断。

    「她是何方神圣？」这名骑士如此喊着。

    经过了一小时还是两小时吗？不，根本就不到一分钟。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之内，忽然咧嘴露出笑容的这名少女，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剑全部断掉了。

    然而——

    「……」

    从那之后，她就忽然静止不动了。

    ◆

    「不妙。」

    「啊？」听到伊织轻声这么说，铃兰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沙穗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过把该砍的东西砍完之后就会变成那样。」(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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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该怎么办啊？」

    「铃兰，你觉得被砍成两半的尸体……」

    铃兰拚命地摇头，就像是要把对讲机甩掉似的。

    「我想也是。以我的立场，我也不喜欢把屋子弄脏……」

    在画面里头，骑士们大概是理解了大致的状况，虽然慎重，还是朝着呆呆站在原地的少女逐渐逼近。即使没有剑，对方终究是少女，被厚重铠甲包覆的强壮男性手脚，就足以做为凶器了。

    在铃兰冒着冷汗的时候，伊织抱持着苦涩的心情大喊：「呃啊——不得已了！出动秘密兵器！」

    「有这种东西的话，一开始就应该——」

    铃兰在监视室留下的话语仅只于此。

    她脚下的地板开了一个洞。

    ◆

    「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虽然同情你，不过下次投胎转世的时候正常一点吧！」

    在一名骑士即将抓住沙穗喉头的时候。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从挑高的二楼墙壁，以向下四十五度角的方向飞到空中的铃兰，就这么冲进围着沙穗的骑士团之中。

    「唔喔喔？」好几名骑士被横向撞倒，铃兰则像是不支倒地一样趴在地上静止不动。

    「哈哈哈！见识到『铃兰飞弹』的威力了吗？」从对讲机传来伊织充满喜悦的声音，使得铃兰恢复了意识，忍着撞到铠甲造成的全身痛楚站了起来。

    （说什么见识……是我耶！飞出去的是我，会痛的也是我耶！）

    「顺带一提，铃兰飞弹到目前已经进入第四代，是我们公司的最新锐装备……」

    「笨蛋！笨蛋！小贵这个超级大——笨——蛋！去死啦，这个可恶小眼镜！」

    骑士们当然听不见伊织从对讲机传过来的声音，然而铃兰的叫声却响遍整间大厅。圣女这突如其然的奇怪行径，使得圣骑士们不禁哑口无言，甚至忘了要抓住她而到处乱跑。

    「啊……铃兰，吾川铃兰同学，我刚才已经构想到『铃兰飞弹』的第九点三代了，开发也已经完成，现在我准备要进行所有版本的实弹测试，所以赶快给我回来吧！」最后传来的是他咬牙切齿，以及某种东西被用力啪叽折断的声音。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那还不快带着沙穗跑啊，这个蠢侍女！」

    「是是是是是是！」铃兰把呆呆坐在地上的沙穗回收之后，就这么落荒而逃。不只是速度一样很快，感觉沙穗的身体也像是棉被之类的东西一样轻盈。

    6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候，掉到洞里的圣骑士团，正以不屈不挠的斗争心，以及日常训练所培养出来的团队精神，尝试脱离这个陷阱。他们像是进行多人体操一样叠罗汉，试着越过洞穴的落差。

    毕竟因为这个陷阱的关系，有三分之二的大多数队员都掉了进来。虽然很丢脸，而且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总之不用担心人数不够的问题。

    「可恶！喂，小队长，不觉得以后应该把绳子之类的求生工具，也列入装备清单吗？」

    「是……不过，罗杰团长，嘿咻……把这种俗世的东西带在身上，会不会有损我们圣骑士的威严……嘿咻……」

    「嗯，这也有道理……唔！」

    然而将近二十公尺的落差，不只落下来的时候惊人，要爬上去也是累死人。

    那些家伙是想要杀掉被选上的我们吗？他们没听过「汝不准杀人」这句话吗？最下层队员的体力也很令人担心，必须要快一点……

    「喂，下面的！不要乱晃！好，小队长，你就这样别动啊！」骑士团长正在叠到第十……如今连数都嫌麻烦的金字塔最顶端，站到小队长的肩膀上，然后向地面伸出手。「看吧！主的守护无远弗届！」

    团长以拉单杠的要领，从洞里探出头来之后……看见面前有一个小女孩，大概才五岁还是六岁的可爱少女。而且这个小女孩不知为何，手上拖着一根金属球棒。

    「你是谁啊？别挡路，快离开那里。」小女孩比出像是要安抚他的手势，并且走到他的眼睛与鼻头前面。「小孩子不应该在这种时间还醒着的。你的爸爸还有妈妈呢？居然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外面……得让他们知道神威的可怕才行！」

    小女孩就这么低头看着团长的头盔，然后摇了摇头。

    「你没有父母吗？该不会是那个叫做伊织的人，把你这个孤儿捡回来培养成手下？真是卑鄙！比狗还要卑鄙！」

    「罗杰团长，您从刚才就在说些什么？快点，底下撑不住了……」

    「啊、啊啊，没事……总之别挡路！你快点给我让开！再不让开就会遭天谴喔！」

    小女孩再度比出像是要安抚他的手势，然后忽然将金属球棒举高。

    「……那是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少女仰望着她高举在夜空中的东西进行确认……然后重新转头看着团长。「金属球棒啦。」

    「这我自己看就知道了！」

    「这是美津浓牌的啦。」

    「我不是在问这个！」

    「无论是要打、要敲、要扁……真是不得了，只要这一根就能搞定啦，真是惊人的超特价啦。」一直凝视着球棒的少女，虽然面无表情却似乎满满足的。

    「这根本都是相同的意思吧……什么，难道你？」

    「今晚的美津浓比较不一样啦，感觉不错啦。」

    她试着空挥了一棒。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小，挥棒速度却有点令人不敢相信。

    「等等！等一下！先听我解释！」

    「可是……」只说完这两个字，少女就轻轻歪过脑袋。「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听好了，对于人类来说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你现在即将要做的事情，是从主创造天地以来最……」

    「团、团长……快点……」

    「住口！你们这样也叫做圣骑士吗？」

    团长也知道脚底开始不稳了。然而要是在这个时候走错半步，一切都将会化为乌有。

    少女就这么微微晃动球棒，就像是在说「该怎么办呢……」这样。

    「好了，乖，把那个放在那里，然后离开那里吧。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是……」

    「我决定啦。」

    「是吗？太好了，那么……」

    「我要一鼓作气上啦。」她似乎是烦恼着要轻轻敲，还是用尽力气打下去。「要学蓝迪．强森啦。」

    「蓝迪强森是投手……」

    咻啪！

    哇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咿噫噫噫噫。

    接着是铠甲崩塌叠在一起产生的噪音、噪音、噪音。

    「太好玩了啦……」

    少女窥视着洞底并且频频点头。她面无表情，不过正如字面所说，她看起来似乎挺开心的。

    7

    「这……呼、呼……这也太快了吧……」

    神圣巫女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奔驰而去，转过走廊转角之后消失了身影。

    「是、是啊……呼、呼，而且这间屋子为什么这么大啊……」

    用尽体力的两名骑士，光是这么靠着墙壁拚命喘气就没有余力了。

    何况重铠原本就是用来战斗的防具，并不是用来跑步的。这种第四型装备，比骑士团的其他装备还要重量级。要是进入战斗状态，左肩以复合秘银钢板制成的肩甲，强韧到足以挡下五○口径的步枪弹，然而在奔跑的时候，会变成影响平衡的累赘。

    即使如此，在无法推测敌方战力的现阶段来说，要脱掉这些防具也实在太危险了。那个单眼少女非比寻常的能力就述说了这一切，要是她的目标切换为人类的身体，或是出现其他能与其匹敌的威胁……

    其中一人的身体忍不住颤抖。

    在骑士团长主张不需要麻烦勇者亲自出马的时候，费利奥司教不断安抚，并且顽固建议一定要由勇者同行的原因，如今他已经可以理解了；不过那名佩枪修女也一同前来的意义就不得而知。

    「那个叫做克拉莉卡的修女，长得好可爱呢。」大概是在想相同的事情吧，他的搭档如此说道。「是啊……要是可以抓到圣女，或许真的会亲我们一下呢。」

    圣骑士总是接连被派到以血洗血的战场上，回到神殿之后也必须置身于严格的戒律之下。或许出乎意料的，她其实是用来治愈他们暴戾内心的代言角色，枪应该只是护身用的吧？

    再怎么想也不会有进展的思绪就此打住，他再度踏出脚步准备继续冲刺。

    同时面前的门打开了。

    历经许多次歼灭与击杀经验的骑士，毫不惊讶地摆出架势，将手伸进肩甲里头。要拔出紧急用的短剑，还是射出投掷用的匕首呢？然而——

    喀咯！

    他的搭档随着这个声音同时倒下，门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骗人陷阱吗？

    猛然转过身去一看，那里有一名拿着长柄锤子，背着背包，身穿侍女服的美女——浮在半空中！

    「什么！魔人？」

    体内蕴藏着魔导力，拥有人型却不是人的存在，正如其名就叫做魔人。在魔物之中居于高位，据说战力匹敌负责守护枢机卿的圣骑士巅峰「大强者」——

    这名女性脸上像是忧心忡忡的悲伤表情，甚至令人有种她才是救世圣女的错觉……然而不可以粗心大意。那美丽的容貌无论是幻觉还是真实，据说都是魔人经常使用的手段。

    初次与魔人对峙，令骑士不由得感到畏惧，即使如此，他还是从肩甲拔出了短剑。

    「接……接我的神威之剑！」

    「那个……我不要。」

    喀咯！

    骑士就这么倒下了。魅子摸着胸口松一口气，然后从背包取出手铐，铐住骑士们的手脚。

    「其实我不想做出这种粗暴的事情……」

    「不过你有跟这个家签订契约。」从对讲机传来的伊织声音如此辩驳。

    「并不是这种问题，不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该做的。」

    「是吗？不过我们是邪恶组织呢，必须要做不该做的事情才行。」

    「小贵，你老是在说歪理。以前明明那么可爱的说。」魅子稍微鼓起脸颊开始前进。

    「很抱歉，以前的事情我己经不记得了……不过很神奇的是，我认识以前的你。想听听看吗？」

    「……」

    「也对呢。你不可能会想听的。你自愿忘记往事，而我也不愿意去回想。」

    魅子吐出好沉重的一口气。

    8

    再换个镜头，在这个时候。

    圣骑士们正不屈不挠制造着第二个金字塔。莉浦拉普看着洞里已经叠得满高的人群，并且为嘿咻嘿咻爬上金字塔的两个人加油打气。

    「要是放弃就到此为止啦，加油啦。」

    「不准你这么说！听好了，站在那里一步都不准动！像你这样的坏小孩，需要在神威之下修理你！」

    「罗杰团长，我听不懂意思啦……嘿咻！什么叫做神威的修理……嘿咻！」

    「小队长给我住口！要是把那种小孩放着不管，未来将会步向毁灭的！」

    就在这个时候——

    察觉到气息的莉浦拉普猛然抬起头，看见两个飞翔的影子。还留在地面上的某两个人跳过了陷阱。

    莉浦拉普站起来进入迎击态势。然而其中一边的修女，就像是要踢腿似地踩佳高举的球棒，在空中翻身之后着地；另一边的少年也乘隙在莉浦拉普的另一边着地。

    ——允许别人入侵了。

    莉浦拉普被反省的念头驱使，就这么咯咯敲着自己的脑袋。「太大意啦，要表达遗憾之意啦。」

    看到面无表情说着这种事情的少女，少年用力睁大了眼睛。「喂，克拉莉卡！你的意思是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是伊织的同党吗？」

    「没错，恐怕是魔人。她是违反神威的存在喔，赶快把她处理掉吧！」

    看到被唤为克拉莉卡的修女拔出一把大型**，叫做翔希的少年连忙挡在中间。「等等，克拉莉卡！面对这么小的女孩你在想些什么？」

    啪咯！

    跳起来的莉浦拉普，接着一鼓作气把手上的金属球棒挥下去。她默不作声打倒的目标，是想要保护她的少年翔希。

    莉浦拉普就像是要表示无可奈何般地摇摇头。「还是太天真啦，被这种一时之间的廉价感情影响决定，实在不太好啦，你就在后悔之中进入永远的沉眠啦。」

    她点点头夸耀着自己的胜利。

    「啊……我也有同感呢，翔希。」

    「啊……好痛……」

    莉浦拉普像是很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莉浦拉普连忙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是球棒的威力变差了吗？不，上头确实有美津浓的标志，看起来并没有被动过手脚……也就是说，这名少年即使吃了一棒，还是站起来了？

    不可能的……不对，难道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勇者啦。」莉浦拉普频频点头。

    眼眶含着泪水的翔希转过身来。

    「好痛……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就算是碰到飙车族，我也没有被这么强烈的力道打过……好痛……」

    「这就是第三世界，这孩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喔。」

    「……看来是如此。」

    看到翔希将手放在剑柄上，莉浦拉普摆出了架势。

    对手很强，自己大概敌不过吧？不过她不能退守这道防线。

    「发动菊水一号之后，将可以玉石俱焚啦，我要卷起神风啦。」

    「总……觉得，她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呢。不过我现在没空理你，不好意思了。」

    莉浦拉普挥棒打向勇者的剑。她让体重完全加诸在做为支点的脚，让另一只脚轻轻抬起来。

    究极奥义——

    「钟摆打法啦。」

    嘶噗。

    球棒甚至没能演出彼此交锋的戏码，前端一碰到剑就被砍断了。莉浦拉普就像是九局下半两出局满垒满球数时，挥棒落空一般滚到地上。

    莉浦拉普看着空心的球棒握把，然后默默摇了摇头。「我输啦……不过，已经太迟了啦。」

    莉浦拉普当场扔下变短的球棒，然后「呼呼呼」地面无表情，像是读剧本一样如此补充说道。

    「什么意思？你是指吾川吗？」她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已经——」经过了几十秒。「——就这样，已经噗通噗通然后哈啊哈啊啦，我的软体怪也预定参加啦，那真的已经是一场小骚动了啦。」

    「这孩子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吧……翔希，你流鼻血了耶？」

    「少啰唆！可恶的伊织，不可原谅！」翔希愤然擦掉鼻血，就这么紧握着剑朝玄关冲刺。

    「好单纯啦。」

    「喔喔！不愧是勇者大人，埋葬了那把邪恶的武器！」终于爬上来的团长从洞里探出头来。「喂，修女，你在发什么呆啊！快点过来这里帮忙啊！」

    「你在说什么啊。因为无视于翔希的指示擅自冲进来，所以你们才会遭遇这种状况喔。不过我很感谢，有人成为试探敌方底细的踏脚石就是了。不是感谢你们，而是感谢主。」

    「你说什么……」团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平静，然而修女回答的声音却更为沉静且冰冷。「依照费利奥司教的指示，翔希应该被赋予了所有的指挥权。不过你无视于这个命令，以这个理由把你视为异端，已经是过于充分了。」

    「什么……你，到底是……」

    「待在协会却违反神威的人，比起打从一开始就不信神的人还让我火大。」

    克拉莉卡拔出**，照门与准星的连结线上，有着团长的脑袋。在这种超近距离下，要瞄准眉心轻而易举。

    「……」

    「接受天主的宠召吧」

    就在她露出像是祝贺的笑容，正要按下扳机的前一刻——莉浦拉普若无其事地走到枪日前面，并且张开双手。

    「哎，冷静一点啦，他好不容易才爬上这里的啦，应该稍微赞许一下他们努力不懈的精神啦。」

    「我真的会开枪喔，不过你也是我的目标就是了。」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无论是穿甲弹、粉碎弹还是达姆弹，对我都没用的啦，至少带只龙再重新来过啦。」

    克拉莉卡叹了口气。「反正翔希已经先过去了。我没办法浪费太多时间，不过下次敢碍事我就杀了你喔。」

    放下枪之后，她拿出某个像是行动呼叫器的东西开始操纵。看过上头显示的东西之后，她没有进入玄关而是跳过陷阱，就这么沿着宅邸的外墙跑走。

    莉浦拉普呼地喘了口气，并且做出擦汗的动作。「真是千钧一发啦。」

    「抱……抱歉。受你帮忙了……」听到团长像是胆颤心惊的声音，莉浦拉普对他摇了摇头。

    「不用介意啦，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乐趣被夺走而已啦。」

    「乐趣……难道说？」

    「不可以因此挫折啦，眼泪流得越多会让你越坚强啦。」

    一踢。

    哇啊啊啊啊。

    咿噫噫噫噫。

    呀啊啊啊啊。

    「太好玩了啦……」莉浦拉普的这一脚，使得金字塔再度瓦解了。

第一卷 天之门 第八章 沙拉油铁罐（含内容物）

    第八章沙拉油铁罐（含内容物）

    好的，由于宅邸里面完全没有洞穴之类的陷阱，因此铃兰没能甩开圣骑士团，就这么从大厅一直被追赶着。

    铃兰依照伊织的指示，把沙穗扔进路上的其中一个房间之后，就好像是在绕圈一样，又好像不是在绕圈，总之她就这么在景观相似的走廊来来回回，并且上上下下爬着楼梯。

    该不会要这样度过剩下的两天吧……她就是不断跑了这么久。

    这场看不见终点的逃脱剧，使她回想起田径社如同地狱的期中特训。她曾经沿着景色未曾替换过的操场不断奔跑，除了休息之外都是全速冲刺。

    如今的她一经过走廊转角就稍做休息，看到骑士接近就马上冲刺，就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主人……」

    「这声音比平常诱人多了呢，铃兰。」

    总有一天我要宰了这个家伙。

    如今的疲劳程度很容易使得这样的杀意萌芽。

    然而回过神来，她察觉骑士们的脚步声也一个一个地减少。在她从三楼走下一楼过了一阵子之后，只剩下两、三个人像是僵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走着，而且是在走廊远处勉强看得到的地方。

    「呼……呼……」铃兰停下脚步调整呼吸。

    （啊啊，原来如此……）

    他们在协会里头算是士兵，主要训练应该是着重于战斗时的爆发力。

    那么所谓快速肌纤维或是慢速肌纤维，这种肌肉的质以及分布的比率，应该也是根据训练培养出来的……铃兰回想起社团顾问的这番讲解。用来挥剑的上半身肌肉，对于长跑来说只会是负担而已。

    虽然与身上的装备也有关系，不过对于从短跑到长跑，每种径赛项目都有努力练习过的铃兰而言，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追得上的。他们能够追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是因为黑暗世界的做为，要不然的话就是奇迹吧？

    她就这么擦着汗，解开衣服领口让风吹进火热身体时，其中一名骑士发出啊的一声。站在十字路口，朝着铃兰看不见的走廊转角，举剑摆出架势的他，被一根像是长柄锤子的东西殴打而昏倒。

    不对，这种细长的形状，应该要说是潇洒的槌球球棒吧？拥有者是魅子。她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以有些悲伤的表情，朝着体力用尽的骑士们喀咯、喀咯地敲打，让他们昏倒在地。

    「铃兰，这些就是全部了吗？」对于心地如此温柔的她来说，要她殴打别人也是一种痛苦吧？看到铃兰露出笑容点点头之后，魅子就像是从苦行之中获得解放，露出微笑并且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魅子小姐是什么身分呢？」即使隔了一个头盔，依旧能够将骑士们殴打到昏迷的她，实在只能说是令人赞叹。「该不会是……幽灵？」

    「……」

    「……」

    「没错。原来你……知道了？」

    「没啦！唔哇！那个！我乱说的，我不知道我没看到！」在铃兰手足无措的时候，魅子轻轻露出微笑。「开玩笑的啦！所谓的幽灵啊，应该是沙穗平常都在看的那种才对……」

    「咦？咦咦咦？」就算她讲得这么理所当然，铃兰也是看不见的。

    「我的身分……你没有听小贵说过吗？」

    「啊？嗯，是啊……」

    「是吗？其实，我好像是魔人的样子。」

    好啦，又出现一个奇妙的单字啰，铃兰的内心感到有些消沉。她之所以会说「好像」，应该是因为记忆还模糊不清吧？

    魅子从背上的背包取出手铐，将每个骑士的手脚都铐了起来。即使人数减少也没有后续的人递补上来，似乎就是因为她有这么做的关系。

    「魔人是？」

    「依照小贵的说法，是体内拥有魔导力的人。」

    「……」总觉得这种说法实在很有道理。

    既然这样，因为自己也拥有什么负相魔力……啊啊，还是算了，满蠢的。

    「魅子小姐，您该不会是被主人骗了……」

    在她开口这么说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打向两人的耳朵。「铃兰，你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啊？可是骑士团已经……」

    「别问了，快给我跑！可恶，那个疯婆子！」

    轰然响起的枪声，使得铃兰吓了一跳看向窗外。不对，应该是看着从外侧被打入铅弹的这扇窗户。

    在铃兰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枪声就像是机关枪一样连环响起，防弹玻璃发出摩擦的声音变形，上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最后终于响起惨叫声而粉碎。

    「被我找到啰，铃兰。」玻璃粉碎之后，看得见美丽月光的窗格外头，有一名将毛瑟枪当成步枪一样举起来瞄准，任凭僧服与硝烟随风吹扬的修女。

    她换好弹匣之后，就这么拉着扳机冲过来。

    「趴下！」魅子将铃兰推到后面让她远离。在魅子手中舞动的锤子前端，发出金属彼此撞击的尖锐声响。

    （不会吧……打掉了？）

    「铃兰你还在做什么？快逃啊！」

    大概是察觉到铃兰的脚听话有所动作了吧，克拉莉卡大声喊着：「这可不行喔！翔希！」

    勇者以非比寻常的速度，从走廊转角冲了出来。他像是闪电一样穿过走廊，逼近到魅子面前。

    「唔喔喔喔喔！」

    「好怀念……」面对顺势砍下来的剑，魅子眯细眼睛如此轻声说着，并且以双手握紧武器。散出火花的声音响遍四周。虽然握柄挡下勇者的剑，然而魅子却接不下这股力道，整个人就这么向后震飞，背对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克拉莉卡趁隙从窗户一跃。

    「军曹砍吧！」

    对讲机响起伊织的声音。从翔希所出现方向的另一边，蒙着单眼的少女就这么将手放在腰际的刀上，满怀欣喜地跳了出来。

    「在下知道了，主子。」

    实在是太快了，甚至超越翔希。

    她以无视于身上长裙的极宽步伐，将身体压到几乎贴近地面疾驰而来，宛如一阵风冲到铃兰面前之后就拔刀进攻。

    刀刃朝着飞舞在空中的克拉莉卡横砍而去。

    修女在中刀的前一刻，抓住头上的窗绿翻身向上，以些微的距离躲开刀刃，在沙穗头上飞舞。

    「你不会如意的！」

    趁着刀刃改变角度朝向天花板的时候，翔希朝着沙穗踏出一步。单眼少女只将视线转到他的方向，然后随意将脚边的铠甲向上踢。

    「唔？」浮起来的骑士身体被当成盾牌，使得翔希在千钧一发之际止住剑势。躲在铠甲后方的沙穗将身体放低，一口气将摩擦着地面的刀尖向上挥起。

    翔希好不容易在眼前与鼻尖的位置挡下这一刀。

    一瞬间，沙穗当场让身体回旋，从另一个角度再度挥刀。

    「实在很强。」

    沙穗的左眼睁开到极限，因为交剑而咬紧牙关的嘴角扬得老高。

    沙穗太异常了。然而能够看出攻势，并且再度防守的翔希也非比寻常。在铃兰的眼中，这一切只像是断断续续会跳格的影片。

    面对沙穗的斩击，翔希即使能挡下来或是卸去力道，依旧屈居下风。他无法使出决定性的一击。即使是铃兰，她也不想看见翔希砍人的样子。

    枪声。跳到走廊上的克拉莉卡对魅子展开攻击，她连续开枪封锁魅子的行动并且跳起来。魅子将锤子向上挥，试着要对修女进行反击，然而克拉莉卡马上踢向墙壁，在空中变换方向，并且从腰际后方取出银色的小拐杖指向魅子。

    「雷击！」

    砰!

    小拐杖放出像是闪光灯一样的电光，使得铃兰感到一阵眼花。而在她下一次张开眼睛的时候，小拐杖正指向魅子毫无防备的胸前。

    「斥!」

    克拉莉卡的这一喝，引发轰的一声，像是空气压缩的声音。魅子以像是被电车撞到的力道向后飞，背部撞上防弹玻璃的窗户在上面留下裂痕，然后就这么倒了下来，发出人体倒地咯的沉重声响。

    太夸张了。铃兰第一次见到的，黑暗世界居民之间的交战，着实超脱了常轨。

    沙穗与翔希那像是剑技表演一样持续进行的交锋之战，也在异质的金属声响之下落幕。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力道交锋了多少次呢？沙穗的刀从刀刃的中央部位粉碎断裂。

    「抱歉了。」翔希轻声说完之后，以剑柄打向少女的丹田，沙穗就这样无力地倒在翔希的臂弯中。

    剩下的就只有看得目瞪口呆的铃兰了。

    铃兰领悟到自己不会有胜算的。就算想逃走，这两个人的速度也不是骑士可以相比的。

    「唉……这个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翔希露出像是至今还不敢相信的表情，让沙穗就这么躺在地上。在这个时候，克拉莉卡正拿着魔导计量器指向沙穗。

    「这种不自然的波形……大概是导化猎兵呢。」

    「那是什么？」

    「强行把魔导力注入体内，成为战斗专用的……应该要怎么形容呢？对了，真要说的话就是人造魔人；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就是了。」

    伊织他？

    两人的对话，使得铃兰感觉内心有股寒意。

    如果是伊织让沙穗变成那样的……

    「铃兰？」

    虽然察觉到异常的克拉莉卡开口询问……不过铃兰自己也搞不清楚，就只是将视线落在脚边。

    翔希拿起沙穗的对讲机。

    「伊织，你有听到吗？」

    「是蠢小鬼吗？讯号很清楚喔，因为收讯满格呢。」回答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对讲机，而是屋内的广播。

    「游戏已经结束了。如果你现在是躲起来的，可不要从那里出来啊。因为现在的我……真的有可能会杀了你。」翔希用力握着剑柄。「你总是这样胡作非为，实在是让我恨你恨得牙痒痒的。即使如此……我本来以为，你不是会让人彻底憎恨的家伙。不过伊织，你越过了绝对不能越过的那条线……你让我看到了这样的证据。」

    「你是说沙穗吗？」

    「你这家伙居然毁了一个女孩子的人生……」

    「不过……」

    「不只是这个女孩！我怎么能让吾川也遭遇这种下场！」

    他的怒火，激烈到连自己人——克拉莉卡——都缩起身子。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话说回来，我想问一个问题呢，蠢小鬼。那么你抓到铃兰之后，打算将她怎么处置？」

    「这……」说到一半，翔希似乎察觉到了。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

    伊织就像是要指摘出他苦恼的原因笑了出来。「带着那个孩子的你只有两条路可走。将她交给协会，把她拱为她不想当的圣女；或者带着她摆脱圣骑士团的追捕。」

    「……」

    「不对……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洗礼失败之后，用你的剑将成为魔王的她……」

    「住口！」

    「呼呼……真是的，要是铃兰有你这种气魄的话，我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们把铃兰带走吧！」所有人都因为这意外的回答抬起头来。

    「主人？」

    「借用蠢小鬼说过的话，游戏己经结束了。放心吧，铃兰，我不会说你们那里即将要爆破了，我也不会要你用你体内的自爆……」

    「更正，我也不会要你用手榴弹让自己消失。铃兰，即使把你扔进那样的修罗场，还将魔力灌输进去，你还是没有展露出成为魔王的可能性。老实说，我已经举起双手放弃了。」

    「不、那个，刚才啊，您好像说什么自爆……」

    「你就去协会接受洗礼吧。我会在最好的时机过去碍事，让你转变成魔王的。」

    「我我我我的身体有被你做了什么对吧？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这样啦，混帐！所以不要那么干脆把我交出去啦！这个笨眼镜！小贵这个笨眼镜！」

    铃兰就这么叽嘎大喊变得歇斯底里，即使是翔希或是克拉莉卡都无法接近……

    不过此时，一个装满内容物的沙拉油铁罐从天花板落下，正中铃兰的头顶。这足以粉碎对讲机的威力，使得铃兰昏迷不醒。

    「就是这样啦，修女。她就寄放在你们那里一瞬间吧！」

    「虽然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克拉莉卡流着冷汗背起铃兰。「不过不会是一瞬间，而会是没有期限还不算利息喔。可别以为她会回来了！」

    「原来如此……呼呼，因为要是成为魔王，任何人都会拿她没办法呢。在那之前，你们就尽可能随意使用她吧！那么改天见了。」

    2

    一阵寂静之后，克拉莉卡高声喊着。「任务结束！庆贺！啪啪啪啪，耶——好啦，翔希我们回去吧！」

    「啊啊……」

    「怎么了吗？」

    翔希将剑收回剑鞘然后低下头。「那个家伙所说的……」

    「他不可能有办法来碍事的啦。神殿里头不是只有费利奥司教，连枢机卿都在喔！」

    他的确是不可能来碍事。不对，正因如此所以才会在意。伊织会在没有胜算的状况下如此断言吗?

    然而比这件事情更令他在意的，其实是克拉莉卡这个人的行动。足以击退拥有人类外型，而且还能浮在半空中的高阶黑暗分子……就算不去计较这件事情本身，那么在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不在了望台使用这样的力量呢？

    何况在圣骑士进攻之后，也是她说要先等一段时间的。就像是等待着圣骑士的无力化……

    「好啦，我们就全部通通收下吧！那个小女孩还有那边的魔人，还有导化猎兵全部入手！那两个人就先拜托翔希啰，我去叫直升机过来。」

    克拉莉卡就这么背着铃兰，轻盈飞越刚才她进来的窗格。「唔、喂……真是……受不了你……」

    「那个……勇者先生。」听到声音的翔希绷紧神经。女性魔人露出憔悴的表情站了起来，然而她那落寞的表情并没有敌意，不只如此……

    「请用这个……释放圣骑士的每位先生吧！」她朝着翔希递出钥匙。

    「你……你是？你应该是魔人吧……」那么神殿协会就是敌人。隶属于其中的翔希当然也应该是敌人，然而现在的她，并没有这样的表情，就只是露出沉重郁闷的样子。即使是拥有强大能力的魔人……要是没有凶残的个性或攻击性，看起来跟人类其实没什么两样。

    「我的名字叫做魅子。自从被带到这间宅邸之后，每天都被伊织先生逼着辛苦工作……」

    翔希同情起这位楚楚可怜，将视线落在地上的女性了。

    「是这样的吗？那家伙实在很过分……」

    「是的。即使是身为魔人的我，也希望总有一天，会有像您这么勇敢的人前来拯救我……」翔希就这么被她紧紧抱在怀中。

    面对成熟女性的柔软触感，以及像是花朵一样的芳香，身为一个男高中生，对此完全没有免疫力的翔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在他身后缓缓打开的那扇门后面，出现了一名脸上满是恶魔般笑容的男子。

    3

    「给我快点！不要拖拖拉拉的！」

    事到如今才想到可以用剑在洞穴的墙上挖出阶梯，并且好不容易回到地面上的团长，看见的却是有形无形的魔物群。

    从庭院深处的森林，出现了被称为光精的无形能量体，一只脚就有电线杆那么粗的巨大蜘蛛，装备着剑或是枪的武装骸骨……无论种类或是数量，都是多到数不清。

    从窗户看去，可以看见岩石巨人——岩魔像在宅邸里昂首阔步。来不及打开手铐，只有把锁链砍断的骑士们仓皇地逃了出来。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十一圣骑士团并不是没有与魔物交战的经验，只是从那里涌出来的魔物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原本只会在山野深处，趁着连草木都熟睡的时刻，悄悄出现一、两只的魔物，却像是把这里当成魔界一样，自豪又不以为意地昂首阔步。

    这是未曾有过的经历。应该身经百战的骑士们，即使内心受到宛如新兵特有的焦躁感所驱使，还是阻挡着魔物从屋内以及森林中涌出来。

    「团长！全员二○四名都平安无事！」

    「嗯……」

    爬上来的时候，团长并没有看见那名少女。是被吃掉了吗？不对，既然已经不在了，她应该不可能得救的，何况也没人可以救她。

    「好，第四小队负责殿后！其他人赶快先一步离开这里！」

    说到不在，勇者大人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跑去哪里了？也没有看到那个修女的身影……

    「团长，有看到翔希吗？」修女背着打扮成侍女模样的少女，从宅邸一角冲了过来。

    「你说什么？他不是跟你同行的吗？」

    「总之我是先把铃兰带出来的。结果过了不久就出现这种骚动……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总之以目前的状况实在无能为力了。不过圣女小姐既然在我们的手中，这简直就是神威显灵！所以要撤退了！」

    「呜呜……现实世界可没有办法重来喔，翔希……」虽然稍微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不过修女马上就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逃到门外。

    「怎么会有这种人……」

    「团长！团长也请快点吧！」

    「我知道！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会埋葬一切的，你们这些可恶的污秽之徒！」

    团长朝着魔物群高声宣言之后就离开了。

第一卷 天之门 第九章 博士的悲叹

    第九章博士的悲叹

    铃兰清醒了，这里又是另一张不同的床上。

    床单很柔软，棉被也很轻盈。看不见天花板，相对的上头则是床的顶篷。面积宽阔的床铺，床脚居然伸到了那样的地方。四面八方都被一层从顶篷延伸下来，像是帷幕一样的薄纱所笼罩。

    （唔哇……）

    她身上穿的是丝绸睡衣。虽然不知道是贵妇还是名媛，总之就是这样的女性会穿的睡衣，有着舒适又高级的设计。

    （叫……叫我公主小姐吧？）

    不对不对。

    摇摇脑袋仔细回想一下，很简单的。她在伊织的宅邸昏迷，如今在这里醒来。

    下床环视室内，才发现这里宽广到不是开玩笑的。唯一看得见的那个精心装饰的木制衣柜，看起来不像是家具而像是小道具。

    她让赤裸的双脚陷进软绵绵的大红色地毯，然后继续环视。

    （这里果然是神殿吗？）

    没有窗户，是只由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所围成的空间。真是没有品味，她心想。如果要每天在房内过生活，伊织宅邸的房间，似乎会比这里能够一让精神维持正常。

    她走近墙壁上唯一有颜色的对开房门，然后敲了敲门。

    「那个……呃……各位早安……我是铃兰！」用这种讲法真的行吗？

    不过无视于她的担心，马上就有声音回应她了。「您醒过来了吗？」

    出现的是与克拉莉卡完全相反，给人感觉相当肃穆的修女（应该说克拉莉卡实在太有活力)，这才是会在车站前面见到的普通修女就是了……她就这么静静走了进来。

    她当然没有带着**这种危险物品，唯一捧在手上带进来的东西似乎是衣物。

    「请换上这里的衣服。费利奥司教吩咐我转达给您，说是希望可以与您谈一谈。」

    「是喔……」铃兰的肚子与她的回话一样没礼貌地响起。「呃……那个……」

    「是的。谈话的时候也是用餐时间。」这名修女露出温柔的微笑。

    ◆

    （是！是费帅！是费帅本人！）

    在修女的带领之下进入房间，看见已经先在圆桌前面等待的青年时，铃兰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兴奋与紧张，并且睁大了眼睛。

    银灰色头发，宛如白色瓷器的美丽肌肤。全身白色衣服配上披风的样子，实在很适合用贵公子来形容。而且之前只有在荧幕上看见的笑容，如今确实面对着自己。

    铃兰目前身穿的衣服，是一件虽然没有包含头冠，不过真的就像是公主会穿的滚边礼服。不只是滚边花纹的等级，与某个宅邸的围裙侍女服差很多，长到手肘的手套也更加强了这样的印象。

    在最棒的状况下独占费帅本人。

    「初次见面，圣女小姐。」

    「啊？不，叫我铃兰！用铃兰这个方式就好！不用加小姐啦！那个！呃啊！」

    「好的。那么，铃兰。」他以不会令人起反感的苦笑如此回应。难道直接叫名字，会是如此令人觉得娇宠的事情吗？

    相较于这样的他，铃兰对于自己所说的每字每句都会流下冷汗，自己是个这么轻浮不稳重的人吗？她甚至如此想。

    「首先，请趁着餐点变凉之前先享用吧。有事情等等再聊。」

    「啊！好的！知知知道了！」

    像沙穗那样迅速回答之后，铃兰被引导到圆桌旁边。接着修女们所端来的，都是名字以西洋文字写得很长，看起来很美观，不过吃起来更美味的料理。

    虽然铃兰刚开始也满克制的……不过人类是一种会习惯的生物，听到费利奥说「不用客气」之后，她就展现出像是放弃减肥之后马上与牛排奋战的气势。

    所有餐盘都被收走后，两人面前只留下放在茶碟上的茶杯。

    费利奥先是看着红茶冒出的蒸气好一阵子，然后朝着铃兰抬起头来。「那么……要从哪里开始说呢？不对，您从他那里听到多少了？」

    「他？是说主……伊织吗？」

    「是的。」

    看到铃兰如此改口，费利奥抬起头来轻轻发出了笑声。接着铃兰不禁开始说着浮现在脑海中的事情，回过神来时，她正在述说着遇见伊织之后发生的一切。或许是感受到不安，或是害怕的情绪所驱使吧。

    而在最后，她率直地询问，之前曾经听伊织所说的事情。「费利奥先生知道吗？要是神降临的话……那个……」

    世界人口将会减少到三亿人的程度，存活下来的只有虔诚信徒，或是不可能会犯罪的孩童而已。

    这位年轻的司教，就像有些忧心似地眯细了眼睛。「原来如此……他计划得还真是周到呢。」

    「计划……的？」

    「对于生活在俗世的你来说，遇见他之后的体验……应该会让你感觉像是身处于幻想中的故事吧？」

    交错飞驰的子弹，包在塑胶袋里头，闪闪发亮的冰糖，进逼而来的警车、警车、警车……

    「呃……大概吧！是的。」

    「他就是抓准了你这种内心的动摇、不会被子弹打穿的衣服、可以浮在半空中的黑暗分子以及……雾巨人。既然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主降临之后将会让人类毁灭，或许也不是不可能的……这样。」

    「是的……」

    费利奥缓缓让脸上浮现出笑容。

    啊啊，这个人真的是内心非常充实，而且惯于露出笑容呢……铃兰对他有着这样的印象。「请放心。虽然有些事情确实无法以世俗常识来解释……不过并不表示凡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啊?」

    「的确，以潜藏在黑暗世界，不断犯下恶行的他来说，肯定将会成为他不会喜欢的世界。不过……这正是自古以来，所有人类的心愿对吧？」听到露出微笑的他这么说，铃兰也只能点头了。

    然而接下来是担忧还是决意呢？这种复杂表情取代了他的笑容。「万恶的根源是魔。我们从几千年以前，就与以魔王为顶点的黑暗势力奋战至今。『神殿教会』基于神谕选出勇者，由他来讨伐魔王。然而魔王经过世代交替，在任何的时代都会降临这个世界，所以我们为了确保人类生活的领地不被魔物侵犯而组织军队，为了对抗魔物，武器也无止尽地进化至今……」

    他的吐气，在铃兰耳中听起来就像是叹气，看起来就宛如是因为昔目的统治与争执而叹息。「……不知道是在何时结束的，人与魔的争执。这是这颗星球被遗忘的历史，这是已经不为人知的现实了。然而人与魔、善与恶的斗争，至今依旧持续着。」

    费利奥说完最后一句之后，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为什么？因为魔王可以进行世代交替。只不过这个位置在这两千多年以来一直是空的……企图让魔王复活的黑暗势力，与我们继续进行着斗争。」

    「那就是……黑暗世界？」

    「协会这边是称为第三世界。如果历史有表里两面……我们就是位于连里侧都不会提及的水面底下。然而如今，闇与魔再度想要回到历史表层，而且是超乎往常地强劲。我们之所以让自己的存在曝光，是为了要抢先一步，趁早加强人类的团结，至于指标便是主的降临。要是不这么做，世界将会再度被黑暗所笼罩，回到几千年前的状况吧。」

    「我……」

    内心在颤抖。

    是因为他这番话的重量，还是他所叙述这段悠久历史的重量让她颤抖呢？

    「现在我所说的这些，为了避免引起人们不安，所以还没有对外公开。而且只要你做出决定……我所说的这番话，就可以当成是第三世界的事情而被遗忘，并且换来世界和平。」费利奥拿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然后静静地吐出一口气。「可以请你协助我们吗？魔正缓慢且确实地侵蚀着世界。不过只要你愿意祈祷，就可以将其打上终止符，斗争的历史将会落幕。麻烦你了……」

    「我可以……相信您吗？」

    费利奥缓缓摇头否定。「虽然我这番话会说得比较重，不过相信的人是你自己。要是你不相信的话，门就不会打开了。」

    「……」

    「老实说……」费利奥脸上恢复温柔的神情，然而这张笑容与至今的不一样，感觉有点孩子气。「我已经厌倦这样的战斗了。我想……他大概也是吧。」

    「您说主人？」铃兰的这句话，使得费利奥露出苦笑。「是的。之所以会装模作样当自己是邪恶组织，是因为他想要对已经疲累的自己这么说吧。很可怜地被邪恶力量捕捉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无法脱身……他的内心其实是很善良的，至今也是。」

    他说了跟魅子一样的事情？

    「证据就是，圣骑士团完好如初地归队了。」

    「费利奥先生，您认识主……伊织？」

    「我和他是老朋友了。我们在差不多的时间，投身进入第三世界。他前往组织，我则是前往协会。」

    「哇啊……」这个意外的事实，使得铃兰的眼睛瞪得跟盘子一样大。说不定，伊织也曾经跟费利奥一样很有品格的。

    啊啊，只是误入歧途罢了。

    （可是……）

    这句话，其实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吧？

    就像往昔的他们一样，自己的面前有两条道路向前延伸。

    善或恶，光明或黑暗。

    （我……）

    低下头，然后抬起头之后，铃兰的眼中已经没有迷惘了。

    2

    （怎么啦，翔希。已经不行啦？连我这个女人都赢不了吗，勇者大人？）

    我听到姊姊的声音。

    她在家里的道场，单手拿着木刀露出笑容。

    （真不中用呢，翔希。所以呢？成为勇者大人的你想要做些什么？就凭这么弱的实力？）

    她以丝毫不信任的语气嘲讽，并且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则是完全无法答话。

    答不出「我想变强」这句话。

    （翔希，长谷部的豪剑，担负着屠神的任务喔。这是先袓大人抛弃名誉或正义，一心沉迷于只想变强的念头而完成的东西。你懂吗？长谷部是邪恶的家系，结果你居然是勇者？）

    又笑了。

    翔希回了她一句话，讲得非常清楚。

    即使如今只是再度回到这个梦中。

    姊姊露出了微笑。

    我会变强，翔希如此喊着。

    ◆

    「姊……姊……」翔希因为自己的梦话而清醒。

    这里是一个有着海潮味的房间。

    「醒来了吗？」宅邸里的那位魔人女性，就在他的床边露着微笑，她还是打扮成侍女的样子。

    「你是……魅子小姐……」

    「是的。你已经记住了？」魅子像是打从心底高兴似地露出微笑。依照协会曾经对他的叙述，实在无法想像她是魔人；反倒是如果世界上存在着女神或天使，或许就会拥有像她那样的笑容吧……翔希如此心想。

    「我是翔希……长谷部翔希。话说，这里是？记得我确实是在那个家伙的住处……」

    「这里是船上喔。我们是从屋子的地底，搭乘这艘船逃出来的。」她一边这么说，一边从躺着的翔希头上拿起湿毛巾。

    「你在照顾我？」

    「是的。翔希几乎睡了整整一天喔。」真丢脸。原本身为勇者的自己，必须要站在她现在的立场才对。

    因为自己的没出息而紧咬嘴唇的翔希说道：「如果没有你的话，现在的我或许早就被那个家伙杀掉了……谢谢你。」

    「别这样，不需要这么多礼喔，蠢小鬼！」

    就像是要把门踹破一样，砰一声闯进来的……是那个家伙，就是那个家伙，甚至不愿意想起名字的那个家伙。

    「何况把你带离屋子，命令这个女的照顾你，而且也没有杀你的人都是我！所以啊，对这个女的道谢，也不会让事情进展的。好啦，不用客气尽管说吧，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非常感谢您的协助』吧！」

    面对这双镜片反射着光线的眼睛，虽然很想要回嘴说一些完全相反的话语，不过翔希光是咬紧牙关就没有余力了，所以他没办法开口。

    「嗯嗯，怎么啦，蠢小鬼，我听不到喔？」

    「伊织！」

    想要扑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动不了。

    「这……」他被绑住了。并不是绳子或锁链这种不中用的玩意，而是直接从床板长出来的铁条，将他的手脚与身体固定住，使他就像是钢铁木乃伊一样被牢固地束缚着。「唔……你是想要把我怎么样？」

    「放心，没要怎么样，已经结束了。」

    「结、结束了？我已经被做了什么吗？」

    「呼呼……」只是发出意义深远的笑声，伊织以这种最令人讨厌的方式回答他，然后推了推眼镜。

    「回答我，伊织！」

    「真要说的话……火箭飞拳。」

    「火箭?」

    「虽然博士他很想安装，不过我还是阻止他了。」

    「……你这家伙！」在翔希如此大喊的同时，一个慌张的脚步声从房间外面接近过来。

    「是是、是这样的吗？伊织！果然还是可以安装吧？嘻嘻，我就觉得他会这么说，所以才等在外面的！」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呼吸困难，一名穿着白袍的阴郁男子，喉咙发出嘻嘻的声音如此大喊着。他拿在手上的是精巧到有些恶心的义手……不对，翔希看到断面上头存在着喷射口，也就是说……

    「就是这样了，蠢小鬼。如果你想安装的话，现在马上就可以安装喔？」

    「不……不用……」

    「是、是吗？小兄弟！嘻嘻！你果然还是觉得电钻比较好吧？咿嘻嘻、好啊！毕竟你是男生呢！等我一下，来吧来吧，三十分钟我就帮你装上！嘻！」

    他迳自把话说完之后冲出房间，就像是随时都会抱着电钻回来似的。

    「伊……伊织。解释一下……」

    「你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看你是要发誓不再抵抗并且听我说明状况……或者是以电钻勇者翔希这个称号闻名世界。顺带一提，我比较建议后者喔？」

    「等……」

    「他真的会这么做喔。」

    「咿嘻、嘻嘻嘻！让你久等啰！好啦，手术开始吧！」

    腋下抱着像是漫画里头那种圆锥型电钻的他，忽然举起了手术刀。

    ◆

    「真是残酷的蠢小鬼。悲叹到那种程度的博士，连我都没有见过。」

    「这个……或许是如此啦……」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泪流满面到那么难看的程度，从束缚中获得解放的翔希，一边走在船内的通道一边回想着。

    就算这样，要当个电钻勇者……实在有点……

    这艘船似乎是大型游艇。居住区就像是普通家庭一样宽广，从走廊的红色地毯来看，装潢不比高级饭店逊色。

    「这艘船现在是在哪里附近？」

    「东京湾，你看那里。」走到甲板上的伊织，指着游艇所前进的方向。星空之下，夜风吹拂的汪洋海平线附近，浮着一块像是忘记要人夜的青空……应该说是霞光。

    「天之门……所以呢？」

    「现在正要去毁掉那个玩意，简单来说就是要攻进神殿。」

    翔希回想起他曾经在宅邸说过的那番话。「你的确这么说过……不过伊织，你不知道吗？如果是有被电视摄影机拍到的区域就算了，神殿本身布下了强力结界。如果不是被选上的人，就算这艘船可以从天而降也会被弹走的……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才会让你在这里啊，蠢小鬼。」

    翔希无言以对。

    自己的确是被选上的一人，然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肯定是几近于零。因为关系到基本的保全问题，所以协会以外的人不可能会知道。

    身为勇者以及被选上是两回事。

    「你是听谁说的？」

    伊织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而且像是理所当然地歪过了脑袋说道：「听费利奥说的。」

    3

    翔希的眼睛睁大到不能再大的地步。「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铃兰应该要学着去相信会比较好，不过你刚好相反，你应该学着稍微去怀疑会比较好。不过……也因此事情可以顺利进行就是了。」

    「……」

    「补充一点，我的宅邸也有设置跟神殿同等级的结界。」

    「这是骗人的。」

    「呼呼，你怀疑了呢。首先这样就对了。」加以否认反而会中了对方的伎俩……这种没有条理的屈辱，使翔希咬紧牙关。

    「不过，我们公司也不是只凭着一股好奇心而待在黑暗世界的，我们确实拥有这种程度的防卫能力。」

    「所以你是故意容许我们进入的吗？」

    那我反过来问你……伊织做了一个这样的开场。

    「如果依照协会的理念，我们应该是首要摧毁的存在吧？那么为什么在找到铃兰下落的时候……正确来说是这么表演之后，就能掌握我们所在的位置？」

    「表演？」

    「包括你和铃兰会在那个了望台相遇，以及之后协会马上找到我的住处……还有，你跟铃兰现在交换了所在的位置。虽然多少有些即兴演出，不过大致上都在费利奥的计算之中。」

    「……所以克拉莉卡……才会在进攻的时候要骑士团先走，并且跟吾川一起逃走吗？」

    「因为那个疯婆子修女是费利奥的走狗。你知道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吗？只要是无法在神的面前进行审判的家伙，就是由这个部门直接派人去暗杀的，那个疯婆子是里头的干员，费利奥就是部长。」翔希也知道异端审间会这个部门，然而这个部门不会杀人，而是对于违反教义的信徒进行审查，决定是否要将其逐出协会，应该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而已。什么第二部门根本就是胡扯！

    「这个第二部门，似乎是直属于预言者管辖的。不过费利奥这次接到的命令，要是在台面下进行不会有胜算，虽然这么说，如果直接从正面冲突，将会使得被害程度非常严重，所以他才会来找我帮忙。关于要把天之门破坏的事情，这个国家的领导人也有来找我谈，所以我也接受了。」

    「费利奥司教的目标是……」

    不，很简单的。

    司教阶级无法出手的阶级只有两个，既然第二部门直接隶属于其中一边……

    「……枢机卿？就算如此，到底是为什么？何况请神降临是协会的宿命，也是最大的愿望啊！」

    「如果这个神与预言者的旨意不同呢？换句话说就是邪神。你应该也知道『杰琵鲁姆』吧?」

    「杰琵鲁姆……啊啊，是连协会都无法确实掌握真面目，由魔人所构成的黑暗组织吧？至今我也没有和他们较量过……不过这跟枢机卿有关？」

    喉头发出呼呼笑声的伊织点了点头。「依照费利奥的调查，年迈的蓝迪尔枢机卿似乎被这些家伙拉拢了，要以魔人的最明显特征——不老不死做为报酬……让驱逐人类的邪神降临。好啦，究竟应该是要可怜他，还是要承认他很忠于自己，其实都令人很为难就是了。」

    翔希也知道，蓝迪尔枢机卿已经是年过八十的老人了。会像这样对于所剩不多的人生感到无常并且败给诱惑，其实也是可以想像的。只不过……他可是晋升到枢机卿的人物啊？

    「不对，这是歪理。一定是你乱编的吧！」对于对方瞪过来的视线，伊织丝毫不以为意，就这么坐在甲板上附有遮阳伞的椅子，并且翘起二郎腿。「那就把你想到的问题说出来看看吧，长谷部翔希。我会好好回答你的。」

    「唔……费利奥司教为什么要在电视上找吾川？」

    「只是为了让铃兰自觉到自己的存在。虽然这么说，协会似乎没有往上调查到那孩子的生父母就是了。所以你即使原本就认识铃兰，也一样晚了一步。我是用我的方式去调查的，就是把她的债务整合起来。」

    「为什么最初会交给你，并没有一开始就交给协会？」

    「当初预定由我来引出她在魔王这方面的部分能力，这么一来，根本就不需要派你这样的蠢小鬼负责带队攻打我们……不过那家伙的疑心病很重，所以我才把她扔进那样的修罗场……只是这种不会出人命的游戏，果然还是派不上用场。那么该怎么做？那就是把她扔进真正的修罗场，也就是黑暗世界……以协会的说法是第三世界的斗争。今后的工作就是要制造这种场面。」

    难道不应该怀疑吗？就算是与杰琵鲁姆挂勾的是眼前这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翔希仔细地观察着。然而目前他所看见的伊织眼神，完全不是翔希所认识的伊织。虽然他的姿势很适合在游艇上的样子，轻松得像是在南海度假一样，然而视线却是宁静至极，就这么直视着东京的方向。

    至今与强盗或是恶徒交战时，翔希也曾经看过他们露出拚命的眼神。然而伊织的眼神超越了这样的程度，传达着超越死亡的使命感。就像是并非选择生或死，而是要选择什么样的死法。

    应该要怀疑吗？

    结果从犹疑的内心所发出的话语，是接下来的这个问题。

    「那么……吾川将会如何？」

    「神降临的话，那孩子将会成为神的祭品。她可能会死，就算状况好一点，她也不会是原本的铃兰吧。」

    「如果没有降临……她就会成为魔王吗？」

    「这就要看那个孩子了，只不过事后的世界会与她为敌呢。」

    「唔……」

    「怎么办？你只有两个选择了。无论如何这个世界……虽然称不上会灭亡，总之会出现一场大骚动吧。」

    船头静静粉碎浪涛的声音，与春季近海的凉意都很温柔，就像是要安抚翔希的内心。

    勇者没有一丝迷惘地如此断言。「……不屈不挠才叫做勇者。我会打倒邪神，而且也会救出吾川！这就是我要前进的路！」

    伊织扬起嘴角。「真敢说呢，屠神者。」

    在伊织露出信赖的笑容，使得翔希内心的悸动高昂起来的时候。

    「……为什么你会知道……」

    刺耳的警笛声与探照灯打断了翔希的话，有船只从右舷高速乘风破浪而来。

    「海上保安厅……吗？」

    「真是的……」伊织缓缓起身，然后走进船内。

    ◆

    「好啦，这里就是舰桥。」

    翔希就这么跟着伊织进入。

    似乎是小学时代的社会科参观吧，虽然已经忘记当时的船只种类，不过眼前光景相当类似。从看得见船头的方向，左右两侧是由一整块玻璃搭成的，底下有着各式各样的仪器。

    在降低照明亮度的室内，一名站在某种木箱上头的小女孩，紧抓着船舵。

    「没问题吗，伊织？」

    「哎，冷静下来啦。虽然我这个样子，但我已经看过『铁达尼号』了啦。」小女孩以沉没于大西洋的悲剧船名安抚着翔希。

    「不对……这样……没问题吗？伊织？」他刻意询问旁边的青年。

    大概是被球棒打过的后遗症吧，或许他不太会应付这名少女。

    「不用介意，毕竟只是笔直前进而已。」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正朝着无线电慌张诉说着某些事情的魅子，以及曾经在屋子见过，拥有惊人本领的少女；不过她就这么呆呆地眺望着海洋，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假的一样。

    「拿给我，魅子。所以我才说你没用。」

    「对不起……」

    像是没听到魅子如此难过的道歉，伊织就这么抢过对讲机。「听得到吗？啊啊，我就是这艘船的主人。应该有跟你们那边说明过了吧……没错，我是伊织。」

    伊织放下对讲机之后，巡逻艇马上远离船头……不对，没想到居然还跟在斜后方，就这么像是要护卫一样共同前进。

    邪恶组织居然会横行到这种程度，使翔希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作恶梦一样。

    「伊织，你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他只是忍不住这么大喊，不过伊织却给了他意外的答案。「嗯……啊啊，对喔，蠢小鬼，你好像没有听翔香说过吧？」

    「姊姊她……等等，为什么会提到姊姊的名字？」

    「因为伊织也是屠神的家系之一啊。」

    「什么……原来不是只有长谷部家吗？」

    「没错。豪剑的长谷部、刚弓的天白、本流的名护屋河……」

    「什么？」

    那是费利奥在电视上所使用的铃兰姓氏。伊织说，这就是铃兰的生父母。

    「以及邪流的，伊织。」

    伊织就像是要指着自己似的，将鼻梁上的眼镜架往上推，使得镜片反射着光线。

    「在古老的时代，被咒骂为屠神四家的血脉。」

    4

    「——自古以来，我们就拥有非比寻常的能力。因为拥有能力所以被选为勇者，可能成为圣女也可能成为魔王……不，或许是因为遥远的太古之血，以屠神者的形式再度苏醒吧！」

    他的意思是，这是魔王的系谱吗？

    虽然这样的想法掠过翔希脑海，不过他马上就将其舍弃。不然自己心中身为勇者的意识，似乎会因此而被撼动根基。

    「先不论在战后就断绝继承的天白家，这次事件会将这些人全部卷入，或许也是必然的结果。」从靠岸游艇登陆的翔希，一边走一边听着他所说的这番话。

    然后不由自主地独白：「从小就有人告诉我，长谷部家是屠神家系，是邪恶家系……让我满脑子的不甘心。所以我在自己被选为勇者的时候就发誓，我一定要变强，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然后洗刷这样的污名……」

    「是吗？真是讽刺。」

    「啊啊……说得也是。不过我们的祖先，也曾经跟现在的我们一样，合力讨伐神吧？」

    「不，这四家的交情似乎差到可怕的程度。」

    「……」

    大概正是如此，他才没有听说过其他家系的事情。

    在如此交谈的两人身后，那个女孩子……好像叫做莉浦拉普……就这么咯咯地跟在后头。再往后面是紧闭着嘴优雅前进的魅子，博士与沙穗似乎留在船上。

    「先不论魅子小姐，要把这个孩子也带去吗？那个导化什么的……叫做沙穗的女孩，应该比较有战力吧？」

    关于她的事情，翔希并没有原谅伊织。然而目前已经决定要先救出铃兰，而且沙穗的剑技，甚至凌驾于圣骑士团长的等级。

    虽然纯粹以战力来看会比较有望，然而伊织却予以否定。「这是没办法的。沙穗的刀被你砍断了对吧？何况莉浦拉普也是魔人，以我的立场，是想要把她当做保险以因应可能的状况……这孩子也会使用魔法的。」

    翔希张大了嘴。「你……你说这么小的女孩？」

    魔法是以己身意志统御魔导力而成，所以当然需要坚强的精神力。即使从小就勤于修养精神，也必须等到自我意志开始稳固的十五岁以后，才能学得魔法。这是一般公认的说法。

    即使是被认同为勇者的翔希，也是历经令他吐血的训练之后，魔法能力才终于在进入高中的时候开始成形。即使是这样的年纪，负责指导的协会相关人士，也已经赞叹他不愧是勇者了。

    然而这名少女……还能称作小女孩的她，居然就已经能使用魔法了。要是完全接受伊织的说法，翔希除了觉得魔人这样的存在，实在非常恐怖之外，也同时不由得抱着一丝嫉妒。

    「刚才的发言实在相当遗憾啦，我要求马上撤回前言并且衷心谢罪啦。」莉浦拉普随着抗议的声音，举起她小小的攀头。

    「啊……啊啊，抱歉……」

    「用外表判断事物是不好的啦，以后要小心啦。」

    面无表情加上独特的说话方式，更重要的是她长得这么可爱……所以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在生气，还是其实并不在意。

    「话说回来……豪剑、刚弓……还有本流的意义我都懂了，不过邪流又是什么？」

    「就算你听了也不会相信吧？不过没看见当然是最好的。我跟费利奥所依赖的人就是你了，翔希。」甜言蜜语？怎么可能，应该只是说溜嘴吧。

    已经物归原主的剑，如今正扛在翔希身后……然而他并不是全面相信伊织，他只是想要救出铃兰而已。只要铃兰平安无事，依照状况也可能要打倒这个人才行。

    还不能完全相信他……

    在闲散的仓库街走了一阵子之后，伊织停在某个仓库前面。他所取出的一个遥控器，让铁卷门缓缓向上开启。

    里头只有一辆车。没什么特别，就像是议员公务车一样的高级黑头车。车子旁边有两个人待命，是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脸孔消瘦的中年男性。

    「是你的手下吗，伊织？」听到翔希这么间，伊织只是耸了耸肩。「坦白说的话，就是客户。」

    日本的领导人有来找他……所以他是国内的高官吗？原来日本也有这种黑衣打扮的官员，使得翔希有些惊讶。不过既然是与伊织有关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家伙。

    「伊织的当家，那位是勇者大人吗？」男子以毫无情感的声音如此询问。

    「没错，惊讶一下吧。这是长谷部家的蠢小鬼。」

    「是吗？长谷部家的……既然拥有足以被称为勇者的资质，长谷部家也能够继续安泰下去吧……」

    「等一下，先不管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因为翔希的问题而感到惊愕的男子，马上就故作镇静，变得像是机械一样没有反应。他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而且也不打算与伊织说话了。

    「蠢小鬼，不用在意，总之赶快上车吧。」伊织坐进驾驶座之后就发动车子，魅子与莉浦拉普坐在后座，翔希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进副驾驶座之后，车子就这么留下黑衣男子平稳地开走了。

    5

    随着越来越接近首都中心，人潮变得越来越多。他们是来自于日本全国，不对，应该是世界各国的看热闹民众。无法以现代科学解释与说明的这道门，真的会产生奇迹吗？上空不断有媒体的直升机交错飞行，就像是有飞虫聚集在门边似的。开往神殿的车子，当然一下子就被车潮吞噬，成为寸步难行的状态。

    「真麻烦。」

    「要不要丢下车子用走的……」伊织从车窗探出身子眺望着路况，魅子则是提出这个极为正确的提案。

    没错，如果是从这里用跑的应该也来得及吧？不过也必须是普通的日子才行，现在的人潮实在太多了。

    就这么开着的车内收音机，报导着距离神的降临已经不到两个小时了。现在是二十二点零三分。相对于众人的期待逐渐高涨，翔希内心的焦躁则是不断膨胀。

    「可恶，要是铃兰在的话，她就会不顾一切猛踩油门了……」

    是这样的吗？

    就在翔希难以想像而歪过脑袋的时候，某个像是协会修女的人，就这么沿路撞倒众人跑向这里。最后她终于与路人起了争执，但是她殴打对方并且踢倒在地，踩了那个人好几脚之后继续向前跑——然后一看到这辆车子就紧紧贴住，并且砰砰砰砰不断拍打车窗。

    「你在做什么啊？」

    「这是我要间的吧，克拉莉卡？」拉下车窗忍不住如此大喊的翔希，指着趴在路边的行人们。

    「像那种没有获得主守护的俗世，没救普通人已经无所谓了啦！仪式已经开始了！」

    「疯婆子，这是怎么回事？」伊织如此间道。从车窗钻进车内的克拉莉卡抓起伊织的衣领，然后将鼻尖抵在他的鼻尖。

    「给我好——好听清楚了，该死的恶徒！铃兰被下药了！枢机卿正在提前举行仪式啦!」

    「你说什么？」伊织拉开口沫横飞的修女并且咂舌。听到这番话的翔希，确认了协会与邪恶组织，似乎真的有合作关系。

    不过他们的交情也太差了吧？

    「疯婆子，你在我那里把魅子震飞的那个魔法，可以一直用到我们抵达神殿吗？」

    「是说斥波吗？」

    像是在思考对策的伊织说出的这番话，使得克拉莉卡愣了一下。

    斥波——正如其名拥有逼退的效力，是与自古以来由协会订立的魔法五大系统——光火水雷土完全不同的近代魔法。只要增强威力，就可以像之前在宅邸的时候那样，藉由爆发的威力将对象震飞。

    「只要集中威力就行啰！」

    克拉莉卡就像是完全听懂似的，充满自信地跳上引擎盖。看到她拿出银色拐杖摆出架势的时候，翔希也完全懂了。

    「喂？伊织？克拉莉卡？」

    「胜负就看疯婆子的魔力能撑到哪里了。」

    「那要看负责开车的邪魔歪道有多少本事跟毅力啰！」

    哼哼哼……

    两人诡异的笑容完全是同一类型。

    看他们的这副德性，应该没有考量到前方即将被震飞的车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吧？

    「斥!」

    车子随着克拉莉卡的这一喝发出咆哮，让轮胎响起了摩擦声。

第一卷 天之门 第十章 搅乱淀滓

    第十章搅乱淀滓

    圣堂。在这个广大的石制圆顶空间之内，跪着好几百名信徒。无数烛台摇曳着火光，使得淡淡的影子不断晃动，从某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歌声。

    铃兰站在祭坛上，毫无疑惑地俯瞰着这样的光景。

    所有人对我下跪低头。

    真是舒服的感觉。

    表情庄严肃穆的费利奥，牵着她的手来到祭坛正中央。她所面对的是一名白发、白眉、白胡子老人。枢机卿那感觉不到年龄的高大身体，穿着红色法衣，他就这么手握锡杖，以严肃的眼神迎接铃兰。

    「请吧，圣女小姐。」费利奥与她道别时的声音……正确来说，应该是手在一瞬间被紧紧握住的感觉，使得铃兰将恍惚的眼神转过去。他让自己与铃兰相对的眼睛微微眯细。

    寂寞？懊悔？死心？

    就像是古时候的巫女们一样，因为药物而产生恍惚症状的铃兰不可能会懂的。

    费利奥就此离去，就在他的脚跨到走下祭坛的阶梯时。

    「在这个最值得欣喜的日子里，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诉各位。」蓝迪尔的声音使得费利奥停下脚步。「在我们之中，有人背对光明，对真理抱持质疑，因而背叛了神威。」

    这股沉重又义愤填膺，令人感觉得到岁月累积的宏亮声音响遍全场。即使年迈，却更显光彩的枢机卿视线投向了他。

    「费利奥?亚兹赫修列兹斐尔。」

    满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名没有回头的年轻司教背上。然后细微的喧哗声，逐渐转为震耳的吵嚷声。直属于枢机卿，穿着特异铠甲的四名圣骑士——「大强者」以惶恐的态度走上祭坛，将长剑抵在费利奥的喉头。

    场内被寂静所笼罩，就像是要确认是否只是谎言或玩笑。然而看到动也不动的费利奥被圣骑士们限制行动，就代表着已经没有质疑余地，使得众人哗然。

    「各位，不久之后就会降临的主，即将以他的力量，消灭这种污秽的分子。各位请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自己的眼里吧！」他对听众所说的话就到此为止，枢机卿将眼神投向铃兰。

    「来吧，圣女。祈祷吧！」

    「好的……」

    铃兰像是被操纵的傀儡，就这么听从指示跪在祭坛上。她闭上眼睛阖起双手。

    去相信、去相信、去相信……

    铃兰相信神会降临，想像着这件事情即将发生的样子。

    没错，一开始的时候，一定是……

    （天空就这么忽然裂开……）

    在铃兰脑中出现的这种简单想法，反映到了现实的世界。

    天之门一下子增强了光辉，宁静的光芒穿过彩色玻璃洒了下来，使得圣堂内部充满各式各样的色彩。就像是乐园成真的这份美丽，使得圣堂涌起感叹的声浪。

    「门已经开启了！看吧，主现在即将……」就在这个时候，枢机卿的声音被打断了。

    「光啊，引导我吧——烈光闪！」

    比门还要纯白的闪光，只有勇者与司教阶级以上的人，才能获准学习与使用的这种光系魔法粉碎了天之门，使得碎片四处飞散。蓝迪尔凝神注视着飞扬粉尘后面出现的影子。

    「玷污神圣仪式的是什么人？」没有回答问题但却毫不畏惧走向前的，是单手拿着光辉还没完全散去的剑，令人感觉简直就像是正义化身，耿直的眼神正熊熊燃烧的少年。

    「我是勇者翔——」从背后将他踢倒，并且将他踩在地上而现身的另一名青年露出笑容。

    「是邪恶组织。」

    2

    「……来晚了呢，贵濑。」

    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双手分别被不同骑士架住的费利奥如此说道。

    「因为你的狗意外地没用呢。」脸朝地面被莉浦拉普拖过来的克拉莉卡，举起手说声「你好」之后就昏了过去。魅子见状连忙赶过去照顾她。

    「是吗？费利奥，你还跟恶徒挂勾吗？你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承受着枢机卿悲愤的眼神，费利奥就像是要绷紧精神似的，抹去这片刻的安心感。「您的玩笑开大了。我只不过是为了消灭更大的邪恶，所以才利用了那个小恶党。蓝迪尔?西亚?埃姆尼斯枢机卿……你是被杰琵鲁姆的魔人诓骗，企图要让邪神降临的……背信者。」

    「走火入魔的家伙！」蓝迪尔将锡杖指向费利奥，在下一瞬间释放出冲击波。费利奥以及抓着他的骑士们，一起从祭坛被震飞了十几公尺远，狠狠撞上圣堂的墙壁。不知道事情原由的信徒们，就这么尖叫逃逸不知所措。

    即使如此，虽然已经靠着墙壁吐出许多血沫，费利奥还是以险恶的眼神大胆说着：「……已经够了吧，枢机卿，我的恩师。您还要继续演戏下去吗？您要永远让我失望下去吗？预言者大人已经全都看透了。包括您的内心以及您的全部。从魔人那里得到永远的生命，究竟有什么用途呢？以此做为代价而降临的邪神，又将会夺走多少无辜的生命呢？」

    「真是愚蠢。」

    他拚命试着说服的这番话语，被枢机卿高举的锡杖否定了。铃兰就像是被锡杖的动作引导着仰望天空。少女的眼神天真地闪烁，就像是天空将会落下糖果似的。

    然而，从天而降的东西是光线，而且就像是以蓝迪尔及跪在他身边的铃兰为焦点开始聚集。

    「趁现在，蠢小鬼！」伊织的这个声音，使得被踢倒之后一直趴在他脚边的翔希起身跑去。从静止一口气增加到最高速，他穿梭在伫立不动的信徒之间隐藏身影，放低姿势向前突进。

    「吾川！」突然出现的勇者身影，使得蓝迪尔连忙转过身来的时候——翔希已经像是要掳人似的，抱起微微露出笑容的铃兰，从光芒之中翻身而出。

    同时这些光芒也消失了。黑暗覆盖着整个场内，使得这里与其说是圣堂，更像是间暗房。

    「振作一点！吾川！」翔希朝着怀里铃兰那双被染红的眼睛呼唤着。终于……原本没有在注视任何地方的铃兰，眼睛眨了几下。

    「学……长?」

    「吾川……」

    太好了。

    看来似乎勉强赶上了。然而翔希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

    「可恶的小子！」蓝迪尔的怒吼被枪声完全消除。伊织的手中握着不知道该说是超大型**，还是超小型机关枪……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由H＆K公司制造的MP7。

    点四五的ACP，重量一点六公克的小口径弹头飞了出去。以这种枪射出的子弹速度约是两倍音速，远远凌驾于普通的小型武器。

    即使是施加了强韧魔导皮膜的枢机卿法衣，终究也是布做的。可以贯穿两百公尺远军用防弹背心的这股能量，如果枪击的对象是普通人，将可以发挥出毫不逊色的威力。

    子弹射出了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而且继续发射着。超过音速的冲击波，化为轰声响亮地回荡着。

    被子弹打得不断跳动，法衣被血染黑，然后无力倒下的老朽身体。这个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相信他的人了。在空空如也的圣堂中，在屠杀自己的枪声回音中，可怜的老人如此喊着。

    「可……恶！圣骑士在做什么？」

    即使有许多的铠甲随着声音而出现……肩甲有着XI印记的他们，却没有踏入圣堂半步，只有引导信徒逃出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圣堂。

    「没用的。我已经命令我的属下，无论是谁都不准进入圣堂。」费利奥就像是还抱着一丝希望般如此说着，而伊织则是谨慎地重新握紧枪柄。「在黑暗世界里甚至被称为雷神的人啊，你应该还不会死吧？到此为止吧，枢机卿，现在还来得及。」

    因为子弹的口径小，所以没有什么杀伤力。正如伊织的劝告，他应该还有机会的，然而……

    「唔……住……口！圣女啊！」

    翔希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怀中。铃兰正用力睁大眼睛，无比鲜红的双眼，就像是失去自我的疯狂笑容。至于翔希，则因为一股灼热的感觉而弯起身子。

    「吾……川?」

    「……天之门完全开启，主即将降临。」铃兰将手中所握的染血短剑直指天际轻声说着。光芒无声无息冲破圣堂的屋顶，蓝迪尔的笑声响遍全场。

    就这样，给他的机会演变成了最坏的状况。

    圣堂圆顶粉碎之后所看见的夜空中，天之门已经消失了，只有月亮高高在上。在寂静与黑暗之中，只有枢机卿已经没有伤口的高瘦身体，笼罩在朦胧的光芒之中。

    「看吧！神已经降临在这里了。」

    3

    「可恶的老头！」伊织露出愤怒的神情开枪，然而子弹被隐形的墙壁挡下，再也没有办法命中目标了。

    魔导障壁。没有附加魔导力的纯粹动能，将会因为这一面障壁而大打折扣。依照魔法使用者的技量，甚至可以将威力压抑到无限小，更何况术者拥有雷神这样的异名。

    「消失吧，邪恶。」

    「咳——哈?」

    泰然自若的蓝迪尔以锡杖一指，伊织就被闪电之蛇打中而弹飞。青年就这么像是一块破布般倒下。

    勇者终于在铃兰面前倒地不起了。

    （……）

    回过神的铃兰，首先尖叫出来。

    握在手中的短剑。沾在手指上的温热血液，以及流出这些血倒在地上的翔希。

    「学长！主人！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

    「放心……我没事的吾川……唔……」

    翔希趴在地上痛苦呻吟，靠墙不动的是费利奥，在入口附近无力躺着的是克拉莉卡……莉浦拉普就只是站着不动，魅子则是陪在这名少女的身边像是要保护她。

    然后一名老人走了过来。

    「你还在做什么，圣女。来，把力量献给我吧，我的力量还不完整。」

    「你是……」

    「来，把力量献给神吧！至今让你受苦的一切，将由我来赐予他们天谴。」

    「啊?」

    在被蓝迪尔的视线射穿瞬间，铃兰的内心涌出漆黑的感情。

    那是被亲人抛弃的感情；因为这个原因而受到差别待遇，被周遭众人轻蔑的感情；因为没有父母而被孤立至今的感情。这些时候的所有回忆，就像是全被溶入熔炉似地变得又深、又重、又浓，像是要侵蚀自己似地压在身上。

    「看吧！这些人全都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

    各种不同的对话。从伊织的视点、从费利奥的视点、从克拉莉卡的视点……他们进行企划的情景，在铃兰心中成为确实的视觉播放着。并不是蓝迪尔让她看见的，要以正确的方式来形容的话，应该是他们的记忆，藉由蓝迪尔流入铃兰的心中吧。

    因为经由这一切的视点，甚至可以看见其中细微到过于现实的感情变化，就像是如今的自己就是这个人似的。

    「我……被大家……我被……」

    「就是如此，圣女。」

    「不行……住手啊！」

    伊织试着要抓住逼近到铃兰面前的蓝迪尔，然而伊织在还没碰到他的脚之前，就已经被电光弹开了。

    「是吗……原来连主人都骗我了呢。」

    「也是呢，我不否认。」看着难为情地转身仰躺的青年，铃兰险恶眼神中的光辉变强，红色也变得更浓了。「不过，只有这句话我一定要说：相信的人是你自己。」

    「……」

    因为过于痛苦而产生的诡辩？

    不，并不是这样。

    「主人……」

    没错！

    她所不高兴的对象，是无法相信任何人的自己，是无法打从心底相信别人的讨厌自己。所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甚至连这样的自己都不相信，而且抱持着恐惧。所以她在那天晚上才会那么害怕，害怕到甚至觉得去死算了。

    后来她认识了伊织，他的作法确实相当强硬。虽然非常不讲理，使她遭遇各式各样的麻烦状况……不过也因为如此，使她变得不得不去相信这一切。

    她不知道伊织是否原本就有这样的意图，不过回过头来看结果的话，如今铃兰已经可以相信了。相信伊织，相信翔希，相信费利奥。

    无论是伊织或是费利奥，虽然是预先策划好的，不过还是让我相信了。他们让必须做出二十亿圆工作的我，让决定要活下去的我相信了他们。

    我必须回应才行。

    「身为神的我看得见，看得见让你受到折磨的一切。来，把那样的愚者一举消灭，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吧！」

    伸过来的手，充满温暖与慈爱的眼睛。就像是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先生所假扮的圣诞老公公。

    然而铃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向蓝迪尔。「刚才……我也一起看见了。看见你的内、心。」

    刻意隔了好一段时间之后，铃兰以发人省思的语气揭露真相。「你也骗了大家呢！天之门单纯只是表演用的道具。装腔作势。」

    就这么呆呆张开嘴巴的，是原本企划了这一切的伊织以及费利奥。

    感觉满痛快的。

    由于至今一直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到他们两人这样的表情，铃兰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没错，无论是神……还是要让神降临的圣女，从一开始都是不需要的。你想要的，只有我体内的魔王之血，只是为了在得到力量之后成为神，才会演出这一场戏的。」

    「……」

    「因为这是『杰琵鲁姆』要你这么做的。成为神之后的你，表面上会听从魔人们的指示来统治人类，然后再使用我体内的魔王之血，让真正的魔王苏醒……不对，现在的你应该是打算自己成为魔王了。我有说错吗？」

    听到铃兰据实将她看见的事情说出来，大概是领悟到再也瞒不住，或是判断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性？

    蓝迪尔的表情为之一变。「……所以又怎么样了，小丫头？你以为现在的你敌得过我吗？别说是能使用什么魔法了，你连魔导力都意识不到啊！」

    「是吗？果然是这样呢。」如此说着的铃兰脑中所浮现的，是许多父母的笑容。「大家都是这样。所有人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像这样对我温柔地笑……然后背叛了我。不过主人说得没错。」

    铃兰笑了。

    「其中有着相信他们的我。」铃兰微笑着，而且是以黑色的眼眸。「虽然我的亲人全都抛弃了我……不过我现在很感谢这样的大家，因为要是没有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甚至没有办法站在现在这个地方。」

    就这么重复被抛弃，使得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不知道想死多少次。

    即使如此，至今映在大家眼中的我，看起来还是那么快乐。

    而且至今的我很快乐。

    「我很高兴可以相信大家，所以我必须要保护大家才行。」

    来，回应吧！回应相信我的所有人。

    就这样铃兰捡起短剑站了起来。

    「喔。就凭我召唤过来的一把普通短剑，你就想要与我对峙吗？」

    「你错了。」

    铃兰以手上的剑——

    「我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朝着自己的脖子划去。

    伊织、费利奥、魅子、翔希……所有人都愕然地凝视着这幅光景。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随便糟蹋生命——莉浦拉普的这句话在脑海中苏醒。

    不过，这不是糟蹋生命的行为。

    并不是因为害怕，因为想要逃避而选择死亡。

    只要我死了，就可以让大家变得幸福。所以这个死亡是我尽力表现出来的价值，是我活到现在的最大意义。

    「各位，谢谢你们……我很幸福喔。」

    真是美丽的月色。

    以笑容对逐渐扭曲的世界道别之后，铃兰全身无力地倒下了。

    ——然而看到这一幕，却有一个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愚蠢，实在是太愚蠢了！你想要用这种方式阻挠我？」对被称为老人却过于充满活力的他，将手放进铃兰体内。在释放出一股可怕的气息之后，他的手中握着一颗散发着美丽翡翠光辉的光之玉。「真没想到你会自己选择死亡，公然把力量交给我呢。信任？幸福？无聊透顶！拥有力量的人应该往上爬，就只有这样而已！神这种称号，也只是之后附带的东西罢了！」

    老人像是相当刻意地看着少女的脸。

    「而且新世界不需要愚者的存在，你自己去白死吧。呼哈哈哈哈！」

    蓝迪尔将宝玉埋进自己的体内。在光辉散去之后，站在那里的是头发、眉毛与胡子都漆黑无比——宛如中世纪霸王的一名男子。以像是能传到月球的声音，宛如发出咆哮似地高声大笑的——神。

    「是吗……」

    铃兰轻声说着。

    原来我没有任何的意义呢！

    （我自认自己，一直都很努力活到现在的说……）

    身体就这么无止尽地变得冰冷，内心逐渐变得寒冷，黑暗与寂静正朝着她而来。

    在死亡的感觉中，铃兰不断哭泣着。

    哭泣。

    并且呐喊。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4

    「真完美呢。能够看见一切，能够理解一切，太美妙了。这就是魔王，不对，是神的力量吗？」

    「制裁之雷，在主的引导之下消灭黑暗吧——轰雷之雨！」

    大气中的魔导力，回应着费利奥的声音更换配置，在一瞬间化为像是几百颗雨滴集合而成的雷电漩涡出现。落在地上的圆顶石块被打碎、被烧焦、被蒸发，并且卷起一阵灼热的风。

    即使是钢铁，面对如此强大的电流，也只能分解成电子，化为灰烬的雷系最上级魔法，目前费利奥能够使用的最强魔法。

    这是「雷神」蓝迪尔传授给他的，连费利奥自己都质疑，这个魔法用在蓝迪尔身上会有多少威力，不过这当然不是决定性的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哀伤而无比愤怒，宛如鬼神的勇者发出怒吼。

    「光啊，集结在勇者的名下！」就在电光的暴风即将止息的那一瞬间，腹部还流着血的翔希纵身一跳，举剑朝着蓝迪尔直指而去。

    「烈光爆！」

    光宛如连勇者自己脚踩的地面都会消失的爆炸，充斥着整间圣堂。

    以物理角度进行观测，就是将超越最强威力的战车炮弹能量，以剑尖做为媒介，集中在极小的一点之后炸裂开来。除了魔导障壁以外，没有防御的手段。

    费利奥在这时看见胜机了。

    蓝迪尔为了抵抗刚才的轰雷之雨，肯定张开了对抗雷系魔法的障壁。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在翔希冲进去的那个时候重新发动障壁。

    明暗，振动。寂静就像是退潮一样，缓缓回到现场。

    做出了断了……就在费利奥因为恩师人生的落幕，以及可怜少女的下场感到寂寥的时候。

    「咳啊？」吐出血的翔希，就像是树叶一样被震飞。

    站在那里拍去法衣灰尘的蓝迪尔，若无其事地眺望着圣堂内部。宛如一切为我所有，一切听我使唤的傲慢风范，以及简直是压倒性的战力差距。他就像是在夸耀着这些似的。

    原本就已经被畏惧为神威雷光的人，居然获得魔王的力量。接着费利奥的胸口也被电击之箭刺穿，使得剧痛走遍全身。

    （……好快！）

    是轰雷箭吗？虽然是雷系的最下级魔法，但也因此是最没有破绽的魔法。如果是由拥有雷神异名的老手来使用，答案就是这个样子。

    毋需咏唱咒文，发动的速度快到根本令人无暇开启障壁，威力甚至可以贯穿施加第三级魔导障壁的服装。

    「费利奥司教！」

    「不准过来！」

    费利奥严厉斥责着自愿要冲向战场的圣骑士团。别说是身为司教的自己所使用的魔法，连勇者的魔法剑都不管用了。这早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对手，无谓的牺牲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你们所有人都退下!」

    「可是司教……」

    「这是命令!」

    平常总像是春风一样祥和的司教，首度展现出严厉的语气以及坚定的视线。

    圣骑士团缩起身子，犹豫着是否能够命令自己踏上死路之后……终于决定转过身去，改为前往保护克拉莉卡的安全。

    然而，这样并没有让事态好转过来。

    「怎么啦，费利奥。怎么啦，翔希。已经结束了吗？来吧，司教，让我见识一下何谓神威吧。勇者啊，让我见识被选上的人所隐藏的能力吧！」

    以魔王之力自称是神的男子，以充满各种感受的笑容如此宣言。

    「没错，这就是神的慈悲！我也想要好好测试这股力量。要是能够被我看上的话，我也不排除会在新的世界重用他。好啦，没有人要来吗？」

    打破沉默发出声音的是……一直默默站在原地，只是看着事态演变至今的莉浦拉普。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道：「身为『能思系统』的管理者，我要进行认定啦。依照现状，有部分区域脱离状况D啦，是C啦。」

    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的圆圆眼睛，笔直朝着伊织的方向看去。与刚才的铃兰不同，少女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辉。然而少女并没有说明要怎么做，不对，应该是她不能说。

    「住口，你这个黑暗的小虫子。」

    闪光朝着少女直击，少女就这么发出砰的一声，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在空中飞得又高又远，接着咯地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然后她轻盈地站起来。

    「真是的，住手啦！」魅子朝着蓝迪尔走去之后，就这么满怀着悲伤与愤怒大喊。不知何时她的手上，已经握着一把握柄很长的锤子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我们必须取回信任与感恩的心，当初这么说的人不就是你吗？为什么你要嘲笑察觉到这件事情的铃兰，还做出这种伤害大家的行为呢？这样是不对的！」

    蓝迪尔刚开始就像是听到什么稀奇的异国语言似地皱起眉头，不过接下来就像是感到佩服似地露出笑容。

    「喔……我看见啰。你这家伙，原来是太古时代服侍魔王的魔人啊？」

    难道他真的可以看透一切吗？

    虽然魅子被指摘出这样难以令人相信的深远过去，然而她僵硬的表情并没有变得和缓。她就这么维持着责备的眼神，以双手握着潇洒的锤子摆出架势。

    「然而因为活了太久，如今已经失去气力，每天就只有吃饭跟睡觉吗？原来如此，之所以会倾慕人类，就是你年老不中用的最好证据。不过太可惜了，要是你拥有原本的力量，就可以把你置于我的旗下了——名为『亿千万之口』的力量。」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魅子像是有电流经过似地缩起身体。

    「啊……啊……」

    就这么像是痉挛一样，以一只手掩住脸蹲了下去。

    「不要……啊……快停……」

    「喔？怎么啦？」

    她这个样子让蓝迪尔相当喜悦，眼睛的光辉就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

    「难道说，你要让我见识『亿千万之口』的力量吗？」

    他一边询问一边打响手指，随即从刚才就令人完全感觉不到气息的四名大强者，忽然出现在蓝迪尔身边。看到他们身上散发的魔力，宛如一股袅袅上升的热气，费利奥也只能紧咬着下唇。

    他们果然是魔人组织杰琵鲁姆派来的。若非如此，很难想像蓝迪尔一个人能够在最后关头忽然逆转局势。大强者与预言者的第二部一样，是由枢机卿全权管理的，要在事情进展的过程中置换为魔人，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即使是再怎么综观大局，再怎么努力思考；即使是以费利奥聪明的头脑，也依旧想不出扭转局势的方法。

    原本就已经被畏惧为神威雷光的人，还获得了魔王的力量。加上在场还有四名魔人……这边则只有那名女性一个魔人。被打飞的少女根本就无法凑数，寄托希望的勇者不省人事……太绝望了。何况现在也没时间等待其他枢机卿抵达这里。

    「不要什么？停什么？说给我听听吧？」

    然而魅子只是掩住低下来的脸不断呻吟，没有抬起头来的意思。

    看到这个玩具无法做出令他满意的动作，蓝迪尔就像是死心而且开始不高兴似的，憎恨地将嘴角扭曲起来，并且对着大强者们下令。

    「收拾掉。」蓝迪尔如此说完，就像是要把在场还有呼吸的人全部除掉似地开始前进。响起了大强者拔刀的声音，四把银刃被高高举起。

    「基于契约，我以伊织家当家的身分下令。魅子，动手吧！」

    伊织这冷静的声音，使得魅子忽然停止颤抖。从她掩住脸的手指指间，魅子的眼睛发出了灿烂的光辉。

    「欺负弱小，我最讨厌了……」

    5

    噗喳。

    蓝迪尔听到一个充满水气的声音而转过身去，随即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地板上长出四只巨大，非常巨大，而且完全没有光泽的漆黑水蛭。其中一只把大强者连着铠甲一起压碎在地上，就像是鲨鱼拖着猎物似地消失在地底。留在现场的就只有他被压碎的时候，飞散开来的内脏碎片与鲜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墙边响起惨叫声的合唱。被水蛭的嘴咬住的三名大强者，就这么哭喊并且挣扎着。咬碎的声音、磨烂的声音、吸吮的声音、吞噬的声音、流动的声音……每当水蛭扭动或是蠕动身体，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在月光底下响遍全场。

    「这……那个……是……」

    忍受着这凄惨光景所带来的作呕感，费利奥不由得如此自言自语。这种魔物真要比喻的话很像是某种虫，不过只有形状很像而已。何况首先就不可能会有魔物能够除掉魔人，并且粉碎以标准超钢合金的轧延钢板打造的大强者之铠。

    「那是野槌。」

    大概是听到这边的细语吧，伊织以严肃的表情如此说道。费利奥就这么重复了一次他所说的。

    「野槌……」

    「就算对你解释那是日本的妖怪，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听得懂……不过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它吃不掉的东西。就是这样的玩意。」

    「一口气除掉四名魔人……吗？」

    「以魔人收拾魔人——这样你就懂『邪流』的意思了吧？现在直到她满意为止，都停不下来啰。虽然我也是如此，不过你也先做好觉悟吧！」

    （不会吧？）

    对于伊织的这番话，费利奥以有些无言以对的感觉在内心否定。他开始嘲笑起至今在协会内部，一直偶尔会提出来的那个话题。他实在无法不这么做。

    失去魔王之后，数量足以成立一个国家的魔人们就这么消失无踪。有一种说法是失去魔王的魔人们，逃进了某座黑暗的乐园。

    或许那个乐园，就是位于大陆尽头的一座小型列岛。时光流逝之后，被人们唤为神之国的那个地方，世界上唯一，有高达八百万精灵英灵存在的国度——而且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提到的众神，其实都是以往最强魔人们留下的轨迹——

    这种有些愚蠢的思绪，被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掩盖。

    「我的脚啊啊啊啊啊！脚！我的脚！」

    「不要啊啊啊！不要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即使已经被水蛭吞噬，惨叫声依旧从里头传出来，然后逐渐远去而且变得无力。

    魅子轻轻舔舐着自己的唇。有着强烈自责的念头，却包含些许满足的那张脸，简直可以用妖艳来形容。

    「为什么要搅乱淀滓呢？这明明是如此令人悲伤的事情……」

    各自享用过食物的野槌，高高抬起头来扭动着接近蓝迪尔。圆圆的嘴边滴着浓稠的血糊，遍及喉咙深处的无数牙齿，还留着某种碎片或是塑胶片一样的残渣，就这么夹在上面晃啊晃的。

    「还不就是过时的魔物，垂垂老矣的魔人而已！」蓝迪尔旋转着拐杖，就像是斜砍似地迅速一挥。沿着轨迹飞去的雷光，宛如鞭子似地一甩，撕裂了这四只野槌。水蛭形状的头部落下之后，就这么无声无息碰到地面，像是溶化一样沉入地底。

    「可别把我跟那种下位魔人相提并论啊！」

    「即使如此……你从铃兰身上取出的，也只是一小块碎片而已喔。」

    怎么可能。现在的蓝迪尔不是已经很完美了吗？连这样的成果都只是一小块碎片而已……如此心想的包括了伊织以及费利奥。虽然无法确定真假，然而对于已经算是有一半置身于黑暗世界的两人而言，也只能惊讶地接受她所说的这番话。

    「所以，这只能算是欺负弱小而已。为什么温柔的小贵要自称是邪恶组织，这么拚命花费心思而且四处奔波呢？因为他知道，不可以搅乱那些已经静悄悄……只想要好好沉眠的淀滓。因为我们并不想欺负弱小。」魅子的态度别说是挑衅，简直就是要逼着不听话的孩子，把她所说的事情当成理所当然。

    「你这家伙……给我亲身体验自己有多么自不量力吧！这是神的愤怒！」

    魅子的脚边出现爆炸，使得她的身体飞舞到空中。在她那纤细的身影甚至高到与月亮重叠的时候，蓝迪尔挥下拐杖，打下一道宛如大蛇的雷光。

    蓝迪尔就这么让全身聚集雷光，简直到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程度。光带穿越圣堂，粉碎神殿所有的墙壁，甚至贯穿远方大楼的顶部，将接触到的所有物体无声无息地粉碎。

    毋需咏唱任何一篇咒文，就能使用的各种高级魔法，无疑展示出他的高强实力。正如字面所说的，他可以随心所欲操纵魔导力。

    「哈……呼哈哈！结束了呢，食欲魔人。」

    「哎呀，真是怀念。不过，你刚才说什么结束了？」

    从袅袅冒出的爆炸烟雾中传来的悠闲声音，使蓝迪尔的笑容冻结了。

    在他的视线前方，魅子就这么双手抱胸，丝毫不以为意地站在原地。除了头饰被打飞、薰衣草色缎带变得粉碎，使得乌黑亮丽的长发在她背后展开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不同。

    「结束的是闹剧，还是游戏？不，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魅子的表情在说出这番话时带着笑容，然而并没有费利奥之前在这间圣堂所看到的那股温柔。附着在她美丽脸蛋上的，是与被操纵的铃兰不一样的，像是要进逼而来的笑容。

    「因为你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分寸对吧？度外世界……第四世界的快乐游戏，现在才要开始。」

    地上一下子涌出一群野槌——十只以上——就这么围住蓝迪尔，像是要低下来散播种子的向日葵，露出牙齿发光的口腔朝着下方。

    即使蓝迪尔以电击斩断它们，以闪光烧焦它们，野槌也源源不绝地涌出来……就像是象征着亿千万这个数字。

    这种异常的状况，使得自称为神的这名男子，终于开始寒毛直立并且全身颤抖。这是面对纯粹的力量所感觉到的恐怖。

    至于宛如恐怖化身的这名女性，则是脸上终于增加了喜悦的神色，就像是要迎接好友似地张开双手。

    「好啦，开始吧！度外世界的大——庆祝会！第四世界的斗争！相残至上的派对！玛拉、阿努比斯、齐天大圣、特拉佐提奥托、别西卜……大家，大家好久不见！来吧，我们大家再来彼此残杀吧！」

    魅子列举着神话中的著名神祇，像是小女孩一样开心不已。野槌也跟着舞动起来，眼睛与其说是正看着蓝迪尔，不如说是看着遥远的另一方。

    趁着魅子像这样整个高兴得飞上天的时候，蓝迪尔抓准时机以雷光收拾了一只野槌。

    「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要获得完全的力量就行！不对，就算我做不到……」他猛然跑开，以双手抱起倒在地上的翔希与铃兰。「只要把这两个人带回去，『杰琵鲁姆』就非得要承认我了……」

    「不行！」

    虽然费利奥大喊着想要起身，然而身上的剧痛却不容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吐血之后跪在地上。在这段时间，蓝迪尔的身体已经开始溶化在虚空之中了。

    「啧，他想逃走吗……」伊织见状之后马上举枪，不过他也已经负伤。虽然没有流血，但是肋骨肯定折断了。视线变得模糊的他无法使力，而且也没办法好好瞄准。

    蓝迪尔微微露出冷笑。「我再说一次吧！信任究竟有什么用？置身于协会，让我相信了七十年光阴的神，结果又为我带来了什么？但是他们不一样……费利奥啊，还有那个叫做伊织的，你们把我逼到这种绝境的实力，我会回报给杰琵鲁姆的高层单位。有兴趣的话，随时等你们来拜访——」

    最后这个带有余裕的笑容消失在虚空，只有声音的余韵继续回荡着。费利奥就这么按着疼痛的胸口叹息。

    「……完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可恶……没想到居然是隔离世界！如果沙穗在的话，就能透视了……」

    蓝迪尔跳跃到俗称的「幽灵」所居住，拥有无限阶层深度的平行世界。在那个地方发生的动静，完全不会干涉到现实世界；然而只要移动座标进入那里……也完全不会受到现实世界干涉，因此可以像现在的蓝迪尔一样用来脱身。由于拥有无限阶层，就算是进入新的隔离世界去追，也很难到达与他相同的深度。

    「我先回到大神殿，等待其他枢机卿的指示。」

    「是吗？那我就……」

    在伊织与费利奥正准备放弃的时候——

    「你想带着那么棒的魔王去哪里啊？」

    一个像是有些恍惚的女性声音传入耳中。一只比刚才还要巨大两倍以上的野槌，就这么追着蓝迪尔穿过虚空……卡在某个一无所有的地方。

    不对，是咬住了那个地方。

    轰!

    随着一阵简直要将膝盖粉碎的垂直型地震，使空间产生龟裂。不对，是出现裂缝的许多空间，被强行连接起来，使得现实世界也因而晃动。

    就像是要以无比的力量紧缚起来，野槌的下颚变得更加歪斜扭曲。

    「什么……魅子！别这样！」

    伊织焦躁的声音也传不进她耳中。

    「欺负弱小，我最讨厌了。」

    魅子的嘴角浮现出像是挑衅的笑容。就像连动装置一样，野槌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让牙齿更加深陷进去。

    叽！叽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空间的龟裂以蜘蛛网形状扩大，一股宛如要将来自热成层圈大气绞断的恐怖声响，震撼着一切，这股震动使得圣堂的所有墙壁全部崩塌。

    「蛮横、不讲理、不顾后果……我最喜欢了！」

    魅子就这么保持笑容，并且猛然瞪大眼睛。

    大概不只是神殿，连整个东京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吧……费利奥对于自己的生命，以及这个世界的命运都已经做出觉悟——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提心吊胆地张开眼睛一看，魅子以及野槌所在的空间，被一层薄薄的黑暗所覆盖。

    就这么独自站在薄幕前面的是莉浦拉普。自从被打飞摔到后面之后，就一直留在原地看着一切进展的这名少女，如今手上拿着一把与她的外表及身高完全不搭，甚至有成人那么高的庄严锡杖，而她的头发与眼睛都闪耀着鲜艳的蓝色。

    她是伊织带来的。这名少女应该也不是普通魔人吧？

    「干得好，莉浦拉普！」

    听到伊织的声音，使得少女以手上的锡杖轻轻敲向地面，护罩就这么云消雾散。少女的头发与眼睛恢复成原来的颜色，伤重倒在地上的翔希，以及像是要保护他一样趴在他身上的铃兰，被一种淡淡的光芒笼罩。

    最后悄然无声地，铃兰的表情放松下来，光也消失了。

    「铃兰她……从刚才的破碎空间保护了蠢小鬼吗？真是的，这个家伙还真像个圣女。」

    「是的……看来是这样。」

    凝视着宛如叠在一起的两人，一名像是圣母般的女性，像是有些困了而让眼角微微向下的她，身边那些可怕的水蛭型怪物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胸口被勇者之剑深深贯穿，就这么躺在地上的老人。

    「哼……到最后搞定的还是那个蠢小鬼吗？这个家伙还真像个勇者。」

    伊织那张说话毫不留情的嘴，使得费利奥露出苦笑。

    6

    「哎，就是这样了，铃兰。」

    「等等……可是我完全听不懂啊……」

    她确实企图自杀，然后就这么失去意识……不过之后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包括自己为什么醒来的时候趴在翔希身上，以及自己在脖子上划出的伤痕也已经消失——依照伊织的说法，似乎可以用魔王的力量来解释这样的恢复能力。

    （不过，记得不是被枢机卿拿走了吗……）

    她感觉应该是这样才对。

    似乎在这间圣堂做过什么事情的魅子，如今就像是躺在看不见的沙发上似的，就这么漂浮在空中睡着了。至于翔希那边，则是由协会相关的人进行治疗。

    开始摇摇晃晃朝着出口走去的伊织面前，出现了结束治疗程序的费利奥。费利奥露出与以往完全相同的笑容，而且总觉得似乎带着一丝的安心感。

    「辛苦你了呢，贵濑。不，其实我们只是在饰演愚蠢的小丑就是了。」

    「哼！我完成我的工作了，所以你要遵守约定啊。」

    「这是当然的。只不过……」

    费利奥露出苦笑眺望着圣堂内部。在宛如有飞弹打下来的惨状之中，听完费利奥讲解事情经过的骑士们，正忙于进行善后工作。

    至于为什么是由莉浦拉普发号施令，就暂且不提吧。

    「毕竟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这里原本就是蓝迪尔为了今天所建立的神殿，所以没什么好惋惜的。我们要从东京撤退了。」

    「是吗？」伊织再度踏出脚步。

    而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费利奥的眼中放出冷酷光芒。

    「总有一天，我会坐上空出来的枢机卿宝座。希望你不要以为黑暗将永远持续下去，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伊织低下头来推了推眼镜。「看到那个样子之后，你还敢这么说？」

    「居然因为那种程度就退缩，你的个性实在太温柔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光明。」

    两人就这么背对背凝视着前方。

    「这次之所以会放过你……只是要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后悔自己这种唾弃上天的行为。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的。」

    「是吗？那么在那之前，你也要给我好好想清楚，你现在是在对谁说出这种话。」

    两人就这么以平静的表情擦肩而过。

    他们两人并不是铃兰所认识的两人。

    「那、那个……」

    「铃兰，你做得很好，我真的很感谢你。」

    费利奥让紧绷的眼角缓和下来，就像是与伊织的那段对话没发生过一样。他握着铃兰的手，与他的笑容一样温暖。

    「是喔……可是我感觉，我就只是手忙脚乱，然后发呆，再然后自杀而已……」

    「因为我们的力量不足，所以非得要利用黑暗的力量。虽然这并不是出于本意……不过也因此让世界得救了。你的真挚内心，甚至打动了那位魔人。」

    「这个……这也是在计算之中吗？」

    「怎么会呢？人的内心情感是无限的，就像是你在那个时候找到了感恩的心。」费利奥再度加深笑容。

    虽然觉得似乎被转移了话题，不过看来似乎是圆满收场，所以铃兰就不计较了。何况这个世界的人们，总是会拿出一堆意义不明的字词，说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情，而且她也确实有被骗过。

    「虽然东京的神殿没了，不过要是你有什么困扰的话……对了，就请你对翔希说一声吧，我会比任何事情都优先处理的。那我告辞了。」

    费利奥就这样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离去。

    也就是说神殿协会的……依照刚才所说的，将来的枢机卿将会是站在她这边的人。当然，既然已经没有这座神殿了，协会应该会再度潜入第三世界——也就是黑暗世界，不过这件事情真的让她相当安心。

    不对，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有帮上忙……而且也得到他的认同，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满足感吧。

    （嘿嘿……我现在的感觉很不错吗？）

    「还在笑什么笑啊，铃兰。回去啰，给我带魅子过来。」

    「啊？可是她在睡耶。」

    「那个家伙是浮着的，所以可以拉着走。快点！」

    「啊，是……」

    「还有，把那边跑来跑去的莉浦拉普也带过来。」

    「是是……」铃兰简短回应之后跑了过去。

    「真是的，世界都已经开始失去平衡了……我家的人居然还是这副德性……」

    伊织叹息着将眼镜往上推，就像是拖着疲累脚步似地向前走着。

第一卷 天之门 终章

    终章

    充满绿意的庭园一角，有一名矮小老人。他穿着很有品味的西装挺直背脊，眯细他温柔的眼角，凝视清晨的天空。

    「我是宫内厅神灵班的那田。」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性如此自称，他消瘦的脸孔露出适度的紧张，并且在老人身后恭敬地低下头来。「一切即将要圆满收场了。」

    「辛苦了。务必要特别答谢伊织家的当家喔。」

    「是。不过，恕我失言……政府那边接获不少抱怨。即使是拥有力量的屠神四家，伊织家的蛮横行为实在是令人看不过去，若是要答谢的话实在是……」

    说到一半，男性就被转过身来的老人眼神射穿。他第一次看见这名老人，露出像是老师在斥责学生的严厉视线。

    「你知道在大战之后，GHQ将这个家从政治切割出来的真正原因吗？」

    「不……这个……」

    「那么就给我好好记住吧！因为这个家听命于屠神四家。」

    意思是说，联军里头夸称拥有最强战力的美军，畏惧着这小小的四个家系吗？

    男子按捺着，不让自己因为惊讶而发出声音。他的这个样子，在老人眼中又是如何看待的呢？虽然他已经恢复为原本温和的表情，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隐藏着不少悲哀。

    「在愚蠢战争里头败北的这个国家，把他们当成黑暗驱逐。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必须要仰赖他们的力量……所以务必要好好向他们表达谢意才行。」

    「是……」

    ◆

    「那么铃兰。」

    就这么穿着原来的衣服回到宅邸之后，伊织在打开的门前停下脚步。

    在太阳逐渐东升的庭院里头，有刚才已经先回来的魅子、沙穗以及莉浦拉普，还有简直可以用有形无形来形容的，不知道是魔物还是什么之类的东西出来迎接伊织。虽然看起来是魑魅魍魉，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铃兰并没有在它们身上感觉到恐怖。

    「我想你应该有听魅子说过，从那天至今已经二天了。虽然天之门打开了……不对，那应该只是一场表演而已。总之事情解决了，所以我们公司已经不需要你了。」

    「是喔……」

    「所以你被开除了。」

    「啊？」应该是开玩笑吧？不过这听起来一如往常的语气，使铃兰回想起他所说的话永远都是认真的。

    伊织向前踏出一步，越过大门的界线。这一步对铃兰来说，不知道让她感觉多么地遥远。「你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了。继续待下去的话，你就再也回不去。因为你将会像这里的我们一样，总有一天会坏掉的。」

    「怎么……这样，可是……」

    虽然举起手想要伸出去寻求慰藉，然而铃兰却做不到。伊织让眼镜反射着朝阳，然后转过身去。

    「回到世俗吧！」铃兰惶恐地放下无处可去的手——就像是表达着自己无处可去。

    「是……」

    「这样就对了。你是个乖孩子，铃兰。」

    门逐渐关上，大家离去了。

    魅子寂寞地向她挥手，莉浦拉普也面无表情地向她用力挥手。

    又被抛弃了？

    虽然不会怀恨在心，可是……胸口像是缩紧了一样。

    「主人！我……」

    「不知道该不该算是遣散费，不过我找到你的家人了。」

    「咦？」脚步声使得铃兰转过身去。

    那里站着一位高雅美丽的妇女。

    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的，年过三十的这名女性，露出像是很开心，又像是很抱歉的复杂表情凝视着这里。

    铃兰莫名其妙感到内心变得充实，满溢出来的心情化为眼泪滑落。

    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个地方是每天早上的镜子里。

    「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铃兰。」

    「嗯……」

    「她是名护屋河的前任当家。似乎是因为讨厌屠神者的诅咒之血，并且希望能让你远离，所以才会抛弃你的。」

    「嗯……」

    「只不过做这种事情一点意义都没有，除了让你受苦之外。」

    「嗯……」

    这名女性大概也有听见伊织所说的话吧。她像是非常非常难过地低下头哽咽，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所以她也无法走上前抱住自己的女儿。

    啊啊，原来眼泪如此温暖——

    铃兰就这么凝视着母亲，没有拭去不断从脸上滑落的眼泪。她丝毫不愿意让首次见到的母亲身影，在一瞬间离开自己的视线。

    「给我好好记住，逃走的人将会遭遇什么样的末路吧！这是我曾经经验过，也是她曾经经验过的。要是从只能前进的这条路逃离，就会有魔找上门。就像是那天晚上，为了逃避而决心一死的你面前……出现了我。不过只要向前走，路就会继续延伸，只要像那个蠢小鬼一样永不放弃，总有一天就会找到出路。」

    「那么主人……」

    「我是邪恶，邪恶绝对没有胜算。所以我会一直逃下去，从今以后也是如此。」

    「……」

    「去吧！像这种邪恶组织，不需要你这种像是圣女的家伙。」

    「是……」

    铃兰踏出脚步，然后她快步向前，挥去眼泪扑了过去，回到她应该回去的归宿。

    再也看不见那对母女之后，伊织取出怀里正在响的手机。

    「我是宫内厅神灵班的长谷部……」

    虽然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是一个乍听之下就像金融机关总机小姐一样，非常有礼貌的女性声音——

    「什么嘛，是翔香啊！今天的你讲话真温柔呢。」

    「总不能劈头就问你在做啥吧？我在工作的时候，也会装模作样一下的。」一听到伊织的声音，对方的语气马上就变得心直口快，就像是隔着电话也能想像她现在的姿势。

    「呼呼，是吗？所以呢？你的工作内容是？」

    「上头吩咐下来，说是要好——好向你道个谢。可以的话希望能直接见你一面就是了。」

    「不，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就帮我这么转达吧。亲自见面这种事情请容我推辞。」

    「果然是这样吗？」

    「是啊，毕竟是邪恶组织呢，我实在没什么脸可以见人。」

    「哈，邪恶组织也有勇者是吧？虽然我家的笨老弟也是这样，不过你们男人还真是好笑呢！」伊织眼前浮现出翔希的姊姊，在电话另一头哈哈大笑的样子。「不然，你亲自来迎接我就去。差不多也该把你真正的工作告诉那个蠢小鬼了吧？怎么样啊，长谷部家的当家？」

    「开玩笑，我可不想让翔希看到我装模作样的样子喔。」

    「呼呼，你的上司看到那个蠢小鬼的表现也吓了一跳。不然，我送你一对猫耳当礼物吧？你就戴上那个给弟弟看看，会比我鞭策他还要有效很多的。」

    她的脑海中大概也浮现出伊织咧嘴露出笑容的样子吧？她的声音变得稍微低了点。「好啦好啦……话说你啊，搞那个什么邪恶组织也要有点节制啊。政府那边已经差不多开始无法忍受了，这次居然还打电话给首相……总有一天，光靠我们这里会压不住的喔。」

    「哼，这才应该不要去管。那些家伙只想把屠神之力收为政府所有而已吧？所以，猫耳是要送到你工作的地方还是家里？」

    嘟——嘟——嘟——

    「真是过分的家伙，我本来还想连着猫尾巴凑一套送给她的说。」

    既然如此，就只能工作的地方以及家里两边都送了。

    「小贵，是女人的声音。谁啊？」这个声音让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在那里的是漂浮在空中，看起来不大高兴的魅子。因为浮着，所以完全不知道她正从身后接近过来。

    伊织把手机收回怀里故作镇静。「你……没有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只有听到最后面那边啊。猫耳是要送给谁的？」

    鼓起脸颊的魅子满怀疑心地询问，不过伊织无视她。当伊织朝着屋子的方向走过去时，就这么浮在空中的魅子，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拉着似地跟了过来。

    「话说，小贵，你还想要继续当邪恶组织多久？」

    「这个时代已经没办法只靠屠神活下去了。所以天白家才会洗手不干，蠢小鬼的长谷部家也成为剑术道场，如果没有像是这种来自于高层的命令，需要我们出面对付的魔人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最强魔人最后走上的末路……难道我也是这样的吗？」

    「你……该不会是想起来了吧？」伊织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将手指放在脸颊的魅子。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自己不就说了魔人两个字吗？」

    「是吗？什么时候？」

    她们就是这样逐渐忘记的。寄居在这间屋子里的淀滓，基本上都希望可以宁静度日，就像是蜡烛慢慢变短一样缓缓消失。魔人终究会变成人类，魔物终究会习惯于自然，两者都会成为宁静的淀滓而消逝。邪流原本的意义，就是强硬反对主张以力量收拾「魔」的主流一让他们可以基于自己的希望回归自然。

    然而在这个过于光明的时代，要照顾魅子或是莉浦拉普，甚至是饲养那些位于地底或是森林深处无处可去的有形无形，实在是一笔可观的开销。无论是当个收入正常的公务员或是普通的恶党，家计迟早都会被拖垮的。

    「那个，小贵……」

    「嘎！你也给我差不多别讲了吧！何况你为什么就只有这个不会忘记啊？铃兰都比你还要懂得礼节啊！」既然都这么大声怒吼了，伊织也不可能听她说话。

    「实在是，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种粗鲁的讲话态度呢……小贵，你小的时候明明很可爱的说……」

    「我知道了。所以快去做饭，做饭！」看到他以像是宣告退场的气势指向屋子，露出别扭表情的魅子只得轻飘飘地朝那里移动。

    「真是的……」

    「魅子并没有回想起来啦，她只是稍——微激动了一下而已啦。」不知道什么时候，莉浦拉普出现在伊织的旁边。以这个魔人的状况，要称为淀滓还太年幼就是。「不过真的满危险啦，还好铃兰跟我一样，都有当一个好孩子啦。」

    「总觉得如果现在是在玩扑克牌的吹牛，我就应该要喊一下对吧？」

    「那是你想太多了啦。」

    看到召唤到少女手上的木制球棒，伊织不由得低声呻吟一下。大概总有一天，她将会要求买一根新的金属球棒吧？还得顺便一起帮沙穗买一把刀才行。

    「说到铃兰……虽然工作是自然而然完成的，不过她比想像中的还要好用呢。」

    莉浦拉普频频点头。「她跑得很快啦。」

    「没错，她的身手很不错，而且还会叫我主人。没错，她会叫我主人这一点很棒……我们公司要找的，真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放掉她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惜啦，要带回来啦。」

    这番令人意料的话，使得伊织不禁将视线下移。有着一双鸟溜溜亮晶晶眼睛的这名少女，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是邪恶组织，说谎是理所当然的啦。」

    「……」

    咯地击掌的伊织让嘴角上扬，并且让眼镜反射出光辉。

    铃兰原本以为已经停下来的，那颗名为不幸的雪球……将会再多滚动一阵子。

第一卷 天之门 后记

    后记

    当你看到正在拚命努力的朋友，原本应该对着他说「你很努力嘛！」的时候，是否曾经改说「尚万强！（注1:尚万强为「悲惨世界」男主角，与日文的「你很努力嘛！」音近。)」这样呢？

    我当然没有，这是真的。

    换个话题——最近很流行玩一些非科技类的传统游戏（这个风潮是不是已经有点过去了？)。比方说溜溜球、弹珠或是陀螺都有改良版。由于不需要花什么成本，加上不会像是电脑游戏一样被程式固定玩法，所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这种有些漫无章法不受约束的感觉很不错呢。因此呢，我想要在这里介绍几个曾经在学校玩过，风格有些特别的小游戏。

    1.踢鞋子选手权

    方法非常简单。坐在让脚不会着地的高度，把鞋子套在脚尖上……然后朝着医生会敲的那个膝盖下方部位敲下去！

    太美妙了！不觉得这样很美妙吗？

    换句话说，这是「利用膝反射来踢鞋子的选手权」。

    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到什么本能，直接利用人体机制就能玩的这个游戏！在学校！在职场！在住处！请务必试一次！我想在刚开始的一分钟内，一定会疯狂爆笑的（大概)。

    顺带一提，为什么是「选手权」就不得而知了。

    2.超人棒球

    这个游戏必须要准备三样东西：首先是超级跳跳球——就是那种弹力超好，小颗的硬质橡胶球。请把玩具店里头摆出来卖的全部买走吧；再来就是惯用的道具（能代替球棒的东西，越硬越有利)。

    然后，第三项要准备的东西应该会很麻烦……就是「柏油路面的宽广停车场」。就算不是停车场，只要地面是柏油地面就行，不过至少要有停车场那么大才有办法玩。

    再来就请直接当成是在打棒球一样比赛吧。

    如果是知道跳跳球特性的人，我想应该就可以想像这种比赛有多惊人吧？至于为什么要包下店里所有的跳跳球，为什么一定要是柏油路面，我想应该也是可以想像的——不对，会是超乎想像的。

    我因为某位学长的关系，所以曾经参加过一次……不过我可以断言，至少这不是人类玩得动的东西。这真的必须是超人才行。

    ……虽然已经写到这种程度，不过请各位不要模仿。这是很不好的游戏。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概不负责。

    不过我最喜欢的游戏，就是任凭想像力自由发挥呢。后来提高了一个阶级之后，就像这样开始撰写一些东西就是了。

    啊，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喜欢打电玩……这样不行呢。

    编辑要我写一些对这部作品的想法、撰写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对于插图的感想之类的，所以在这里也稍微提一下吧。

    关于这部作品，呃……并没有特别的主题。可以说是在销声匿迹的这两年间，写过的东西集结而成的吧。换句话说就是珍藏的结晶，是虎之子（注2：虎之子，日文虎之子代表珍我的事物。)，不过问到我有没有入虎穴的话……

    我们改聊撰写过程发生的事情吧，好不好？

    呃——呃——我记得是在十一月到二月进行这部作品的撰写与修饰。圣诞节的时候我在打工，跨年的瞬间也正在打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稿子的？理所当然是情人节的时候……

    我们改聊插图的感想吧，好不好？

    2C=GALORE老师的插图太棒了，令我心跳加速。哎呀，真是的。该怎么说呢？非常感谢。然后，我的编辑只有给我看过封面以及草稿而已，却要我写插图的感想，关于这方面该怎么办呢？希望2C=GALORE老师那边，可以好好讲几句就太好了。

    再来就是责任编辑的难波江先生，这两年实在是让你辛苦等了好久。在提到要更换责任编辑的时候，我坚持提出「请务必由适合戴眼镜的知性美女编辑接任！」的这个要求，被他完全无视，这样的男子汉气魄实在让我低头佩服。要是还可以合作一阵子，我想我应该会过得很快活吧！这是骗人的。从今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好啦，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了。可以的话，希望还能在下一集与各位见面。

    不只是从前作就支持我的各位读者，即使是现在才加入的读者们，也希望各位能藉由这部作品得到乐趣。

    录入:Gemini☆Saga

    二○○四年六月林智明

第一卷 天之门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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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龙之火

第二卷 龙之火 序章

    台版转自Gemini☆Saga@轻之国度

    序章

    在凌晨换目的时候，关东机关经营委员会的议场，充满着异样的寂静。

    围在圆桌旁边的财务省官员以及官僚们，铁青着脸看着自称是魔人贝尔隆德的男子。

    「如果没听见的话，我就再说一次吧！杰琵鲁姆要利用这个『关东机关』发动政变。」

    他是一名轮廓很深、金发碧眼，身穿令人联想起哥德时代的华丽衣服，有些超脱世俗的男子。

    「开、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给我站着不准动！」

    一个人紧绷着表情，按下桌上的紧急通知按钮，然而却没有回应。

    「什么？这种时候居然没有人？快回答啊！喂！」

    「你想找的是这些人吧？」

    在魔人贝尔隆德的耳中，这听起来应该只像个无聊的玩笑吧？失笑的他就这么将手指弹响。像是要踢开厚重对开大门一样闯进来的，是身穿类似军服的黑色制服，未满二十岁的少年少女们。他们手上拿着冲锋枪，腰间佩带着军刀。

    关东机关的战斗员们，在贝尔隆德示意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之后，就镇压了无力抵抗的议场，就像是要证明他们的意图。

    「这些、这些恩将仇报的家伙！你们这是严重的背叛行为！你们以为做出这种事情后可以轻易了事吗？」

    然而被如此责问的机关成员——被国家捡回来的这些孤儿们，面对这个官僚的这番话，只是回以锐利的眼神。

    所以，这名魔人代为宣告。

    「我们杰琵鲁姆正在寻找表层世界的立足据点，而他们对这个国家抱持着憎恨，所以只不过是彼此的利害关系一致罢了。」

    「……那么，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在穿着西装的中年与壮年男性们之间，有个非常显眼，就像是来错地方——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她戴着眼镜，并且留着一头短发。

    在所有的议员官僚们都像是在等待着暴风雨离去的时候，只有这名少女以若无其事的表情举着手。

    魔人贝尔隆德扬起眉，似乎对她的身影感到讶异。

    「你是谁啊？」

    少女放下原本举高的手。

    「我是局长，这里的局长。」

    并且指着下方。

    「顺带一提，我叫做飞驒真琴。请多指教，杰琵鲁姆的魔人先生。」

    「原来如此……前任局长的女儿吗？虽然我有听说，不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小丫头……」

    贝尔隆德让自己薄薄的嘴唇呈现出些微的弧度。

    「不过，你知道预定之后想要做什么？」

    「要想办法应对才行。」

    真琴用力朝着贝尔隆德点了点头。

    她所率领的关东机关，是日本政府唯一拥有的抗魔组织。

    这是以魔导力所支配之第三世界里的组织，不过组织成员不到两百人，而且无疑只是一个政府部门底下的弱小组织。战力上应该有胜过机动部队，对上自卫队这种程度的对手应该也能不分轩轾。不过……

    「要是我们做了这种事情，一样属于第三世界的法理组织——神殿协会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连那个组织底下的一个骑士团，都不是我们关东机关所能对抗。所以，政变不可能成功，我不希望做这种得害成员平白牺牲的事情。」

    真琴提出了这个严峻的事实。然而杰琵鲁姆的魔人，理所当然地承认了这些障碍的存在，并且对着少女如此断言：

    「会成功。既然你是局长，就应该知道什么是龙击手吧？」

    「—」

    虽然真琴将惊讶的情绪露于言表，不过也只是眼镜后面的双眼微微瞪大而已。那是父亲投注一生的心力，却还是没能完成的研究。

    「没错，我就是龙击手。当时我杀了你的父亲抢走企划书，并且由杰琵鲁姆完成了这个研究。」

    他以毫不怜悯，反倒还像是乐在其中的语气，对着这名女孩说出残酷的话语。

    「那么，你就是指定十四号——第十四号指定通缉犯对吧？」

    「哼。从那个时候开始，这里好像就是这么叫我的。」

    对于自己被关东机关指名通缉，贝尔隆德像是觉得很滑稽似地哼笑了一声。他的笑容，就像是在嘲笑着这是无谓的挣扎。

    「不过，我也因此成为杰琵鲁姆的干部之一，所以我很感谢你的父亲。」

    「……既然这样，就把政变的时间延后一下当作谢礼啦。」

    「喔？」

    「因为太狡猾了。这样不是很狡猾吗？我可是死了一个爸爸耶！给我一点机会啦！」

    对于忽然拍打桌子大喊的真琴，杰琵鲁姆刚开始有些目瞪口呆，不过马上就仰望着天花板放声大笑。

    「好吧，我很欣赏你。跟这些只会抓着权力坐在椅子上，现在面对枪口根本无法动弹的无能家伙比起来，你似乎有些不一样。」

    贝尔隆德低头看着即使被这么说，依然不敢回嘴的议员官僚们。

    「有趣。好吧，人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虽然我不认为你这样的小丫头做得了什么，不过我就等你一天吧。可别跑了啊。」

    贝尔隆德翻动披风发出笑声，与机关成员们共同离去了。他没有带走议场里的任何人，就像是展露着他绝对的自信，认为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现状。

    冷汗——着急流下的汗水布满脸颊。在甚至忘了擦去这些汗水的经营委员之中，有一个人在叹气之后马上拉高音量。

    「……飞驒真琴！你到底想要怎么做！」

    「我会尽力的。」

    「尽力……所以我就是在问你，具体上你想要怎么做啊！你该不会想要找神殿协会或是天使之剑（AngelSaber)帮忙吧？听好了，我绝对不准你这么做！抗魔机关居然反而被魔人占据，要是这种事情传开了，只会落人笑柄啊！」

    接着，担任委员长的议员大吼说道：

    「要是不找他们帮忙，你这种无力的小丫头到底做得了什么？」

    无力的小丫头——这句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父亲过世之后，真琴就在祖父的辅助之下就任成为局长，然而他们没有让她做任何的事情。「太年轻了，只是沾父亲的光，无力的小丫头做得了什么？」她就像这样被众人当成是挂名的局长。

    不过，如果只有这样，那还算好的。

    「不准你擅自决定！你有办法负责吗？啊啊？」

    「没、没错！话说回来，关东机关成员的叛变行为，一定是你这个局长的责任吧！」

    「没错没错！」

    自从这个无力的小丫头担任局长之后，他们就把关东机关这个第三世界的势力当成是自己的东西，在表层世界贪图更多的利益。这明明才是机关成员叛变的原因，但斥责的声浪却像是溃堤一样接连不断涌了过来，他们唯一一致的想法，就是把这个责任推给这名年仅十七岁的少女。

    「你不要不吭声，说几句话啊！」

    真琴压抑着情绪。即使无力，至少她还能忍耐，而且也能够这么说：

    「……够了。」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已经不想跟你们打交道了。要笑的话你们尽管笑吧，责任也请你们来担。」

    「什么？」

    众人瞪大了眼睛。

    真琴只有将愤怒的情绪留在眼角，像是不以为意地离座起身，并且就这么一让嘴角露出挑衅的微笑。

    「既然有这个大好机会，我要全权接管这个机关。」

    这是继魔人贝尔隆德之后，由飞驒真琴这名少女做出的宣战布告。

    ◆

    只不过——

    「完蛋了啦……」

    从关东机关总部回到飞驒家的真琴，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说到完蛋的原因，就是真琴心中那份反对政变名单上的人员，已经确认都被赞成政变的人们监禁在总部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带来这个情报的少年，听过真琴在议场发生的事情之后，以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么说着。这名少年将头发染成明亮的颜色还抹了发蜡，可说是现今流行的打扮，不过他的职务是关东机关最精锐部队——E组部队的队长。他是真琴父亲的研究成果之一，也是机关里的首席特务。

    代号E1的香良洲菊人，不愧是机关里最强的人，似乎只有他逃了出来。

    也因此，真琴目前能够使用的棋子，就只剩下菊人了。

    「该怎么办呢……」

    真琴欲言又止。

    我真的就是个无力的小丫头吗？

    这不是开玩笑的。既然放话到那种程度，她就希望能做点事情。不是为了日本，不是为了维护和平，而是为了无力的自己。

    先不提那些委员会大叔们的说法，要是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将会成为关东机关一件极为致命的丑闻，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不只是如此，在上次蓝迪尔枢机卿叛变的那个事件，也因为政治上的理由，使得功劳都被宫内厅神灵班抢走了。

    他们旗下名为「屠神者」的怪物们强劲得超脱常轨，这在当时已经得到了证明。而且据传，陆上自卫队正在计划组成专职抗魔的实验部队。

    对于经营委员会的逾矩行径，内阁府已经按捺不住，提出废除关东机关的论点了。

    等到政变爆发之后，关东机关本身将会被消灭。所以现在虽然是敌人施舍的难堪期限，不过她非得要以无力局长的身分，在这一天之内防范于未然。

    菊人很有战斗部队队长的风范，平常总是保持着沉着冷酷的表情。不过只有这次，他大概是解读了真琴的目光，像是要给予勇气似地露出微笑。

    「乐观一点啦，局长。相对来说，这不就是一个大好机会吗？要是年仅十七岁的你能够解决这个重大事件，就会一跃成为第三世界的名人了。」

    这么说是没错啦，可是……

    「问题在于方法啊？」

    「有喔，只有一个。」

    菊人难得对她竖起一根手指卖关子。真琴从床上起身，注视着他的手指。

    「被称为E组部队的关东机关最高层级特务，由代号E1到E9的菁英特务所组成……」

    「除了你还有E2之外，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政变那边吗？而且E2也被他们监禁了耶！」

    依旧伸直的菊人手指，左右晃动表达着否定之意。

    「难道你忘了E0吗？」

    「!」

    没错，那确实存在着。在真琴尚未就任成为局长之前……拥有E0这个代号的特务，确实存在着。

    真琴从床上跳下来，开启桌上的电脑，迅速输入密码选择项目。

    关东机关史上最强，连父亲都无法完全掌握其能力，有段时间甚至让那个神殿协会说出「无须在这里派驻圣骑士」这种话的男子。曾经担任目前关东机关所有E代号特务的教官，别说是魔物或魔人，他的实力甚至可以和神殿协会的司教阶级相互抗衡，是拥有如此惊人战绩的男子。

    电脑画面显示出资料了。不对，显示出来的，是根本不足以称为是资料的少许情报。

    没有相片。无论是出生年月日、入局日期、性别、身高、体重、眼球颜色以及血型全部被省略。然后，只有末端的文字被清楚显示在画面上。

    「执行歼灭指定一号的任务（第○四三○八号作战）时失去消息。生死不明。同年七月十二日除名。

    补充

    随行成员E1也在同一任务之中失去消息，生死不明。由于指定一号的生死不明，无从确认任务是否完成。」

    换句话说，只要把这个人拉拢过来，并且防范政变于未然的话，关东机关就不会被协会或是宫内厅等第三世界的势力贴上办事不力的标签（把一切责任都扔给杰琵鲁姆就行），自己的评价也会如同鲤鱼跃龙门！

    然而——

    「他还活着？」

    「好像。」

    在旁边看着荧幕的菊人，轻声说出毫不可靠的两个字。

    「只是好像……居然害我兴奋成这样，你啊！」

    「听说，他丧失记忆了。」

第二卷 龙之火 第一章 为什么？

    第一章为什么？

    私立开荣高中。

    不只是县内数一数二的升学高中，运动社团也是在县内外驰名，可说是一间名门高中。缺点就在于胭脂色的制服与校名一样有种跟不上流行的感觉，不过先不提这个。

    「各位同学，你们早。从今天开始又是新的年度……」

    春天的阳光洒落。在雀跃的开朗情绪背后，却微微有着又要开学的忧郁心情。这样的气氛，在排列于操场的学生们之间隐约可见。

    （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呢……）

    在二年级生的行列里仰望蓝天的名护屋河铃兰，是一个多月之前在东京发生的那场爆炸意外的当事人之一。当时她的名字也有出现在电视上，而引来学校学生们的好奇与关心。不过如今的这个世界，八卦似乎都传不了多久。

    在春假结束的现在，关于神殿协会的事情，甚至连一秒钟都不会出现在电视上。

    这也是因为不属于俗世的神殿协会，有对政府机关以下的相关媒体施加压力——同样知道事件真相的长谷部翔希曾经这么说过。

    （又……迟到了？）

    铃兰把视线移向三年级的行列，却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那么，我的致词就到这里。接下来，我就介绍一下今年来到我们学校，为各位传道授业的新进老师们。」

    体格很好的理事长，其令人联想到王公贵族的有力声音从扩音器传出。

    在新任老师一个接一个走上讲台，进行自我介绍以及对大家间好的时候——身处于这种实在很无聊的状况，使得铃兰无法不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

    （大家现在过得好吗……）

    大概是黑暗世界与世俗——她曾经居住过的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吧？她甚为怀念这些已经过去的日子。

    魅子、莉浦拉普、沙穗、博士……还有费利奥与克拉莉卡。超乎日常生活的这些体验，如今成为了美好的回忆。

    （贵濑先生……您果然还是在做一些荒唐的事情吗……）

    好了疮疤忘了痛，铃兰独自露出苦笑。

    「那么在最后，我要很荣幸地为各位介绍一位前来担任美术讲师的代课老师。虽然他还很年轻，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他已经前往法国与义大利留学过了，而且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是在文部科学省的推荐之下，来到我们学校教书。那么老师，这边请。」

    理事长自一Ilk响起的声音，使得铃兰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是的，说到她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

    在于最后走上讲台的，是穿着颇为时髦的背心与西装裤，细长双眼前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年轻人。

    「呃~各位，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做贵濑伊织。」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铃兰只能以这样的话语表示自己的惊讶。

    的确。这个人的确正在做荒唐的事情呢，铃兰不禁如此心想。不过这个人真的有荒唐到这种程度吗？

    —：不，感觉他就是这么荒唐。

    不过，贵濑这个当事人倒是没有因为这声大喊而感到不高兴，反倒是将喜悦露于言表。

    「哈哈哈，哎呀，这间学校似乎有位很有活力的学生呢。」

    鸦雀无声的操场里，响起学生们暗自窃笑的声音。

    「总之，虽然难得有机会站在这种地方，不过各位站了这么久应该很辛苦了，所以我的招呼就打到这里，致词就省略了。」

    「喔喔~」年轻美术讲师这个贴心的举动，使得学生们发出感叹的骚动声。许多女学生们，已经因为他俊美的外型而兴奋不已了。

    「补充一下，我会在一样是教美术的水原老师班上担任副导师，二年A班的同学们，请多指教。」

    二年级学生的其中一排，涌起了高兴的欢呼声。

    「最后，二年A班的名护屋河铃兰同学，等等过来找老师一下。」

    铃兰没有看漏他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将眼镜向上推，眉毛翘成八字型，并且像是让嘴唇向上吊的诡异笑法。

    虽然他自称是贵濑伊织，不过根本就只是把姓名反过来吧？

    伊织贵濑——就是他。

    子弹、手榴弹、金属脸盆，还有沙拉油铁罐……与他之间的各种回忆，在铃兰脑中像是走马灯一样呈现。

    「名护屋河同学昏倒了！」

    在贵濑走下讲台的几秒钟之后，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

    （太荒唐了……）

    在全校集会结束，学生们纷纷走进校舍的时候，真琴就只能呆呆站着动也不动。推测应该是E0的男子——伊织贵濑，身为藏身于世间的屠神者，居然会光明正大从正面以教师的身分潜入，而且还大胆到点名魔王候补铃兰去找他。

    虽然依照记忆里的照片，可以肯定就是这个人没错。

    （哎，算啦。）

    真琴重新振作起来，按下固定衣领的别针，以非常细微的声音说着：

    「发现目标，再来麻烦啰。」

    「收到。」

    设计得非常简单的耳环中，传来菊人平稳的声音。

    2

    决定新年度的班级委员与学生座位的第一堂班会时间结束之后，现在是休息时间。铃兰忧郁地走在走廊上，朝着那个家伙所在的美术室前进。

    「……我是名护屋河。」

    找到真正的母亲之后，她的姓氏也从原本的吾川改为名护屋河。虽然已经习惯被这么称呼了，不过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个姓，还是有一点格格不入的感觉。顺带一提，如果要用写的，她还是完全不习惯。

    「名护屋河铃兰」——她的名字成为超过七十笔画，连算命师都会吓一跳的名字。只有对于这件事情，她有点想要对自己非常喜欢的母亲抱怨。

    「啊啊，来得好。进来吧。」

    在微暗的美术准备室等待已久的这名男子，沐浴在窗外射入的阳光之中，迎接着铃兰的到来。

    油画颜料的味道扑鼻而来。在堆满琐碎杂物的拥挤室内，贵濑正坐在一张铁管椅上。隔着一张长桌，还有另一张像是相对而置的铁管椅。

    「总之坐吧。」

    他以非常适合那张端正脸庞的爽朗笑容邀她就坐，铃兰就这样坐了下来。

    在班会时间，班上同学对他的评语是「外型俊秀、很好相处的老师」，评价似乎很好。担任导师的水原老师（二十八岁，女性，单身），也像是在今天找到人生的光明大道一样，表现出一副开朗的模样——虽然，铃兰认为他们应该是有哪里误会了。不对，应该说她很想这么认为。

    「那个……」

    「你就抱持着尊敬的心，称呼我贵濑老师吧。」

    变回本性的他咧嘴一笑。

    （啊啊……真的是他……）

    「怎么了吗，名护屋河同学？看你一边哭还一边发抖。啊啊，如果你要跟至今一样叫我主人，我当然也不会介意的。」

    「……所以，那个，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生涯规划啊？」

    喀当！

    铁管椅的结构似乎不太稳，使得铃兰摔到了地上。她一边摆好椅子一边问道：

    「不，那个……我是想问，您到这间学校有什么事情……」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就是来找你谈生涯规划。」

    知道了。反正再怎么问他也不会同答的，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也行。可是问题不在这里。

    「……不好意思，我目前才刚升高二……」

    「说这什么话。这是会左右你将来发展的重要问题，能够早点解决是最好的。」

    不过铃兰认为，正因为会左右到将来的发展，所以才应该好好仔细做出选择才对。贵濑无视于铃兰内心的这种想法，兴致勃勃把一张文件摊开放在长桌上给她看。

    「伊织魔杀商会就职合约书」

    「唔哇……已经内定了吗？」

    「说这什么话。面试跟研修不是都已经做过了吗？再来就只差这份文件……啊啊，盖章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反而比较希望你盖指印。」

    「是喔……」

    「来吧，用这把美工刀稍微割一下手指，这么一来『契约』就成立了。」

    铃兰对其中的某两个字感到无比的恐惧。

    「……请问一下，这个惊悚到很诡异的盖章栏框是什么？」

    「啊啊，这个吗？这是欧洲自古以来相传的诅咒……」

    贵濑以手指咯略敲着那个地方。

    「总之，无论是什么都没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而且谁要进那种公司啦！更何况这个『因为业务内容或相关因素可能导致伤亡而衍生的不满，本公司一概不予受理』还有『准许雇员以主人称呼公司负责人』什么的，根本就莫名其妙吧！」

    铃兰以像是要戳破桌面的气势，指着合约的内容大声喊着。

    「回去！回去你的黑暗世界啦！我要跟妈妈一起走完每天和平幸福的人生！」

    「喔？原来如此。你是个会用这种语气对老师说话的学生吗？」

    呃。

    这种刻意将双方立场夸大的说法，使得铃兰感到一丝的不安。

    「没什么啦，既然这样的话，身为副导师的我……也只能逼不得已地依照你的表现来打分数喔！」

    虽然贵濑咧嘴笑着……不过铃兰心中冷静的那一部分告诉她——

    老师与学生。

    「老师，您知道教育委员会这个单位吗？」

    「喔，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嘿嘿~所以就是这么回事。要是您做出体罚、暴力或是其他各种不适当的行径，我就会马上告你喔！」

    这么一来，他当然将会受到相应的处分。以最坏的结果来说，就是记过免职。

    这里并不是黑暗世界。是在世俗之中更为特殊的存在，名为学校的系统之中。

    被抢得先机的贵濑收起咧嘴的笑容，像是在思考一样将手放在下颚。

    （……这么一来，应该就不会乱来了吧？）

    铃兰能如此放心，也仅有短暂的时间。

    「是吗？那么你……有抓到这个县市教育委员会会长的把柄吗？」

    「啊？没有……」

    「那么，你有认识文部科学省的官员吗？」

    「那个……等等……」

    「难道说，你虽然是个高中女生，却认识日本首相吗？」

    「……不认识。」

    贵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之所以会在你的体内留下自爆装置……」

    「啥？那是什么，我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啦！」

    「嗯？啊啊……说得也是。那么刚才那句话就当成玩笑话吧。」

    「『那么』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吧！真的只是开玩笑吧！」

    铃兰抓住了假装毫不知情的贵濑。

    「哈哈哈，我这里是间很好的公司喔。」

    「不~要~转~移~话~题！」

    3

    好不容易避免落得签约的下场之后，铃兰以无力的脚步走回教室。

    「为什么开学第一天，不到几分钟就会变得这么累？我接下来的高中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铃兰侧眼看着凋谢到一半的樱花树，在走廊上前进的时候——

    「铃兰，你这个叛徒！」

    「咕呃！」

    她遭到来自背后的突袭，就这么撞上走廊的墙壁。忍痛回头一看，一名以粉红色缎带将长长的头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以同样是粉红色镜框的无度数眼镜后方的眼神，一直朝着这里盯着。

    她是铃兰从入学开始就认识的死党，高木嘉子。

    「嘉……嘉嘉你做什么啦！」

    「你把我丢在旁边，跟新来的老师躲在美术室里两人独处，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

    （唔哇……从别人眼里看来是这样啊……）

    嘉子双手又腰站得直挺挺的，铃兰则是表情满是阴影。被第一天就任的教师单独找去，会被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吧？

    「不对，可是嘉嘉……你刚才没有参加班会对吧？你迟到对吧？为什么你会知道？」

    「就算不想知道，班上也是到处都在讲这件事情喵~唔呼呼呼。」

    嘉子态度一变，缓缓扭动自己的身体。

    「老师……请帮我画一张裸体画吧……」

    「啊?这、这……」

    在一瞬间想像着这副光景的铃兰，脸蛋变得跟番茄一样红，并且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样吗……」

    这次嘉子改为不服气地嘟起嘴巴。

    「嘉嘉……你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好笑！」

    「咦？可是，刚才我在教职员室表演时超受欢迎的说~」

    「你也考虑一下场合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她叫做「高木嘉子」，大家却总是叫她「宝贝嘉嘉」的原因。总之她是个极为开朗，所到之处都会相当热闹的人。

    「不过不过，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去，这不是很奇怪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快招出来喵~」

    嘉子的态度再次改变，以像是恶作剧猫咪的眼神逼近过来。被逼到墙角没有退路的铃兰，不得已只好说着：

    「亲……亲戚。」

    「铃兰，你有说过你的亲戚全灭了对吧？」

    「唔哇，居然用全灭这两个字……他们并没有死喔！」

    只是没有亲戚愿意收养她而已。不过，也确实没有哪一个家族，与她有着足以称为亲戚的交情就是了。

    嘉子知道铃兰是个被弃养的孩子。被远亲当成烫手山芋踢来踢去，满怀着不安升上高中的铃兰，曾经以像是现在的这种态度说出她的经历。

    「好棒好棒，这不就是所谓的悲剧女主角吗？」

    这句话是嘉子听完铃兰身世遭遇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铃兰对她的这种说法感到相当惊讶，因为至今只要说出自己的遭遇，大致上都会被对方当成像是碰到肿瘤一样敬而远之，不然就是基于胡思乱想，而对她产生轻蔑与厌恶。

    虽然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女，不过她应该知道这种世间的常识吧？此外，虽然她把铃兰捧成这个样子，却不会将铃兰的遭遇大肆宣扬出去。

    或许是因为总是带来欢乐的嘉子陪在身边，铃兰在高一的时候，并没有特别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过着算是还不错的学校生活。不对，与国小或国中比起来，可以说是快乐得多了。所以她们是死党。

    「这么说来铃兰，你跟妈妈相处得好吗？」

    「嗯，我们感情超好的。啊、对了，今天要不要来我家玩？」

    「抱歉~我今天已经有约了……咦，时间到了啦！都是因为铃兰鬼鬼祟祟的啦！」

    宣告下课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因、因为我？」

    「嗯嗯，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改天要请我吃可一丽饼喔。先走啰~」

    嘉子大幅挥了挥手之后跑步离开。

    第一天就这个样子，将来一定有得瞧了……一股像是暴风雨离去的感觉，使得铃兰变得垂头丧气。

    （不对，我也得回教室才行吧？嘉嘉等我……）

    在嘉子摇晃着双马尾的背影丢下铃兰，消失在走廊转角的时候——

    「找到了！」

    来自背后的声音说她找到了铃兰，一双手臂就这么搂住铃兰的肩膀。

    「啊？」

    转头一看，面前是一张认识却不太熟悉的脸蛋。如果是这间学校的学生，肯定都认识这个理事长的孙女。记得她叫做飞驒真琴。

    留着光滑平顺的黑色短发，戴着一副度数很浅的无框眼镜，她是一名有着知性气息，并且给人成熟印象的美少女。

    「呃……飞驒学姊？」

    「叫我真琴就可以了。」

    「是吗……那么真琴学姊，请问有事吗？」

    「我是来帮我爷爷——理事长传话的，要找你谈一下奖学金的事情。可以跟我一起来一趟吗？」

    这间学校是私立的，而且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医生或律师的儿女，是一间如假包换的贵族学校。不久之前还是一名孤儿的铃兰，是因为田径相关的甄试入学以及高额的奖学金制度，才能够继续就读这间学校。

    换句话说，奖学金是铃兰学生生活的生命线，所以她非去不可。

    「听说你找到妈妈了对吧？」

    「呃、是的……」

    啊啊，原来如此。包含这件事情在内，从今天开始是一个全新的年度。虽然母亲说过她已经把相关手续办好了，不过这是相当罕见的特殊事例——或许又出了什么问题吧？

    如此轻易认同的铃兰，就这么被真琴搂着肩膀，像是被拖着走一样前进。

    「……啊、咦？那个，理事长室不是……」

    「啊~嗯，别管别管啦！」

    不知何时，真琴的手臂把她勒得紧紧的。铃兰就像是被绑上项圈一样被拖着前进。

    「咦？哎呀？连教职员室也已经过了……」

    「别介意~别介意~~」

    一直被这么说的铃兰，终于来到了空无一人的体育馆。而且还继续横越体育馆，朝着体育用具室前进。

    「那、那个？那个？」

    「不要怕~不要怕~~」

    （不对，这种平静的歌声还有微笑让我有够害怕。）

    而且真琴的手臂力道，已经强到几乎是在使用锁喉功了。

    「唔咕……真琴学姊……脖子……投降、我投降！」

    「没~什么~好怕的~」

    超可怕的！

    在这么着想的时候，铃兰已经被带进阴暗的体育用具室了。

    长谷部翔希表面上是高中生，不过他同时有着另一个身分，那就是被神殿协会所选上的勇者。因此他会趁着学生生活的空档消灭魔物、惩罚恶徒，过着忙碌的每一天。

    这天也是通宵赚取经验值直到天亮的翔希，在玄关公布栏看过自己的新教室之后，睡眼惺忪地走上楼梯。

    （第一天就迟到吗……我真是的……）

    如今他连头发都有些乱翘，平常炯炯有神的黑色双眼也没有霸气。即使身为勇者，面对睡魔依然会陷入苦战。

    「哎呀~长谷部同学~」

    「唔呃！」

    他的睡意全消了。

    （一大早……居然就碰到讨厌的家伙……！）

    会让翔希东手无策的人总共有三个。伊织贵濑、自己的姊姊，以及……理事长的孙女暨这间高中的幕后统治者——飞驒真琴。

    换句话说，就是目前正站在楼梯转角处俯瞰这里，戴着眼镜的短发美少女。

    「找……找我有事吗，真琴？」

    「当然啰~问你喔，长谷部同学，你现在有空吧？」

    「唔……」

    翔希流下了冷汗。

    每当她以这么灿烂的笑容说着「长谷部同学~」或是「真琴想要拜托你一件事」的时候，自己都会被卷入一些非同小可的事情。这是翔希的经验法则。

    「哈哈……你、你在说什么啊……当然不可能有空吧？我还得去上课呢。」

    「哎呀哎呀~都迟到了还敢这么说？」

    真琴双手抱胸，以挑衅的表情这么说道。走上楼梯让彼此视线等高的翔希，也不服输地以手又腰回嘴说道：

    「是啊，当然敢说。我高二的出席天数也只是低空飞过，所以能上的课我一定得上。」

    接着真琴露出了意义深远的微笑。

    「勇者大人还真是辛苦呢。不然干脆把你退学一让你可以把所有心力放在那边怎么样？」

    「你说……什么？」

    「只要我向爷爷说一声，马上就可以搞定喔，马上。不过呢~既然可以这样~相对来说……如果愿意听我的请求，也可以完全不来上课就顺利毕业呢。」

    真琴眼神向上，从眼镜后方送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诱惑秋波。

    不得了，每次看到她都是个不得了的女孩。翔希这么心想。

    表面上似乎以理事长孙女的身分胡作非为，不过并不是只有任性而已，她是考试时所有科目都不会低于九十五分的天才。而且从第三世界的角度来看，她以这个年纪就站在一个组织的顶点——在日本自行设立，名为「关东机关」的这个抗魔组织里担任局长。

    她可以说是一名真正的才女。

    「所以，有空吗？啊~~真是的，你当然有空对吧？真琴好开心喔~」

    「喂、等一下……我可没说过我有空……」

    「别介意~别介意~~」

    被真琴像是情侣一样挽住手臂的翔希，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走下刚才爬上来的楼梯。

    「要去哪里啊……」

    「体育~用具室~~」

    翔希之所以没有硬是把她甩开，当然不会是因为抵着上臂的胸部感触比想像中还要有料。

    她说要去那间没有人会来的体育用具室，不过翔希丝毫没有想过可能是那方面的事情。

    绝对没有。

    5

    「……」

    铃兰与翔希果呆站着不动。

    这是当然的。因为应该是在今天新就任的临时美术老师——实际上是屠神四家当家之一而为人所惧的伊织贵濑，如今被绳子与口套捆绑起来，就这么躺在垫子上。

    真琴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就抓到他。究竟是菊人能干还是贵濑没用……想到今后的需求，她不希望答案是后者。

    菊人则是已摆出正在执行任务的冰冷表情，单手拿着一把**坐在跳箱上。贵濑大概也有看见吧？所以他并没有呻吟而是相当安分。

    「所以，为什么他会丧失当年身为E0的记忆啦？丧失记忆的话根本就不能用了，因此打算要帮他恢复记忆。」

    听到真琴这番话，翔希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等等，你的说法……我是可以理解啦，可是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在这里？」

    「她是铃兰耶，铃兰！是魔王候补又是神圣巫女对吧？所以当然是每个人都想要啰~我也想要~」

    看到真琴发出安抚猫咪的声音接近过来磨蹭，铃兰退到了翔希的背后躲起来。其实满可爱的。

    「那个，真琴学姊，就算你说想要，可是我又不是什么私人物品……所以就是这样了，长谷部学长。主人特地以教师的身分潜入学校，而且在刚才想要用生涯规划的名义一让我去他的公司工作。」

    「你说，刚才……」

    翔希转过身去看向背后的铃兰。

    「就在刚才的下课时间。不过好像已经被内定就是了。可是真琴学姊，你怎么会知道魔王候补这种事情呢？」

    「那还用说，因为我也是第三世界的人。我可是关东机关局长飞驒真琴喔！」

    铃兰歪着脑袋露出「啊？」的表情，看来她应该几乎没有这方面的预备知识。所以，翔希像是要补充一样接着说道：

    「没啦，总之……就是有这样的组织啦，名护屋河。负责收拾魔物的组织——算是神殿协会的官方版吧。」

    「是喔……」

    对于翔希的解释，铃兰只是无力地回了一声。

    在他们这么交谈的时候，贵濑让口套在地板摩擦，使得嘴巴重获自由。

    「你们……看我不讲话，居然就讲出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好啦铃兰，如果害怕你之后会有什么下场，现在就马上帮我解开这些束缚吧！」

    铃兰吓得头发直竖，并且机械性地答了一声「是」，不过真琴挡住了去路。她把手放在铃兰小小的肩膀上，对她轻声说着：

    「问你喔，铃兰。要是你被退学的话，你妈妈应该会很难过吧？」

    「啊？」

    「你们是单亲家庭吧？如果不靠奖学金要念我们学校……我想应该是贵了点吧？」

    「你所谓要谈奖学金的事情是……咦？啊？」

    「就是这么回事。」

    真琴忽然收起笑容，并且以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补充了这句话。

    「铃兰！这种小钱我来帮你想办法！不对，学历在现在这个社会一点用都没有！干脆直接到我的公司工作吧！反正我也是为此而来的！」

    「好不容易才跟老师还有同学这么熟，你不希望和他们说再见吧？」

    「啊……呜……」

    不知所措、左右为难，铃兰就这么走来走去，就像是不知道应该找谁帮忙似的。

    「既然我是理事长的孙女，像是帮你最不擅长的数学成绩灌水，我也做得到喔！」

    「怎、怎么这样！这种做法太卑鄙了！我不要！」

    「那改成全部不及格。」

    「我愿意跟随真琴学姊……」

    「好，赢了！」

    真琴抱着呜呜哭泣依偎过来的铃兰，握拳摆出胜利的姿势。翔希大概是被身为勇者的正义感所驱使吧，就这么抱着头烦恼着。

    「真……真是……丑陋的争执……」

    「话说，长谷部同学这边应该没问题吧？」

    「啊啊……我并没有义务要帮伊织。所以，具体来说是要我们怎么做？」

    「这个嘛，首先去这个家伙的家里，找出可以当成线索的东西吧。以最坏的状况来说，这个家伙或许不是E0，不过他家是屠神之家对吧？如果找得到神器之类的好东西，那该有多好呢~」

    「该有多好？真琴，你……神器是吗？不过我实在不认为这个家伙的家里，会有协会的圣遗物就是了……」

    「不过长谷部同学的家里就有吧？哎，总之只是觉得有的话会更好而已。」

    只有铃兰一个人没能加入话题，不过贵濑射过来的视线，已经把铃兰吓得没空去想这种事情了。真琴拍了拍铃兰的肩膀。

    「所以呢~铃兰负责带路，长谷部同学则是保镖。」

    「咦？可是，那边的路我不熟……」

    「如果奖学金提高的话，你妈妈应该也会很高兴对吧！」

    「是，真琴学姊！」

    看到铃兰的眼睛终于开始变得闪亮，真琴在内心暗自窃笑。如果要同时使用糖果与鞭子，把糖果放在最后会比较没有后遗症。

    「不过真琴……你不惜这么做，也需要EO那个家伙的理由是什么？不对，依照你刚才提到神器来看，你是需要战力吗？」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浮现在真琴脑海里的，是魔人贝尔隆德以及那些骂自己无力的经营委员。实在是没有想到，抗魔组织视为目标的魔人居然反过来占据了组织，而且这名魔人正是杀父仇人，这都是疯狂的事实。

    「对不起，目前还不能说。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是必须由我自己来解决的问题。」

    「那还把我们卷进咕噗！」

    真琴以膝盖朝着翔希的丹田顶去。

    「我也不愿意造成大家的困扰啊！你要谅解啦，长谷部同学！」

    「知、知道了……咳咳。将来就算你要造成更多的困扰……你也不用对我说了……不对，我也不想再听了……」

    真是率直的勇者。真琴露出笑容点了点头。监视着贵濑一举手一投足的菊人，发出有些无聊的声音说道：

    「局长，既然讨论好了，是不是应该准备出发了？」

    「也对。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先去把这个老师的徒弟一起带走呢~」

    6

    顺应现今时势，这间开荣高中也有电脑教室。

    「咦~好可爱喔！小学生？那孩子是谁啊？」

    「不是有个从义大利留学归国的美术老师吗？她好像就是老师的徒弟呢！」

    「真的？所以她是天才？」

    哼。那些胆小鬼，又在偷偷讨论我的事情了……

    先不提这个。

    一边听着耳语一边在走廊上前进的，是一个头发黑色偏蓝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莉浦拉普。

    总之呢，这样的一个孩子就踩着小小的步伐一毫不客气走进了电脑教室。她有着五六岁女孩的可爱容貌，没有任何人认为她很可疑。

    由于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所以这种特别教室当然不会有人。不过因为现在是下课时间，所以她在走廊上有和学生们擦身而过。

    「教育设施不但免费，而且随时可以使用。就来抓一些可爱动物的图片啦。」

    莉浦拉普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她就像是漂泊的工作者一样坐在位子上，不过脚当然构不到地面，然后打开电源。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莉浦拉普以熟练的动作逛着网页。

    「圆滚滚小狗的照片也抓到了。从包包里头只探出脑袋的猫咪图，也好可爱~~」

    她喀喀操作着滑鼠寻找图片。不知为何出现在高中里的年幼女孩，以及她正在看的这些图片，使得女学生们从走廊聚集了过来。

    「好可爱喔~」

    「这个，是这个?」

    「这只猫咪也好棒~」

    「哎呀，冷静下来啦。我来一个一个应付你们啦。」

    莉浦拉普就像是荒唐无度的小白脸一样，丢下这句话之后，继续寻找着动物图片。末过，她的动作忽然停了，因为过度惊讶。

    「……」

    为什么？为什么这间教育机构，居然没有禁止学生阅览这种网页！

    是的，莉浦拉普不小心抵达的地方，真的就是一个极为接近黑暗的灰色世界。

    「怎么了？」

    「继续点进去看吧？」

    背对着吵吵闹闹的纯洁女学生们，莉浦拉普的指尖开始有所迷惘——不对，感到迷惘的应该是内心吧！

    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犹豫的善良内心，居然还留在自己的体内？莉浦拉普对此感到些许的惊讶。对于女学生们的纯真，她甚至感觉到一丝怜悯之情。

    她就这么继续缓缓点进网页。

    「啊，是冰精灵耶！」

    「我要看我要看，流冰的天使！」

    真是的，那你们就看清楚吧。

    「……没错，你们看啦！鄂霍次克观光协会隐藏的真相就在这里。」

    播放——「流冰天使的捕食活动」。

    几秒钟之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不是说过了吗？世上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比较好……

    既然机会难得，就让你们也见识一下海参或宇宙生物的解密档案吧。在莉浦拉普被这种虐待狂心态所驱使的瞬间——

    莉浦拉普的领子忽然被抓住，整个人就这么被轻盈地拉了起来，就像是母猫咬起小猫一样。

    「好啦好啦，不要让我多费工夫了~」

    挥动手脚挣扎的莉浦拉普转头一看，一名短发女学生就像是宣称自己获胜一样，以眼镜后方的眼神俯瞰着她。

    那群女学生已经不在了，因为刚才响起了上课的铃声。

    「啊，真的在呢，莉浦拉普。」

    迟了一会儿响起的，是铃兰的声音。

    「好久不见呢。」

    「铃兰，好久不……」

    莉浦拉普说到一半，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说错话了。

    千钧一发！真是狡猾的诱导式询问。没想到为了揭发这边的真面目，居然已经让认识自己的人站在那边了。

    「我是，贵濑伊织的徒弟……没错，是来自义大利的莉浦拉普啦。认错人了啦。」

    「哎呀~好厉害呢~那你说几句义大利话看看吧，义大利话。」

    戴眼镜女孩说出这个预料之外的回答，使得莉浦拉普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我不会说义大利话啦。」

    「咦~你不是来自义大利吗？」

    「嗯……你说得没错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那么，你就会说义大利话对吧？」

    「……确实会是这样啦。」

    点了点头。

    「那么~预备，开始！」

    「墨……墨索里尼……这样啦。」

    「还有吗？」

    被戴眼镜的女孩这么逼间，莉浦拉普着急地动着嘴唇，并且双手僵硬地动着。

    难道真面目这么快就要被揭穿了吗？不，思考吧！随处都可以找到机会的。直到把生命之外的所有东西赌尽为止……

    莉浦拉普像这样思考结束之后，下定决心看向铃兰。

    「麻烦大了啦……」

    「嗯……」

    就只有这样。

第二卷 龙之火 第二章  咚咚咚

    第二章咚咚咚

    1

    在老师们显露出自己身分地位的国产大众车之中，有一辆特别闪亮豪华的高级进口车，这是真琴要菊人开来的关东机关公务车。

    真琴拎着莉浦拉普，和铃兰一起与先行来到校舍后方停车场等待的翔希他们会合。

    为了避免过于显眼，拘禁方式被从绳子改为手铐的贵濑，像是精疲力尽一样抬起头来。

    「怎么啦，莉浦拉普。结果你也被抓了？」

    「铃兰意外的不可靠啦……真是过分。」

    「咦咦？居然怪我？」

    先不提这个。

    「局长，以这样的人数，车子会稍微超载……」

    菊人所说的「稍微」，指的应该是莉浦拉普。如果依照法令来计算，三个小孩算是两个成人，目前这里共有六人，车子则是限乘五人。

    「不过居然开着戴姆勒双六这种车，丫头你的品味也满不错的嘛。既然车内这么大，只要让莉浦拉普坐在某人的腿上就不会有问题了。」

    贵濑这么说着。

    「嗯~刚才说的丫头，指的是我吗？」

    真琴这么说着。贵濑咧嘴让嘴角上扬。

    「呼呼，不然我是在说谁？嗯嗯~像你这种不懂礼貌，又爱装成熟的小鬼头……」

    「菊人~让这家伙坐后车箱。」

    「收到。」

    「你说什么？等等、喂！等一下！是我不对……」

    啪咯。

    咚咚！

    咯咯咯……

    「那、那样的主人……这么轻易就……」

    「我应该说敌人也值得同情吗……真琴真有一套呢。」

    「真是过分啦……」

    「后车箱稍微挤一下的话，还可以多塞一个人喔~☆」

    咯咯略……

    看着真琴无比灿烂的笑容，众人连忙从车门上车了。

    2

    「我想想……啊，就是这里。我记得是从这个交流道下去。」

    坐在前座的铃兰一边看着汽车导航，一边指着荧幕上的地图，指引菊人前往伊织的宅邸。

    「不过没想到你记得真清楚呢，铃兰。你说你曾经待过那里，不过也只有一个礼拜对吧？」

    真琴的这个问题，不知道使铃兰回想起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

    「……总之，因为发生过……很多事情。嘿嘿……」

    最后的「嘿嘿」不知为何有着淡淡的哀愁。芳龄十六岁的少女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真琴当然无从得知。

    「所以，路应该是对的吧？」

    「这我可以保证啦。」

    莉浦拉普充满自信地说着。

    「啊、是吗？你还真合作呢。你不是伊织的同伴吗？」

    「不可以把我跟他放在一起啦。我只是借住在他那里，这种表现方式或许比较正确啦。」

    「真琴，我话先说在前面，这孩子是魔人喔。」

    翔希以不可大意的语气说着，并且看向莉浦拉普。

    虽然在走上高速公路之前，有先到他家把剑带出来。不过他目前握着剑的手，看起来并没有能动的空间。真琴不知道他能用那把剑在这么拥挤的巾内做什么。

    「是吗?」

    莉浦拉普轻轻点了两次头。虽然她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不过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是小动物一样可爱。

    「好像也会使用魔法。」

    「啊、还有球棒。真琴学姊，她会使用金属球棒喔！」

    铃兰接在翔希后面这么说着。虽然听不懂球棒是什么意思，不过能够使用魔法，对于真琴来说是相当吸引她的事情。

    「别去伊织那里了，到我家来好不好~」

    「我不介意挖角或是怀柔啦，不过不便宜啦，希望你可以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啦。」

    架子真高。

    「那、那……每天都可以吃法国巧克力怎么样？很好吃喔~」

    「如果以为用食物就能让我上钩，那就大错特错啦。要是把我当成路边的小孩，我会超级困扰啦。」

    似乎是心情变差了吧，莉浦拉普把头转了过去。

    「请、请冷静一点，真琴学姊！您握筝是想要做什么啊！别握拳啦！」

    「我、我也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她还是个小朋友，别和她计较好不好？」

    「我知道了……」

    真琴就这么把紧握的拳头放在嘴边，然后咳了一声。

    「那么，我想想~只要在明天之前愿意帮我的话，我就会很高兴喔~」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小事一件啦。拿『广中电话簿』当报酬就好啦。」（注1）

    车内响起了「啊？」的三重奏。只有菊人依然忠于职务继续开车。

    「那是什么……是什么道具啊？」

    莉浦拉普就像是要表达无可奈何一样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算了啦。这代表问你们的我才是笨蛋啦……」

    这种半放弃的语气，使得三名高中生有些不高兴。

    「顺带一提，如果是魅子的话，用刚才的巧克力应该就能收买啦。」

    「魅子是谁啊？」

    「啊、她是魔人喔，真琴学姊。魅子小姐超厉害的！人又好！还有沙穗也很厉害！」

    「没错，那两个人很厉害。要是她们联手的话，甚至连我都不一定有胜算的。」

    注1：日本数学家广中平佑于1964年发表的论文，证明了特征为零时的奇异点化解定理，由于论文长达两百多页，因此有着「广中电话簿」的异名。

    「嗯~这样啊……」

    翔希的眼神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等到抵达目的地之后，要是贵濑找来她们撑腰，接下来的状况将会非常棘手。要好好拟定对策才行。没错，拟定对策把她们收买过来。

    「话说真琴，你刚才说的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听到翔希这么间，真琴将手紧握在胸口。

    「哇~☆长谷部同学你想听？原来你想听啊~虽然听了之后就没办法回头，不过你很想听对吧~」

    「不、不用！别说了！你这笑容只有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时候才会有！」

    就在真琴开开心心，翔希则是着急起来的时候——

    「啧，怎么回事？」

    菊人的脚离开了油门。后方一辆黑白相间的车子顶着红色的旋转灯接近过来的同时，从后照镜看到的一辆高级黑色轿车也亮起同色的旋转灯，像是蜘蛛一样敏捷迅速地绕到前面。

    挡在前方的便衣警车闪着煞车灯示意停车，后方的普通警车则是挡住了后续的车辆。

    「哇！公安？哇啊啊！」

    先别管那个不知为何变得混乱的铃兰，不过这种情况的确令人感到不安。何况这里是内侧车道，即可以超车的车道。一般来说即使要让对方停车，也应该是停在外车道或是路肩，而且他们甚至没有用警笛声或是扩音器警告过。

    「……菊人，别一让车子熄火。」

    「啊啊。」

    停车之后，穿着浅蓝色制服的交通机动队员走出便衣警车，并且朝着这里跑来，气氛并不太好。

    菊人拉下车窗与他们应对。

    「请问怎么了吗？」

    「嗯，刚才收到通报，我们要检查一下这辆车的行李箱……」

    咚咚咚！

    「?」

    这个可疑的声音，使得机动队员抬起头来。

    真琴诅咒着自己的大意。虽然她拿走了贵濑的枪，却没有注意到手机，而手铐没办法连手指都固定住。

    「马上熄火打开行李箱！」

    「开车！」

    对于真琴这一喊，菊人以猛踩油门做为回答。原本平静的引擎发出怒吼，车子就这么在便衣警车旁边留下轮胎痕迹而去。很快的，后方开始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唔、喂！真琴？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哎呀，当然没问题啰！因为神殿协会的勇者大人就在我们这边呢~☆」

    「什么？」

    翔希脸色苍白。

    身为光之象征的勇者要是有什么丑闻，就会直接成为协会的丑闻。不过神殿协会拥有的权力轻易就凌驾于一般的国家权力，只是这种程度的事情，他们一定会以全力压下来。

    哎呀哎呀，真是令人感恩。

    「太好了……原来不是我……」

    先不提不知为何像是打从心底松了口气一样含着泪水的铃兰，翔希口沫横飞地说着：

    「等一下，真琴！我不想刻意与警察为敌。」

    「是吗~那么长谷部同学要怎么说明你那把夸张的武器呢？不然现在就马上为你停车吧？」

    「唔……这、这个……」

    即使指针的时速已经超过两百公里，便衣警车还是猛追不舍。如果被逮到的话，绝对不是参加交通讲习或开罚单就可以了事的。

    真琴没有把翔希的剑放在行李箱而是让他拿着，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事情。只要执着于正义的翔希没有意见，其他人都会乖乖听话的。

    「何况长谷部同学，刚才伊织贵濑被监禁的时候，你不就坐视不管了吗？这已经是犯罪行为啰！而且，俗世的警察，用第三世界的道理是讲不通的。」

    真琴这么述说着事实。

    嘴巴像是寻求氧气的金鱼不断开合的翔希，最后像是打从心底感到懊悔一样低下头来。

    「所以呢，事后处理就麻烦你啰~☆」

    「我、我来处理吗……」

    他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懊悔。

    「……哎，只不过……」

    说不定到了明天，警察也会变得无力呢……

    如此自言自语的真琴，像是要甩开这种想法一样看着前方。

    3

    山上这间宅邸位于森林深处，而且也已经远离人烟的地方。虽然是正午，从树梢洒落的阳光也仅是稀疏可见。

    原本翔希所担心的防守结界，也因为宅邸主人贵濑与他们同行的关系而得以轻易进入，一行人就这么动身下车。

    「局长，我留在这里。」

    不过只有菊人独自留在驾驶座上动也不动。

    「为什么？不一起去吗？」

    「我负责顾车。我们之间能进行战斗的，就只有我以及那边的勇者而已吧？」

    「啊……对喔，说得也是呢~」

    她刚才完全忘了，即使在这里得到什么好东西，要是无法拿回总部就没有意义了。如果贵濑的同伴随后过来破坏车子，那就本末倒置了。

    那么要带人进入宅邸的话，还是选择能力较强的勇者比较好。真琴并不会高估关东机关成员的实力。

    「那么，就麻烦你把风啰~」

    菊人从车窗目送众人消失在馆内之后，打开仪表板旁边的置物箱，从里头取出一个无线麦克风。

    「……这里是E1。」

    ◆

    「……是吗，已经抵达伊织家了吗？」

    「勇者跟魔王候补也有同行。」

    「没问题。你只要遵守命令采取行动就行了。」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伊织贵濑他真的是……」

    「要遵守命令，我刚才应该说过了。」

    贝尔隆德不想理会他，只丢下了这句话。

    「怕了吗？」

    「不……只是刚才有听到一句令我在意的事情。不过跟你无关就是了。」

    「那就不用说了。」

    「也对。我的报告到此为止。」

    结束通讯之后，寂静支配着这个房间。虽然还是白天，不过这里却很阴暗，因为这里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并排到几乎占去所有墙面的铁柜上，摆放着无数的资料夹，里头是关东机关旗下特务人员的各种资料以及战斗记录。

    「人类是一种愚蠢的生物……」

    贝尔隆德拿出一份资料，露出洁白的牙齿表达嘲笑之意。

    出生时没有任何力量的生物，将数字罗列累积起来成为力量。但即使是耗费一生的心力，花费极为长久的岁月传承给下一个世代，至今也敌不过魔人所拥有的力量。

    到最后，这样的技术不是传给别人，居然落入了魔人的手中，这样的滑稽事实使贝尔隆德笑了出来。龙击手——如今人类即使是搏上人类这个种族的一切，也无法与魔人为敌了。

    「状况怎么样了，贝尔隆德？」

    一名打扮成蒙面侠苏洛造型的长发少女，忽然出现在贝尔隆德的面前。她身披斗篷，头戴帽缘很宽的羽毛帽，脚穿长靴，而且全身都是黑色系，只以这些穿着来看算是学得很像，不过她的造型有一个错误的地方，那就是露出洁白大腿的迷你裙。

    「好啦，现在要开始出题了。我是谁呢？选项一，衷心希望世界陷入混沌与黑暗的杰琵鲁姆魔人；选项二，企图让很可怕很可怕的魔王大人复活的杰琵鲁姆魔人；选项三……」

    「请不要说笑了，薇洁塔小姐。」

    「一点都不好玩。」

    那是愉快得听起来不像是在闹别扭的语气，以及像是猫咪一样的恶作剧眼神。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怎么自我介绍，不过目前还没轮到我上场，所以才找贝尔隆德预演一下。这样不会受欢迎吗？」

    大概是从微微露出苦笑的贝尔隆德脸上看出端倪了吧，薇洁塔耸了耸肩。

    「听说她是魔王候补。您那边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别管这个，你可要好好发动政变喔！这也是龙击手的实战测试。要是可以成功，你从今天开始就能成为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

    属于魔人之中最强等级的「异界徒」——也是杰琵鲁姆最高干部之一的这名少女，朝着贝尔隆德露出充满精神的笑容。

    而且，手上还高举著名为杰琵鲁姆白金卡的诡异会员证。

第二卷 龙之火 第三章 后台

    第三章后台

    「给小贵：

    我出门一下。

    点心在柜子里。

    魅子

    补充请不要来找我。」

    这样的一张纸条，放在厨房——而且是设备齐全，很适合这座宅邸规模的大厨房的桌子上。上头的文字相当微妙，就像是除了蕴含着母亲的爱情之外，同时也包含着身为女性长年以来的疲倦感。

    「所以就算要找她，她应该也不会出现了……」

    铃兰会露出复杂的表情且使用这种沉痛的语气，似乎是对于字条最后面追加的那句话有所共鸣吧？相对的，贵濑则是瞪着字条上的小贵这两个字，太阳穴附近也不断抽动着。

    「既然这样，就找找看另一个叫做沙穗的女生吧。哎呀，是萩饼。」

    真琴从柜子里端出点心之后马上尝了一口。红豆馅不会太甜，米粒捣碎的程度也是恰到好处，是很好吃的萩饼。

    「你也要吃吗？」

    「哇，我要开动了~不过真琴学姊，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沙穗她其实满危险的，我觉得别找她过来会比较好。啊嗯。」

    铃兰毫不客气享用着萩饼。

    「来，你要吃吗？」

    「我也要享用啦。」

    莉浦拉普点点头，并且拿起萩饼大口吃着。

    「真好吃啦。」

    「小孩子讲话就是应该要老实呢~来，小贵也吃一口，啊~☆」

    「谁要吃啊！小丫头，你给我听好了，给我收起你脸上随时都要哈哈大笑的表情！今后有胆的话你给我再讲出这句诅咒试试看！我会让你永远……唔噗！」

    被铐上手铐毫无招架之力的贵濑，嘴里被塞了一块萩饼。

    「长谷部同学~我要茶。」

    「没有我的份吗？」

    很抱歉只有四个，盘子已经空了。

    「不过，如果要当成午餐的话，份量好像有点不够。铃兰，你有当过侍女对吧？简单做点东西给大家吃吧，简单的就好。」

    「是吗？那么，嗯……我看看。」

    铃兰打开巨大到像是餐厅在用的银色冰箱。

    「啊，里头也有红豆大褔饼。还有樱花饼、羊羹……」

    「你家是怎么回事啊？」

    「咳咳，这种事情去问魅子！身为主人的我不会管厨房的事情！」

    因为要做东西来吃也很麻烦，所以一让翔希吃过红豆大褔饼之后，众人就开始进行探索了。

    2

    「所以……这里到底是多大啊？」

    「嗯，占地面积有半个迪士尼乐园大，建筑物的规模也如你所见。连我都不太清楚这里的哪里有什么东西。」

    铃兰的这番话，使得真琴站在红色的地毯上无所适从。前后左右所见的光景都很相似，放眼看去都是一整排的门。

    如果要以迪士尼乐园来比喻目前的状况，要在一天之内玩遍所有游乐设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时间只剩下十小时……

    「没时间了啦！找重点！铃兰，这里没有什么比较可疑的地方吗？」

    「……啊！有喔，真琴学姊，地底啦地底！这间屋子有地下室，而且就像是一座地底迷宫一样，或许里面会有宝物喔！」

    虽然并不是想要宝物，不过那里可能会有神器，或者是贵濑曾经是E0时的物品。

    莉浦拉普点头同意铃兰的这番话。

    「魅子一定在那里啦。不过那里很危险，要做好相应的觉悟啦。」

    「咦？那里是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铃兰忽然失去气势并且脸色苍白，贵濑则是帮她补充说道：

    「放心吧，铃兰。上次派你去跑腿的地下一楼，危险的地方顶多就只有莉浦拉普的垃圾桶而已，问题在于更底下的楼层，那里栖息着数量众多的魔物。连我都没办法掌握地底到底有几层……」

    即使去了就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真琴、翔希与铃兰还是咽了口气。

    贵濑继续说道：

    「的确，既然魅子说不要去找她，那她应该是去那里办点事情吧？因为人类要进去那里实在太危险了。」

    「那位魅子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要做什么啊？」

    「谁知道。大概是肚子饿了吧？那个食欲魔人。」

    这种岔开话题的说法无须理会。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感觉比起地面的部分，地底比较会隐藏着重要的东西。不过并不能保证贵濑可以因此恢复记忆。

    「……怎么办，真琴？既然有魔物就代表可以赚取经验值，我个人倒是很高兴喔！」

    翔希把手放在腰际的剑柄，露出充满干劲的表情这么说着。看到这样的他，铃兰露出怀疑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对……）

    到了这个关头，或许不需要太执着于E0的事情。比起无法确定是否能恢复记忆的贵濑——也就是E0，找到那位似乎在地底的魔人魅子帮忙，应该是比较确实的方法。如果找到神器的话，也可以拿给翔希使用，光是这样就能成为不错的战力吧。

    「魅子小姐她之前曾经说过，主人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或许魅子小姐知道一些隐情。」

    铃兰这番话，使得贵濑变得龇牙咧嘴。

    「不准多嘴，铃兰。魅子她得了老人痴呆症。」

    「那你自己又怎样啊，伊织贵濑，你真的丧失记忆吗？你敢断言你一直都住在这个地方

    她觉得就像是……看到某个舞台的后台一样。

    「……有事吗？」

    战斗员像是很不耐烦地打量着他们，接着察觉到贵濑也在其中，所以目光停了下来。

    「啊啊，这不是社长吗？」

    「呼呼……呼呼呼！」

    不知道哪里好笑，贵濑让刚开始忍住的笑声一下子爆发。

    「呼哈哈哈！本来以为你们看到战斗员待命室的板子会觉得可疑，没想到你们实在很天真——这么一来形势就逆转了！」

    银框眼镜发出了光芒。

    「中计了！」

    太大意了，既然这些人待在这间宅邸，不用说当然就是贵濑的手下。自己居然愚蠢到没能察觉这样的事情，使得真琴不由得昨舌，并且连忙与铃兰离开门边。翔希则是朝着战斗员拔剑。

    「好啦，你们上吧！现在正是你们充分展现出魔杀商会战斗员实力的时机！」

    「……请问有事吗，社长？我们现在在罢工期间……」

    「拿出你们的实力！来吧一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

    「……您已经考虑要改善我们的待遇了吗？」

    相较于贵濑的激动情绪，这名战斗员实在是太冷酷了。并不是帅气的那种冷酷，而是冷眼以对的感觉。

    「看不出来吗？身为雇主的我，现在止陷入困境之中啊！」

    「……啊啊。这么说来，您让漂亮女孩随侍在旁，还故意被铐上手铐……这是什么新玩法吗，社长？」

    「不要讲这种会招致误解的事情！」

    「啊，是吗……」

    感觉就像是看到一间经营不善而步入末目的公司。从门缝后头露出来的脸虽然戴着面具，全身却散发一种毫无干劲的气息。

    「你们为什么不能体谅？你们提出的要求，并不是身为一个经营者可以接受的啊！」

    「什么嘛~自己住在那么豪华的屋子里，付薪水却很小气？」

    对于真琴的这番吐嘈，战斗员代替贵濑回答：

    「不是的，小妹妹。我们希望可以把这套衣服换掉，就只是这样而已。」

    大概是听到这句话了吧，屋内同时响起「唉~」的一声，像是贴在地面前进的沉重叹息。

    「哎，说得也是呢。误解也应该有个限度的。」

    「为什么？说到邪恶组织的战斗员，本来就应该要穿全身的紧身衣吧？」

    「所以啊，社长，我们并不是对此有什么不满啦，只是，应该要更……您应该知道吧，应该要把这个部位弄得更突出一点……」

    「我不接受这种淫猥的要求！」

    啪咯。

    似乎是某种骄傲受到伤害的战斗员，就这么关上了门。时节刚好是春天，这场有些迟来的春季斗争（注2），似乎是在谈判破裂的状况下落幕了。

    真琴也认同贵濑的这种说法。

    「你的旗下……实在是没什么人材呢。」

    「对于你这番话，我深感认同。」

    忿忿不平、无从宣泄的贵濑挤出声音如此说着。

    「那个……主人，上次长谷部学长还有圣骑士团过来的时候，那些人不在这里吗？」

    「那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罢工了。所以我不是说过吗？为什么我们家的人都不听我的命令这样……」

    「只是想要多塞点东西让那里看起来大一点，这种男人的愿望应该要认同才对啦。」

    「—」

    在众人猛然转过身来的时候，刚才说话的莉浦拉普已经咯略向前走去了。

    注2：日本各工会于每年春季都会发动全国性的抗争，要求改善劳动条件。

    地下三楼，一成不变的石制白色迷宫不断延伸。之所以没有迷路，是因为不知为何似乎知道怎么走的莉浦拉普在为大家带路。

    「总觉得空欢喜一场呢。根本就没有出现怪物吧……」

    翔希似乎感到很无趣地嘟起嘴巴。

    「该不会只是你乱说的吧，伊织？」

    「蠢小鬼，要是你能在地下十楼说出这种话，就算是我也会称赞你几句的。」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原本在这个又路选择往左走的她，忽然又回头改成往右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吗？」

    「只是走错路了啦。」

    莉浦拉普如此回答真琴，并且继续向前咚咚走着。总觉得她走路的背影看起来很开心，是自己多心了吗？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那么，这里就要请勇者努力啦。里头是史莱姆，是最适合在第一回合应付的对手啦。」

    「喂喂，拜托不要小看我，我可是神殿协会认定的勇者喔！史莱姆这种东西，不管有几只我都可以随手砍掉。」

    翔希露出嘲笑的表情打开门。门后的史莱姆——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

    对，就像这样。无数的史莱姆塞满整个房间，塞满这个几乎有体育馆那么大的房间。

    「等一下……」

    翔希像是做了恶梦一样抱住头。

    「要多少有多少啦。」

    「也太多了吧！」

    即使翔希再怎么吐嘈，也无法撼动面前的现实。尺寸大小刚好可以让小孩子环抱，称不上是果冻或是麻薯的圆滚滚玩意，占据地板的所有空间，噗噜噗噜噗尼噗尼……

    「勇者真辛苦呢~~」

    「唔……知道了啦！去就行了吧！你们给我看着！」

    翔希有些自暴自弃地发出呐喊，冲进了史莱姆之海。砍、砍、砍、砍……如果这是电玩的话，究竟可以计算为几连打呢？真琴一边眺望着这一幕，一边询问莉浦拉普：

    「问一下，如果刚才往左走的话会怎样？」

    「会平平安安抵达四楼啦。」一样看着翔希被史莱姆淹没的莉浦拉普如此回答。

    换句话说，这只是无意义消耗着勇者的体力。打倒史莱姆应该不会得到多少经验值的。

    「不过真不错呢~史莱姆。很可爱。」

    「果然要『噗噜』才行啦。」

    「是啊，『趴啦』就不行啰。」

    「佩梭佩梭草也已经很难找了啦。」

    「制作饲养专用竹笼的师傅，好像也找不到继承人呢~」

    无视于诧异地听着这番对话的铃兰，莉浦拉普忽然伸出手来。

    「史莱姆之友啦。」

    真琴紧紧握着她小小的手。

    「不过……总觉得那个样子，有点可怜呢……」

    因为多得乱七八糟，所以被砍得乱七八糟。铃兰以怜悯的视线投向史莱姆群。

    「勇者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莉浦拉普点点头。

    「而且，也必须要这么做才行啦。」

    真琴默默聆听着小女孩说出的这番话语。

    最后——

    「唔哇，好逊喔，长谷部同学打史莱姆打到脱力了。下一个就换铃兰啰~」

    「为什么是我啊？」

    「铃兰飞弹，咯~☆」

    「唔哇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真琴毫不犹豫就把铃兰撞进去，贵濑的声音变得粗鲁了起来。

    「你这家伙！小丫头，铃兰飞弹是我们公司的注册商标啊！就算是心胸宽大的我，要是有人妨碍我做生意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小贵飞弹也一起，咯~☆」

    「唔哇啊啊啊啊啊！」

    在噗噜噗噜噗尼噗尼史莱姆群的挤压之下，三个人就这么浮在上头，呈现出不规则的布朗运动。

    「这样子实在没完没了呢~不然就别经过这个房间吧？」

    莉浦拉普点点头。

    「这样是明智的选择啦。」

    「喂!」

    5

    一阵风吹起，使得树木发出沙沙的细语声，云层开始遮住了阳光。

    （潜入地底了吗……）

    靠在车子引擎盖旁边的菊人就这么叼着烟，低头看向手上的小型导航器。

    装在真琴身上，设计成衣领别针以及耳环的小型通讯机，原本是关东机关的战斗员所使用的物品，同时也具备着发讯机的功能，能用来确认每个特务的所在位置，菊人就是藉此让导航器每隔十秒记录她目前的座标。

    （差不多……应该要去追了吧？）

    过了一阵子之后，Z轴开始进入负数座标。以这个距离来推测，目前她应该位于地下四楼。虽然距离很近，不过中间的遮蔽物很多，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收不到讯号。

    菊人打开行李箱取下垫子，把配给的冲锋枪扛在肩上，军刀则是拿在手上。他把已经变得很短的香烟吐到地面，并且以脚踩扁。

    「不行喔，少年。」

    「!」

    背后什么时候有人的？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使得菊人连忙举枪转过身来。在他身后的是一具骸骨，即被称为墓地的居民、全身剩下白骨的怪物。菊人曾跟这种怪物交战过好几次。

    然而——

    「不可以这样喔，乱丢烟蒂是违反礼仪的行为。绅士必须要注重礼仪才行。」

    菊人所知道的骸骨，并不会像面前的这个怪物一样说话。神殿协会提供给各个抗魔组织的魔物年鉴里，也没有提到这种事情。

    不只如此，这具骸骨还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手拿拐杖，胸前绑着丝质的蝴蝶结，并且叼着一根雪茄。就像是中古时代的英国绅士一样。

    「你、你是谁啊……」

    「我是利奇。」

    他如此说着，轻轻将头上的那顶丝质帽子拿起来。

    「别人都叫我利奇绅士。」

    已经干枯至极的十根手指骨上，戴着好几枚纯金戒指。

    （利奇？哈哈，有钱人的那个Rich吗？总不可能是俗称巫妖的Lich吧……）

    「正确答案。」

    内心被看透了？

    「不用这么害怕。我只是过来要你注意礼仪一下而已。」

    利奇「嘶~」地吸了一口烟。全身都是洞的白骨究竟是怎么抽烟的？菊人完全无法理解。不过当他满是空隙的牙齿离开雪茄之后，过了不久，他的眼窝、耳朵与鼻孔袅袅冒出了白烟。

    菊人感觉背脊一阵发冷。

    与魔物交战的经验累积够多之后，大概就可以感觉得到，应该说是可以看出对方所隐藏的魔导力。虽然外型如此滑稽，不过这个魔物的级数……实在是高得太夸张了。

    「不过，要你把已经丢掉的东西捡起来，你应该会有所抗拒吧？」

    利奇以拐杖前端碰了碰菊人扔掉的烟蒂，接着烟蒂就像是溶化腐朽似地回归尘土。

    「烟蒂要丢到烟灰缸，垃圾要丢到垃圾桶。至于尸体……就要丢进墓地。知道了吧，少年？」

    「啊……啊啊。」

    利奇似乎很满足地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先别说尸体，至少可不要变成垃圾了——如果是身为一名绅士的话。」

    云层流动，阳光从云间洒落。一眨眼之后看向四周，已经找不到那名自称是利奇的骸骨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利奇——重复进行着死者复活的仪式，到最后甚至连死去的自己都能复活，传说中的黑暗魔导师。这名骸骨与他拥有相同的名字。

    没错，只是巧合。

    菊人如此说服着自己，并且进入馆内。

第二卷 龙之火 第四章 战栗！皇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

    第四章战栗！皇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

    「各位~这里有一位连史莱姆都打不赢的没用勇者喔~」

    喔！喔！喔~~

    由于上方是非常宽敞的空间，因此真琴的声音响遍地下四楼。

    「唔……真琴，你这家伙真是……」

    不过由于这是事实，所以翔希似乎也无法回嘴。铃兰在咬牙切齿的他身边不断啜泣，大概是刚才沉溺于史莱姆之海的经历太可怕了吧。

    「呜咕……呜呜……噗噜噗噜……噗尼……呜……」

    「啊啊真是的，铃兰明明是魔王，却被史莱姆玩弄于股掌之间，长谷部同学又是个没用的勇者，伊织贵濑……他的话无所谓，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啦！」

    「我不是魔王啦！我是魔王候补……呜呜……」

    贵濑并没有因为看见铃兰的眼泪而心软，依旧狠狠瞪着真琴。

    「那么小丫头我问你！既然你敢这么说，那你到底又能做得了什么？」

    「就是因为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会拜托你们吧！」

    真琴反而更加火大了。

    接着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只有莉浦拉普一个人点了点头。

    「这是正确的论点啦。」

    「看吧，不愧是史莱姆之友，她就能理解呢。」

    「我是能够理解其中差异的莉浦拉普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这层楼的陷阱多得跟山一样啦。应该要小心啦。」

    「陷阱……等等，你说陷阱？就是会不小心摔到洞里，或是有针会飞出来的那种？」

    铃兰以非常夸张的惊吓模样张望着墙壁与地板。莉浦拉普继续点了点头。

    「如果要再补充说明的话，陷阱已经在启动了啦。」

    莉浦拉普这么说着，并且不经意看向上方。众人也跟着抬头看去。

    「—」

    挑高的天花板——像是剑山一样满是长针的天花板，无声无息不过确实缓缓下降着。原来在众人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

    铃兰发出尖叫声向前跑去。

    「我就觉得为什么只有这层楼的天花板特别高啦！」

    真琴露出丑态向前跑去。

    「我家地下室设计得真巧妙啊！」

    贵濑一边佩服一边跑着。

    「伊织，这是你家吧！你不知道吗？」

    翔希则是一边抱怨一边跑着。天花板逐渐逼近过来，众人放低身体逃离了险境。轰的一声，背后发出了沉重的震动。

    「呼、呼……所以我不是说过，我也没有掌握地底的详细状况嘛！」

    「等一下！莉浦拉普不见了！」

    连忙转过身来的真琴所看到的是——从刚好停在莉浦拉普身高位置的剑山底下，若无其事咯咯走出来的莉浦拉普。

    「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应该要听到最后啦。这个陷阱只是用来吓吓入侵者的一个小玩笑啦。」

    「喔~」

    大概是察觉到四面八方刺过来的怒气吧，莉浦拉普做出恍然大悟的反应。

    她缓缓举起双手，朝着右边晃一晃，再朝着左边晃一晃，做出像是在安抚大家的动作。

    「平安就是褔啦。」

    她朝着右边点点头。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啦。」

    她朝着左边点点头。

    察觉到即使这么做也无法让怒气冷却下来后，莉浦拉普像是无可奈何一样耸了耸肩。

    咻！

    接着，她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逃走了。就像是古老的美式搞笑卡通一样。

    「啥？那孩子也跑得太快了吧！」

    「要赛跑的话我不会输的！」

    大概是田径社的血在骚动吧，或者是体内拥有像是猫一样，只要看见会动的东西就会扑过去的基因。总之铃兰也跟着跑了过去。

    随后，莉浦拉普的身影在另一头消失了。

    「咿呀啊啊？怎~么~会~」

    有~洞~啦……

    留下愉快的回音之后，铃兰的身影也消失了。在一瞬间发生的这件事情，使得翔希流出冷汗。

    「真琴……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旁边的贵濑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2

    「人生海海，日子真难过啦。」

    莉浦拉普一如往常面无表情，露出像是厌世的态度。铃兰左手又腰指着她发脾气，不对，应该说是正在斥责她。而且她还得忍受着摔下来时脑袋撞到的痛楚。

    「你为什么要逃走啊！」

    「是社会的不对啦。小孩子永远都是大人底下的牺牲者啦。」

    莉浦拉普把头撇到旁边。

    「像这样把什么事情都怪到自己以外的事情上是不对的！」

    「这样的事实不会被认同啦。」

    说一句就回一句，真受不了。

    这个房间里都是怪物。有长着蝙蝠翅膀像是狮子的生物，像是中世纪欧洲风格却没有头颅的铠甲，或像是会出现在故事书里那种蛀牙细菌的恶魔：—

    她们掉下来的地方，如果以游戏来比喻的话，大概是剧情走到中盘之后会出现的顽强怪物群之中吧。如果要抵达出口的那扇门，至少要穿越这些魔物围成的墙壁四五层左右才行。

    「怎么办~怎么办啦~」

    「总之，交给我啦。」

    莉浦拉普挺起胸膛点了点头。她那小小的身影，在铃兰的眼中不知道是多么地可靠。

    「有、有什么好方法吗？毕竟再怎么说，莉浦拉普也是最熟悉这个地方的人呢！」

    她点了点头。

    「只要用铃兰飞弹……」

    「用完了啦!」

    束手无策。

    低沉而且明显是在威吓的魔物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了。包围网也变得越来越小。

    「不要啊啊啊啊啊……」

    铃兰用不输给这样的吼声，以恐惧造成的颤抖发出漂亮的颤音。如今她能够依赖的，是一名毫无危机感的小女孩。

    「话说回来，这里是几楼啊？我们摔到多深的地方啊？」

    「大概是地下七楼啦。这里有……」

    唏哒。

    「咦?」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魔物们的声音停止了。同时，铃兰所抓住的莉浦拉普身体也忽然紧绷起来。

    唏哒、唏哒……

    「这、这、这是?什么声音?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太迟了啦。那个家伙出现了啦——」

    莉浦拉普缓缓摇了摇头，难得发出带有情感——像是很懊悔的声音。她那张总是不为所动的表情,似乎也透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即使被这么多魔物包围，眉毛也丝毫不会动一下的女孩，如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那个家伙？你说的那个家伙，到底是……」

    「以前……没错，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唏哒、唏哒、唏哒……

    「据说，他出生在遥远南方的海面上啦。他展现出压倒性强劲的力量，甚至晋升为当时魔王的心腹啦。他就这样统治了整片大陆，到最后，他的恶名传遍各地，甚至建立了琉西亚帝国啦。」

    「不、不会吧！有、有这么强？」

    「没错……这个魔人，被称为超越魔王的暴君啦。」

    「魔、魔人？」

    唏哒、唏哒、唏哒……

    声音在迷宫的硬质石壁之间回荡，无法确认是来自于哪个方向。然而，声音确实越来越大声而且接近过来了。

    「他的名字叫做皇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

    唏哒、唏哒、唏哒。

    「在、在后面……」

    「简称为皇帝伊旺托比啦。」

    铃兰与莉浦拉普转过身来。

    「好大！」

    铃兰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实在是太大了，那高度随便看都超越莉浦拉普的身高吧。像是闪电一样尖的金毛头冠，充满分量的黑自身躯左右摇晃，蹼状的双脚唏哒唏哒地走着。

    「那个……问你喔，莉浦拉普。你说的大陆，难道是南极大陆？」

    莉浦拉普像是相当佩服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魔王候补啦。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啦。」

    「不对！这根本就是企鹅……」

    「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也很惊讶啦。」

    「……」

    也是啦，的确会很惊讶。

    「皇帝企鹅？」

    「不过，他是伊旺托比啦。」

    我受够黑暗世界了。

    好想回家。

    「咕叽咧~~~~~~~」

    「危险啦！」

    好厉害，原来企鹅的叫声这么难听——在铃兰这么心想的时候，已经被莉浦拉普扑过来撞倒在地。如果再晚一秒，就会被皇帝伊旺托比那对呈现锐角的翅膀打中了。

    「好痛……怎么了？反正只是企鹅，不用躲也没关系吧……等等，唔哇！」

    铃兰哑口无言。莉浦拉普不知何时取出的金属球棒，前端就这么俐落地被斜斜截断。

    「啊？啊？怎、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什么事情？」

    「刚才就说过了啦。这个皇帝伊旺托比，是当时魔王心腹的魔人啦。」

    「不对，你说魔人……可是，企鹅不是鸟吗？」

    「现在不要管这么琐碎的事情啦。」

    「咕叽噜咕噜……」

    大概是因为那顶帅得乱七八糟的V字形头冠吧？感觉皇帝伊旺托比的视线很锐利。就这么稍微拉开距离之后——

    唏哒唏哒唏哒！

    伊旺托比以那双超短的腿高速冲刺，就这么像是突击一样让肚子着地。

    「躲开啦！」

    莉浦拉普再度扑向铃兰。

    咻嘎~~~~~~~~~~~~~~`

    滋砰！咯咻！轰铿！

    「不……会……吧……」

    腹部着地，宛如火箭一样在迷宫石地板上滑行的伊旺托比，就这么以张开的翅膀切开、斩断、屠杀那些比他大了好几倍，看起来也比他强上几十倍的魔物。

    「那、那那那、那是企鹅？」

    「所以不就说过了啦。既然能够成为魔王的心腹，级数上比普通魔物高太多了啦。」

    咻嘎~~~~~~~~~

    「来、来了啦~~~~~」

    「要躲开啦！」

    莉浦拉普抓住铃兰的手，并且避开皇帝伊旺托比的攻击——的瞬间，她抓住了皇帝伊旺托比的尾巴！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旺托比、莉浦拉普与铃兰形成的纵队，笔直朝着门口前进。在皇帝伊旺托比即将转换方向的时候，莉浦拉普放开了手。两人就这么撞开门滑出去，滚了几圈之后摩擦着地面滑行，并以这样的劲道，来到了通往下一层的楼梯旁边。

    「……呜咕……呜呜……我要回去找妈妈了啦……」

    铃兰背对着满是魔物的房间无理取闹。莉浦拉普则是安慰她不要哭。

    「放心啦。只要来到这里，就不会再追过来了啦。」

    伊旺托比以像是不甘心的眼神，隔着被撞破的那扇门凝视着她们，不过正如莉浦拉普所说的，他似乎没办法走出那个房间。过了一阵子之后，他就像是死心一样转过身子，并且唏哒晞哒离去了。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弃了啦。真是虚张声势啦。」

    「唔~嗯……不过逃走的是我们呢……」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机会难得，就来对他放点话啦。」

    「咦?」

    「笨蛋~」

    唏哒。

    为了步行而左右晃动的伊旺托比背影，忽然间停了下来。随即——

    唏哒唏哒唏哒唏哒……

    「哇~他来了？莉浦拉普你这个笨蛋！」

    「我有在反省了啦。」

    两人朝着向下的楼梯跑去。

    3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候，真琴等人来到了地下五楼。

    魔物的种类包括骸骨或地精等人型怪物，并有像是光精这一类的无形能量体，或像是树妖这一类树木型的怪物，etc、etc……多到不胜枚举。如果把这个状况回报给神殿协会的魔物分类学者，肯定会以「不可能」三个字作为结论。

    比方说骸骨或光精的话应该是在墓地，树妖或巨大蜘蛛应该是在森林里，蜥蜴人应该是在水边或沼泽地带。各种魔物的出没地点，大都是依照魔物的种类或是系统而有着固定的法则。然而这座迷宫里头却是大杂烩状态，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东西的黑暗火锅。

    「真的很厉害呢……到了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种怪物出现机率这么高的地方。」

    感到佩服的翔希迅速挥动着剑，并且杀出一条血路。

    与贵濑一起跟在后头的真琴不禁心想，「很厉害」这三个字应该是她要说的才对。

    是因为打倒怪物能确认自己的能力，对于自己的强劲感到满足？还是因为正沉浸于获得经验值的充实感呢？即使带着两个拖油瓶，处于怎么看都是陷入绝境的状况，翔希却像是乐在其中似的，打倒接连出现的敌人不断向前。

    「看见了，是楼梯！那个家伙就是这层楼的老大吧！」

    矗立在通往下一层楼梯前面的，是顽强难缠的石巨人。翔希从正面向它挑战。岩石与金属激烈碰撞产生的尖锐声响，响遍了整个地底迷宫。

    「长谷部同学……真的是勇者呢。」

    「真琴，你刚才说了什么！」

    翔希一边回应一边确认对方的实力，并且重新握好剑柄。

    如果是关东机关的战斗员，光是抵抗这只魔物就必须用上十几个人，即使是圣骑士团的团员也要好几人才能对抗吧？可是，翔希则是独自和它打得不分高下。

    石巨人与至今的喽啰不同。这是在神殿协会分成A级到C级的魔物之中，属于A级的魔物。身高将近三公尺的岩石身躯，即使是翔希也没有办法一刀两断。而且，它厉害的不只是防御力而已。

    「唔喔！」

    翔希放低身体，躲过石巨人使力挥出的一拳。

    藉由重量带动的压倒性威力，甚至可以一拳就打碎墙壁。然而翔希在速度上占了优势。

    一点一点慢慢削减——虽然这种说法不太好听，但即使速度缓慢，勇者的剑确实削砍着这具岩石身躯，不知何时石巨人的身上已经出现好几道裂缝了。

    「喝啊啊啊啊啊！」

    用宛如裂帛的气势，翔希以全身重量突刺出去的剑尖，插入石巨人厚实的胸膛。石巨人身上出现了一条非常明显的龟裂，并且在眨眼之间裂开粉碎。

    翔希就像是要说着「成功了！」似地低头看着残骸。

    「呼……真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果然是勇者呢。」

    「什么嘛，你现在才发现？」

    翔希被怪物的血以及擦伤的伤痕弄乱的脸上，露出像是玩得全身泥泞的顽皮孩子一样开心的笑容。所谓具有魅力的笑容就是这么回事吧。

    上课的时候总是在睡觉，被老师丢粉笔的合计次数突破学校历年记录的同学。即使如此，成绩却位于中上程度的神奇高中生。

    在一年级的时候，在真琴不知道他其实是勇者时，觉得他实在是个不长进的同学，而且肯定与自己相处不来。所以当时的真琴就这么和他保持距离。

    真琴像是要避免与翔希相视，就这么从他的身旁走过。

    「好啦好啦，不要得意忘形了，还要继续往下走呢。不只是那个叫做魅子的魔人，还要找回铃兰与莉浦拉普才行。」

    「放心，交给我吧，真琴。虽然我应该已经很累了，可是身体却异常轻盈。我觉得我不会输的。」

    「哼……蠢小鬼，看来你好像真的升级了呢。」

    贵濑露出不怎么高兴的表情。白称是邪恶组织的他，与翔希之间是敌人关系。对于贵濑来说，翔希升级绝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只不过要是没办法活着回去，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就是了。呼呼，你就趁现在多说一点大话吧。」

    「你那张嘴皮子，等回到地面之后……不过真希望你就这么回不去呢，伊织。」

    面前的楼梯，明明就像是要他们赶快下去一样敞开等待着，但两人却停下脚步开始互瞪了起来。

    「你们在想些什么啦！」

    真琴拉高声音怒骂，使得两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铃兰跟莉浦拉普不在这层楼耶！也就是说她们在更下面，比这里还要危险的地方耶！只有她们两个人而已。现在不是你们两个男的看着对方搞同性恋的场合啦！」

    「啊，对不起……你说什么？」

    翔希的脸色变得苍白，贵濑耸起肩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追根究柢，之前说想来这里的人不就是你吗，小丫头！要是你没有这么说，她们两个根本就不会遭遇这种危险……」

    「不要啊啊啊啊！各位才有同性恋，这里有同性恋！」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给我闭嘴！」

    在快要哭出来的两人拚命说服之下，真琴不得已只好收声了。

    同性恋话题先放到一边。

    翔希也知道，目前应该要以找到铃兰她们为优先。虽然刚才是为了一让真琴安心才那么说的，不过老实讲，他无法否认自己是在大发豪语。

    （如果能赶快走完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是否撑得住。

    虽然刚才满脑子都想着要打倒魔物，不过他并不知道这座迷宫总共有几层，而且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说不定，她们已经……

    涌上心头那股绝对无法认同的不安感，使得翔希摇了摇头，冲下这条漫长的楼梯，抵达了地下六楼。

    「这里是……」

    翔希环视着周围。左边是墙壁，而且只要把目光沿着墙壁看过去，就可以看见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了。然而不知为何，右边的空间大得非常夸张，就像是地面在途中会成为黑洞一样，是看不到尽头的一间大厅。

    「这里是怎么回事，伊织？」

    「就说过不要问我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深的地方。」

    他在一瞬间好像有点结巴，是多心了吗？

    翔希转到身后一看，贵濑正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

    「哎呀，楼梯不就在那里吗？我们赶快下去吧！」

    「等一下啦，真琴，还不能断言名护屋河没在那边……」

    就在翔希这么说，并且朝着大厅的方向前进几步时，一股无比强烈的恐惧感，使得翔希反射性地举起了剑。就像是脊髓被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捏住的感觉，或者说，像是否认自己一切存在的感觉。

    成为勇者之后，翔希经历过好几次的生死关头，然而他还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没想到，居然是勇者大驾光临啊！难怪上头会这么吵。」

    回过神来，那里不知何时坐着一名男子。他衣服的衣角已经破如流须，头发宛如瀑布一样凌乱。这样的男子正背对着大厅，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这里。

    「你是谁!」

    「叫我焰老吧。」

    浏海长到几乎碰到嘴角的那张嘴如此说着。仔细一看，头发后方的眼神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不是反射，是眼睛自己发出的光芒。

    「你是魔人吧？」

    「不用这么火大，勇者先生。我们没有要跟你打的意思，只是过来警告你一下。」

    「什么……」

    「别说这个，好久不见了呢。你长大啰，小鬼。」

    红色的眼睛从翔希身上移开，投向一样面对着大厅的贵濑。

    「什么？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啊！」

    贵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装傻。至少以翔希所见，贵濑似乎真的不认识他。

    相对的，听到这句话的男子——自称是焰老的那个人，像是非常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巴。大概是在眨眼吧，熊熊的目光忽明忽灭。在最后，这名男子不断拍打自己盘坐的腿，并且开始哈哈大笑。

    「是吗？什么嘛，原来是这样！这还真棒！放心，既然这样我就不再多说了。总而言之，禁止你们继续往这里走了。」

    「你以为我们会乖乖听话离开吗？」

    翔希握着剑柄的手增强力道。

    「算了吧，算了吧。你打不赢我们的。」

    「这种事情，要试过才知……」

    在翔希正要这么说的刹那——

    轰!

    地板发出了轰声，男子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金属棍。外型宛如把毽子板拉长而成，却非常厚实的一根铁棒，就这么插入了地面。

    男子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强了。

    「你应该知道的，勇者先生。以你现在的实力，绝对赢不了我们，绝对。自己看看吧，你的冷汗不是已经流成那样，而且还在发抖了吗？」

    被这么指摘，翔希才首次察觉——察觉到他现在的模样。

    （怎么会……我可是勇者啊……）

    自己正在害怕、感到战栗，发抖到非常难看的程度一让他变成这样的，居然是盘腿坐在地上毫无战意，看起来全身都是破绽的男子。

    「看得到我背后的东西吗？」

    翔希依照他所说的，朝着黑暗深处凝神观看。接着他咽了口气，不对，或许是无意识地停止了呼吸吧。

    那里有着某种巨大的东西。虽然过于阴暗看不清楚，不过那是个巨大而且模糊的东西。某种超脱常轨，无比巨大，像是巅峰力量之化身的东西潜藏在那里。

    魔物？不，他没听过有这么巨大的魔物。可是既然不是魔物的话，又是什么？

    「不愧是勇者先生。看到了吗？我正在看守这个家伙。所以禁止你们继续往前走。」

    「你……你，到底是……」

    翔希从因为紧张而干渴的喉咙深处勉强挤出声音。焰老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思考着。

    「有点难解释呢。我以前曾经被叫做鬼，或者是黄泉军之类的。」

    鬼？食人鬼？不对,这名男子与神殿协会定义的那种鬼不一样。他绝对不是魔物，是魔人。

    那么黄泉军，是黄泉之国的卫士？

    「哎……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淀滓吧。」

    「淀滓？」

    「是啊。再也不会上浮，只是静静过着自己的生活。所以呢，你要在这里玩的话无所谓，不过要是见到我们这样的存在，就应该要好好听我们的话，这对你来说绝对不会是坏事的。」

    「这里……还有谁在吗？」

    「并不一定会固定待在这里啦，不过这么说来，不久之前『黄泉之国的公主』走到下面去了呢。」

    黄泉之国的……公主。

    在翔希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位有着忧丽黑发的女性。楚楚动人、文静贤淑，他觉得这是最适合公主这两个字的形象。

    外表给人的感觉大约是二十五岁左右，不过这部分暂且不提。

    「你指的是魅子吗？」

    「啊啊，她现在好像是用这个名字吧。总之呢，勇者先生，只有那一位你千万不可以去惹啊，那一位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好不容易想要沉淀下来，我们也正因此感到安心的。」

    这个男子在说什么？那个人是比这名男子，以及他身后的某种东西，还要可怕的存在？

    「下一层楼也有一个满奇怪的『家伙』……喔，我可不能在这里讲得太明呢。那么，就保重生命好好玩一玩吧。」

    说完这些，自称焰老的这名男子，就像是他刚才出现的时候一样忽然消失了。那股令人颤抖的气息也已经不复存在，即使专注凝视，也看不见黑暗深处存在着什么东西。

    至于翔希则是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想进入那边的黑暗了。

    （……刚才……到底是……）

    「长谷部同学！」

    真琴的声音使他回过神来。

    「啊？啊啊，什么事，真琴？」

    「还问我什么事，刚才看你忽然把剑拔出来之后，怎么就这么一直站着不动了？」

    「你说……什么？」

    真琴露出诧异神色的蓝色眼睛，使得翔希终于想起自己放下剑的事实。

    「我……刚才这样站了多久？」

    「啊？大概十秒钟左右。怎么了？长谷部同学这个年纪就老人痴呆了？啊~真讨厌，不但痴呆又是同性恋，神殿协会选上的勇者真令人不敢领教呢~」

    真琴像是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快步走向通往下一层的楼梯。翔希将剑收回剑鞘，并且对着身旁的贵濑轻声说着：「……喂，伊织。」

    「啊啊……就是这么回事，蠢小鬼。看来那个小丫头似乎看不见。不对，应该是那个叫做焰老的男子不让她看见吧。」

    「这是怎么回事？」

    「无论是我或是你，都置身于有着某种深度的世界。那个小丫头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

    不过真琴并没有出面介入，直接与那个世界有所关连。

    「就像我们没有对世俗的人类表明我们的真面目，那个男的或许也是如此吧。」

    「比我们还要深的存在？那个人？第三世界底下还会有什么东西？而且伊织，那个人好像认识你……」

    虽然接二连三提出问题，不过伊织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许他对这些问题也有着很深的疑问，却没办法以话语形容出来吧。

    在他们这么交谈的时候，已经走到楼梯旁边的真琴以响亮的声音喊着：

    「干嘛啦!就算你们都足同性恋所以感情很好，出不能把一个弱女子丢在这里……」

    「我们不是同性恋！」

    5

    经过地下六楼之后，翔希与贵濑就变得无精打采的。刚才还大发豪语的勇者，如今常常看着自己的剑或是手陷入沉思，贵濑也不再多说闲话，微微低着头自己在想事情，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六楼的那间大厅到底有什么东西？真琴完全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那里似乎存在着某种东西。真琴待在第三世界可不是待着玩的，她也有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虽然这么说……就算间他们应该也不会说吧？）

    两人都默默不语。所以真琴也默默地走着。

    地下七楼的通道上没有魔物，不过众人在某扇门——不对，在像是牢笼的铁格子前面停了下来。这个铁笼应该是担负着门的功能吧？旁边有一个像是用来开关的按钮。

    「危险勿按！」

    明明是按钮，却很自豪地贴着像是要否定自己所有存在价值的警语。

    「哎哟~什么嘛~都说别按了当然就会……」

    「所以别按啦！」

    真琴纤细的手指，被翔希的手一把抓住。

    因为这扇牢门的后方，有着满满的魔物。被称为无头骑士、石翼魔、巨鸟……等等，各种与石巨人一样属于A级，有形无形的魔物们挤在里头，同时朝着这里瞪过来。而且刚才让翔希陷入苦战的石巨人，光是放眼望去就已经看到好几只了。

    「……我说真琴，就算是我，面对这种数量也实在……」

    翔希流下冷汗，难得表现出退缩的样子。

    铁格子上头的牌子这么写着：

    「通往地下八楼的捷径，通往那个世界的捷径，

    皇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长眠于此。」

    标语写得很有自信的样子。不过也是因为翔希正在胆怯就是了。

    「听好了，长谷部同学！没人能保证铃兰她们没有摔到这里面吧？」

    「你怎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该不会只是想要为难我吧？」

    唏哒，唏哒……

    「哎哟~长谷部同学真是的。这表示我很信赖协会自一彖的勇者大人喔~对吧，伊织贵濑？」

    「不对，要是她们真的掉到这里，我想她们大概已经没命了……」

    唏哒，唏哒……

    「什么嘛~既然这样的话，只要把这些家伙的肚子剖开，说不定就会从里头蹦出来喔，就像是小红帽那样。」

    「你随口就说出很可怕的事情呢……」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和蠢小鬼有同感。在这里的每一种魔物，都不是会把人完整吞进肚子里的魔物。」

    晞哒，唏哒，唏哒……

    「唏哒唏哒的吵死了，到底是什么……」

    转头面向通道的真琴，所看到的——

    「咿~呀——好可爱喔~」

    那是一只企鹅。真琴扑过去紧紧抱住它，企鹅就这么以短短的双脚摇摇晃晃，勉强接住真琴没有被撞倒。

    翔希因为过于惊讶而瞪大眼睛。

    「这还真是，好大一只的……冠企鹅啊！」

    「别胡说了，蠢小鬼。这种大小应该是皇帝企鹅吧？」

    「那你要怎么说明这个V字形头冠啊，伊织？」

    「这个—：是皇帝企鹅突变造成的吧！」

    翔希与贵濑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争论。

    「啊~真的好软喔！好温暖喔！活生生的羽毛最棒了~~~」

    「活生生的羽毛……听起来还真怪……」

    在翔希无言以对的同时，企鹅叫了。

    「咕叽啾噜咕。」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企鹅？」

    贵濑这么说完，真琴与翔希都吓一跳转过身去。他们看到贵濑似乎不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眼神正与企鹅相对。

    「叽啾噜咕。」

    「喔？死家伙，只是只企鹅居然敢叫我小鬼？不管是那个叫做焰老的，还是你这个家伙……」

    「等一下！你听得懂企鹅说话？」

    这次换成贵濑皱起眉头。

    「……你们……听不懂吗？」

    「啊?」

    真琴把眉毛扬到眼镜上方，并且歪着脑袋。

    「是吗？不……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我好像听得懂。」

    贵濑依然是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并且再度看向企鹅。

    「叽噜啾~咕咕噜。」

    「是吗？原来如此。因为我是伊织家的传人——是当家，所以好像才能彼此沟通。」

    「是喔……那个，长谷部同学，你没有这种能力吗？你一样是屠神家系的人吧？」

    「怎么可能，我可没听过这种事情呢！」

    翔希歪着脑袋。

    「那当然了，蠢小鬼。而且小丫头你听好了，屠神四家之中的长谷部家与天白家，在关系上与主流的名护屋河家比较相近。只有伊织家，对于以绝对的武力将魔物或魔人打落黑暗深渊的名护屋河家……」

    「对于名护屋河家怎么样？」

    面对紧抱着企鹅的真琴，贵濑像是改变主意似地摇了摇头。

    「不，这件事跟你们无关。别管这个，现在应该要先找到铃兰跟莉浦拉普。」

    「啾咕噜咕叽。」

    「是吗？」

    贵濑听到企鹅的叫声之后点点头。

    「喂，不要自己一个人点头啊，伊织。我们听不懂它说的话啦！」

    「啊啊，她们两人好像都平安。不久之前她们才经过这里，现在似乎是在地下八楼。」

    「叽噜叽噜咕。」

    贵濑又点了点头。

    「这只企鹅好像要带我们到下一层的楼梯，不过……」

    「不过怎么了？」

    在真琴歪着脑袋的时候，贵濑直指着她大声一喝。

    「你也该发现了吧，小丫头！因为你一直抱着，所以这只企鹅根本就不能动啊！」

    真琴再度凝视着怀里暖呼呼、软绵绵的企鹅。因为太可爱了，她忍不住抱得更紧。

    「不要！我要把这孩子带回家！光是得到这孩子就是很棒的收获了！这么大只的冠企鹅耶！圆圆的肩膀好性感，又可以当作抱枕，而且企鹅的皮下脂肪真的好厚好柔软喔！」

    「所以又怎样了！」

    两人从刚才就经常异口同声。其实他们只是嘴里说不要，内心却很喜欢对方吧？翔希指着正在这么胡思乱想的真琴。「喂，真琴，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要捡企鹅回家吧？神器还有伊织是E0的事情要怎么办？」

    啊。

    「抱歉，我真的忘了~」

    「喂!」

    「干嘛啦~用不着这么生气吧？那么，等到最初的目的达成之后，我就可以把这孩子带回去吧？」

    在翔希说着「哪一边比较重要啊？」的时候，企鹅叫了一声。

    「……小丫头，这只企鹅好像没办法离开这里。」

    「怎、怎么这样……这是骗人的！」

    「不要受打击到这种程度啦！给我仔细想想，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企鹅？而且还是这么巨大的冠企鹅，又被魔物包围起来？」

    贵濑这番话非常中肯。它并不是普通的企鹅，应该是……魔物。这么一来，当然不可能把它带回一般人所处的世界。

    「知道了啦……」

    然后众人就这么无视满是魔物的房间，在企鹅的带路之下抵达通往下层的楼梯。

    「叽噜咕。」

    企鹅在离去的时候这么叫着，然后沿着原路唏哒唏哒走回去。听到这个叫声之后，贵濑凝视着企鹅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

    「那个，它刚才说了什么？」

    贵濑没有回答。

    「……哎，其实无所谓啦。话说回来，写在那上头的皇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是什么啊？长谷部同学不在意吗？」

    「并不会，想确认的话你就自己去吧。」

    翔希不理她。

    迷宫之谜实在是深奥难解。

第二卷 龙之火 第五章 传说的万人迷

    第五章传说的万人迷

    1

    霞关某栋大楼的地下，一名女性正昂首阔步走向某个房间。她那外翘的头发以及圆圆的眼睛给人活泼的印象，与其说是美女，以可爱来形容会更加合适。也因此，她穿着套装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公司的新进职员。

    她是神殿协会派来关东机关经营委员会的人，是为了隐藏身分而打扮成粉领族的修女克拉莉卡。

    「打扰了~我是神殿协会派来的！」

    克拉莉卡没有敲门就打开厚重的隔音门。像是会议室的这个房间里头，是几名憔悴至极的老头与大叔。

    「这……怎么是女的!」

    「如果是修女，那不就是在街头发传单的家伙吗？她真的有用吗？」

    「所以我才说应该要连络美国的天使之剑帮忙啊！」

    「你说什么，这个崇洋的家伙！」

    「如果找其他国家的组织，不知道会对表面的政治情势造成多大的影响……」

    砰！

    露出抽搐笑容的克拉莉卡，拿出爱用的毛瑟**开了一枪，吵成一团的会议室内随即恢复成一片宁静。

    「呃~我是神殿协会派来的，需要外送一份神的威光过来吗？」

    这些男性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露出像是在选举时用的营业笑容不断低头致意。

    「喂，就是你，别发呆了快去端茶……不对，拿酒来，拿酒！还有叫几个小姐……」

    「等一下，长官,这位修女也是女性……」

    「什、什么？对喔，说得也是。有谁知道哪间牛郎店不错吗？」

    （……这些腐败的普通人……）

    只是一记枪声就混乱成这副模样。这种家伙真的是被视为极东第一的抗魔组织——关东机关的经营委员吗？

    只不过，克拉莉卡的上司费利奥曾经告诉过她，这些人宣称不需要圣骑士团驻扎在他们所管辖的区域，也只有在被称为E0的特务待在他们组织的那段期间里而已。

    （国家底下的抗魔组织，果然还是只有这副德行呢~）

    「啊啊，修女，请您坐这里。我们也有为您准备了土产，来，请坐请坐。」

    看的人都觉得难为情了。窥视到政治后台的模样，使得克拉莉卡切身感受到请主降临的必要性。

    ◆

    不过，只要肯悔改的话，任何人都可以得救的。

    「啊~感谢各位的招待！」

    克拉莉卡坐在皮制董事长椅，享用过五千元的特制鳗鱼套餐之后，接着大口享用着餐后甜点水果百汇。还不错吃！

    「是是是。那么费利奥司教那边，也请您多多帮忙说些好话了。」

    像这样看到对方搓着手把那颗秃头低下来，其实也没那么有趣啦，不过以这种场合来说是没有办法的。毕竟总不能以修女的身分和他们喝起酒来。

    （外交部门的那些人这么想来日本，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啊~）

    常有人说，日本之道就是待客之道。

    顺带一提，克拉莉卡所属的单位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收到关东机关的连络之后，神殿协会之所以是派遣克拉莉卡，而非负责与各国联系的外交部人员过来，原因在于关东机关是属于第三世界的组织。

    「感谢主让您的子民在今天也有饭吃。那么，差不多该请你们进入正题啰！」

    「是的，其实……」

    叽哩咕噜如此这般。

    「就是这么回事。」

    克拉莉卡大致听完了「不到几个小时后就会发动政变」的事情经过，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啊~所以，是怎样？换句话说，就是你们没办法把自己养的狗管好吗？」

    「绝对不是这么回事！」

    像是众人代表的中年男性摇了摇头。他是一名别着某党的徽章，肚子上有着一圈脂肪的议员。

    「他们只是被杰琵鲁姆的魔人骗了！我们曾经做过无数的努力，希望组织成员能够对此尽力回报我们……」

    这位议员试着拚命解释。

    不过，这又如何呢？难道他以为在神殿协会中属于最右派的异端审间会第二部门，会不知道关东机关的真相吗？

    （正因为知道这样的罪过，所以我才来这里的。关东机关，就算你们瓦解也无所谓。）

    如此心想的克拉莉卡嗤之以鼻。

    「……总之，杰琵鲁姆魔人的这件事情，我们会考虑看看。」

    没错，像是魔人这种东西，等到关东机关的面子丢光之后再净化就行了。因为只要圣骑士团藉此取代他们的位子，世界就可以朝着理想中的秩序更接近一步。

    「话说完了吗？那我告辞了。」

    「怎、怎么这样！政变呢？已经没时间了！」

    「以常识来看，区区几十个人不可能把国家推翻啀！」

    即使这些人追了上来，修女依然哈哈大笑之后迳自离去。

    「唔……她那是什么态度啊！」

    「要试探一下宫内厅的反应吗？」

    「不是说过了吗？这么一来到最后会找上我们追究责任的！到时候我们会被宫内厅接管，会被神灵班的那田苍一郎并吞掉的，可恶！」

    「那群战斗员真是可恶的小鬼，居然对收养他们的我们恩将仇报！」

    抱怨的声音不断响起，时间就只是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2

    正如企鹅所说的，真琴在地下八楼与铃兰她们会合了。他们已经抵达了通往地下九楼的楼梯旁边。

    「真琴学姊，真的啦！那只企鹅真的就像这样张开翅膀，咻~一声滑过去！然后那些怪物一下子就被啪啪切开……」

    制服破破烂烂的铃兰含着眼泪拚命说明着。令人不忍正视的这一幕，使得真琴取下眼镜，以手帕按住变得温热的眼角。

    「长谷部同学，这座迷宫里头是不是会发出什么奇怪的电波啊？」

    「拜托别问我……」

    「为什么你们不肯相信呢！」

    甚至令翔希感到战栗的魔物一下子就被啪啪切开，谁会相信这种事情啊？那么可爱的企鹅不可能这么粗暴的。

    「对吧，莉浦拉普？你有看到吧。他是魔王的心腹对吧？」

    「好了好了，铃兰，我会帮你介绍一间不错的精神病院喔~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都有点怪怪的？」

    翔希刚才好像看到某种幻影，现在的铃兰也是如此，至于贵濑自从见到那只企鹅之后，就再度露出深思的表情低着头。

    「……这是当然的啦。」

    莉浦拉普面无表情地说完之后走下楼梯。

    「问你喔，伊织贵濑。」

    「嗯？什么事，小丫头？」

    「那个孩子是什么人啊？」

    真琴的疑问，使得包含翔希与铃兰在内的四个人，一起看着那小小的背影。

    「……谁知道。只有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什么意思啊，那么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你就会稍微懂一点吗？」

    「哼……我怎么可能跟敌对组织的人讲一些有的没的。」

    贵濑像是很不高兴地丢下这句话，然后追在莉浦拉普的身后走去。

    ◆

    当他们在地下九楼走了一阵子之后，毫无分歧的通路就这么再度连结到一个宽广的空间。

    「……这个声音是……」

    贵濑抬起头来，真琴则是又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转身看他。

    「干嘛啦，你又听到什么……」

    神啊……

    （我也听到了……）

    不经意看向旁边，铃兰也露出像是害怕的表情捂着耳朵，但即使如此还是听到了声音。不对，并不是有声音传入鼓膜，而是某种思念在更深的地方响起。

    神啊，吃掉我吧……

    「大家小心！我感觉到一股很惊人的魔力。」

    翔希瞪着面前的大厅并且拔出剑。然而他就这么忘了摆出架式，呆呆伫立在原地不动。

    鹫狮、单眼巨人、八脚天马、翼蛇、鸡蛇怪、海妖、独角兽……

    这些据说已经随着魔王一同毁灭，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同时也被称为神兽——最高阶级s级的魔物群。这里是他们的巢穴。

    神啊，吃掉我吧……

    「这有点……不是在开玩笑的呢……」

    在中央，在魔物们盘据的空间正中央，一名侍女打扮的长发女性，在魔物们的包围之下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像是很幸福地熟睡着。

    神在睡……要保持安静……

    什么时候，会醒来……

    快了，快了……

    吃我吧，吃我吧……

    还没吗？还没吗……

    「这些家伙在说什么啊？」

    不断涌入脑中，宛如议论纷纷的这种声音，使得真琴感到毛骨悚然，不得不按住嘴角忍耐着想吐的感觉。不对，或许是因为身处于魔物们释放的强大魔力之中，才这么不舒服吧？

    「而且那个女的是谁啊？」

    「那就是魅子啦。」

    在众人的脸色都像是死人一样苍白的时候，只有莉浦拉普若无其事地回答着。翔希把嘴里的口水咽下去并且轻声说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谁能去那种地方啊！」

    人类？

    是人类……

    「这……」

    最早察觉到危机的铃兰想要后退，但就这么双脚一软跌坐到地上。

    魔物们接连转过身来。原本趴伏着的巨大身躯，一个接一个开始站了起来。每具身躯都比那个石巨人还要大，无论是高度、宽度或是长度，都具有足以让人类基于本能察觉到危险的压迫感。

    人类……

    人类……

    人类这种玩意就宰掉吧……

    面对着像是缓缓施压而走过来的魔物群，贵濑大喊着：

    「不妙！那些家伙是认真的！」

    至于翔希，他果然是一名勇者。即使知道没有胜算，他还是向前踏出一步想要阻止魔物们。

    「真琴，抱着铃兰退下去！快点！」

    真琴听话地从铃兰的身后抱住她。

    「振作一点啦！你是魔王吧？」

    「咿……啊……我……我我我我只是候补！」

    即使真琴想要拉她起来，铃兰的脚却使不上力而站不起来。

    （原来我……连这一点力量都没有……）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应该先把贵濑的手铐打开的。

    在其中一只魔物终于进入攻击范围，翔希正准备要展开攻击的时候。

    「不可以，给我住手。」

    那名温柔的女性张开了眼睛。她的声音像是在告诫小孩一样沉静而有力。魔物们的动作忽然静止了。

    是神……

    神……

    不可以害神生气。回去了……

    回去吧……

    魔物们的身影就像是幻影一样消失了。大厅变成一个空旷的空间，像是会搅动脑袋的不快声音也消失了，原本如此沉重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清新。

    「魅子小姐……」

    察觉到铃兰的声音，她露出像是蒲公英一样柔软绽放的表情，并且轻盈地飘了过来。

    「哎呀，铃兰，好久不见。不过，为什么大家会在这种地方？连小贵都来了。」

    咕咯！

    双手被限制住的贵濑，巧妙地只藉出身体的扭动，给了魅子一记回旋踢。就这么因为受力惯性掉到地上的魅子，在地面滚了好几圈。

    「小贵，好过分……」

    「住嘴，魅子！因为你写的那张纸条，不知道害我受到多么严重的屈辱……唔哇！」

    发泄情绪到令人觉得丢脸而看不下去的贵濑，后脑枃被翔希狠狠打了一筝。而且翔希还在贵濑倒下的时候骑在他身上，用力抓住他的领子。

    「伊织！你这个家伙，怎么可以对魅子小姐这么做！」

    「是啊！主人果然还是太过分了！」

    大概是不再腿软了吧，铃兰也加入怪罪伊织的行列。

    「放开我，蠢小鬼！这是我跟我公司的问题。」

    「跟你说喔，小贵~☆」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啊这个混帐死丫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真琴这句话使得羞耻心达到极限吧？伊织以太阳穴血管几乎要爆开的气势怒吼着。

    「真琴好想要魅子小姐呢~☆」

    「喂……真琴，这样实在是太没节操了吧。」

    「我也这么认为。」

    终究是被这句话吓到了，翔希与铃兰的激动情绪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么说来，您是哪位呢？」

    魅子起身之后，露出贤淑的笑容如此询问。这么美一丽、这么温柔，使得真琴将她的模样与自己已故母亲的肖像重合在一起。

    「我……」

    「哈哈！真厉害呢，喂。」

    话被打断的真琴转身一看，全副武装的菊人正拿着机关枪站在那里。

    「这不是菊人吗？你追过来了？」

    「这就是一号指定通缉犯啊。居然可以让S级的魔物俯首称臣，而且你真的与她接触了，真不愧是局长呢。」

    「啊？你说这是指定一号？」

    关东机关的最优先歼灭目标——资料库所记录，Eo在最后一次的任务里要对付的目标。

    沿着菊人可以解释成感动或战栗的视线看过去，名为魅子的魔人，就只是说着「怎么了吗？」并且露出微笑。

    「虽然很抱歉，不过我要接收啰，饲主。」

    耳边响起了枪声。连发子弹的声音伴随着闪光不断回荡，撕裂这片永无止尽的寂静。

    「嘎……你……」

    贵濑的声音，使得真琴咽了口气。因为在这个时候，贵濑的衬衫已经开始染上鲜血了。

    3

    被子弹撕裂胸口的贵濑随即大量吐血，衬衫被染成红黑色，他的眼神失去焦点，就这么变得全身无力，接着倒在石地板上。

    「小贵……」

    像是茫然自失睁大眼睛的魅子这么说着，接着响起的是铃兰的尖叫声。听到声音的翔希露出因为愤怒而铁青的表情，朝着菊人举剑摆出架式。环视着这一连串状况的莉浦拉普轻声说道：「就像是当场死亡啦。」

    真琴感觉着贵濑所流出鲜血的味道，将眼镜向上一推。

    「等一下……你在做什么啊？」

    「抱歉了，局长。这是我和贝尔隆德的交换条件。」

    菊人露出冷酷的眼神，就像表示他正在执行任务。

    「我只不过是依照贝尔隆德的吩咐，在你旁边监视你罢了。」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面对脱口就这么说的真琴，菊人眨了眨眼睛。

    「……从什么时候？」

    「从昨晚。」

    真琴自负自己的交涉手腕，比那些经营委员会的老头子们高明得多。毕竟她可是关东机关的局长，不像议员是处于受到保护的立场。魔人贝尔隆德再怎么愚蠢，应该也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她在外头逍遥。

    在这种状况下，偶然独自逃出来的菊人主动过来和她打交道。这已经让真琴拥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

    虽然这么说不太尊重，不过力量至上的魔人所使用的计策，毕竟也只有这种程度。

    「要监视是你家的事情。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把我手边的棋子拿走？」

    「很简单。只要让你相信E0是伊织贵濑，你迟早会与指定一号接触，而我的目的就是要把指定一号带回去，为此伊织家的当家会成为我的阻碍。」

    「喂，真琴，这是怎么回事？这次你可以好好说明了吧！」

    在旁边专注握着剑的翔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过菊人的枪口笔直指向真琴。

    「顺便补充一下，我说伊织贵濑是E0……」

    「你是想对我说，这一切都是瞎掰的吧？」

    贝尔隆德想要的就只是指定一号。换句话说，就是协会所订立的标准里头，属于最强种类的魔人——异界徒。

    「你知道？说得也是呢。因为歼灭指定一号的任务，是来自于宫内厅与关东机关的对立呢。」

    宫内厅饲养了怪物血脉——屠神四家。不过自从大战结束，他们所服侍的家系与政治相互切割之后，政府就设立了关东机关，做为政府自己的抗魔组织。

    之后，宫内厅的屠神家与原大藏省——现今名为财务省的关东机关，就成为战后日本国内的抗魔双璧。然而相对于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屠神四家，在战后才总算起步的关东机关落后了许多。

    「如果关东机关要在这个国家的第三世界取得优势，指定一号就是必须要除去的祸根，所以才会被列为最优先处理的第一号。而收养指定一号的伊织家的人，当然不可能会是E0了。」

    「所以你只是假装被骗吗？你果然不会受骗上当呢，原来你假装要找E0，其实是也想得到这个女的。」

    菊人缓缓摇了摇头，就这么以枪口指着真琴前进。

    「其实我们知道的。即使再怎么年轻，你比起经营委员会还是优秀得太多。只不过，实在太迟了。」

    「既然这样，菊人，我和贝尔隆德之间谁比较优秀呢？」

    「我们不会原谅这个国家，而贝尔隆德拥有破坏这个国家的实力。你父亲创造的龙击手，那实力真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我们只有几十个人，不过只要有他，整个世界都会被颠覆过来的。」

    然后菊人经过了紧咬牙关的真琴身旁。不知何时将贵濑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的魅子，被菊人抱了起来。魅子伸出来的手没能抓住贵濑，只扑了个空。

    「小贵……」

    「这个女的，似乎是亿千万之眷属的其中一人，也是传说中最强最邪恶的初代魔王的亲信。要是你得到她，连贝尔隆德也不一定会有胜算。所以，抱歉了局长，我要接收她。」

    「亿千万之眷属？初代魔王的亲信？」

    翔希的问题，使得菊人哼了一声。

    「你还是把等级练高一点比较好吧，勇者大人。」

    如此口出恶言的菊人，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小小的宝石。看到宝石开始发亮的莉浦拉普，跑到了菊人的身边。

    「带去给博士看……」

    在莉浦拉普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空气忽然一阵震动，菊人、茫然若失的魅子，以及在最后不知道在指着什么的莉浦拉普，三人的身影就此消失。

    4

    「长谷部学长快点！帮一下主人！」

    回过神来的铃兰脸色大变并且呐喊着。

    「莉浦拉普说他就像是当场死亡，但他应该还稍微活着！」

    这孩子长得这么可爱，讲出来的事情却很不得了呢，真琴如此心想。即使如此，铃兰的声音还是使得翔希不顾自己的制服被血染红，背起贵濑准备沿着原路跑回去。

    「长谷部同学，暂停！」

    「干嘛啦，真琴！虽然我也很想宰了这个家伙啦！」

    这名勇者也是，居然很认真说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长谷部同学，这里是地下九楼。」

    真琴朝着莉浦拉普消失之前所指的方向走去。对着以石块堆积而成的墙壁稍做调查之后，她找到了一个巧妙伪装起来的按钮。

    「看吧，即使再怎么整人的游戏，在这种楼层也应该要有电梯或是传送点了。」

    墙壁发出铃声打了开来。见到这一幕，铃兰与翔希都张大了嘴。

    「也就是说，莉浦拉普……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

    对于两人的心情点头表示同感的真琴说：「我也这么认为就是了。」

    并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攀头。

    ◆

    「没问题的！只要是那个人，就算是尸体好像也可以被他弄活的！」

    回到地面的宅邸之后，铃兰很有力地如此说着。明明如此，她却没有想要主动进入这个房间的打算，而真琴也非常能够体会她这种行径的含意。

    「嘻嘻！嘻咿！伤得可真惨呢，伊织~好啦，有哪里会觉得痛呢？」

    俗气的黑框眼镜上，只有一边装着像是玻璃瓶底一样厚的镜片，并留着像是忘记保养的蓬乱头发，翔希冲到这名穿着褶皱白衣的枯瘦青年面前说道：

    「既然你也是医生，应该看了就知道吧？何况他的状况根本就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嗯？嗯嗯嗯嗯？你、你是？你不就是那个时候的电钻勇者吗？」

    喀咯一声，真琴忽然有点站不稳。

    「咦！原来长谷部同学有这种兴趣……」

    「没有！不对，你是指什么兴趣？」

    翔希变得狼狈。

    「嘻嘻嘻！是、是、是吗？果然还是需要电钻是吧？一定是这样吧？电钻对于勇者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吧？」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只是要你救活伊织！」

    「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伊伊伊、伊织那种的就晚点晚点晚点再说~来吧来吧，你的手术才是最优先的！好啦，想要哪种的？雷射吗？光束炮吗？那个时候的火箭飞攀也已经增强威力了呢！」

    像是尸体一样——应该说差不多也该要变成尸体了吧？躺在床上的伊织就这么被置之不理，博士从桌子抽屉里头拉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拜托听我说话好吗？」

    「什什、什么？嘻咿咿，你说你全都要装？你这个勇者真是贪心啊！我最喜欢这样的你了!」

    博士把设置在墙上的拉杆向下一拉，从天花板落下像是机械手臂一样的东西，抓住了翔希的手脚！

    「唔喔？放、放开我！真琴，救我啊！喂？等等，你要去哪……」

    啪咯。

    「这该怎么办呢，铃兰？」

    「虽然大致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演变，不过我并没有对策。」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死心的真琴靠在走廊的墙边，两人就这么叹了口气。

    「放开……住手！」

    「嘻嘻，嘻！只要用这个昨天才完成的传说电钻，你也能成为真正的勇者。」

    隔着门可以听到各式各样的声音。这样的吵闹声，至少不会令人认为是在治疗贵濑的声音。

    「问你喔，铃兰。明明是昨天才完成的却被叫做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不用管他，反正又不是我要装备的。」

    两人再度在门前叹了口气。

    「烈光爆！」

    咻咯！

    「嘻咿~等、等一下！就算长相再怎么奇怪，但只要装上这个万人迷回路系统，你就可以……

    「总之快给我治好伊织啦!」

    啪咚！

    翔希就像是摔出来一样，连滚带爬冲出了手术室。

    「呼……呼……」

    「哎呀，手术完成了吗，长谷部同学？」

    「长谷部学长，你变成万人迷了吗？」

    「你们两个!」

    先别管紧咬牙关的翔希。

    「……嗯嗯嗯？嘻咿咿！伊、伊织！你这个家伙，脉搏怎么停下来了？你还是一样很有一套呢!」

    叹息声增加成三个了。

    5

    「结果，伊织贵濑死掉了吗？」

    「我背他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一点点呼吸就是了……」

    「可是，博士说他的脉搏……」

    铃兰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三人变得沉默。

    他们就这么慢慢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天色也已经亮了，真琴朝着手表看去，时针正要走到七点的位置。

    （剩下五个小时吗……）

    「话说回来，真琴，可以把事情说明一下吗？」

    差不多……也已经瞒不住了吗？

    「那个家伙说的贝尔隆德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部下会把魅子小姐带走？」

    「那个叫做贝尔隆德的，是杰琵鲁姆的干部之一。」

    「!」

    翔希与铃兰咽了口气，凝视着停下话语的真琴。

    「关东机关已经被那个魔人贝尔隆德占据了。可是，如果我把这种事情告诉长谷部同学，我觉得神殿协会不会原谅关东机关，也不会原谅身为局长却无法阻止这种事态的我。所以……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

    「什么嘛……所以说，这只是你个人的问题？」

    这句话使得真琴抬起头来。勇者以像是无可奈何，却又毫不在意的表情笑了出来。

    「这样不像你喔。如果你像平常一样耍任性拖着我们跑，反而会轻松很多的。既然你想要收复关东机关，我会尽可能帮忙，而且当然不会告诉协会。」

    「长谷部同学！可是你这么做的话……」

    他像是要让真琴安心似地露出笑容，不过这次的笑容算苦笑就是了。

    「放心，虽然或许会稍微被说教一下啦，不过关东机关是一个保护日本不受魔物袭击的正当组织吧？所以这么做肯定没错的。」

    「真琴学姊，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也请您尽管吩咐吧！虽然要我战斗的话实在没办法……可是我会开车，对脚程我也有自信！」

    这能派得上什么用场？铃兰自己应该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过她还是如此努力帮真琴打气。面对着这样的她，真琴取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谢谢你们两人……然后，我补充一下。」

    翔希装模作样似地，以无可奈何的动作耸了耸肩。

    「好的好的，走到这个地步再怎么样都随便你了。说说看吧，我不会生气的。」

    「那个贝尔隆德，再过五小时之后就要发动政变啰~☆」

    6

    一阵沉默之后。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

    「嘿嘿!」

    真琴很努力要做出吐舌头的可爱动作。

    「嘿什么嘿啊，真琴！为什么这种事情你不早点说啊？」

    你不是说不会生气吗……

    「五个小时！这么赶！这是真的吗？」

    铃兰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对方是杰琵鲁姆，贝尔隆德又是龙击手。」

    「龙击手……那是什么？」

    「啊，长谷部同学不知道吗？说得也是呢，那是一种很荒唐的技术。就是把龙的身体组织移植到人类身上，让人类拥有龙的力量。」

    「什么？」

    「又是这种奇幻世界的玩意……」相较于无力地轻声这么说的铃兰，翔希却是感觉到非比寻常的危机并且说出口。

    「喷出来的火可以融化岩石，鳞片比钢铁还要坚硬——把这种最强的怪物，龙的力量移植到人类的身上？」

    「就是这么回事。目前好像只有魔人贝尔隆德一个人就是了，不过要是技术完成的话，之后就只要量产就行了。」

    没错，要是连机关成员都已经接受了这种技术，贝尔隆德就没有优势能够领导他们。因此，应该可以预设目前的龙击手只有贝尔隆德一个人。

    即使如此，菊人也展露出了那样的自信。这代表即使只有一个人，那样的力量也足以颠覆这座小小的岛国。

    「之后，大概就是杰琵鲁姆会率领着一大群龙的感觉吧？」

    「所以说……为什么你要把这么严重的事情隐瞒到现在啊！我怎么能够继续待在这里！要赶快和费利奥司教连络……不对，这样的话关东机关就会……」

    烦恼的翔希就这么凝视着地面。

    「没错。应该说……就算是向神殿协会求助，我觉得他们也不会来的。要是关东机关因为这次的骚动而消失，日本就非得要请圣骑士团前来驻守才行。所以我觉得在政变开始之前，协会不会有所动作的。」

    「原来如此，所以才需要神器，还有那个叫做E0的少数精锐……」

    这个时候，铃兰提出一个理所当然至极的疑问——

    「可是，那个叫做E0的人有那么强吗？」

    「是啊。菊人在地底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吗？他曾经负责杀掉指定一号——也就是那个叫做魅子的魔人，这么说你应该就懂了吧？」

    大概是因为看过地下九楼的状况了，翔希与铃兰脸色苍白，一度保持沉默说不出话。

    「然后……丧失记忆的这个E0，真面目就是那个伊织？这才叫做荒唐吧！你不是也说过了，屠神家系的人不可能会站在敌对组织那边，本来就是这样吧！」

    应该是这样吧？原本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已经得到足够的证据了。铃兰曾经说过的那番话，真琴自己也几乎已经深信不疑了。

    「铃兰，记得你……」

    正要开口的真琴，就这么看向两人的身后。她看见了自己正要提到的那名少女，并且忍不住差点露出诡异的笑容。一直瞒骗菊人至今的那件事实，对于真琴自己来说也无法确定的那件事实，如今她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已经确定了。

    「嗯？」

    「不，没事了……只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们。」

    远方那名穿着侍女服的少女，发现这里的三个人之后走了过来。她是一名头发外翘，以头巾遮住右眼，身上带着刀的少女。

    她正是与E0一起追杀指定一号，之后音信全无——真琴父亲所开发的研究成果，E型导化猎兵的最高峰。

    作战代号：白井沙穗。

    代码E1。

    最终的兵阶，是「军曹」。

第二卷 龙之火 第六章 不行不行

    第六章不行不行

    1

    魅子与莉浦拉普两个人，一起被名为贝尔隆德的金发男子，以及一名非常有精神、叫做薇洁塔的少女带着向前走。她们没有被绑起来，就只是很普通地被安排进入关东机关的领地。这里的照明就只有几个位于建筑物入口的电灯。而且不只是耳朵所听见的，连眼中所见的都是完全寂静，风景宛如是一座死城。

    名为薇洁塔，穿着迷你裙、披着披风，全身都是黑色打扮的少女露出微笑。

    「魅子小姐好漂亮呢。因为是魔王的亲信，我原本想像会是个更加精悍的人呢。」

    「我也很惊讶。没想到居然是一位如此美丽的女性。」

    「说得也是，所以当年的魔王大人，才会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吧？」

    正与贝尔隆德对话的薇洁塔，羽毛帽底下那张脸笑咪咪的。魅子没有把两人这样的视线放在心上，就这么歪着脑袋。

    （魔王的亲信？我？）

    不久之前……忘记是什么时候就是了，某个胡子留得很好看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魅子对此颇为在意。

    途中，她们与似乎正在戒备的少年们擦身而过。少年们穿着像是军服的黑色立领制服，每人腰间都佩带着军刀，肩膀上背着一把机关枪，有着杀气腾腾的眼神。

    魅子转身将目光朝向他们，并且如此间道：

    「……那些孩子是？」

    「关东机关的战斗员。」

    薇洁塔一起看着他们如此回答。

    「那么年轻却要打仗吗？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的爸爸妈妈没有反对吗？」

    「他们没有家人。全都是孤儿。」

    啊啊，原来如此，既然没有家人也无从反对了。魅子低下头来表达认同之意，莉浦拉普也点了点头。

    「当当~我们到了！」

    薇洁塔站在一栋老旧宁静的大楼面前张开双手。被带到里头一看，过于干净并且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就这么朝着魅子扑鼻而来。没有窗户的走廊上，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有电灯，对于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来说，这样的光线实在太耀眼了。魅子稍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关东机关总部，据说是以前日军用来进行极机密研究的地方。」

    薇洁塔这么说着，并且在绿色的走廊上前进。她在一扇门前面停下脚步，拨弄轻盈的发丝转过身来。

    「说到这个关东机关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不过对于目前的魅子小来说，或许会有点吓一跳吧。」

    魅子看着写着「标本室」的牌子点了点头。如果里头摆着没看过的甲虫标本，无论是谁都会惊讶的，但或许也可能是美丽的蝴蝶。

    不禁失笑的贝尔隆德打开了门。

    「喔、等一下，你的话或许留在外面会比较好喔？」

    被薇洁塔抓住肩膀的莉浦拉普似乎不想放弃，就这么「唔~」地歪着脑袋。

    「有什么关系呢，薇洁塔小姐。这个女孩也是魔人里的小角色之一吧？」

    薇洁塔交互看着这名小女孩以及似乎很愉快的贝尔隆德，说了声「说得也是」并且耸了耸肩。

    魅子抱着些许期待的心情，跟着贝尔隆德进入漆黑的室内。

    在灯光打开之后，魅子一瞬间无法理解摆放在里头的是什么东西。排列在架子上的是圆柱形容器，里头浮现出皮肤色、红色、粉红色。

    贝尔隆德眯细眼睛询问魅子。

    「看得出来吗？」

    「内脏？难道这是……人类？」

    在室内深处排列在一起的，是与身体等高的箱子，总共有几十个。放在里头的东西，毋庸置疑有着人类的外型，而惨白肿胀的皮肤是已经没有生命的证据。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手、有的没有脚，或是没有身体。就像是要展示一样，手、脚、腹部、头部……被剖开翻了出来。箱子里几乎都是这样的东西。

    真的就是标本。

    「这里保存着从关东机关的前身开始，各种研究成果的样品。」

    薇洁塔随手拿起旁边的圆柱形玻璃瓶给魅子看。装在里头的东西是手臂，不过与人类的手臂有点不同。手臂的前方被像是野兽一样的刚毛所覆盖，指甲也是又长又锐利。

    「这是……什么？魔物？」

    「合成魔人。日军称为导化猎兵的那个玩意，就是这个关东机关的研究主题。」

    贝尔隆德不以为意地解说着，就像是将其当作某种无聊的东西似的。薇洁塔把那个玻璃瓶放回原位之后一让自己黑色的长靴发出喀喀的声音开始走着。

    「刚开始是从这种魔物与人类的融合技术开始研究的。成功的话就送到战场上测试，失败的话则是成为这里的样本，大概是这么回事吧。不过以那个时代来说，要让这种研究达到终极的目标『龙击手』，毕竟还是太早了一点。」

    莉浦拉普有些惊讶。不过魅子并没有察觉。

    「龙击手……那是？」

    「如果你回想得起来，你应该会比我们清楚。就是与最强的怪物——龙融合之后的生命体。太古时代，再怎么高明的大魔导师或魔人，也没能成功的未完成技术。不过杰琵鲁姆完成了这个技术，藉着那些该死人类们研发的遗传工学。」

    对于以轻蔑语气说出这番话的贝尔隆德，莉浦拉普面无表情地说着：

    「可是，这是人体实验啦。」

    莉浦拉普发表着这种像是代表着全人类的正当意见。面对这名小女孩，贝尔隆德轮廓很深的脸上，充满像是雕像一样的冰冷笑容。

    「你说的没错。以人体实验驰名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这正是『关东机关』的前身，也是这个组织名字的由来。」

    2

    「……至于沙穗，她并不是被植入龙的身体组织，而是改为植入纯粹魔导力的导化猎兵。目前关东机关的战斗员，大致上都与这位沙穗一样是E型，但这只是开发D型——龙击手的前置准备。爸爸的计划书里是这么写的。」

    「可是人体实验这种过分的事情，为什么……」

    铃兰的声音颤抖到说不下去。真琴理解她的意思之后如此回答。

    「为什么关东机关身为国家的组织，至今却可以一直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活动？因为这里的组织成员，全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个组织收养拥有天分的孤儿，并且为了让他们完全消失在表层社会，甚至逼他们抛弃姓名。」

    「怎么这样……」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是孤儿吧？无法忍受的愤怒与悲哀在心中交错的铃兰大声喊着。即使如此，真琴还是继续说道：

    「然后，这些孤儿被灌输一个观念，『你们是国家养育长大的，所以要为了国家效力。』大家原本都是这么认为，而且也可以接受。不过，等到他们到了会自己观察世界并且思考的年纪之后，组织就改为以死亡来威胁他们。如果有人逃走，当场就会被视为魔人处死。」

    「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组织委员会的那些老头们，没有阻止这种事情的勇气。这么有实力的组织，免不了会跟利益扯上关系，而且上头……在大战时期活下来的那些人也会施加压力。况且，要是发生了战斗员脱逃的事件，这些老头也没有负起责任的觉悟，所以我打算在将来掌握实权之后，把这种过分的做法终结掉。」

    真琴就这么双手抱胸低下头来。

    紧咬牙关的翔希挤出声音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贝尔隆德这个家伙却利用了这些机关成员的想法……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吗？虽然我可以理解……」

    「怎么了，长谷部同学？」

    「勇者阁下实力很强，所以我玩得相当高兴。」

    「铿！」的一声，沙穗挥下来的刀，与翔希的剑碰撞出火花。

    「拜托阻止一下这个女生好吗？她嘴里说玩得很高兴，可是每一刀都是朝着致命要害砍耶!」

    沙穗没有接到命令就与翔希开打的原因，大概是由于之前曾经和他交战过。

    沙穗从以前就是个非常喜欢战斗或杀戮的孩子。翔希拥有足以让沙穗高兴的实力，沙穗对此食髓知味，而且应该要出面阻止的E0并不在场。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翔希挥洒着战栗的汗水与沙穗交战。即使陷入劣势，他还是能看出开心的沙穗所使出的刀路，不愧是豪剑长谷部家的血脉，不愧是神谕的勇者。

    真琴对此颇为佩服。

    「白井军曹！」

    真琴的声音，使得沙穗忽然停止了动作。

    「原来是真琴阁下，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呢，你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没错。结果现任E1的菊人，并没有感觉到前任E1——也就是沙穗的存在。不，他应该没想到E0真的还活着吧？

    关于这方面，终究是勉强渡过危机就是了。

    （问题在于伊织贵濑……也就是EO呢。）

    翔希脸色苍白，不断大口喘气。至于沙穗则像是一名初恋的少女，抱着刀心神不宁地窥视着他的这副模样。

    只靠这两个人也一行吗？

    的确，如果是把目标集中在贝尔隆德一个人身上的话，政变本身应该会被压下来吧。然而在他的煽动之下，机关成员们达到沸点的那股愤怒，并不会因而平息下来。

    需要有一个新的折冲点。至于这项工作……虽然很不甘心，但真琴知道目前还不能由她自己来负责。

    （我……真是无力呢……）

    不，自己不适合当一个悲剧女主角。时间迫在眉睫，只剩下四小时半了。

    尽力而为吧。

    她已经以这种想法走到这一步了。要是最终自己的行动毫无意义，连她自己都不会原谅白己。

    3

    「不行呢，不行不行呢。」

    有些阴暗、满是资料夹的资料室里，坐在铁桌上的薇洁塔像是束手无策一样，让手心与脸朝着上方。

    「都已经给她看了那么多『人类这么残酷喔~这么过分喔~』的证据了，魅子小姐却完全没有觉醒的征兆。」

    「由我们主动出击怎么样？」

    面对贝尔隆德这个意见，薇洁塔也摇了摇头。

    「要是这么做，害她把我们都当成敌人的话，那才是不行不行……」

    她轻轻拍了拍手。

    「伊织家的当家杀掉了？」

    「这很难说。菊人说已经让他无力抵抗了，有可能……」

    「咦？那边也不行？」

    薇洁塔就像是很失望似地上让头上的羽毛帽大幅歪斜。

    「原本想要把魅子小姐当成杰琵鲁姆的棋子，尽可能有效利用的说。不过既然束手无策的话，那也没办法吧？所以就打开『回廊』好了。」

    「那么……果然要当成祭品？」

    「没错没错。用政变一让东京陷入大~混乱，人类看到新闻之后，就会好怕好怕并且手足无措。这么一来，就可以用亿千万之眷属的惊人魔力，把变得不稳定的人类能源一起啾啾集合起来，然后啪啪啪搞定。」

    薇洁塔一边这么说，一边以手做出啾啾以及啪啪啪的动作。

    「蓝迪尔先生当时的进度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在最后的最后，他却被『好想要成为神喔』的欲望薰心，所以才会不行不行的。」

    薇洁塔这么说着，并且摇头表示「这次也不行不行了」。

    「不过还是很可惜呢~魅子小姐，她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杰琵鲁姆啊？」

    「要等等看吗？跟那个自称局长的小丫头约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虽然人类所说的话没有听的价值，不过伊织家的当家要是活着，或许就会现身的。」

    「没错没错，说得也是呢。约定是很重要的！」

    薇洁塔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从铁桌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将上浮的羽毛帽子重新深深戴好之后，薇洁塔露出了微笑。

    （应该……还没有沉淀成为淀滓吧，「密佩提鲁特」……）

    第七章猫耳……

    1

    ——好久不见啰！你长大了呢，小朋友……

    那名陌生的男子曾经这么说道。

    至于企鹅则是这么说的。

    ——小子，又见到你了呢，我认不出来啰。

    ——是吗？小子。这也是没办法的。

    企鹅就像是在怜悯着我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无论是谁，都讲得好像知道什么事情一样。以这种状况看来，简直就像是我真的丧失记忆一样吧？

    然而他们都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我搞不懂这一点。

    一般来说，要是知道我丧失记忆的话，应该都会试着让我回想起来吧？就像是那个嚣张的戴眼镜小丫头。

    不然的话……那些家伙是什么身分？

    曾经认识那些家伙的我，又是什么样的身分？

    ◆

    在这场梦中，贵濑遇见了一名少女。

    眼镜后方的乌溜溜眼睛，总是充满着好奇心闪闪发亮。然而她是个不服输，个性有些高傲的女孩。而且有时候，这个女孩会像是融雪之后刚绽放的花一样，展露出天真稚嫩的笑容。

    这名女孩很早就失去母亲，而且如今，她在一个礼拜之前失去父亲，因此她在哭泣。

    整整一个礼拜，一直哭泣。

    所以，青年画了一张图——这名少女的肖像画。

    「好啦，看看这个，回想起你曾经露出笑容的时光吧。你在笑的时候是最可爱的。」

    画中的少女展露着笑容，而少女啜泣着微微点头，将这幅画抱在怀里，然后抬起有些害怕的眼神。

    「我……已经没有爸爸跟妈妈了……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老师您又要去哪袓？」

    「……出任务。你不用担心。」

    她是个思绪敏捷的女孩。拥有洞察力，也擅于看穿事物。即使青年努力故作镇静，少女还是摇头摇到头发变得凌乱。

    「骗人！沙穗也有一起去对吧？甚至还有宫内厅的人！这是光靠老师一个人无法完成的危险任务啊！」

    「我会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像至今一样能够常保笑容。」

    「不要……」

    「听清楚了，真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守护和平，让你还有你的朋友能够常保笑容，这就是关东机关存在的意义。所以，为了看见你的笑容，我会回来的。」

    凝视着青年转过身去的背影，少女将怀里的那幅图抱得更紧了。

    「绝对喔！说好绝对了！绝对要……」

    「啊啊，我一定会回来。」

    ◆

    不，不对。这不是我。

    贵濑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样否定着。然而少女正在哭泣。

    ——老师，您为什么没有回来呢？不是约好，一定会回来吗？

    不对，那个人并不是我！我是……

    我是……

    2

    这里是手术室的深处，真琴正位于博士的办公室。翔希与铃兰被留在餐厅那边，现在应该正在和沙穗一起做晚饭。

    「嘻嘻。是吗？原来如此呢……」

    听完真琴所说的事情之后，博士发出像是要戏弄别人的笑声。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笔不断地在纸上游走。即使是这种变态博士——不对，他果然还是医生吧？似乎还是会帮患者撰写病历表。

    「我说你啊，在跟别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啦~~」

    另一方面，胸部被包了好几圈绷带的贵濑正躺在病床上。虽然处理伤势的时间只有几十分钟有些奇怪，不过光是这样就能够让贵濑安静熟睡，或许这个博士其实是很厉害的。

    不过，前提是这个房间里头，不能到处放着电钻或是很像光线枪的破铜烂铁才行。

    「从结论来说的话，嘻嘻，正如你所说的。」

    「没错吧？那么，他果然是在与指定一号战斗的时候丧失记忆。」

    「嘻嘻，这部分就有点不一样了。」

    博士停笔说道：

    「伊织他啊……这个家伙，是个很可怜的家伙。因为他跟魅子大人订立了契约。」

    「可怜？契约？」

    「嘻嘻，嘻。并非屠神家系主流的伊织家，要负责让附在身上的淀滓静静沉淀。不过，魅子大人实在是没办法安静沉淀呢。为了寻找可能会恢复成昔日自己的魅子大人，伊织加入了关东机关。然后他执行最后的任务时，看见了淀滓所在的世界。听、听得懂吗？就是外侧的世界。」

    不知何时，博士的脸色变得像是死人一样惨白，语气开始变得激动。

    「那是个对你们来说遥不可及的世界！伊织看见了那个世界啊！原、原本，他是个很善良的家伙呢。」

    「这种事情我知道的。」

    真琴有些不耐烦地拨了拨头发。

    「他他他他的内心承受不住啊！嘻嘻！不过他应该记得一些事情吧？他常常这么说喔，说什么自己逃走了，自己做错事之类的。所以，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博士再度开始在病历表上写着东西。他压低音量，就像是暗示希望真琴能够忘记这件事

    情。

    「就让他静静维持现状吧！他是个很可怜的家伙……」

    「那名叫做魅子的魔人，真的这么危险吗？好像被叫做亿千万之眷属……」

    「你也一样，在变得没办法回去之前，还是赶快回去吧。因为伊织就是因为这样才变得回不去呢……嘻嘻嘻！」

    博士似乎是不想再说了。

    真琴拖着有些郁闷的心情动起双脚。

    绝望？失望？

    虽然如此自问，但是位于真琴心中的，并不是这种利己的心态，因为她看过了地下九楼的状况。只说了一句话就能让那些魔物消失的魔人，是贵濑当初非得要应付的对象。没错，就因为他是伊织家的当家。

    结果，他因为过于恐惧而丧失了记忆。对于只能够依赖他人的自己来说，到底能够对谁追究责任，又要怎么追究责任呢？

    如今，真琴失去了最可靠的存在。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甚至得到了那位魅子。面对这样过于庞大的力量，无法挥剑或使用魔法，甚至连枪都没用过的自己，又该怎么做？

    真琴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即使再怎么哭泣，父亲、母亲以及E0都不会回来。即使再怎么否定，也无法颠覆现状。

    「就算再怎么逃避，也逃避不了的……」

    真琴以内心看着应该前往的场所，并且轻声说着。

    ◆

    走出博士的办公室之后，真琴在手术室看见了铃兰与翔希。铃兰一看到她的身影，就慌张地挥了挥手。

    「那、那那，那个，我们只是过来通知晚饭做好了！」

    「听到了？」

    「是的……」

    铃兰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就这么害怕地向后退。翔希则和她不一样，充满自信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说真琴，这里有勇者与魔王候补的最强组合耶！难道你的意思是光靠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吗？」

    完全不够。

    不过人家都好意这么说了，所以真琴还是把这句话藏在心里。

    「是吗？你们两位愿意帮忙吗？」

    「是的！那当然！我去找沙穗过来！」

    「不用了……不用铃兰帮忙。」

    发出「咦？」的一声感到疑问的铃兰在原地踏步。

    「对你的立场有点自觉吧。你是魔王候补，可是你的力量，却只觉醒了那么一丁点而已，不是吗？」

    「说得也是呢。真琴说的也有道理，太危险了。」

    「那、那真琴学姊还不是一样！」

    「就算我被抓了，顶多也只是死掉让事情告一段落而已。不过以你的状况，就会被他们利用。你知道其中的差异吗？」

    大概是回想起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件吧，铃兰恍然大悟之后就不说话了。她将会是个累赘，因为这就等于是一个没有自卫手段的炸弹独自走来走去一般。

    「何况，我毕竟是个局长呢~不过，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铃兰。」

    然后补充说明一下。

    与贵濑一起得以免于争战，如今过着平静生活的沙穗，真琴也已经不想带她一起走了。

    真琴轻拍着铃兰小小的肩膀。

    「那么，这间宅邸里头有摩托车吗？」

    3

    真琴离开室内的不久之后生贝濑微微张开眼睛，并且缓缓坐起上半身。

    「嘻咿咿？伊、伊织你已经醒了？」

    「……够了，住手吧。」

    就像是要按住昏沉沉的脑袋一样，贵濑拨起浏海叹了口气——真的是感叹的吐气。

    「嘻嘻，你说什么够了啊，伊织？治疗程序现在才要进入重头戏喔！嘻嘻嘻！」

    「够了。『叶月』。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

    「嘻……」

    博士尖锐的笑声一下子停止了，而他原本抽搐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落寞。

    「……是吗？你恢复了呢。」

    「是啊。已经可以不用再骗我了。」

    贵濑以忧郁的表情，凝视着病床土方的空间。

    「真是天大的笑话。日口声声说魅子是老人痴呆的我，自己却也是忘记沉淀的淀滓之一。而且才活了二十年就出现这种症状……」

    「这是没办法的。你与魅子大人订下契约，成为让魅子大人得到内心安宁的使徒。所以为了避免你死掉，你才会得到对人类来说过于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博士取下眼镜，哀伤地眯细了眼睛。

    「就像魔人以否定自己为契机，开始走上成为淀滓的路……你也是因为当初窥见了『度外世界』造成打击，所以才开始遗忘的。这是没办法的，『密佩提鲁特』。」

    「……叫我伊织贵濑就好。我是人类的子孙，这是父母给我的名字。密佩提鲁特与沙穗体内的魔导力一样，是之后埋入我体内那股力量的名字。那并不是我本人。」

    就像是要拉起沉重的脑袋一样，贵濑缓缓抬起头来。他开始整理记忆，整理到今天失去意识为止的记忆，也包括真琴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不知道状况怎么样了。真琴说会发生政变，除此之外……」

    「魅子大人好像被带走了。不过莉浦拉普有一起跟过去就是了。」

    「……是吗？不妙呢。」

    就像是在遇见真琴，并且仅仅被那个叫做菊人的青年打了一枪之后，自己的记忆就得以恢复一样，过于强大的冲击，也可能会使得魅子好不容易沉淀到那种程度的意识被唤醒。

    关于这方面，目前正由莉浦拉普监视之中……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如果发生了什么万一，那孩子会像之前在东京神殿一样抑制被害的程度，不过她并不会做更多的事情。保护魅子并且让她沉淀，是身为伊织家当家的自己要负责的工作。

    即使是借用她的力量，也要保护她内心的平静。正因如此，绝对不能让她以她自己的意思来使用力量。身为伊织家当家的自己，非得要遵守这个原则不可。契约就是为此而订立的，这完全是为了让她沉淀而订立的契约。

    此时，在博士的桌上，贵濑的手机开始响起花俏的铃声。

    「嘻、嘻咿咿！『巫女巫女护士~~~~』？伊织，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拿这种音乐当作来电铃声啊？」

    「住口！你这个拿『变形金刚柯博文之谜』的主题曲当铃声的家伙没资格说我！而且你怎么又恢复成之前的个性啊……」

    「嘻嘻，大概是上瘾了吧？其实这种个性意外地不错喔。」

    博士似乎是得了受惊或发笑的时候就会变成这种个性的毛病吧？贵濑从这样的博士手中接过了电话，画面显示是一通隐藏号码的来电。

    「啊啊，是我。」

    「太好了，贵濑！你现在有空吧？麻烦尽快……」

    大概是很紧急吧？翔希的姊姊还没表明身分就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人是宫内厅神灵班的长谷部翔香。

    「……咦，这是谁？你……是贵濑吗？」

    「是啊，我是居淀家的当家。」（注3）

    「……嗯~是喔……」

    注1：居淀与伊织音同。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说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而己。」

    电话另一头传来翔香有些落寞的叹息。知道自己这段变故的人，有博士、翔香、费利奥———不过那个司教不会觉得落寞就是了。

    「……我啊，其实满喜欢至今的你呢。」

    「呼呼，既然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点都没变。证据就是你所喜欢的猫耳……」

    噗滋。

    嘟——嘟——嘟……

    「……怎么回事？刚才她好像一副事态紧急的样子……」

    贵濑歪着脑袋看着恢复成待机画面的手机，随即荧幕马上又切换成隐藏号码的来电通知。

    「啊啊，是我……」

    「这个笨蛋！大笨蛋！你这个家伙实在是……在这种忙到快死的时候……叽~」

    「什么？刚才挂电话的不是你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啦！要下令了！关束机关在今晚零时要进行武装政变。」

    「啊啊，这件事情我知道……」

    贵濑随口这么说着，并且稍微回味着翔香刚才那番话。不过在看到墙上的时钟时，他睁大了眼睛。

    「你说今晚零时？那不就剩下不到三小时了？」

    「不知道啦！因为我这边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的啊！主谋是杰琵鲁姆的魔人贝尔隆德……然后，大约有五六十名机关成员加入政变……还有D型导化猎兵……好像叫做龙击手？似乎是个不太妙的玩意啦！」

    大概是边看报告边讲话吧？翔香说话断断续续的，还听得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手上的报告还真随便啊……你说那个不太妙的玩意是什么？」

    「就说不知道了啊！」

    「……不过等一下，要发动政变却只有五十个人？」

    「都说不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啦！这种事情你自己去问！以上就是命令的内容！有疑问吗？」

    从这种又随便又嫌麻烦的态度来看，她真的有白觉自己是站在保护国家的立场吗？无论是姊姊还是弟弟，真的都可以说是一种奇迹吧。

    「啊~总之，是没有疑问啦……」

    「我很忙啦！要是下次再说些无聊的事情……」

    「魅子被掳走了。」

    翔香的声音忽然停止了。不经意地，好像听得见她脸上失去血色的声音……贵濑有这样的感觉。

    「……啊？」

    「所以，我想应该与这次关东机关的造反有关。不过要是一个不小心，或许会真的很危险。真要说的话，或许杰琵鲁姆只是顺便藉此要把关东机关消灭掉，就是这么回事。这方面也麻烦做些处置吧。」

    「嗯……是吗？我知道了。这种说法确实是说得通啦！真是受不了，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呢。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事情吗？」

    「猫耳……」

    喀喳！

    嘟——嘟——嘟——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觉得不太能释怀的贵濑将手机折叠起来，然后总算离开病床站在地上。

    「要走了吗，伊织？」

    「啊啊，是啊。在那之前给我衣服穿吧！」

    博士打开桌子抽屉并且按下按钮。墙壁有一个部分因而打开，从里头出现一件挂着的黑色制服。制服胸口有阶级的徽章，衣领侧边则是E0的字样。

    「真是的……你还特地保留起来啊？」

    「在拿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惨呢。但想说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已经全部缝补好，还重新加上魔导皮膜了。」

    博士说着并投以寂寥的视线。

    换上衣服的贵濑，在最后与当时一样戴上口罩，而他也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来了。

    （……）

    在当时，如果是必须出现在他人面前的场合，他就会戴着黑色的口罩。这是将眼睛以下的部分全部遮住，以强化塑胶制成的简易防毒面具。除此之外他还会戴着偏光护镜，并且放下浏海。

    他身为屠神四家之一，而且还是当家。所以，即使加入关东机关，除了当时的局长也就是真琴的父亲飞驒博士之外，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所以即使是当时还年幼的真琴，贵濑到最后也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的长相。即使是机关成员里最为优秀的那个菊人，应该也没有发觉吧？

    那么，那些孩子为什么会在今天来到伊织贵濑的住处呢？这代表着即使经过了好几年，真琴真的……依然在等待着他吗？

    不对……

    还有一个人。除了那个费利奥司教之外，还有一个家伙不会因为自己恢复记忆而感到落寞。

    （……至今还没有放弃吗？）

    那就无所谓了吧。

    在贵濑咧嘴笑着戴上口罩，并且以平常所戴的眼镜取代护镜的时候，博士准备了另一个装枪用的盒子。

    「嘻嘻，把这个带着吧。虽然没有神器那种威力就是了。」

    「是吗？」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全新的枪。这是被称为冲锋枪的一种机关枪。拿在手上的时候觉得非常称手，而且整把枪轻得有点奇怪。

    「……等一下。这个，该不会是空气枪吧？」

    「嘻嘻，说这什么傻话！这正是我的最新作品——传导枪喔！」

    博士以像是蚯蚓一样的字体，在挂在桌子前方墙上的白板画了一堆东西。

    大概是在解释这把枪可以传送魔导力吧？

    「不……我听懂你的意思了。可是，这里怎么会写着『东京丸井』……」

    「这这、这也没办法吧！我又不会设计枪！嘻嘻，所以我就用这个当做基础……」

    啊啊，原来如此。虽然外型是玩具，不过从组装到内部的机械构造似乎存在着某种秘密。毕竟再怎么说，他依然是一个天才。

    「我还是先问一下好了，子弹是用……」

    博士从桌子抽屉取出一个透明的塑胶瓶。里头装满了直径六厘米，色彩缤纷的BB弹。

    「臭小子！这果然是空气枪吧！」

    「咿咿！我不是说过这是传导枪了吗？如果你不想用这个的话，要用电钻我也有喔！」

    「唔……」

    这句话使得贵濑回过神来。虽然他不小心暂时沉浸在感伤之中，不过他马上就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叶月。你该不会趁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好事吧……」

    「嘻嘻……唔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咿~」

    博士像是疯了一样又笑又跳。

    「你、你做了什么？你在我体内装了什么东西？」

    「嘻嘻！嘻嘻嘻咿……」

    4

    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所以贵濑到最后还是放弃逼问博士，并且来到了餐厅。

    贵濑看见的是正坐在长桌一角陷入沉思的铃兰，以及果呆看着她的沙穗。即使是义大利制的豪华吊灯，也没能将铃兰的心情照得明亮。

    「怎么了，铃兰。看你没什么精神呢。」

    「啊、主人！等等，您已经康复了？」

    铃兰瞪大眼睛，像是要把椅子踢开一样猛然起身，然后——

    「咦？那个，您是贵濑先生……吧？」

    看起来有差这么多吗？

    不，应该有差很多吧？毕竟目前是戴着口罩，而且还穿着关东机关的制服，算是令人喘不过气的打扮。

    「对，本大爷就是伊织贵濑。」

    「本……本大爷？真的吗？」

    「呼呼……没错。所以你就跟至今一样叫我主人吧。」

    虽然不知道这副打扮在铃兰眼中是什么模样，不过她似乎可以接受了。

    贵濑将装着相同制服的袋子，扔给一旁的沙穗。

    「军曹，要出发了。换上那个吧。」

    「是!」

    沙穗快步走出餐厅。

    「咦？那个，您说出发……是要去哪里？」

    「去关东机关总部。蠢小鬼还有真琴呢？」

    听到这个问题，铃兰再度露出忧郁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他们两人在不久之前说要去那里，所以出门了。那个，长谷部学长擅自把车库里的摩托车骑走……」

    「你说什么？就他们两个？」

    「那个，好像有一半的成员不参与这次的内乱，所以他们说要让那些人获得自由之类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铃兰露出第一次见到贵濑时的表情。她让那双与年龄相符，并没有成熟魅力的眼睛变得湿润，并且就这么低下头来。

    「他们说我派不上用场……啊，并不是直接了当这么对我说就是了……」

    她勉强挤出令人心痛的笑容。

    「不过我果然会碍手碍脚呢。我现在已经这么认为了。」

    铃兰再度低下头。

    「我说过很多次了，铃兰。哭泣或闹别扭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可是，这次的事件毕竟跟我没有关系……」

    这种态度，就叫做闹别扭。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确实和她无关，她并不需要勉强自己插手管这件事。

    「你不喜欢这样吗，铃兰？」

    「……」

    「不过，真琴是个聪明的女孩。那孩子一定是想要把你留在你所期望的世界，让你不会被卷入这件事情，回到你想要回去的那个世界。」

    「……是没错啦。虽然这么说没有错，可是这样太过分了吧？被拖着跑了一整天，被怪物团团团住吃了好多苦头，还以为主人会死掉害我担心得要死。明明已经这样了，他们现在却把我留下来自己跑掉……」

    「不要搞错了。」

    那并不是责骂的声音，反而稍微压低了音量，不过也因此使得铃兰吓了一跳缩起身体。

    此时贵濑扔给铃兰一双手套。乍看之下，这只是一双普通的露指手套，不过手背的部份刻着纹章。

    「这是……」

    魔力增幅器——可以依照之前所设定的魔力初期流量，以文氏管效果强行引出魔导力，是魔人专用的装备。要是将初期流量设定过高，将会顺势引出过度的魔力，导致术者自己力竭消失。

    对于没有任何预备知识的铃兰来说，这个东西就各方面而言都不是她应该用的。不过要是把她视为魔王候补的话，那又如何呢？

    没有说明的时间了。贵濑简短说道：

    「戴上那个。以最坏的状况来说，要让你用那个打倒魅子。」

    「啊？可是魅子小姐……」

    铃兰抬起头来，并且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说过要出发了，铃兰。」

    「我也要？」

    「在神殿协会指名你是魔王候补的时候，你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像现在你就被真琴看上，目前也像这样身处于黑暗世界，并且位于我们的面前，没错吧？当时想要把你赶回去的我实在太蠢了，而且把你留在这里的真琴，还有即使如此也没有逃走的你……也一样愚蠢。」

    「……主人？」

    铃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无法理解贵濑这番话的意思。

    餐厅的门打开了。换好制服的沙穗小跑步来到贵濑的身边，并且摆出立正的姿势。

    「准备好了！」

    「好啦铃兰，虽然很可怜，不过我还是带着你一起走吧。既然你是魔王候补，你就会被卷进来。甚至到了即使不是自愿，你自己也会引发骚动，并将其他人卷进来的程度。所以就趁现在让你稍微看点血腥的场面吧。这是我所能展现的最后一份温柔。」

    「主人？您……」

    对于有些胆怯的少女，贵濑以诡异的表情眯细眼睛。

    「我应该说过了，我是个恶党。真是遗憾呢，铃兰。」

第二卷 龙之火 第七章 猫耳……

    第七章猫耳……

    1

    ——好久不见啰！你长大了呢，小朋友……

    那名陌生的男子曾经这么说道。

    至于企鹅则是这么说的。

    ——小子，又见到你了呢，我认不出来啰。

    ——是吗？小子。这也是没办法的。

    企鹅就像是在怜悯着我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无论是谁，都讲得好像知道什么事情一样。以这种状况看来，简直就像是我真的丧失记忆一样吧？

    然而他们都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我搞不懂这一点。

    一般来说，要是知道我丧失记忆的话，应该都会试着让我回想起来吧？就像是那个嚣张的戴眼镜小丫头。

    不然的话……那些家伙是什么身分？

    曾经认识那些家伙的我，又是什么样的身分？

    ◆

    在这场梦中，贵濑遇见了一名少女。

    眼镜后方的乌溜溜眼睛，总是充满着好奇心闪闪发亮。然而她是个不服输，个性有些高傲的女孩。而且有时候，这个女孩会像是融雪之后刚绽放的花一样，展露出天真稚嫩的笑容。

    这名女孩很早就失去母亲，而且如今，她在一个礼拜之前失去父亲，因此她在哭泣。

    整整一个礼拜，一直哭泣。

    所以，青年画了一张图——这名少女的肖像画。

    「好啦，看看这个，回想起你曾经露出笑容的时光吧。你在笑的时候是最可爱的。」

    画中的少女展露着笑容，而少女啜泣着微微点头，将这幅画抱在怀里，然后抬起有些害怕的眼神。

    「我……已经没有爸爸跟妈妈了……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老师您又要去哪袓？」

    「……出任务。你不用担心。」

    她是个思绪敏捷的女孩。拥有洞察力，也擅于看穿事物。即使青年努力故作镇静，少女还是摇头摇到头发变得凌乱。

    「骗人！沙穗也有一起去对吧？甚至还有宫内厅的人！这是光靠老师一个人无法完成的危险任务啊！」

    「我会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像至今一样能够常保笑容。」

    「不要……」

    「听清楚了，真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守护和平，让你还有你的朋友能够常保笑容，这就是关东机关存在的意义。所以，为了看见你的笑容，我会回来的。」

    凝视着青年转过身去的背影，少女将怀里的那幅图抱得更紧了。

    「绝对喔！说好绝对了！绝对要……」

    「啊啊，我一定会回来。」

    ◆

    不，不对。这不是我。

    贵濑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样否定着。然而少女正在哭泣。

    ——老师，您为什么没有回来呢？不是约好，一定会回来吗？

    不对，那个人并不是我！我是……

    我是……

    2

    这里是手术室的深处，真琴正位于博士的办公室。翔希与铃兰被留在餐厅那边，现在应该正在和沙穗一起做晚饭。

    「嘻嘻。是吗？原来如此呢……」

    听完真琴所说的事情之后，博士发出像是要戏弄别人的笑声。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笔不断地在纸上游走。即使是这种变态博士——不对，他果然还是医生吧？似乎还是会帮患者撰写病历表。

    「我说你啊，在跟别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啦~~」

    另一方面，胸部被包了好几圈绷带的贵濑正躺在病床上。虽然处理伤势的时间只有几十分钟有些奇怪，不过光是这样就能够让贵濑安静熟睡，或许这个博士其实是很厉害的。

    不过，前提是这个房间里头，不能到处放着电钻或是很像光线枪的破铜烂铁才行。

    「从结论来说的话，嘻嘻，正如你所说的。」

    「没错吧？那么，他果然是在与指定一号战斗的时候丧失记忆。」

    「嘻嘻，这部分就有点不一样了。」

    博士停笔说道：

    「伊织他啊……这个家伙，是个很可怜的家伙。因为他跟魅子大人订立了契约。」

    「可怜？契约？」

    「嘻嘻，嘻。并非屠神家系主流的伊织家，要负责让附在身上的淀滓静静沉淀。不过，魅子大人实在是没办法安静沉淀呢。为了寻找可能会恢复成昔日自己的魅子大人，伊织加入了关东机关。然后他执行最后的任务时，看见了淀滓所在的世界。听、听得懂吗？就是外侧的世界。」

    不知何时，博士的脸色变得像是死人一样惨白，语气开始变得激动。

    「那是个对你们来说遥不可及的世界！伊织看见了那个世界啊！原、原本，他是个很善良的家伙呢。」

    「这种事情我知道的。」

    真琴有些不耐烦地拨了拨头发。

    「他他他他的内心承受不住啊！嘻嘻！不过他应该记得一些事情吧？他常常这么说喔，说什么自己逃走了，自己做错事之类的。所以，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博士再度开始在病历表上写着东西。他压低音量，就像是暗示希望真琴能够忘记这件事

    情。

    「就让他静静维持现状吧！他是个很可怜的家伙……」

    「那名叫做魅子的魔人，真的这么危险吗？好像被叫做亿千万之眷属……」

    「你也一样，在变得没办法回去之前，还是赶快回去吧。因为伊织就是因为这样才变得回不去呢……嘻嘻嘻！」

    博士似乎是不想再说了。

    真琴拖着有些郁闷的心情动起双脚。

    绝望？失望？

    虽然如此自问，但是位于真琴心中的，并不是这种利己的心态，因为她看过了地下九楼的状况。只说了一句话就能让那些魔物消失的魔人，是贵濑当初非得要应付的对象。没错，就因为他是伊织家的当家。

    结果，他因为过于恐惧而丧失了记忆。对于只能够依赖他人的自己来说，到底能够对谁追究责任，又要怎么追究责任呢？

    如今，真琴失去了最可靠的存在。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甚至得到了那位魅子。面对这样过于庞大的力量，无法挥剑或使用魔法，甚至连枪都没用过的自己，又该怎么做？

    真琴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即使再怎么哭泣，父亲、母亲以及E0都不会回来。即使再怎么否定，也无法颠覆现状。

    「就算再怎么逃避，也逃避不了的……」

    真琴以内心看着应该前往的场所，并且轻声说着。

    ◆

    走出博士的办公室之后，真琴在手术室看见了铃兰与翔希。铃兰一看到她的身影，就慌张地挥了挥手。

    「那、那那，那个，我们只是过来通知晚饭做好了！」

    「听到了？」

    「是的……」

    铃兰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就这么害怕地向后退。翔希则和她不一样，充满自信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说真琴，这里有勇者与魔王候补的最强组合耶！难道你的意思是光靠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吗？」

    完全不够。

    不过人家都好意这么说了，所以真琴还是把这句话藏在心里。

    「是吗？你们两位愿意帮忙吗？」

    「是的！那当然！我去找沙穗过来！」

    「不用了……不用铃兰帮忙。」

    发出「咦？」的一声感到疑问的铃兰在原地踏步。

    「对你的立场有点自觉吧。你是魔王候补，可是你的力量，却只觉醒了那么一丁点而已，不是吗？」

    「说得也是呢。真琴说的也有道理，太危险了。」

    「那、那真琴学姊还不是一样！」

    「就算我被抓了，顶多也只是死掉让事情告一段落而已。不过以你的状况，就会被他们利用。你知道其中的差异吗？」

    大概是回想起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件吧，铃兰恍然大悟之后就不说话了。她将会是个累赘，因为这就等于是一个没有自卫手段的炸弹独自走来走去一般。

    「何况，我毕竟是个局长呢~不过，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铃兰。」

    然后补充说明一下。

    与贵濑一起得以免于争战，如今过着平静生活的沙穗，真琴也已经不想带她一起走了。

    真琴轻拍着铃兰小小的肩膀。

    「那么，这间宅邸里头有摩托车吗？」

    3

    真琴离开室内的不久之后生贝濑微微张开眼睛，并且缓缓坐起上半身。

    「嘻咿咿？伊、伊织你已经醒了？」

    「……够了，住手吧。」

    就像是要按住昏沉沉的脑袋一样，贵濑拨起浏海叹了口气——真的是感叹的吐气。

    「嘻嘻，你说什么够了啊，伊织？治疗程序现在才要进入重头戏喔！嘻嘻嘻！」

    「够了。『叶月』。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

    「嘻……」

    博士尖锐的笑声一下子停止了，而他原本抽搐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落寞。

    「……是吗？你恢复了呢。」

    「是啊。已经可以不用再骗我了。」

    贵濑以忧郁的表情，凝视着病床土方的空间。

    「真是天大的笑话。日口声声说魅子是老人痴呆的我，自己却也是忘记沉淀的淀滓之一。而且才活了二十年就出现这种症状……」

    「这是没办法的。你与魅子大人订下契约，成为让魅子大人得到内心安宁的使徒。所以为了避免你死掉，你才会得到对人类来说过于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博士取下眼镜，哀伤地眯细了眼睛。

    「就像魔人以否定自己为契机，开始走上成为淀滓的路……你也是因为当初窥见了『度外世界』造成打击，所以才开始遗忘的。这是没办法的，『密佩提鲁特』。」

    「……叫我伊织贵濑就好。我是人类的子孙，这是父母给我的名字。密佩提鲁特与沙穗体内的魔导力一样，是之后埋入我体内那股力量的名字。那并不是我本人。」

    就像是要拉起沉重的脑袋一样，贵濑缓缓抬起头来。他开始整理记忆，整理到今天失去意识为止的记忆，也包括真琴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不知道状况怎么样了。真琴说会发生政变，除此之外……」

    「魅子大人好像被带走了。不过莉浦拉普有一起跟过去就是了。」

    「……是吗？不妙呢。」

    就像是在遇见真琴，并且仅仅被那个叫做菊人的青年打了一枪之后，自己的记忆就得以恢复一样，过于强大的冲击，也可能会使得魅子好不容易沉淀到那种程度的意识被唤醒。

    关于这方面，目前正由莉浦拉普监视之中……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如果发生了什么万一，那孩子会像之前在东京神殿一样抑制被害的程度，不过她并不会做更多的事情。保护魅子并且让她沉淀，是身为伊织家当家的自己要负责的工作。

    即使是借用她的力量，也要保护她内心的平静。正因如此，绝对不能让她以她自己的意思来使用力量。身为伊织家当家的自己，非得要遵守这个原则不可。契约就是为此而订立的，这完全是为了让她沉淀而订立的契约。

    此时，在博士的桌上，贵濑的手机开始响起花俏的铃声。

    「嘻、嘻咿咿！『巫女巫女护士~~~~』？伊织，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拿这种音乐当作来电铃声啊？」

    「住口！你这个拿『变形金刚柯博文之谜』的主题曲当铃声的家伙没资格说我！而且你怎么又恢复成之前的个性啊……」

    「嘻嘻，大概是上瘾了吧？其实这种个性意外地不错喔。」

    博士似乎是得了受惊或发笑的时候就会变成这种个性的毛病吧？贵濑从这样的博士手中接过了电话，画面显示是一通隐藏号码的来电。

    「啊啊，是我。」

    「太好了，贵濑！你现在有空吧？麻烦尽快……」

    大概是很紧急吧？翔希的姊姊还没表明身分就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人是宫内厅神灵班的长谷部翔香。

    「……咦，这是谁？你……是贵濑吗？」

    「是啊，我是居淀家的当家。」（注3）

    「……嗯~是喔……」

    注1：居淀与伊织音同。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说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而己。」

    电话另一头传来翔香有些落寞的叹息。知道自己这段变故的人，有博士、翔香、费利奥———不过那个司教不会觉得落寞就是了。

    「……我啊，其实满喜欢至今的你呢。」

    「呼呼，既然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点都没变。证据就是你所喜欢的猫耳……」

    噗滋。

    嘟——嘟——嘟……

    「……怎么回事？刚才她好像一副事态紧急的样子……」

    贵濑歪着脑袋看着恢复成待机画面的手机，随即荧幕马上又切换成隐藏号码的来电通知。

    「啊啊，是我……」

    「这个笨蛋！大笨蛋！你这个家伙实在是……在这种忙到快死的时候……叽~」

    「什么？刚才挂电话的不是你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啦！要下令了！关束机关在今晚零时要进行武装政变。」

    「啊啊，这件事情我知道……」

    贵濑随口这么说着，并且稍微回味着翔香刚才那番话。不过在看到墙上的时钟时，他睁大了眼睛。

    「你说今晚零时？那不就剩下不到三小时了？」

    「不知道啦！因为我这边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的啊！主谋是杰琵鲁姆的魔人贝尔隆德……然后，大约有五六十名机关成员加入政变……还有D型导化猎兵……好像叫做龙击手？似乎是个不太妙的玩意啦！」

    大概是边看报告边讲话吧？翔香说话断断续续的，还听得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手上的报告还真随便啊……你说那个不太妙的玩意是什么？」

    「就说不知道了啊！」

    「……不过等一下，要发动政变却只有五十个人？」

    「都说不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啦！这种事情你自己去问！以上就是命令的内容！有疑问吗？」

    从这种又随便又嫌麻烦的态度来看，她真的有白觉自己是站在保护国家的立场吗？无论是姊姊还是弟弟，真的都可以说是一种奇迹吧。

    「啊~总之，是没有疑问啦……」

    「我很忙啦！要是下次再说些无聊的事情……」

    「魅子被掳走了。」

    翔香的声音忽然停止了。不经意地，好像听得见她脸上失去血色的声音……贵濑有这样的感觉。

    「……啊？」

    「所以，我想应该与这次关东机关的造反有关。不过要是一个不小心，或许会真的很危险。真要说的话，或许杰琵鲁姆只是顺便藉此要把关东机关消灭掉，就是这么回事。这方面也麻烦做些处置吧。」

    「嗯……是吗？我知道了。这种说法确实是说得通啦！真是受不了，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呢。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事情吗？」

    「猫耳……」

    喀喳！

    嘟——嘟——嘟——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觉得不太能释怀的贵濑将手机折叠起来，然后总算离开病床站在地上。

    「要走了吗，伊织？」

    「啊啊，是啊。在那之前给我衣服穿吧！」

    博士打开桌子抽屉并且按下按钮。墙壁有一个部分因而打开，从里头出现一件挂着的黑色制服。制服胸口有阶级的徽章，衣领侧边则是E0的字样。

    「真是的……你还特地保留起来啊？」

    「在拿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惨呢。但想说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已经全部缝补好，还重新加上魔导皮膜了。」

    博士说着并投以寂寥的视线。

    换上衣服的贵濑，在最后与当时一样戴上口罩，而他也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来了。

    （……）

    在当时，如果是必须出现在他人面前的场合，他就会戴着黑色的口罩。这是将眼睛以下的部分全部遮住，以强化塑胶制成的简易防毒面具。除此之外他还会戴着偏光护镜，并且放下浏海。

    他身为屠神四家之一，而且还是当家。所以，即使加入关东机关，除了当时的局长也就是真琴的父亲飞驒博士之外，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所以即使是当时还年幼的真琴，贵濑到最后也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的长相。即使是机关成员里最为优秀的那个菊人，应该也没有发觉吧？

    那么，那些孩子为什么会在今天来到伊织贵濑的住处呢？这代表着即使经过了好几年，真琴真的……依然在等待着他吗？

    不对……

    还有一个人。除了那个费利奥司教之外，还有一个家伙不会因为自己恢复记忆而感到落寞。

    （……至今还没有放弃吗？）

    那就无所谓了吧。

    在贵濑咧嘴笑着戴上口罩，并且以平常所戴的眼镜取代护镜的时候，博士准备了另一个装枪用的盒子。

    「嘻嘻，把这个带着吧。虽然没有神器那种威力就是了。」

    「是吗？」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全新的枪。这是被称为冲锋枪的一种机关枪。拿在手上的时候觉得非常称手，而且整把枪轻得有点奇怪。

    「……等一下。这个，该不会是空气枪吧？」

    「嘻嘻，说这什么傻话！这正是我的最新作品——传导枪喔！」

    博士以像是蚯蚓一样的字体，在挂在桌子前方墙上的白板画了一堆东西。

    大概是在解释这把枪可以传送魔导力吧？

    「不……我听懂你的意思了。可是，这里怎么会写着『东京丸井』……」

    「这这、这也没办法吧！我又不会设计枪！嘻嘻，所以我就用这个当做基础……」

    啊啊，原来如此。虽然外型是玩具，不过从组装到内部的机械构造似乎存在着某种秘密。毕竟再怎么说，他依然是一个天才。

    「我还是先问一下好了，子弹是用……」

    博士从桌子抽屉取出一个透明的塑胶瓶。里头装满了直径六厘米，色彩缤纷的BB弹。

    「臭小子！这果然是空气枪吧！」

    「咿咿！我不是说过这是传导枪了吗？如果你不想用这个的话，要用电钻我也有喔！」

    「唔……」

    这句话使得贵濑回过神来。虽然他不小心暂时沉浸在感伤之中，不过他马上就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叶月。你该不会趁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好事吧……」

    「嘻嘻……唔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咿~」

    博士像是疯了一样又笑又跳。

    「你、你做了什么？你在我体内装了什么东西？」

    「嘻嘻！嘻嘻嘻咿……」

    4

    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所以贵濑到最后还是放弃逼问博士，并且来到了餐厅。

    贵濑看见的是正坐在长桌一角陷入沉思的铃兰，以及果呆看着她的沙穗。即使是义大利制的豪华吊灯，也没能将铃兰的心情照得明亮。

    「怎么了，铃兰。看你没什么精神呢。」

    「啊、主人！等等，您已经康复了？」

    铃兰瞪大眼睛，像是要把椅子踢开一样猛然起身，然后——

    「咦？那个，您是贵濑先生……吧？」

    看起来有差这么多吗？

    不，应该有差很多吧？毕竟目前是戴着口罩，而且还穿着关东机关的制服，算是令人喘不过气的打扮。

    「对，本大爷就是伊织贵濑。」

    「本……本大爷？真的吗？」

    「呼呼……没错。所以你就跟至今一样叫我主人吧。」

    虽然不知道这副打扮在铃兰眼中是什么模样，不过她似乎可以接受了。

    贵濑将装着相同制服的袋子，扔给一旁的沙穗。

    「军曹，要出发了。换上那个吧。」

    「是!」

    沙穗快步走出餐厅。

    「咦？那个，您说出发……是要去哪里？」

    「去关东机关总部。蠢小鬼还有真琴呢？」

    听到这个问题，铃兰再度露出忧郁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他们两人在不久之前说要去那里，所以出门了。那个，长谷部学长擅自把车库里的摩托车骑走……」

    「你说什么？就他们两个？」

    「那个，好像有一半的成员不参与这次的内乱，所以他们说要让那些人获得自由之类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铃兰露出第一次见到贵濑时的表情。她让那双与年龄相符，并没有成熟魅力的眼睛变得湿润，并且就这么低下头来。

    「他们说我派不上用场……啊，并不是直接了当这么对我说就是了……」

    她勉强挤出令人心痛的笑容。

    「不过我果然会碍手碍脚呢。我现在已经这么认为了。」

    铃兰再度低下头。

    「我说过很多次了，铃兰。哭泣或闹别扭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可是，这次的事件毕竟跟我没有关系……」

    这种态度，就叫做闹别扭。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确实和她无关，她并不需要勉强自己插手管这件事。

    「你不喜欢这样吗，铃兰？」

    「……」

    「不过，真琴是个聪明的女孩。那孩子一定是想要把你留在你所期望的世界，让你不会被卷入这件事情，回到你想要回去的那个世界。」

    「……是没错啦。虽然这么说没有错，可是这样太过分了吧？被拖着跑了一整天，被怪物团团团住吃了好多苦头，还以为主人会死掉害我担心得要死。明明已经这样了，他们现在却把我留下来自己跑掉……」

    「不要搞错了。」

    那并不是责骂的声音，反而稍微压低了音量，不过也因此使得铃兰吓了一跳缩起身体。

    此时贵濑扔给铃兰一双手套。乍看之下，这只是一双普通的露指手套，不过手背的部份刻着纹章。

    「这是……」

    魔力增幅器——可以依照之前所设定的魔力初期流量，以文氏管效果强行引出魔导力，是魔人专用的装备。要是将初期流量设定过高，将会顺势引出过度的魔力，导致术者自己力竭消失。

    对于没有任何预备知识的铃兰来说，这个东西就各方面而言都不是她应该用的。不过要是把她视为魔王候补的话，那又如何呢？

    没有说明的时间了。贵濑简短说道：

    「戴上那个。以最坏的状况来说，要让你用那个打倒魅子。」

    「啊？可是魅子小姐……」

    铃兰抬起头来，并且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说过要出发了，铃兰。」

    「我也要？」

    「在神殿协会指名你是魔王候补的时候，你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像现在你就被真琴看上，目前也像这样身处于黑暗世界，并且位于我们的面前，没错吧？当时想要把你赶回去的我实在太蠢了，而且把你留在这里的真琴，还有即使如此也没有逃走的你……也一样愚蠢。」

    「……主人？」

    铃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无法理解贵濑这番话的意思。

    餐厅的门打开了。换好制服的沙穗小跑步来到贵濑的身边，并且摆出立正的姿势。

    「准备好了！」

    「好啦铃兰，虽然很可怜，不过我还是带着你一起走吧。既然你是魔王候补，你就会被卷进来。甚至到了即使不是自愿，你自己也会引发骚动，并将其他人卷进来的程度。所以就趁现在让你稍微看点血腥的场面吧。这是我所能展现的最后一份温柔。」

    「主人？您……」

    对于有些胆怯的少女，贵濑以诡异的表情眯细眼睛。

    「我应该说过了，我是个恶党。真是遗憾呢，铃兰。」

第二卷 龙之火 第八章 勇者殊死战

    第八章勇者殊死战

    1

    「啊啊，混帐……原来BMW这么舒服……伊织那个死暴发户……」

    擅自从别人车库里头偷走机车，而且还对车主如此抱怨的人，就是勇者长谷部翔希。补充说明一下，这辆机车并不是翔希凭着中型机车驾照就可以骑的东西，而且他们两人都没戴安全帽。

    这是不良少年在做的事情。

    不过对于袓父是担任私立学校理事长的知名人士，父亲又是关东机关局长——以大小姐的身分被养育长大的真琴而言，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满刺激的。如果目前要前往的地方不是绝境，而是某个夜景美一丽的场所，真不知道会令她多么开心。

    顺带一提，真琴偶尔会试着将胸部抵在翔希的背上，不过他是个木头人。

    「这辆机车有这么贵吗？」

    「是啊，如果是新车的话要两百万以上呢。」

    「是喔……间一下，长谷部同学的机车是多少钱买的？」

    「……是解体零件行送我的。」

    他的声音很痛苦，语气也很委婉。

    不过无所谓。真琴只是想要享受这种天南地北聊天的感觉。

    然而时间是会流逝的，已经接近熟悉的风景了。

    真琴紧紧搂着翔希的背，现在他们正在骑机车，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可能会摔下来，何况晚风也很冷。

    ◆

    两人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中，一间古老的研究所前面停下机车。

    门就这么打开着。里头有好几栋研究大楼，不过每个窗户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任何警卫的身影。平常只要有人入侵就会响起的警报器也没有启动。

    「哎呀？好奇怪呢，大家是跑到哪里去了？」

    「真琴……已经剩下不到三小时了耶？」

    「所以啊，我觉得大概是已经前往霞关之类的地方了……也对呢，就算在这里展开革命行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所以不能把这里当成发动叛变的地方。」

    看到真琴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翔希无力地低下头来。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我是开玩笑的。这里还不是总部。」

    「你说……还不是？」

    翔希以讶异的表情问着。虽然这个设施的占地满大的，不过也没有大到一望无际。而且通往这里的路，就只有他们刚才过来的那条路而已。

    「参加政变的人，应该是在那里集合的。其他被监禁的机关成员，应该也是被带往那里，避免他们轻举妄动……」

    真琴看着其中一栋大楼敞开着的入口这么说着。

    「你说的那里，是哪里？」

    翔希在月黑风高的黑暗中凝神注视。真琴以食指指着脚边。

    「关东机关的总部，有一条直线道路通往霞关以备不时之需，而且是一座地底设施。」

    2

    一台宽敞到足以容纳十吨卡车的大型电梯，随着单调的铃声缓缓打开铁门。只有两个人进入这个电梯的模样实在很冷清。

    从这个铁箱外侧透进来的机械光源，在两人的背上留下光影。

    「当年的日军，似乎为了准备在国内决战，所以建设了好几个堡垒。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堡垒改装而成的。」

    「当时的日本已经有这种技术了？不是防空壕而是地底设施？」

    翔希似乎很佩服地睁大眼睛。

    「那是第三世界的事情。长谷部同学只要连续使用魔法，不是也能挖出一个很大的洞吗?」

    「不，我不想把魔法用在这种地方啦。不过如果以威力来看，的确可以呢。」

    「没办法送上战场，又没有取样价值的合成魔人，就是像这样被迫从事这种强制劳动喔。」

    听了真琴这番话，翔希就像是难以接受似地保持沉默。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现场没有警察、自卫队、美军或是神殿协会。既然这里目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就可以看得出那些经营委员会的老头，其实根本就没有拟定任何对策。

    既然这样，没有把这场骚动闹大，就是那些委员唯一做出的聪明决定了。

    没错，或许那是连神殿协会都无法对抗的敌人……

    真琴凝视着电梯内部，以很小的音量试着问道：

    「……长谷部同学，你曾经有赴死的觉悟吗？」

    「自从被选为勇者的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觉悟，现在也是。」

    他毫不犹豫就如此回答，而且说得像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他能正直到如此愚蠢的程度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露出他这种率直的表情？要是他稍微展露出一丝怯懦，真琴也愿意现在就撤退的。不过他应该已经不肯收手了吧？

    或许不应该告诉他的。真琴白责着，责备着白己只是基于胡乱猜测的胜算就依赖了他。

    「那你又怎么样呢，真琴？接下来只有我一个人过去也行。不对，这样做也比较好。」

    真琴摇了摇头。

    「不行啦。我毕竟是自愿接下局长这个职位的，所以只有我非去不可。虽然我没有任何力量，不过我不愿意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真琴在电梯里头前进了一步。

    「……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呢。」

    出乎预料的这句话，使得真琴转过身来，翔希则是对于她这样的动作毫不在意。

    「自己没有力量这种说法，一般来说是没办法这么诚实说出来的。像我的话，总是会因为这件事情感到很不甘心……」

    「什么嘛，你在挖苦我？」真琴噘起嘴并且双手抱胸。

    「能够承认自己的懦弱，我认为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我想表达的只是这件事，这是我个人的意见。何况你并不是毫无力量吧？毕竟你可以把我带来这里呢。」

    翔希充满自信地以拇指指着白己——不，不是的，他是要藉此一让真琴拥有自信。

    「……那么，我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毕竟你难得会安慰我一次呢。话说在前面，你可别喜欢上我喔~」

    「啥……所以说你啊，如果在这方面可以老实一点的话……」

    「怎么了？长谷部同学愿意喜欢上我吗？」

    「这……」

    面对真琴像是恶作剧的笑容，翔希红着脸转过头去喃喃抱怨着。

    关上电梯的门，按下下降的按钮。在宁静的气氛中，听得见油压马达的低沉声响。并非显示楼层，而是以公尺为单位显示深度的计量表，正缓缓增加着刻度。

    结果并没有得到E0或神器或是魔人，然而与跃跃欲试想要得到力量的那个时候比起来，如今真琴的内心反而更为豁达。

    有朋友认同我了。没错，是朋友。虽然不是认真的，不过要告白看看吗？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怎么可能啦~这不符合我的个性。我是飞驒真琴。）

    计量表终于静静停止了，重力也产生些微的变化。

    铃声再度响起，钢铁之门缓缓朝着两侧开启。

    3

    「欢迎回来，局长飞驒真琴。另外，欢迎光临，勇者长谷部翔希。这里是关东机关的总部。」

    以贝尔隆德的声音为暗号，啪一声，响起了无数回路同时切换的声音，相同数量的灯光也同时亮起。

    翔希一时因为强光而感到目眩，接着愕然地仰望着这个空间。

    虽然称不上是高楼大厦，不过林立在面前的是四层或五层楼的建筑，后方则是以钢筋编成网状予以强化的岩壁，总面积比地面的研究设施还要大上一倍。与两人搭乘的电梯相互连结的大马路以柏油铺设，路旁甚至还有草皮。

    「地底都市？日本居然有这种地方……」

    翔希不禁感叹着，然而这样的感叹只有一瞬间。

    以电梯出口为中心，半径仅仅十几公尺的圆周外围，围着持有机关枪的关东机关战斗员们。他们以队长E1也就是香良洲菊人为中心列队，而且有一名穿着中世纪欧风服装的魔人，正在他们之中露出微笑。

    「虽然有稍微预料到……不过没想到就这么大摇大摆跑过来呢。真是败给你了，真琴。」

    「哎……这是当然的呢，因为只有电梯还能动啊。」

    对方很明显是在引诱自己。即使如此，要是他们就这么前往东京的话会更没有胜算。心想他们终究不会把监禁的机关成员带走，如果能乘机释放这些不参加政变的人，就可以稍微强化这边的阵容了。

    这种想法太天真了。虽然白己也知道，但是她也只能依赖这一丝希望。

    不过，到此为止了。

    被死心的念头所驱使的真琴举起了双手。翔希见状也将剑尖垂到脚边。

    「看来魔王候补好像没来……不过好吧，由于我没想到局长真的会回来，为了表示敬意，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吧。这是个简单的游戏。」

    贝尔隆德这番令人意外的话语，使得真琴与翔希都感到讶异。

    「如果是黑白棋的话我倒是会下啦。」

    至少也会是将棋或西洋棋吧。

    对于单纯明快的翔希所说出的脱线话语，真琴实在是想要抱住自己的头，不过她做不到。

    「是更简单的游戏。把在场的所有人打倒，只是这样而已。」

    贝尔隆德大幅张开双手，对两人展示着列队的战斗员。翔希忍不住失笑，将原本放下的剑缓缓举起。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有这种闲工夫吗？距离你所宣称的二千四小时，只剩下刚好两小时啰？」

    「没有问题。何况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必要的游戏。龙击手的实战测试对象，我所想到能够有这个能耐的人就只有你而已。这也是杰琵鲁姆总长的要求，至少你也必须有能耐让这些孩子吃点苦头，不然就没办法成为龙击手——也就是我的对手了。」

    有人拔出配给的细长军刀，有人举枪瞄准。机关成员们以各自最为擅长的战法，展现出战斗的意志。

    「而且，这是我协助他们完成理念的交换条件。」

    这个时候的真琴，终于打从心底诅咒着自己的愚蠢了。面对拥有超人能力的魔物，翔希能够毫不犹豫地消灭掉对方。

    然而，他不可能取人类的性命。

    4

    「陷入苦战呢。」

    菊人以枪口指着双手抱胸观战的真琴，并且咬着香烟像是很无趣地说着。

    「哎呀，你是说哪一边？」

    「局长，我在说你带来的勇者。」

    他不禁失笑，并且以下颚朝着战场示意。

    「为什么你们听不进去！」

    随着悲痛的声音，翔希以剑背重击机关成员的头部将他打飞。他已经是第六个昏倒的人了。即使如此，围着翔希的人数，看起来还是几乎没有变化。

    「你们只是被骗了！被那边那个叫做贝尔隆德的家伙骗了！」

    「不对……这是要将我们的悲剧公诸于世的战斗！」

    以细长军刀与翔希相击的这个人高声喊着。接着一名身穿制服，与真琴同年纪的少女这么说着：

    「为了和平，为了保护国家……为什么我们就必须为了这种原因战斗呢？我没说错吧？政府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人看，只当成用过就丢的棋子！」

    曾经是孤儿的他们，除了战斗以外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且在他们接受成为导化猎兵的处置，体内被植入魔力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俗世了。

    天南地北的闲聊，无聊的课业，就这么平凡渡过的青春……这段属于自己，理所当然要用来无忧无虑渡过的时间，他们却必须用来保护和平。然而他们自己对于应该要守护的事物，根本就一无所知。

    像是身旁的菊人，要是能脱下这套死板的制服并穿上流行服饰，无论是身处涉谷、池袋、新宿，走到哪里都不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现实上，这样的他们可以用熟练的手法操纵枪枝，面不改色将枪口对着他人。现实上，若是是稍微打扮得时髦一点，也只是为了要融入俗世执行任务。

    菊人将这样的心情呐喊出来。

    「你懂吗？勇者。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你觉得我们已经有多少同伴牺牲了？跟这个国家的人口比起来，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生命，可是就算如此，被守护的那些家伙却连一东花都没有献过！我们只是想要得到普通的幸福，这样的我们又有什么罪过！」

    看到声嘶力竭的菊人，翔希的表情不禁扭曲。真琴不知道这是愤怒、悲伤还是怜悯，然而翔希看起来非常痛苦。

    翔希是勇者——是一种只要前往神殿，就会被他人羡慕与感谢的存在。而这些人则是不为人知的士兵，是与翔希完全相对的存在。

    「所以我们要结束这一切！」

    一名少女举手让手心向上，一颗光弹就这么朝着翔希飞去。应该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吧？不过身为凡人的真琴，眼睛跟不上刚才的动作，只看得见光弹打中东西之后的爆炸。

    在闪光还没消失的时候，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就像是被第一颗光弹的爆炸卷入

    一样，其他的机关成员也射出相同的光弹。

    然而——

    「是啊，或许我没办法体会你们的想法……」

    从漩涡状火焰之中传出来的，无疑是翔希的声音。

    「即使如此，要是你们想要破坏和平的话，我也非战斗不可！」

    然后一道银光拨开了火焰。虽然制服的边缘被烧焦，手或是脸上也被烧伤，即使如此翔希还是站在那里。机关成员们惊讶地睁大眼睛一阵哗然，包围网也缓缓散开，就像是对于勇者的意志感到畏惧。

    翔希对这样的他们静静说道：

    「我们的力量太强了，这是不能让俗世知道的力量。不然将会为了争夺这股力量而引发纷争，就像是我们神殿协会，曾经为了魔王候补而与杰琵鲁姆开战一样。」

    或许铃兰也还不知道吧？自己的和平，其实建立在这种水面底下的纷争之上。

    而且正如翔希所说的，要是魔导力的世界——第三世界在表层现身的话，表面的世界将会产生剧烈的变化。到时候科学与魔导力将会相互抗争，使得混沌的时代一直持续下去。

    东京神殿的邪神降临，以及这次的叛变——或许这样的混乱、这样的混沌，正是杰琵鲁姆要完成的目标。

    「所以神殿协会以及你们关东机关，才会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走到现在吧……事情并不会因为你们的存在受到认同就了结的，对于出现在俗世的你们，神殿协会绝对不会容许的……」

    神殿协会高举着光与正义这种宗旨，然而这道过于强烈的光芒，有时候会在神的名下烧尽所有的邪恶，在主的面前请求饶恕所有的罪。

    大概是无法与这样的思想相容，即使讽刺，身为光之象征的翔希还是露出苦闷的表情。

    「真琴她今天还为此进入了魔物的巢穴。她是为了要让自己掌握局长的实权一让你们所说的一切就此了结——就是为了要保护你们不被神殿协会消灭啊！」

    真琴感觉得到众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自己身上。有质疑的视线，也有惊讶与困惑的视线。这是当然的，因为真琴为了不让自己这个局长被小看，所以在他们的面前总是摆出傲慢的态度。

    翔希否定了他们心中的质疑。

    「没有我们这样的战力，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的弱女子，居然敢去跟魔物对峙啊！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你们应该是最清楚的吧？难道你们要让她的苦心白费吗?」

    机关成员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长谷部同学……」

    真琴如此轻声说着，然而她的声音却被某人的掌声盖过。在并排的机关成员后方，贝尔隆德这个刻意又不加思索的掌声，在地底设施的空间中响起。

    「勇者啊，真是了不起的言论呢，不过实在是太天真了。第三世界的法则不是言语，而是力量。因为只能以相互厮杀来解决问题，所以才叫做第三世界喔！」

    「你这家伙……」

    「让你见识一下吧，勇者。也顺便让你们回想起来吧，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我真正的力量。」

    对着激昂的翔希以及机关成员们如此轻声说完之后，贝尔隆德的外型开始改变了。

    手指伸长，变成又粗又锐利，宛如铁桩一样的爪子。金色的头发竖立起来，变得像是针一样硬，宛如鬃毛的头上长出两根锐利的角。他的身躯就这么膨胀到两倍以上并且撑破衣服，露出覆盖全身的红色鳞片。

    贝尔隆德就这么举高粗壮的手让手心向上，可见他手中出现巨大的火焰奔流。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压力呢？他就这么将火焰打入附近大楼的侧边。被打得粉碎的水泥因为受热膨胀而爆炸、烧焦、融化，钢筋也像是麦芽糖一样变得扭曲。

    然后贝尔隆德一副没有使出全力的样子，从高处俯视着惊愕的勇者，还刻意发出宛如野兽的笑声。

    （这就是……龙……）

    真琴也是愕然地凝视着这一幕。如果是如此强大的力量，现代兵器对他也行不通的。即使是主力战车对于爆炸或穿刺的攻击拥有足够的防御力，却没有预料到可能会面临如此压倒性的高温。即使是声名远播的圣骑士团，也只会在铠甲里头被烧成灰烬吧？

    真琴开始颤抖。

    不只是对于贝尔隆德所展现的威力，父亲想要量产这种怪物的想法更令她战栗。

    「好啦勇者，放马过来吧。」

    「正合我意!」

    勇者毫不畏惧。如今他的速度与斗气，很明显让人理解到，刚才他应付机关成员的时候有多么手下留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宛如疾风穿越而过的身影令机关成员刮目相看的时候，翔希挥出俐落的一剑！

    铿！

    「!」

    发出沉重声响的是翔希的剑。翔希就像是看到某种令他无法置信的东西，凝视着巨大的红色身躯，凝视着毫发无伤的龙击手。

    贝尔隆德抓准这一瞬间的空档挥出爪子。虽然翔希想要闪躲，不过已经大迟了。从肩膀到胸口被划出好几道不浅的爪痕，并且飞溅出鲜血。

    「唔……」

    翔希发出像是喉咙被哽住的呻吟，表情也变得扭曲。而在他的声音还没停止之前，贝尔隆德就挥下了拳头。

    「唔哇啊啊——」

    这是真琴第一次听见翔希的惨叫声。覆盖着顽强鳞片的拳头笔直朝着翔希打去，虽然翔希以剑身挡住这一拳，却无法卸下冲击的力道，他就这么被打飞好几公尺，以像是从山崖摔落的力道滚到地上。

    「呼……呼哈哈！勇者？这种玩意就叫做神殿协会的勇者？不中用！太不中用了！毕竟你终究是个人类呢……」

    贝尔隆德以像是岩石怒吼一样的低沉声音嘲笑，并且开始缓缓挪动沉重的双脚，准备给勇者最后一击。

    「呼……呼……光啊，在勇者的名下——」

    「太慢了。」

    人类要操纵魔导力的时候，通常都需要咏唱咒文。然而体内就蕴含魔导力的魔人，不必任何的预备动作就可以使用魔法。也就是说，要发动这股魔导力，就像是举手投足那么轻松。

    翔希想要咏唱的魔法，被火焰的漩涡打断了。即使如此，翔希还是以天生的反射神经张开魔法障壁。虽然沐浴在火焰之中，不过他并没有被烧伤，只是被灼热的浊流卷飞。

    「嘎啊！」

    背部撞上石壁，使得翔希吐出鲜血。缓缓倒下的他已经连呼吸都断断续续，以对不准焦点的眼神呻吟着。

    「长谷部同学……」

    看到翔希即使如此还是想要站起来，真琴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

    「不准动。」

    被低声这么说的菊人以枪口抵住之后，真琴才回想起白己的立场。

    「唔……抱歉了，真琴……状况好像……有点不太妙……」

    「遗言说完了吗？那么这就是最后了——」

    在贝尔隆德正要以充满魔力的手，朝着伤痕累累的翔希打去的时候—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耳边响起了一个高亢的吼声。

    「……虽然我并不相信奇迹……」

    对于这种近乎愚蠢的预感，真琴的背脊开始颤抖。

    这股吼声越来越大，并且朝着这里接近。在听出这是某种引擎声音的时候，翔希与贝尔隆德也察觉到了这个异状，因此停止动作竖起耳朵聆听。

    菊人让枪口更加用力抵着真琴。

    「这是怎么回事，局长？」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呢，这样的进展太顺心如意了……不过，一定是这样的。」

    紧接着，地下设施的岩壁有一部分被打碎了。不对，那是伪装成岩壁，直达东京的地下通路入口。这个人口如今被撞破了。

    曾经在贵濑的车库看过，以像是蟑螂一样的外型贴在地面奔驰的车子——蓝宝坚尼DIABLO，正发出刺耳的排气声在设施内奔驰。

    到这个时候，真琴才终于转身从正面看着菊人。隔着眼镜的双眼非常真挚，然而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代号E0的特务登场啰！」

第二卷 龙之火 第九章 擦棒界外

    第九章擦棒界外

    1

    嗡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V型十二汽缸所演奏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在地底设施的大楼之间回荡着。这辆蓝宝坚尼在最后终于在真琴等人的面前紧急煞车——虽然想这么做却没能顺利减速，就这么三百六十度打滑旋转，随便找了一面大楼墙壁撞了上去。

    「……」

    「可恶，刚才油门踩太多了……所以我才说驱动引擎不能太紧……」

    打开车门缓缓下车的，是一个穿着关东机关制服的人影。衣领侧边标示着E0，并且戴着简易防毒面具的这名男子，使得机关成员们为之骚动，应该算是半信半疑吧？

    「E0他……还……活着吗？」

    「他是、教官……」

    「真的是老师吗……」

    其中摇头否认的，是刚才与真琴交谈的菊人。

    「这是你找人假扮的吧？局长。」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在发抖呢~」

    「开什么玩笑！」

    讽刺的是，他也曾经在伊织家的宅邸亲眼目睹过了，所以当然无法完全否认。然而真琴也在刚才见识了贝尔隆德的可怕力量，以一面倒的优势打倒勇者的龙击手。他面对这样的对手会有胜算吗？

    「好久不见了呢，蠢小鬼们！听说你们健康到甚至能够发动叛变，老师实在是太欣慰了……所以，就由我来见证一下你们是否有成长到这种程度吧。军曹！」

    「是!」

    从前座下车的单眼少女，终于使得包含菊人在内的机关成员们所感受到的惊愕成真了。他们的脸上明显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不会杀你们的——只是会让你们的身体变成一辈子都必须有人看护才行。军曹，只要有人乱动就砍掉他的手脚！」

    「遵命!」

    喳叽。

    光是沙穗举刀发出的细微声响，就使得机关成员们吓得缩起身体。

    没有吗？没有人在动吗？像是很开心地扬起嘴角的沙穗，以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屠神四家之一，邪流伊织家的当家，来到这里想把菊人刚才抓来的使魔带回去——就只是这样而已。失去使魔的邪流，就只是普通的人类罢了。」

    贝尔隆德就像是要让这场无聊的闹剧结束，挟带着龙的气势与威严，背对着翔希悠然向前走去。

    「快逃啊伊织！这个家伙……不是你可以应付的对手……快逃啊！」

    翔希气喘吁吁地如此忠告。

    然而贵濑却从面罩后头发出嗤笑声。

    「笨蛋，是你太弱了，蠢小鬼。」

    「没错，即使是勇者也终究是人类。伊织贵濑啊，看在你知道这一点的分上我就称赞你吧。不过很可惜的，你并不知道龙的力量。」

    贝尔隆德缓缓前进。他脸上是享受着至高幸福的表情，就像是要在这个愚蠢的人类身上植入恐怖的种子。

    贵濑则是与他正面对峙。

    「那么你就知道吗，贝尔隆德？你知道龙的力量？」

    「那当然。我是龙击……」

    咯轰！

    贵濑赤手空拳的一击，就把贝尔隆德的庞大身躯打飞了。而且还穿破几公尺远一栋大楼的墙壁。

    贵濑就这么一直看着自己刚才出招的手，然后对着贝尔隆德说道：

    「开什么玩笑……龙？你说这是龙？会不会太弱了点啊，杰琵鲁姆的龙击手。你是想要演这种闹剧让我大意吗？」

    「咕哈……什么？」

    听见贵濑的这句话，不只是翔希与菊人他们，连全身被水泥碎屑覆盖的贝尔隆德，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不用担心，我不会大意也不会有任何破绽，所以你就全力放马过来吧，贝尔隆德。」

    「臭……臭小子！」

    贝尔隆德呐喊着向前冲，表面被像是五彩玻璃的鳞片所覆盖、宛如石柱一样的粗壮手臂也高高举起。

    轰喀！

    贵濑纵身一跃朝着贝尔隆德的头顶重击，柏油路面因而粉碎，贝尔隆德的身体也沉了下去。

    着地之后，贵濑以非常轻视的态度俯视着他，并且对沙穗下令。

    「……军曹。」

    「是!」

    「稍微砍砍看吧。」

    贵濑这么说着，并且指向摇摇晃晃起身的贝尔隆德。

    「遵命！」

    就像是期待已久的沙穗冲刺起来，几乎有着与翔希同等的速度。

    从这种速度挥出的那一刀，大概要有翔希这样的程度才看得清楚吧？连贝尔隆德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喀叽！

    发出可怕的声音之后——实在是难以相信，沙穗居然砍碎了连勇者都无法造成损伤的龙鳞。

    「嘎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隆德抱着几乎被砍断的脚发出惨叫。正如他的外型，他的惨叫声与野兽一样丑陋。

    沙穗原本因为鲜血溅到自己身上，而露出更为开心的笑容。

    不过在察觉到刀子断掉之后，就把刀子随便扔到地上，像是很扫兴地咯咯朝着车子走去，然后钻进车子里头睡觉了。

    「只有这种程度吗，贝尔隆德？沙穗的阳春日本刀就能砍断的鳞片，就是龙的鳞片吗？」

    「不可原谅……可恶的人类不可原谅！居然敢让我的身体受伤……」

    轰!

    「咕哈……啊？」

    「我应该说过了，用全力吧。」

    喀嘶！

    「你知道黑暗世界的法则吗，贝尔隆德？就是力量，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相互厮杀！」

    只要抬起头就被踹飞，只要站起来就被打倒。眼前是肆无忌惮、单方面凌虐的场景。

    「看吧！这种单方面的虐杀，可以叫做相互厮杀吗？再不快一点的话，你就会直接被我宰啰！所以，用全力放马过来吧！快点！」

    「唔……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隆德发出了怒吼。闪耀灼热的火焰缠在他的手臂上，并且锁定了贵濑。

    然后贵濑则是——

    「没错，这样就对了。」

    他轻轻举起一只手，吸走了这股庞大的火焰。

    正确来说，是吸走了有着火焰外型的魔导力。他身为食欲魔人魅子的使徒，可以吞噬统治第三世界的魔导力。

    「刚才只是你不到一成的实力，对吧？」

    贵濑眯细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笑容。

    2

    （怎么回事……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贝尔隆德开始对这名来路不明的男子感到恐惧了。对于龙击手强壮的身体来说，贵濑的攻击要对自己造成致命伤还相差甚远。

    然而，只要被他打中一次身体就隐隐约约变得沉重了一些。而且刚才所发出的许多火焰，在这名男子面前都像是变魔术一样消失了。

    原本应该强大至极的龙击手之力，如今却像是被婴儿拿在手上把玩着。

    「怎么啦，打倒勇者的龙击手？」

    「呼……呼……」

    「你是！你是？」

    「呼呼……怎么啦？难道你还没想起来吗，贝尔隆德？」

    「?」

    男子缓缓取下了面罩。

    看着面罩后方的笑容，贝尔隆德无意识地睁大双眼，全身也开始颤抖。

    那天晚上的恐怖，在他的脑中与内心苏醒了——他抢走龙击手计划书，拚命逃跑的那个夜晚。他赌上生命抢来的东西，如今完全派不上用场。

    「啊……啊……」

    「没错，我就是被称为无敌的E0。」

    没错！没错！笑容就像是疯狂下弦月的人，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咿……咿咿！」

    嘴角往上扬露出虎牙，展露出讽刺笑容的这名男子，朝着他缓缓走了过来。

    「别、别过来！别过来！」

    「别这么任性。不希望我过来的话，你自己逃走不就好了？」

    没错，要是不逃的话，就会被杀了……

    「咿！咿咿咿！」

    果然还是赢不了。

    我和这个人的实力相差得太多了——

    说不定，他甚至超越了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

    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这种怪物！

    一种类似死亡预感的绝望，从内心的深处涌现了出来。这与贝尔隆德在那天晚上所体验到近乎死心的感觉一样。绝对会变强的决心与努力，以及应该已经实现梦想的这具龙之身躯，如今都成为了泡影。

    他如今面对着来自死角的沉重打击，出其不意袭击而来的痛楚，以及像是会剥夺视觉的攻击。然而E0不会夺走对方的视觉，因为他知道只要看得见——只要看得见恐怖的光景，

    就能够使得恐怖更为增幅。

    「蠢蛋！什么叫做龙击手！你所说的玩意，毕竟只是人类创造的东西吧？没错吧？所以我要证明这些人类有多么无能！用你的死来证明！」

    男子如此喊着，并且施展更为严苛的攻势。将贝尔隆德想要站起来的双脚绊倒，使他身体跌到地上，然后随意朝着头部一脚踹去。

    呀哈哈哈哈哈——

    几乎要破嗓的疯狂笑声，绝对不会造成致命伤的打击——一切都与那天晚上一样，就像是那天晚上的重现。

    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

    （对了……对了！）

    E0是关东机关的人。那么……

    混乱的贝尔隆德在经过单率的思考之后，朝着局长真琴那里跑去。

    「救命……我愿意为了杀害你父亲的事情道歉！所以，拜托阻止那个人啊！」

    「呼呼……你的决定呢，真琴？」

    那名男子，那个恐怖的象征从背后缓缓接近过来了。受伤的勇者也对着似乎正在考虑的真琴求情。

    「喂，别再打了啦！」

    「也对呢~毕竟你愿意等我整整一天，也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呢~」

    听到这番话之后，勇者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贝尔隆德的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的希望。

    没错，人类就是这种生物，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因为容易同情所以很愚蠢，一下子就会被骗。

    然而——

    「我真~的很感谢你喔。因为这场骚动，关东机关终于成为了我的东西，而且E0也回来了。事到如今，我也很感谢你帮忙杀了我爸爸呢。」

    「你感谢我……杀了你爸？」

    人类应该是爱好正义与亲情的。

    眼前的这个人——这名少女令贝尔隆德感到不太对劲。真琴毫不犹豫地如此说着，而且脸上挂着非常诡异的笑容。

    「是啊！我的爸爸他啊，光是这么多孤儿还不满足，甚至连妈妈都当成实验的白老鼠杀掉了，是个如假包换的人渣。所以谢谢你，杰琵鲁姆的魔人先生，我再怎么感谢你也不够的，所以我就赐给你死亡当作礼物吧。」

    「你……你开玩笑的吧，真琴？」

    即使勇者慌了起来，这名少女也没有展露出任何的同情心。

    「抱歉了，长谷部同学。虽然很对不起你，不过我也是这种人的女儿。毕竟我从小就经常被带进标本室之类的地方，超喜欢解剖或死亡之类的事情，而且跟沙穗的感情也很好。」

    此时传来了E0的声音。

    「可以吗，真琴？」

    「您没有听到吗，老师？我欠了这位魔人一笔恩情，要是他继续被欺负的话就太可怜了，我会不忍心继续看下去的。所以请您狠下心来杀了他吧！」

    「可、可恶的人类……可恶的人类！可恶的人类！」

    「到时候会把你做成标本，摆在我爸爸的大脑旁边的，龙击手。」

    贝尔隆德感受到了恐惧。来源并不是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甚至也不是E0，而是来自于无力人类女孩那张不正常的笑容。

    「可恶的人类~~~~~~~~~~~」

    一股沉重的冲击撼动了贝尔隆德的后脑枃。在他向后方仰躺下来的时候，映入他眼中的是E0的身影。

    3

    （抱歉打扰了……）

    贵濑的那辆车上有两名乘客。

    坐在沙穗下方，看起来就像是抱着沙穗的铃兰，趁着贵濑大显身手吸引众人目光的空档悄悄下了车，潜入其中的一栋大楼。

    东京有一条笔直的地下通道使她吓了一跳，贵濑以几近时速三百公里狂奔的驾驶方式也使她吓了一跳，另外抵达的地方是个大空洞一样令她惊讶不已。

    洞窟里头矗立着好几栋有些过时，令人联想起大正或昭和时代的古老大楼，使得铃兰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在这数栋大楼之中，贵濑就像是随意挑选而撞上的这栋大楼，正是魔导侦测器有着最强反应——有许多体内被植入魔导力的机关成员聚集的地方。换句话说，这里监禁着反对武装政变的成员们。

    她的装备当然包括了有施加魔导皮膜的围裙服、好像叫做冲锋枪的小型机关枪，以及贵濑所说，要是发生万一的话要用来打魅子的——绘有纹章的露指手套。

    （潜入并且进行拯救活动，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大显身手！难道说我现在满帅气的吗？）

    才刚这么想，她就看见了映在走廊玻璃上，自己穿着侍女服拿着一把枪的奇特模样，并且因而有了自觉。

    （……我在做什么啊？）

    虽然她心中出现了类似这样的心情，不过她正在做的事情是堂堂正正的。不屈不挠的铃兰放低姿势，在微暗的走廊上前进着。

    许多人工的照明光线从窗外洒入，设置在满是钢筋的岩壁上的这些电灯，令人联想起体育馆的天花板。

    铃兰将手中的魔导侦测器转向四面八方确认反应。这个东西大约有电视遥控器那么大，上头有着像是电流计一样会左右晃动的计量表，而且附有切换模式的操作盘。

    以贵濑的说法，一般来说这似乎就是最新款式了。

    神殿协会那个只有传呼器大小，而且还有彩色液晶荧幕，称为魔导计量器的那个东西，其实似乎是非常了不起的玩意。

    先别说这个，总之铃兰将这个仪器从上车时的「远距离广角」模式，切换成「近距离．详细」的深入侦测模式，并且继续向前进。

    （……在上面。）

    上楼。

    （嗯，还要更上面……）

    走上三楼。

    （好，就是这层楼……往这边！）

    「不准动！」

    双手举高。

    「……你是什么来历啊？」

    大概是守卫吧。一个打从心底感到无可奈何的声音，从铃兰的后脑杓传了过来。并不是询问「在这里做什么」，甚至不是询问「你是谁啊」，而是介于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询问：「你是什么来历啊？」

    被间了一个如此深远又具有哲学性的问题，使得铃兰不禁想要回顾自己的人生，询问自己存在的意义。

    啊啊，要是我穿的不是这件侍女服……

    「回答我的问题。」

    铃兰的脖子传来一个冰冷的触感。又细又锐利……是刀子？

    「呃~我是侍女，负责帮忙做家事。平常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不过其实……」

    「?」

    「是魔王候补！」

    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太大吓到，还是被这个天大的事实吓到，总之刀子的触感消失了，铃兰也在同时全速冲刺。

    「有人入侵！」

    脚步声追了过来。那个尖锐的金属声响是枪吗？那么白己手上也有武器！

    铃兰滑入走廊转角，将挂在脖子上的机关枪举起来。

    贵濑说过，关东机关的制服拥有某种程度的防弹功能，而且机关成员本身拥有强韧的肉体，所以开枪的时候可以不用客气。

    想要确实致命的话就瞄准头部。虽然贵濑有这么补充说明过，然而铃兰实在是不愿意回想这句话。她退后到与转角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把枪抵在肩膀上，瞄准对方可能会出现的位置。

    铃兰抓准脚步声接近过来的时机，然后按下板机。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

    「……」

    「……」

    握着枪从侧面跳过来的守卫察觉到了异常，立即朝着地面卧倒。五彩缤纷的BB弹，就这么哗啦哗啦落到他的身上。

    「这是玩具吧！」

    铃兰大喊着想要把枪扔掉，不过脖子却被背带拉住，反倒是自己吃了苦头。

    「……拿着空气枪就闯进来，你还真有胆量啊。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只是个笨蛋啦……）

    相对于就这么握枪瞄准并且起身的机关成员，铃兰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什么叫做博士改造过的武器啦！

    小贵是笨蛋!笨蛋!

    在铃兰自言自语闹别扭的时候，这名守卫忽然朝着刚才跑来的方向转过身去，并且瞪大了眼睛。

    「E2?」

    「认命吧!」

    女生的声音?

    在铃兰这么心想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被与铃兰年纪相仿的少女踢飞了，守卫就这么狠狠撞上墙壁并且昏厥过去。

    轻轻吐一口气并且拨起头发的她，一样穿着关东机关的制服。这名被叫做E2的少女，朝着这个方向转过身来。

    「谢谢你，多亏你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是什么来历？」

    （只是个笨蛋啦！）

    眼泪流出来了。

    ——这种情况甚至令铃兰认为，这件围裙是为了擦眼泪而存在的。

    ◆

    被称为「E组」的关东机关最强部队之中，反对进行这场政变的，似乎就只有这个代号E2的少女。

    找到机会脱困的她，打算在让大家逃走之前先把守卫各个击破，后来就碰见了铃兰。由于那个守卫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所以难怪他刚才大喊「有人入侵」的时候，也没有其他守卫过来支援。

    听完对方的状况之后，铃兰也在一个有许多人被监禁的大房间里，说明自己这边的事情。

    「E……E0？」

    「那个家伙还活着吗？」

    「我、我我……我们会被杀掉吗？」

    看来大家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那、那个……可是主人……E0他是来阻止政变的，所以并不是各位的敌人……」

    「谁会管这么多啊！『你们这些无能的家伙，为什么连这种程度都防不住？而且还缩在房间角落里发抖，实在太丢脸了，本大爷就来重新锻炼你们吧！』到时他一定会用这个当藉口……」

    在被监禁的众人之间算是比较年轻，未满二十岁的这名少年，以情绪化的语气如此说完之后就开始害怕发抖。除此之外，这里分别还有二十岁左右以及三十岁左右的人们。

    依照E2所说的，机关成员的世代大致是以十年为周期，刚才在叹息的少年与E2一样，都是由EO担任教官的第六届机关成员。

    他们体内的魔导力，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减少。然后在魔导力完全消失的时候，就会得到若干的酬劳，并且被机关放走。

    由于曾经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因此即使进入一般社会也不愁吃穿，然而如果想要找回失去的青春，以四十岁的年纪来说或许太迟了一些。

    总之——

    「EO是……这种人吗？」

    铃兰询问着身边的E2。

    「他把所有男生都叫做蠢小鬼，而且认为女生应该担负着穿侍女服并且戴猫耳的义务，还做了这么厚的一份说明书，很认真地跟前任局长还有经营委员会拍桌子讨论喔。」

    （总觉得好像跟现在没什么差别？）

    对于E2以冷酷的语气滔滔不绝说出的这番话，铃兰不禁流下了冷汗。

    「……啊，话说回来，请问你有看到跟我打扮相同的女性吗？或者是看到大概这么小的女生也可以。」

    铃兰向E2比出了莉浦拉普的身高。

    「没有。有人看到吗？」

    不过并没有得到理想的答案。

    4

    在铃兰带着获得释放的人质们走出大楼的时候，在面前展开的是一幅令人讶异的光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个看起来文弱的贵濑居然在踢那个魁梧的怪物，而且随时都准备挥攀打下去。

    总之，已经完成己身任务的铃兰，就这么快步朝着贵濑跑去。

    「主人，我做到了，作战成功了！」

    「为什么铃兰会在这里？」

    而且怎么会穿成侍女的模样？真琴瞪大了眼镜后方的双眼如此询问。

    「是我带她来的，为了让她看点血腥的场面。铃兰，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血腥场面。」

    「啊？」

    铃兰之所以发出这么脱线的声音，并不是因为贵濑的这番话，而是因为魅子忽然出现在贵濑的身后。

    「你运气不好呢，贝尔隆德。」

    魅子没有理会铃兰，而在耍帅的贵濑身后就像是要喊出一二三似的，将那根像是槌球球棒的槌子举高。

    「不可以……这样！」

    喀咯。

    「呀啊啊啊啊啊啊！」

    贵濑抱头惨叫并且转过身来。

    「什……魅子？」

    「不可以欺负弱小。」

    魅子如此断言。虽然声音很沉静，却包含着绝不妥协的坚定意志。虽然这番话并不是对着真琴等人说的，不过看着这位淑女的侧脸，她们还是感到过意不去。贝尔隆德则是乘隙拖着身体与他们拉开距离。

    不过有件事情比这个更加重要。铃兰就像是代表着围在四周的所有机关成员，提出一个率直的疑问。

    「请问……魅子小姐，您刚才是从哪里出现的？」

    「从隔离世界向各位说声早安~」

    回答铃兰的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声音，不过大概是有经过变声吧？这个声音异常尖锐，并且有一股像是金属摩擦声的杂讯。

    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不远处的一栋大楼楼顶，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做全身黑色打扮的人物。

    因为设置在岩壁上的照明造成逆光，所以看不清楚这个人的脸，不过看得出她是一个戴着帽子，并且穿着迷你裙的女孩。

    由于她站在高处，很可能会春光外泄，所以对于同性的铃兰来说，她也是一个会抢走锋头的存在。

    不过呢，她肩上背着一个像是导游小姐会带的扩音器，而且有一只手拿着麦克风，那应该就是变声器吧？

    扩音器发出嘎嘎的声音。

    「好啦，现在要开始出题了！我是谁呢？选项一，衷心希望世界陷入混沌……」

    她好像忽然咬到舌头了，黑衣少女就这么竖着食指，从喉头发出「呜咕~」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也从扩音器传了出来，实在难为情），像是很不甘心地低下头。

    贵濑有些无可奈何地抬头看着她。

    「不用勉强装模作样了。何况我之前也听说了。杰琵鲁姆最高干部之一，『VZ』薇洁塔……果然是你吧？」

    「好久不见，密佩提鲁特！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被称为薇洁塔的少女上让奇妙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

    然后，似乎无法理解他们在做什么的贝尔隆德，就这么抬头仰望着她。

    「薇洁塔小姐……您认识这个人吗？不对，您不是为了打开回廊前往东京吗？」

    「抱歉~那是骗你的啦！」

    这语气听起来只像是随口说说的，一点都不像在道歉，就算贵濑说她是杰琵鲁姆的干部，眼前的少女也完全没有那种气势。

    「呼呼，你也是被利用的，贝尔隆德。那边的薇洁塔在以前也曾经和我跟魅子接触，想要让我们加入杰琵鲁姆。原来这次也是为此所布的局啊！我有说错吗？」

    「宾果~所以啊，我才会把当时与E0交情最好的局长处理掉！只是这样而已。虽然做法很夸张，不过就只是这样而已。」

    扩音器发出嘎嘎的声音。

    她的声音足以传到这边，所以就算她说话小声一点，这边应该也听得到的。不过她仍使用扩音器说话，而让机器不断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一直在观察喔。你的归宿果然不应该是那里，这里才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然后薇洁塔让帽子微微一歪，露出可爱的模样，并且朝着贵濑伸手做出引诱他的动作。

    「好啦，过来这里啦，跟魅子小姐一起过来。这里很好玩喔！」

    「你们想要的就只有魅子吧？为了让魅子听你们的话，所以才需要我这个与她订立契约的人。」

    「没那种事！我也想要你想要你啦！哎哟~快来抱我啦~」

    扩音器发出嘎嘎的声音。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魅力。然而不知为何，贵濑却像是满开心地笑出声来。魅子见状则是有些不高兴。

    「死心吧！先别说我，魅子比你们更属于那一边的人。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过去你们那里的。」

    贵濑语带玄机地静静说着，并且以哀愁的视线投向像是随侍在旁的魅子。

    「咦~我听不清楚啦~」

    「你这丫头的声音太大了啦！」

    贵濑发飙了。「啊」一声像是发现这件事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薇洁塔连忙转动调整音量的旋钮。

    「抱歉抱歉~所以怎样？」

    「别胡闹了！算了！既然你只想说这个的话就赶快给我滚吧，这个蠢蛋魔人！」

    「好过分！过分过分！噗~噗~不理你了啦！那就算了啦！贝尔隆德给我上吧~」

    薇洁塔高举拳头，贝尔隆德则是以巨大的身躯耸了耸肩。

    「可、可是，薇洁塔小姐……现在的状况正如您所见……」

    「嗯嗯，就是因为有看到啊，你已经没有立场啰！刚才你居然哭着向人类求饶，我们可没有天真到会放过你这种丢脸的行径喔。所以你就好好表现一下吧！」

    「啊……啊啊……」

    龙击手的表情满是绝望的神色。

    「这样也不错吧，贝尔隆德？我就只给你这次机会，你全力放马过来吧。只要你可以赢我就行了。」

    「啊……唔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近疯狂的贝尔隆德张开双手，随即手中出现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在大家对此有所警戒的时候，火球已经膨胀到几乎可以盖过贝尔隆德自己的身躯了。而且即使有着相当的距离，热度依然高到像是可以烧焦皮肤似的。

    感觉到无比危险的铃兰，依偎在贵濑的身边。

    「这……这这！主人？」

    「放心，不要从我背后离开。」

    「好……好的！」

    这个真挚的声音，使得铃兰乖乖听话了。贵濑静静张开双手，将手心朝向火球的方向。

    不是使用护罩，也不是使用盾牌。

    「等等……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吗？」

    竟然赤手空拳！

    铃兰刚才没有看到贵濑的那场战斗，也没有看到当时他所发挥的能力，因此理所当然地变得失控，并且口沫横飞大喊着。至于被骂笨蛋的贵濑当然是——

    咯。

    「好痛啊啊啊啊啊！」

    「谁是笨蛋啊，这个蠢蛋侍女！」

    贝尔隆德趁着贵濑转过身去的时候放出了火球。

    期待着E0表现的翔希与真琴，还有感觉到危机的机关成员们，所有人一哄而散似地开始逃跑。

    然而，在这个时候，英雄出现了——

    「没错，真的是在众所期盼之下登场啦。」

    「莉浦拉普！」

    她与刚才的魅子一样，就这么忽然潇洒现身，令铃兰满怀希望叫着她的名字。面对进逼而来的巨大火球，小小的女孩泰然自若地摆出架式。

    她手中握着金属球棒。

    「玩真的？」

    在铃兰、翔希与真琴……大概也包括好几名机关成员异口同声大喊的时候，巨大的火球朝着这里一直线飞过来。

    莉浦拉普向前一踏扬起灰尘，并且让重心平滑移动，以很明显就是要轰出全垒打的仰角轨道全力挥棒！

    喀叽！

    「……擦棒啦。」

    「怎么这样！」

    众人同时喊着。

    莉浦拉普居然把这颗火球打得垂直向上飞，直接命中了土方的岩壁。

    5

    岩壁就这么融化蒸发，让路给贝尔隆德的火球前进。不过火球在即将抵达地表的时候产生大爆炸，并且炸出一个大洞。

    幸好由于有网状钢筋的补强，因此地下设施的岩壁没有崩塌，然而这些钢筋不断发出快要撑不住的悲鸣。在充满这种紧张感的寂静之中——

    「为什么你要这么乱来？你是故意的吧！」

    莉浦拉普连忙安抚大家。

    「下次……」

    「没有下次了！」

    火大的贵濑抓起面不改色地试着解释的莉浦拉普，并且随手扔到旁边。

    虽然金属球棒能打中火球令人百思不解，不过挥击那么巨大的球却能打成擦棒，更是令人百思不解。

    「为什么……」

    大口喘气的贝尔隆德，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为什么不管用？」

    「你还是不懂吗，贝尔隆德？」

    帽子上满是砂尘与石砾的薇洁塔说道：

    「虽说是龙的力量，不过贝尔隆德的力量只是冒牌的。龙是龙，龙击手是龙击手，而且贝尔隆德的力量是人类做出来的。所以，当然不可能赢得了由异界徒打造出来的正牌龙击手。对吧，黑龙密佩提鲁特？」

    「呼呼……讲得就好像你知道什么是龙呢，薇洁塔。」

    贵濑的这番话，使得薇洁塔大幅点了点头。

    「杰琵鲁姆有饲养真正的龙喔！」

    「说谎是不对的行为。」

    魅子如此责备薇洁塔，脸上却露出开心的笑容。接着，她以有些危险的眼神仰望着薇洁塔。

    「养龙？是什么颜色的？」

    「什么颜色……红的？算是吧……」

    看到薇洁塔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魅子对她投以妖艳的微笑说道：

    「莉浦拉普，让他们见识一下吧。」

    这句话使得莉浦拉普感到愕然。接着她就像是表示「绝对不可以这么做」似地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啦。依照推测，目前的状况只维持在D级啦。没有这个必要啦。」

    「一点点就好。」

    魅子以拇指与食指示意着一点点有多少。

    「哎……那就一点点啦。」

    莉浦拉普就像是认命一样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根角笛——应该说是有一点脏，像是唢呐一样的玩意。

    「在两名能思系统管理者的决议之下，现状转移为状况B啦。为了安全，要使用隔离世界第五级深度啦。」

    莉浦拉普的头发与眼睛发出鲜艳的蓝色光辉，然后这个娇小的魔人，用力吸了一口气朝着这根角笛吹去。

第二卷 龙之火 第十章 掌握世界

    第十章掌握世界

    1

    施加隐形消音之多重结界的大型输送直升机「契努克」，飞过了关东机关总部的上空。要是解开透明结界，这架亮蓝色机体上头的天使图样以及白色的十字图样，即使从地面看去应该也是清晰可见。

    仪表板微微发亮的操纵室里，这架机体的所属组织——神殿协会的修女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魔导式的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方开出一个大洞的洞穴深处状况。

    「已经停止爆炸了。嗯……在里面喔。那个邪魔歪道，还有铃兰，还有……啊~翔希好像也在里面。从站的位置来看，他们与VZ，还有，奇怪……那个是龙击手吗？好像正在相互对峙喔。」

    「这样吗……克拉莉卡，把那个龙击手的模样讲详细一点。」

    头发向外翘的修女克拉莉卡耳中所听到的，是令人联想起暖春阳光的慈祥声音。

    「是个很奇怪的人，那个应该要叫做兽人吧？啊，对了对了，那个邪魔歪道也穿着奇怪的衣服在玩角色扮演喔！」

    「……你刚才说了什么？」

    「啊？我说啊，他全身穿得黑漆漆的，一副像是穿错衣服的模样。」

    「这样吗？他回来了呢……」

    忽然传入耳中的这句话令人摸不着头绪，克拉莉卡就这么眨了眨眼睛。

    「……费利奥司教？」

    「撤退吧。」

    「啊？可以吗？」

    修女拿开望远镜抬起头来，圆亮的眼睛看向另一边。

    「嗯……嗯。这样啊……那么，愿司教大人获得主的守护。」

    结束通话之后，克拉莉卡像是松懈下来似地叹了日气搔搔脑袋。老实说，有些部分她无法接受。

    既然贵濑在场，就代表关东机关的经营委员会，到最后还是与宫内厅连络了。

    「学姊，费利奥司教怎么说？」

    操纵室的门打开之后，一名留着学生头的修女从行李室探头进来。克拉莉卡不得已转身对她说道：

    「要撤退了。」

    「……我带来的三型具象神威到七型具象神威怎么办？」

    修女以失望的表情指着行李室的巨大笼子。附有背带的笼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那些简直可以说是现代的武藏坊弁庆会用的东西。

    然后她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下方。

    「只是打一发没关系吧？」

    看起来似乎相当文静的学妹，以像是接获神谕的语气这么说着。对于这个美妙至极的提议，克拉莉卡实在是跃跃欲试，不过她还是自制了。

    「既——既然说撤退就是要撤退喔。这是费利奥司教的吩咐。」

    「那么后面的『代行者』们怎么办？他们已经摩攀擦掌准备净化了。」

    「啊~说得也是呢~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们吧。」

    克拉莉卡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在最后再度看向地面的状况并歪着脑袋。

    「总之，这代表恶党正在跟恶党自相残杀吧……」

    在直升机掉头的下一瞬间，包括那个邪魔歪道在内，那些不信神的恶党们消失了身影。

    2

    伊织家的地下六楼。

    「咕咿、咕咿！」

    跟皇帝企鹅一样大的冠企鹅——也就是伊旺托比，朝着躺在面前动也不动的男子鸣叫着。

    「啾噜叽！」

    接着伊旺托比就像是按捺不住似地，以短腿上的蹼踹了他的身体一脚。

    「嗯……喔喔？呼啊……睡得真舒服啊！」

    焰老睁开红色的眼睛起身，打了一个就像是要把自己凌乱的头发吃光一样的大呵欠。接着他盘坐在地上，抓了抓痒。

    「哟，伊旺。你跑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咕耶咕，啾噜耶噜。」

    「后面怎么了……喔喔？」

    焰老转过身去，察觉到状况不对之后惊讶地跳了起来。总是在这个广大空间里安静熟睡的那家伙不见了。

    「喂喂，天啊！那家伙跑去哪里了？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咕耶噜。啾噜噜耶咕。」

    听完伊旺托比这番话之后，焰老这次是搔了搔脑袋，像是无可奈何似地双手抱胸。

    「什么嘛，果然是这么回事吗？真是拿我们家的小公主们没办法，居然把那种家伙当成玩具。无论是小公主们、小鬼还是那个家伙都一样，就这么放任他安静过日子不就好了……」

    皇帝伊旺托比让尖锐的喙上下动着，就像是赞成焰老的这个感叹。

    3

    镜头再回到关东机关总部。

    叭——呼——

    老实说真的比较像是唢呐的声音响遍全场。

    咯。

    「……」

    眼前出现了一个发出像是红宝石一样的光辉，有着鲜红颜色的史莱姆。

    莉浦拉普像是从梦中惊醒似地把角笛拿开，朝着抖动身体噗噜噗噜逃走的史莱姆追去。

    「你要去哪里？」

    不过被铃兰抓住了。

    「放开啦，红色的史莱姆超级稀有的啦！」

    在莉浦拉普拚命挣扎的时候，史莱姆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然后铃兰转过身来。

    「啊啊……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史莱姆，好可惜……」

    「连真琴学姊都这样？」

    真琴也一样被拚命忍着愤怒的翔希抓住衣领，铃兰不由得开始觉得头痛了。

    （好想回家……）

    「那就是龙？天啊，还真是可爱……」

    薇洁塔还没说完，莉浦拉普就朝着她摇了摇头。

    「那只是附带跟过来的啦。龙的话，就在那里啦。」

    朝着莉浦拉普若无其事前进的方向看去，铃兰甚至有种从未有过的感动。

    那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是会出现在电玩或漫画里的龙。并不是东方的那种龙，而是西方传说中有着像是蜥蜴四肢的龙。

    （好棒！）

    庞大的程度实在太夸张了。从上颚露出来的两根牙齿，就已经比一个人还要大得多。鳞片看起来似乎有些脏污，应该是因为长苔的关系吧？它必须要缩起身体，甚至还得把附近的所有大楼压垮，才好不容易可以被这个地下设施所容纳。

    抬头仰望的翔希、真琴、贝尔隆德，大概也包括大楼上方的薇洁塔，都露出像是无法理解的表情睁大眼睛，连贵濑的表情也是紧绷的。

    没有露出这种表情的。

    「龙有七种颜色啦。而且，就只有七只啦。」

    就只有这么说的莉浦拉普。

    「你所说的龙大概是火蜥蜴，那并不是龙。」

    以及这么说的魅子。

    贵濑转过身来看着铃兰。

    「真了不起呢，铃兰。成为魔王之后，龙对你来说都不足为惧了吗？」

    我？

    确实有吓了一跳。不过……或许如此吧？或许这与所谓的害怕并不相同，因为这只龙正在熟睡。它就像是伫立在那里，眺望着悠久岁月的巨大岩石或神木，甚至让铃兰感觉到一种庄严的气氛。

    所以反过来说，为什么要害怕？

    然而在其他人的眼中，这似乎是难以理解的感觉。

    「原来……如此吗？那位焰老让我看的，就是……」

    「就是这么回事，蠢小鬼。焰老就是在守护这只龙，也是……守护这个世界不会受到这只龙的威胁。」

    贵濑的这番话，使得翔希咽了口气。

    「顺带一提，这是七色之中的火龙啦。」

    莉浦拉普点点头，走到了火龙的鼻尖附近。由于龙实在是过于庞大，以比例来看，莉浦拉普只像是一只小虫子。

    「抱歉在休息的时候打扰了啦，麻烦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力……」

    龙睁开了像是港口仓库铁卷门一样大的眼皮，然后啪咕。

    「……」

    「……」

    「……」

    龙张开了嘴巴。

    莉浦拉普不见了。

    导出的结论就是——

    「莉浦拉普被吃掉了啊啊啊啊啊！」

    在这件过于惊人的事实使得铃兰终于发出惨叫的时候，大概是体积的差距发挥效果吧，全身沾满口水的莉浦拉普，从龙的牙缝之间钻了出来。

    回到地面的莉浦拉普以潇洒的态度，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根金属球棒，用力朝着龙的鼻子敲去。

    「铿~」这个尖锐的声音，是球棒单方面发出的悲鸣声。龙鳞的硬度由此可见。

    「不可以睡昏头啦！」

    这句话使得龙纵长的瞳孔微微缩起，因而总算看见了眼前的莉浦拉普。然后龙就像是感到高兴般露出笑容，让眼睛下方的眼皮微微扬起。

    「麻烦只要一~点点就好啦。」

    只要……一点点……就好吗？

    「真的是一点点就好啦。」

    如此回答的莉浦拉普指着头顶的大洞，然后匆忙回到了众人身边。

    龙起身了。它的角将厚实的岩壁当成砂砾般打碎，宛如小山的庞大身躯朝着上空矗立，就像是要让众人见识它身上鲜红色的鳞片。

    然后它张开巨大的翅膀，张开有着无数牙齿的嘴。

    翅膀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随着像是穿透大脑的超高频响起，他的口中出现一颗纯白的光球。

    不久之后，光球无声无息穿破厚重的云层，朝着夜空直驱而上。

    晚间十一点三十二分。

    黑夜，被正午的蓝天所覆盖。

    4

    轰！

    「!」

    震耳欲聋的声音比光芒晚一步抵达。纯粹的大气冲击，甚至使得铃兰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叫声。即使开上眼睛，光芒依然突刺进来，就像是光的粒子正在脑中穿梭。

    地鸣响起，经过好长一段的寂静之后，铃兰提心吊胆张开眼睛一看，龙就像是一场梦——就像是幻影一样消失了身影，连应该被压碎的大楼都完好如初。

    说到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只有那个叫做薇洁塔的少女不见了。

    「回到现世了啦。状况就这么维持在D级啦。没有任何问题啦。」

    莉浦拉普如此确认之后点了点头。

    「那是……龙之火？那个……那个简直就像……」

    莉浦拉普以笔直的眼神，看向茫然不断颤抖着身体的贝尔隆德。

    「不知道那是核分裂还是核融合啦。不过……再怎么样，对于目前的时代来说，都是过于强大的力量啦。」

    「贝尔隆德，你知道什么叫做力量了吗？既然知道了，那你就快逃吧。现在的你和我一样……我已经不会追杀你了。」

    贝尔隆德乖乖听从了贵濑毫无干劲的这番话。他纵身一跃，踩着大楼往上跳，从上方的大洞消失了身影。

    亲眼目睹恶梦的机关成员也和贝尔隆德一样，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没有战斗意愿了——

    除了一个人之外。

    「……我们的意志怎么办？」

    菊人对贵濑投以锐利的视线，他也将这个蕴含怨念的视线投向真琴。

    「结果还是力量！还是像这样用力量胁迫我们，逼我们就范，结果一切都没变吧！」

    「你还不死心吗，菊人？」

    真琴笔直凝视着菊人。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回头喔。身为局长的我是最清楚的，光靠你们不可能会成功。你们连E0一个人都赢不了吧？」

    真琴的这番话使得菊人紧咬下唇，大概是在诅咒着这个事实吧。

    「没错，我们这样的弱小组织都有E0这等强者了。神殿协会、天使之剑、吸血鬼猎人……任何以正义为幌子的组织，肯定都有这种等级的怪物喔。你有胜算吗？」

    没有回应。

    「用政变就能改变制度？长谷部同学刚才有说过，要是你们出现在表层世界，迟早会有其他组织来取你们的性命，至少你们不可能寿终正寝。我有说错吗？」

    「既然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真琴露出微笑，就像是他们理所当然应该这么做似的。

    「什么都不用做就行了。我没有对你们下过任何命令吧？就算你们不发动政变，我也会改造这个机关给你们看。」

    「……证据呢？」

    「阻止政变的人是我，我要把所有应负以及不应负的责任，全部丢给经营委员会那些一事无成的老头们，藉此掌握这个组织的实权。」

    「这种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对，要是没办法顺利的话，你们就把那些老头们全部杀掉吧。反正如果只是杀掉恶党，神殿协会也不会对我们采取行动的。」

    稍微感到目瞪口果的菊人，忍不住对着如此可靠的局长发出笑声。就这样，菊人扔下了军刀。以此为契机，其他人也纷纷将军刀或枪扔到了地上。

    5

    机关成员的武装叛变已经喊停，煽动叛变的贝尔隆德也已消失身影，贵濑最担心的魅子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看着这一幕皆大欢喜的情景，铃兰忽然揉了揉眼睛。

    「咦？」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画面忽然切换一样，眼前所见的一切全都变成了蓝色。

    无论是任何人，都像是隔着一张蓝色的玻璃纸一样变成蓝色。菊人就这么露出神清气爽的表情，真琴就这么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凝视着他，还有贵濑、翔希甚至是魅子——在这一瞬间，都像是一张蓝白双色的立体照片。

    「辐、辐射能？被辐射能污染了？我脑袋被弄坏了？」

    「不是这么回事啦。」

    低头一看，莉浦拉普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而且没有被染成蓝色。她就这么点了点头，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似乎比平常还要面无表情。

    「我看到一出好戏啰。」

    耳边传来有些杂音的高亢声音。原本应该已经消失的薇洁塔，一样以正常的颜色站在前方。在她站在大楼上面的时候，因为逆光以及角度的问题而看不到她的脸，不过目前她的脸是以黑布裹起来的，扩音器与麦克风则是维持原状。

    「这是……怎么回事？」

    「悲叹之河——这是杰琵鲁姆所发现，非~常特殊的隔离世界喔！不过这种事情暂时不重要……」

    接着薇洁塔看向莉浦拉普。

    「看来我们的认知不足呢。刚才的龙真的很棒很棒，甚至让我感动到发抖喔！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比起只有在传说之中名气响叮当，实际上却是未知数的『亿千万之眷属』，我反而对你比较有兴趣唷！」

    「你也差不多够了啦。」

    加重语气这么说的莉浦拉普，变得和铃兰平常对她的印象不大一样。

    「就算是平常温厚的我，到最后也还是小火大……」

    说到一半，莉浦拉普稍微停顿了一下。

    「啊啊，嗯。你的意思是被惹火了吧？」

    听到铃兰出声吐嘈，莉浦拉普以似有含意的动作轻盈转过身来。

    「……小火大啦。小番茄的小啦，小针美容的小啦，有一点给他小小的火大啦。而且现在没时间讨论这种琐碎的事情啦，看台观众只要乖乖听人家说话就好啦。」

    「那……那个，嗯……对不起……」

    虽然铃兰道歉了，不过看她难得说话这么溜……她果然是不小心讲错了吧？

    「如果你想说什么，应该要说清楚啦。」

    对铃兰这么说的小女孩，手上握着一根金属球棒——一根烧焦又凹陷的球棒。

    「不，没事……」看到铃兰如此摇了摇头，莉浦拉普才总算转回去面向薇洁塔，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她点了点头。

    「希望你差不多该节制了啦。」

    「所以呢？你要怎么做？你应该也和魅子小姐一样，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无法使用力量吧？」

    薇洁塔一边拔出佩带在腰际的细剑一边走了过来，她将剑尖指着莉浦拉普的鼻头。

    「所以直到他们出现为止，直到条件到齐为止，你都没有让我们见识龙呢。负责认定状况并且分级的能思系统……那个是什么啊？」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

    「这个不能说啦。」

    「我会就这么杀掉你喔！」

    薇洁塔迅速将剑一挥——就像是鸣枪警告一样，将剑朝着莉浦拉普的脚边一挥。仅仅一次的动作，就使得地面留下好几条剑痕。

    「要怎么做都随便你啦。」

    莉浦拉普面无表情，就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那么那么，要是铃兰因为你而变得怎样都无所谓吗？」

    「如果你是为此才把我找来这里，那你实在很愚蠢啦。要是你觉得这种程度的威胁就能一让我就范，那你太小看我了啦。」

    莉浦拉普的这种态度，使得原本相当开朗的薇洁塔，也终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黑色绷带缝隙中的双眼眯细，露出锐利的光芒。

    「OK~OK~既然那只龙会成为敌人，那你就会造成威胁对吧？那我要把你当成杰琵鲁姆的敌人啰！」

    薇洁塔将细剑高举到莉浦拉普的头上。

    「住手！」

    铃兰大喊着朝着薇洁塔扑过去，却被无形的墙壁弹开了。

    「不行不行，铃兰。现在的你只能旁观喔├」

    此时，莉浦拉普轻声说道：

    「快逃啦。」

    以这句话为结尾，剑就这么砍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可爱的声音变成凄厉的惨叫。洁白纤细的手被剁碎飞散，少女就这么被砍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并且遭到践踏——这段还没亲眼目睹的影像，一瞬间在铃兰的脑中闪过。

    「住手啊啊啊啊啊——」

    「你在做什么……」

    在铃兰的眼中，薇洁塔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着自己想要朝她打去的模样。毕竟刚才被障壁弹飞之后，她们之间的距离有好几公尺。

    即使如此，铃兰还是觉得会打中，绝对会打中。

    然后———

    「呀啊？」

    打中了。

    什么东西突破了障壁？自己又是被什么东西打中？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薇洁塔却被打飞了。她狠狠撞上大楼墙壁，身体发出巨大的声响之后落到地上。

    这一记的威力之大，使得扩音器就这么当场粉碎。莉浦拉普看着愕然的铃兰，像是心领神会一样点了点头。

    「真是美妙的力量啦，这就命名为『魔王的无形之手』啦。」

    「魔王的……无形之手？」

    铃兰看着刚才挥攀的手。手上戴着贵濑吩咐过，要用来殴打魅子的露指手套。不知何时，描绘在手套上的奇妙花纹——那个纹章，就像是脱落一样烧尽了。

    「超过增幅器的极限了啦。不过，这是当然的啦。」

    「增幅器是？」

    「……你应该稍微用功一点比较好啦。」

    「咦？可是……」

    学校又没有教这种东西。

    「为……什么……」

    伤痕累累的薇洁塔站了起来。她以手按住断掉的绷带，以痛苦的呻吟声这么说道：

    「你们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想去得到任何东西呢？像是世界之类的啊！真要说的话，就算是神的宝座……根本就……」

    「不可以搞错啦。」

    接着，这名娇小的女孩以确定的语气如此说道：

    「我们早就已经掌握世界了啦。」

    「，」

    如果只有听到这句话，应该会认为这是戏言吧？然而铃兰与薇洁塔，都已经看过那只龙对这个女孩言听计从的样子了。

    「所以，并不会死皮赖脸地想要得到那种东西啦。而且对于想要得到那种东西的无聊喽啰，也没时间一个一个去应付啦。」

    「……能思系统，这四个字我会记得的。」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赶快逃离这里比较好啦。马上就会有更危险的东西出现了啦。」

    莉浦拉普的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关心她似的。薇洁塔紧咬着从断裂绷带之间露出的可爱嘴唇，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铃兰眼中的世界，恢复成了无比美丽、五彩缤纷的世界。

    ◆

    贝尔隆德就这么以龙击手的外型，奔跑在冰冷的山野。

    原本只要制服那个与魔人魅子订立契约的男子，并且将他带回去就行了。与那名男子订立契约的「亿千万之眷属」将成为杰琵鲁姆的棋子，总有一天「回廊」也会开启。

    （原本只要有这个龙击手的力量，就算要成为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想要得到四天王的宝座都不是梦想……）

    然而贝尔隆德的这个幻想却被轻易粉碎——在无法估计的力量面前。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人类！别以为事情会这样就算了！我绝对不会输给愚蠢的人粕枳—．）

    薇洁塔曾经说过，那是由异界徒所创造的龙击手。他只不过是输给E0而已，而且那个家伙并不是人类。

    看吧，被单眼少女砍断的脚已经痊愈到看不见伤痕了，被E0夺走的魔力也已经恢复了。打倒勇者的自己，怎么可能会输给人类！没错，自己总有一天会超越E0！

    （可恶的该死人类！）

    这是风很强的夜晚。

    在贝尔隆德撂倒树木向前奔驰的时候，有人类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他最为憎恨，穿着神殿协会服装的两名女性。

    「您好~我们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请问您愿意接受神威的『推销』吗？」

    头发外翘、露出冷酷笑容的女性这么说着。她身旁的另一个人，从背上的笼子里头取出又长又大的某种东西，并且瞄准着贝尔隆德。

    「就凭你们人类！」

    「神威！」

    在贝尔隆德愤怒咆哮的同时，头发外翘的修女弹响手指。

    轰隆。

    「咕啊！」

    另一名修女按下板机之后，贝尔隆德的腹腔被打穿了。连勇者的剑都能弹开的身躯，被将近两公尺长的铁桩贯穿。

    在还没理解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一群穿着白色铠甲的人降落在贝尔隆德的周围。来自四面八方的短枪，将贝尔隆德像是纸张一样刺穿，并且朝着夜空高举，就像是示意黑暗就应该要回到黑暗。

    「净化！」

    铠甲团如此高唱，各自将手中的枪柄用力一扭。不断挣扎的龙击手身体，就这么发出青白色的火焰化为灰烬，最后只剩下发出耀眼光芒、闪闪发亮的短枪枪尖。

    「……学姊。」

    「怎么了，玛莉耶特？」

    「我还是觉得用三型具象神威比较……」

    「不是说过吗~难道你想要闹到火烧山？」

    玛莉耶特修女失望地低下头。在克拉莉卡因为这个麻烦的学妹而搔了搔脑袋的时候，持着短枪的代行者们走了过来。

    「克拉莉卡修女，其他人真的可以放着不管吗？」

    「费利奥司教说过没关系了，那就别管他们吧。」

    「哼……为什么要纵容恶党？那个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啊？」

    克拉莉卡修女静静一瞥，这名代行者连忙让形状奇特的头盔左右摇晃。

    「呃、不……没什么……」

    「哎，算啰。好啦，就回去吃一顿好吃的饭，向主表达感谢之意吧~」

    听到克拉莉卡这番话，玛莉耶特点了点头，朝着挂在肩上的无线电轻声说道：

    「代行神威的任务结束了。」

    在山中的风吹得更为激烈的时候，宛如铅一样沉重的云层下方，一架解开隐形结界的直升机缓缓降落。

    ◆

    深夜——不对，在即将天亮的时刻，霞关某栋大楼的地下室正充满着活力。

    「是、是吗？问题解决了是吧？咦？知道的，我知道的，那田先生！关于宫内厅增加预算这件事，就交给我们财务省吧！」

    「这样啊，那么就麻烦你们了，细节方面就另外择期讨论吧。」

    经营委员会在经过百般挣扎做出决议，将政变的事情说出来之后，想法固执的宫内厅果然决定要以保护国家为优先。而委员会视为最大问题的责任追究，看来应该也能以钱来打发。

    这么一来就能平息所有风波了。这间会议室正被这样的欢喜所笼罩。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的做得很好。」

    「……彼此都有这种不会随机应变的部下，实在是很辛苦呢。那么再见了。」

    宫内厅神灵班主任那田苍一郎，在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挂断电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少女打开门，并且泰然自若地走了进来。

    「你……飞驒真琴！至今你跑去哪里做什么了？」

    「问题已经解决了！事到如今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你至少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个小孩子了吧！说几句话啊！」

    真琴等到众人骂过一轮变得安静之后，对他们静静宣布。

    「首先，我回答至今我跑去哪里做什么的这个问题。我是在四处奔走阻止政变发生。」

    「所以又怎样了？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却躲得不见人影，身为局长这是何等失态！你这种任性的做法实在不能被原谅，我们要彻底追究你的责任。听清楚了吗？」

    「关于第二个问题……」

    大概只把他们说的这些话当成无聊的玩笑吧，失笑的真琴就这么将手指弹响。像是要踢开隔音门一样闯进来的，是身穿类似军服的黑色制服，未满二十岁的少年少女们。他们手上拿着冲锋枪，腰间佩带着军刀。

    关东机关的战斗员们，在真琴示意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之后，镇压了无力抵抗的会议室，就像是要证明他们的意图。

    面对这些面无血色的人们，真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这么说道：

    「我要以局长的身分，全权接掌关东机关。」

第二卷 龙之火 终章

    终章

    天亮了。

    即使记忆恢复，并不表示贵濑已经对铃兰死心，因此他今天也来到了学校。

    放学之后，贵濑在美术准备室使用手机通话，谈的是关于传导枪的话题。

    「你也已经老而无用了吗，叶月？」

    「伊织，你有切换到ON再开枪吗？」

    「就算是空气枪，没有拔掉安全装置要怎么开枪啊？」

    「不是安全装置啦，伊织……上头有一个用来传导的按钮喔！」

    「你说什么？既然这样，你一开始就该说了吧？」

    「咿噫~你这个家伙真是的！是你自己不听我说完就问我一些有的没的……」

    哔。

    啊~这么说来好像是呢……贵濑如此心想着并且挂断电话。回去之后再仔细看一遍那把枪吧。

    「那么……」

    贵濑看向手机的液晶荧幕，确认现在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然后他再度从粉红色的信封里，取出一张桃红色的信纸。

    「爱死贵濑老师了。

    今天放学之后，我六点在屋顶等您~」

    上头以不怎么漂亮的圆圆字体这么写着。而且装信纸的信封还特地写上「情书」两个字。

    虽然是第一次在正常的学校教书，不过他曾经在不是学校的地方，培育过更为恶质的学生。总之依照这样的经验，这种可疑的信几乎都是同性学生的圈套。

    （呼呼……这是个好机会，让他们知道小看我会是什么下场。）

    对手会有几个人？会拿什么当武器？人数越多就会越开心，武器越危险就会越有趣。

    把枪口指向赴任至今才第二天的教师——在这间学校里头，真的会有这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吗？贵濑满怀着这样的期待前往屋顶。

    （那个时候的菊人，是拿着从美军抢来的M60指着我呢……）

    顺带一提，在那个事件的前一天——贵濑就任成为第六届学生教官的第一天所做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

    与爱徒之间的回忆，使得贵濑怀念得眯细眼睛。不过从他人的角度，只会看见他的银框眼镜闪闪发亮吧？

    就这样，贵濑来到了黄昏时分的凉爽屋顶。老实说，他拿这种状况没辄。

    「你这个……混帐蠢魔人！」

    在愤怒大喊的贵濑前方，站着一名女学生。

    「呀呼~密佩提鲁特！」

    ——是魔人薇洁塔。身为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之一，却把头发绑成双马尾，戴着粉红色的无度数眼镜。如今她正靠在铁丝网旁边露出微笑。

    「有吓一跳吗~」

    「你有什么目的，薇洁塔？是为了铃兰吗？」

    「你的说法真奇怪呢。我是铃兰的超级死党——高木嘉子，从一年前的入学典礼开始，就是这间学校的学生喔~」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这种巧合！」

    薇洁塔让头上的两条马尾晃啊晃地表示否定。

    「没有骗你啦。因为因为，就是我劝铃兰念这间学校的喔一让她就读关东机关的局长真琴以及勇者翔希所在的这间学校。」

    「—」

    「虽然这么说……在铃兰还是国三学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并不是高木嘉子就是了。」

    「……是吗？真是败给你们了。原来杰琵鲁姆盯上魔王候补的时间，比神殿协会还要早吗……」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毫无准备就想要与神殿协会对峙。或许杰琵鲁姆是个比想像中还要高明的组织。

    「跟你说喔，密佩提鲁特。」

    「不准用这种方式叫我！」

    「那么，小织织。」

    对于这句新诞生的诅咒话语，贵濑微微歪着脑袋。

    「这间学校的理事长，也就是真琴的爷爷，其实是关东军的技术将校，也是战后成立关东机关的要角之一。他是为了要赎罪才会成立学校的。」

    贵濑也知道这件事。这间学校不只是对于体育优等生，对于单亲家庭的子女所提供的奖学金额度也不是普通的高。相对的，由于理事长熟知这个社会的各种黑幕，所以能够从有钱人那里暗中得到金楥，藉此来经营这间学校。不过，因为像是铃兰这样不幸的孩子只占了绝对的少数，所以看起来是间贵族学校。

    薇洁塔毫无防备地轻盈转过身去，俯瞰着这么晚了还有运动社团学生正在练习的操场。

    「从医学大学的教授变为医疗机关的主事者，现在则是成立学校受到大家的尊敬。不过追根究柢的话，其实他所得到的这种权威，只能算是掩饰战争犯罪的遮口费吧？」

    面对如此开朗的薇洁塔，贵濑轻轻将眼镜往上推。

    「当时的细菌研究，以及各种致人于死的人体实验，终究只是用来隐瞒导化猎兵研发计划的障眼法。就算是不知道这个真正原因的那些人，如今也走在你刚才所说的道路上。那么真琴的爷爷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错，不只是理事长，人类几乎都是坏家伙对吧？都是一堆垃圾。神殿协会也一样，只是想要用各种理由上让世界变成他们自己所想的那个样子。关东机关的大家也一样，获选进入组织的原因并不是通过适性检查，只是因为他们在精神层面上，拥有适合上战场的暴力因子。因为如果不想战斗的话，就只会是一只纸老虎而已。」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贵濑对此没什么话好说的。

    「既然人类是这副德行，为什么你会站在他们那边呢~」

    「我没有站在他们那边，只是要预防任何让魅子不高兴的事情发生罢了。」

    薇洁塔像是不感兴趣地哼了一声，然后再度转过身来。

    「那么，为什么会看上铃兰？」

    「那孩子并不是十年或百年出现一次的魔王候补，我觉得她是真的。别说是神殿协会﹒连杰琵鲁姆都看上她，就是最好的证据。」

    「魅子小姐会觉醒吗？」

    「如果觉醒的话，就必须要藉由魔王的力量让她安分。只要没有觉醒，就必须让铃兰维持现状才行。」

    「那不就很难拿捏了？」

    「没错。就像是有一根棒子，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打碎地球，而我正在拿捏力道保持棒子的平衡。」

    贵濑说到这里有些喘不过气来，因此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假设喔，如果魅子小姐完全安静下来的话，你会过来杰琵鲁姆吗？」

    「并不是不可能。不过……话说在前面，我也一样是个垃圾。」

    「腐烂的橘子~~」

    「呼呼，没错。就算再怎么去除腐烂的部份也会一直腐烂下去，甚至会从指缝之间融化落地。」

    听到贵濑如此自嘲，薇洁塔像是很开心地将肩膀上的马尾拨到身后。

    「知道了。那么要是暂时放着铃兰不管，你对我的好感会提升吗？」

    「就这么做吧，我也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铃兰。」

    「交涉成立~」

    薇洁塔满足地点了点头。

    「不过不过，不可以欺负铃兰欺负得太过火喔，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呢！」

    薇洁塔张开双手向上一跃一让身体像是羽毛一样轻盈转了一圈，就这么宛如妖精一样落在铁丝网上方。不过操场上的人没有发现这名做出危险动作的少女。

    「看来你没有那个意思呢。」

    薇洁塔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

    「……想抱我?」

    「住口！你也好铃兰也好，既然是小丫头就别开这种玩笑！要回去就赶快给我回去，这个混帐疯狂蠢魔人！」

    「噗~噗~好啦！我要让学校流行小织织这个绰号~唔呵呵呵……」

    「什么？站住，你这家伙……」

    薇洁塔留下像是猫咪一样的恶作剧笑容，朝着操场再度翻身一跃。在焦急的贵濑向前抓住铁丝网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名开朗少女的身影了。

    ◆

    简单来说，关东机关依然继续存在着，而且经营委员会也依然继续存在一让委员会留下来的人是真琴，不过只是要用来当成关东机关发生责任问题时的代罪羔羊，以及与财务省连结的金楥管道。

    至于那些提出申请，想要回到一般社会的机关成员们，真琴让他们实现了心愿。有一百多人就这么离开组织，如今组织里只剩下E1的香良洲菊人、E2的桃条千影，以及大约六十名成员重新出发。

    留下来的他们，到最后并没有否定「保护社会的和平不受魔物威胁」这样的工作内容。

    「可是，必须要让他们得到回报才行。再也不能发生像是他们之前遭遇的悲剧了。」

    「……所以，请问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真琴在新总部的新办公室如此感慨的时候，铃兰以有些脱线的声音如此询问。

    「咦？因为你从今天开始，也是这个地方的成员啊！」

    「……所以我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因为，你不希望成绩单满江红吧？」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啊！」

    「很棒呢~虽然第三世界这么大，拥有魔王候补的组织就只有我们喔！要不要认真试着占领这个世界看看？不然去找神殿协会的碴吧~☆」

    真琴没把铃兰的问题听进去，就只是如此开心地想像着，铃兰则是不禁抱住自己的头。满江红、退学、奖学金——真琴能用的王牌实在大多了。

    不过说真的，最近的第三世界确实不太宁静，说不定铃兰也很难一直过着正常的生活了。因为关东机关原本就是用来阻止这种状况的抗魔组织，所以才会要铃兰待在这里。这么一来，想要把她的力量拿来乱用的家伙，肯定没办法随便出手。

    唯一的例外，就是关东机关的局长飞驒真琴——也就是自己。

    总之这方面的事情就不告诉她了。

    「啊啊……不过新的关东机关总部好棒呢，这么快就能找到容身之处，真的是太好了~你说对吧，铃兰？」

    「是吗？话说回来，这里是……」

    位于那个地下设施的总部，因为贝尔隆德（应该说是莉浦拉普？）开出的那个大洞，使得岩壁的强度明显降低。除非花上庞大的费用与时间，否则并没有办法正常使用。

    目前真琴与铃兰所在的这个总部，虽然是年代相当古老的宅邸，不过水电瓦斯都整备得很好，日常用品也很高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宽广。总占地面积几乎有迪士尼乐园的一半，而且地底还住着噗尼噗尼的史莱姆跟好大的冠企鹅……

    「真琴！」

    「哎呀，老师~欢迎回来！」

    像是要踢破大门冲进来的，是这里原本的屋主E0——也就是伊织贵濑。

    「什么欢迎回来！这间宅邸什么时候变成关东机关总部的？」

    「从今天开始~☆」

    一阵寂静。

    真琴朝着微微颤抖的贵濑递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人事命令。老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导化猎兵的总管理长了。」

    「……为什么财务省底下组织的文件，会有宫内厅的核可章啊？」

    「要是伊织家的当家被放任在外，与警察之间的协调工作，或是要对首相解释之类的事后处理很麻烦，所以在上头没有下令的时候就由我这边帮忙看管。这是那田先生说的。」

    「……那田苍一郎是这么说的吗？那个西装头的不良中年……」

    「那田先生很酷吧~不过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翔香小姐对我的提议举双手赞成，所以那田先生才会盖章批准吧？」

    「……是吗？非常好，不管是谁都要与本大爷为敌是吧？」

    （不对……也就是说，应该是主人平常树敌太多才对吧……）

    不过铃兰当然因为害怕，所以不敢把这样的吐嘈说出口。

    「你说由我当总管对吧？那么就算我规定所有女职员都得戴上猫耳、穿上围裙服，这样也无所谓对吧？」

    「好啊。反正我不是导化猎兵，不在老师的管理范围之内，而且率领他们战斗的也是老师呢！」

    真琴的这番话，使得铃兰的脑中浮现出一幅惊人的光景。

    ◆

    （我今后会变成怎样啊……）

    趁着贵濑与真琴还在争论的时候，铃兰悄悄溜出了房间。因为他们争论的话题从刚才的制服，不知何时变成了铃兰的处置。

    真琴说要迎接铃兰担任关东机关的特务，贵濑则是坚持要铃兰成为魔杀商会的社员，两人都一步不肯退让。

    （我自己的意愿呢？我选择职业的自由跑去哪里了？）

    铃兰原本以为已经停下来的，那颗名为不幸的雪球——，看来还会多滚动一阵子。

第二卷 龙之火 后记

    后记

    跌倒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所说的，是关于新泻县冬天时的事情。新泻到了冬天就满会积雪的。

    要是换个不会造成误解的说法，积雪多到必须从屋子二楼才能走出去的地区只有少部分而已。会在纳豆上头洒砂糖来吃的人也只有少部分而已。波波糕很好吃。

    ……我们改聊波波糕吧。

    这种「波波糕」，或者是叫做「蒸气面包」的玩意（两种名称都不是正式名称。这是不同的人会以不同名字称呼的神奇食物），虽然除了新泻县以外的县市都没有卖，不过绝对不是新泻县的名产。我甚至在之前听说只有阿贺北区域有在卖，但是最近的话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上越或是其他的县市也已经有卖了吧？总而言之，那是一种我无法想像会装在盒子里面贩卖的东西。

    如果要具体形容的话：

    1褐色的。

    2长条状的。

    3软绵绵的。

    虽然像这样自己亲笔写出来，就觉得这种形容词实在很奇怪，不过知道的人应该就会点头称是吧？总之就是这样的「面包」，就是这样的「糕点」。「蒸气」或是「波波」这种形容词，来自于制作这种食物的时候会波波冒出的蒸气，似乎是这个样子。

    打个比方，各位应该知道普通的豆沙包吧？就是会在温泉街贩售，包着红豆沙的那种褐色豆沙包。波波糕的外型就是变成长条状的豆沙包，然后没有包馅，可以说是一种超脱常轨的食物。不过只要吃进嘴里，就会觉得味道与口感其实满实在的。算是一种蒸的面包吧？

    它很好吃，又甜又香。如果各位不知道这种食物，来到新泻县的时候请务必试试看。虽然非常好吃，不过要是凉掉就完了，所以当场吃现做的会比较好。

    不过也必须找得到这样的摊子就是了。

    稍微换个话题，杂志「thesneaker」举办了名为「PREPRO」的企划，我配合这个企划所撰写的短篇小说，将会刊载于该杂志的二○○四年十二月号。我想这本杂志应该会在这本书上市的时候一起上市。这个短篇小说是「圣．魔．少．女」系列作品的雏形之一，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也请捧场一下。

    说到我的责任编辑，非常感谢您两次都专程把书送来给我。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您总是必须为了我劳心劳力，不过您愿意不厌其烦一直陪伴着我，使我感到非常荣幸，但我认为还是不要在秋叶原买一些奇怪过头的玩意会比较好。

    2C=GALORE老师，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我晚了一阵子才欣赏到第一集的插图，不过真的是非常棒的插图。在这一集我也非常期待您的作品。

    最后，希望各位读者能在这部作品之中得到乐趣。

    二○○四年八月林智明Gemini☆Saga

第二卷 龙之火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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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外之姬

第三卷 外之姬 序章

    台版转自Gemini☆Saga@轻之国度

    给魅子：

    今晚十点，在后面的森林等你。

    你的老朋友上

    繁星美丽的夜晚。

    魅子手中这封信的内容，就只有如此而已。

    即使如此，穿着围裙服的魅子还是难掩兴奋之情。她轻飘飘地浮在空中，横越伊织家的前院，最后消失在森林深处。

    有时候草丛会窸窸窣窣，树枝会弯弯曲曲。虽然这座森林诡异得像是会有某种朦胧的东西无声无息地飘浮消逝，不过魅子并不在意，她依靠直觉，在这座应该很宽敞的森林里前进。

    终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在还要过一段日子才会满月的月光之下，站着一名闭上眼睛的白色女性。

    “好久不见了，魅子。”

    “……你就是老朋友吗？”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太古老，所以你已经忘记了。”

    衣着与头发都是白色的女性露出微笑。

    她当然不是住在宅邸里的某人，相较之下她有着更为梦幻的气息。虽然这么说，她也不是刚才偶尔会见到、居住在这座森林里的存在。相较之下，她有着更为清楚的外型。

    好怀念，无比怀念，然而为什么内心的一角有种不快的感觉呢？

    “……是多老的朋友呢？”

    “比莉浦拉普还要老。”

    “哎呀……”

    “差不多与玛拉、别西卜差不多。”

    记忆中……并不存在，记忆里只有莉浦拉普的名字。

    魅子对此予以否认，不过这名女性的微笑并没有蒙上任何阴影，声音里反而有着开心的音调。

    “是吗？原来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女性走过来。

    “已经够了吧？魅子，清醒过来吧。”

    她的意思是，至今所见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不对，她所说的是另一件不同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魅子感觉到恐惧。

    “我……不要……”

    “不行喔，魅子。我们是不会有末日的，因为‘异界徒’已经变得很少了，所以只有亿千万的你和我是不容许消失的。”

    在这个时候，白色女性至今一直闭起来的眼睛终于打开了。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就像是在窥视着魅子的眼睛。

    “我们曾经在那张圆桌约定过吧，魅子……为了保护应该保护的事物。”

    距离近得几乎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魅子正视这名女性的眼睛，然后失去了意识。女性轻轻抱住了即将倒下的魅子。

    “要是持续泡在温水里，你也会变得浮肿呢，魅子。不过这样的时代已经即将结束了，在‘天’降临之前清醒过来吧。”

    然后，女性再度闭上红色的眼睛。

    “不过既然机会难得，在那之前得要找些乐子才行。呵呵……啊啊，真是期待。虽然我就是因为脑袋会想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被你讨厌，不过，首先就把你和他凑在一起吧。”

    白色女性以双手抱起魅子之后开始前进，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身影。

    贵濑察觉到魅子失踪，是在这之后四个小时的事情。关东机关的所有战斗员，都受命出动展开搜索。

    ◆

    大陆中央，山脉连绵的高地之处。

    以全世界规模进行活动的神殿协会，被称为大神殿的大本营就位于此处。

    在距离天亮还很久的这个时间，身穿白色衣服的银发司教，与自己的决心一起走出房间。费利奥并没有带着平常携带的权杖，而是抱着某个以布包起来的东西，在许多白色石柱相连、磨得像是镜子一样光亮的群青色地板上，在大神殿这条熟悉的通道里，怀抱与以往不同的心情前进着。

    费利奥想要前往的那扇门前面，已经有一名先到的客人了。裙装的白色法衣与披风、大大的眼镜、轻轻编起来的长发、眯细眼睛的甜美笑容，虽然手上拿着权杖，腰上却另外缠着一条长鞭，她是一名年纪大约二十来岁的女性。

    “又不是预言者大人下达了什么指示，你要拿那个危险的东西去哪里呢～”

    “律子枢机卿，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面对这突发的状况，费利奥无法多说什么，他不由得用力握住被对方指着、以布包裹起来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费帅小哥退役之前用的东西吗？”

    “……我自认现在也还没退役喔。”

    “不过啊，这样是不行的～”

    律子的右手放开权杖，并且伸向腰上的鞭子，随即这条鞭子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般，打向费利奥手上的包裹。

    ——里头出现的是一把剑。

    “你是打算去打倒密佩提鲁特吧？”

    “是的，请不要阻挠我。”

    费利奥终于当场扔掉了布巾，双手分别握着剑柄与剑鞘。

    “汝不准起纷争喔！”律子保持着笑容说道：“汝不准杀人，汝不准诓骗，汝不准掠夺。我们这里，是个什么都不准的不准宗教呢。”

    这是有时候协会被揶揄时的说法。左一句不准右一句不准的圣言，隐藏着许多矛盾。因为禁止到最后，就会变得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了。

    然而律子的笑容，却悠闲得像是实践着这个凡事不可为的主义。

    她以很严重又很奇妙的乡音继续说道：“丢着不管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像这样亲自特地跑一趟……应该没必要吧～”

    “在光与正义的名下，消灭黑暗与邪恶……名为教义的大前提是存在的。请你让路。”

    律子让眼神维持着笑容，并且拉下眉角。

    “说得也是呢～我们这边有好多矛盾的地方。非得要除掉魔物才行，非得要与恶党起争执才行，虽然左一句不准右一句不准，不过要是什么都不能做，世界就不会改变啰～”

    “我们正在进行的并不是杀戮或斗争，而是神威以及净化。”

    “这是在玩弄措词。”

    面对如此放话的费利奥，律子轻声笑了。

    “费帅小哥是教义派的呢～”

    要是神殿协会里头属于激进势力的教义派最左翼，是由费利奥所率领的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那么律子就是宛如孩童一样纯洁遵循教诲的圣言派，也就是最右翼的领导人。

    “哎，算啦～”

    “……什么意思？”

    “以这种状况来看，就算阻止你，你应该也不会听的，那你就去吧～相对的……”

    放弃与费利奥对峙的律子，将手伸向了那扇门。使用大神殿地底导力炉来发动的超长距离传送魔法阵，就位于这扇门的后方。

    “这个东西，就由我先用啰～”

    出乎意料的这番话，使得费利奥眨了眨眼睛。

    “身为枢机卿的你……想要去哪里？”

    “去伊织家～我要去把那个叫做魅子的魔人抓起来！”

    费利奥回想起在东京神殿所目睹，那个魔人的威力。

    身为魔人却吞噬魔人，甚至连空间都能粉碎的黑暗公主。

    “这是来自预言者大人的敕命～包括我、第二到第四，还有第七圣骑士团都要过去。”

    “规模这么大……而且还出动第二圣骑士团？”

    “顺带一提～要是费帅小哥想先跑的话，我有被吩咐必须把你拦下来。所以我刚才姑且算是有拦过你了，这样应该算是可以了吧～”

    “……意思是都被看穿了吗？”

    被死心的念头所占据，费利奥变得垂头丧气。要瞒过那位能看见任何事物的预言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刚才在义愤填膺之下，他甚至忘了这种简单的事情。

    “因为你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的部长，要是你不在的话，预言者大人也会感到困扰喔～”

    “……是的，这是我承担不起的光荣……不过律子枢机卿，都已经派出这样的战力了，还连你都要一起出动吗？”

    枢机卿在依循预言者的吩咐领导协会的同时，也是守护预言者的最强战力。失去曾经是费利奥恩师的蓝迪尔枢机卿之后，现在拥有枢机卿阶级的人只有三名。但都已经出现空缺了，居然还有一个人要离开大神殿？

    “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我这种枢机卿等级的人来领导他们喔～不过说真的，像这种时候原本都是由蓝迪尔枢机卿出马的……”

    稍微低头一阵子的律子，脸上的笑容蒙上些微阴影。

    “不过难得有机会出差，我也会祈祷费帅小哥平安无事的～”

    即使已经成为枢机卿，她的行为举止还是一点都没变。虽然刚才嘴里那么说，不过律子在转眼之间就消失在门后了。

第三卷 外之姬 第一章 仓学姐

    太阳即将东升的清晨里，翔希这天也奔驰在无名的山野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身为被神殿协会选上的勇者，必须赚取经验值以提升自己的等级。

    （可恶……）

    经过关东机关的那个事件之后，翔希变得更加勤于锻炼。这并不是基于奋发向上的心态，而是因为当时他面对成为龙击手的贝尔隆德却无计可施，对于如此没用的自己感到愤怒——这样的情绪驱使翔希每天不顾一切地努力。

    终于出现在视线前方的影子，使得翔希停下脚步。宛如要挡住去路而蠢动的固体泥土有着人类的形状，高度甚至有翔希的两倍。

    “第二十五只……又是泥魔像！”

    翔希已经跑遍这么大的范围，遇见的却总是泥魔像，不然就是树木形成的怪物树妖。这种怪物对于现在的翔希而言只不过是喽啰罢了，只要一挥剑，泥魔像就回归地表，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是除妖的话还算好听，不过这只不过是在欺负弱小……

    就在他如此叹息的时候，“是谁？”感觉到气息的翔希转身一看，几名年轻人从草丛深处跑出来之后停下脚步。

    他们都很年轻，然而身上释放的气息，却与俗世的年轻人有着明显区别。

    先不提那副设计得像是要隐藏长相的夜视镜，他们身上的黑色战斗服是翔希早就熟悉的东西。

    “关东机关？”

    “什么……勇者？”

    拿起夜视镜并且发出如此愕然细语的人，是带头的那名青年，其衣领上标示着E1。他是关东机关战斗员的队长，记得应该叫做菊人。以刚才的那番话来推测，彼此应该都是偶然相遇的，因为他们也是狩猎魔物的使者。

    菊人对身后数人下达待命的指示，以像是感到困扰的动作握着嘴边的小麦克风。

    “报告本营，这里是E1，与勇者接触了……不对，是勇者。喂，记得你叫做长谷部翔希对吧？”

    “啊……没错……”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翔希含糊地点了点头。

    “确认无误……啊？杀了他？你是白痴吗？E0！够了，转给局长！”

    E0——他进行通讯的对象似乎是伊织贵濑。刚才有提到本营两个字，那个家伙也来到附近办事情吗？而且，既然是要转给局长的话……就代表就读同一间学校的同年级同学——飞驒真琴，也一起来到这里了。

    “……对了局长，要找他协助吗……知道了。啊啊……说得也是，知道了。现在就归队，报告完毕。”

    这群人就这么，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继续前进，翔希则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叫住了他们。

    “唔、喂，等一下……怎么突然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是要讨伐魔物的话，那我也……”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抱歉请你当作没看见吧。”

    他们露出冷酷的态度，并且与出现的时候一样，在转眼之间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意思是我派不上用场吗？”翔希如此自嘲。

    看到东方天空开始泛白的他已经没什么心情了，就这么往山下走去。

    不被需要的勇者——或许确实如此吧，毕竟关东机关有着甚至被称为“无敌”的人，也就是伊织贵濑。如果是几个月之前就算了，但现在的翔希没有战胜贵濑的自信。

    要更强，要变得更强才行。

    “喔？咦……”

    暂时陷入沉思而前进的翔希没有注意脚边，被一种异常柔软的感触绊了一跤。这个感触比起树根、藤蔓甚至动物都还要柔软，就像是——

    “……啊？”

    瞪大眼睛的翔希脚边，倒着一名有着长长秀发、身穿黑色连身裙并套上一件围裙的女性。

    “……魅……魅子小姐？”

    应该待在伊织宅邸里的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翔希将这样的疑问放在一旁，马上抱起她的上半身轻轻摇晃。

    “魅子小姐！”

    “唔……嗯……我已经吃不下了……”

    “……”

    “啊啊！我、我乱说的，至少甜点……至少红豆大褔饼要留给我！”

    看来她正在做一个很强悍的梦。

    “不对，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吧……魅子小姐！请振作一点！”

    “？”

    翔希的呼唤，使得如梦似幻的长睫毛缓缓扬起。

    “太好了……醒了吗？”

    翔希能够安下心来只是短时间的事情。张开眼睛清醒的魅子离开翔希的怀抱，并且站起来环视四周，就像是在确认这里是哪里。

    然后在与翔希的视线相对之后，她就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事情一样。

    “……你是？”

    “啊……啊哈哈，好过份啊，怎么忘了呢？我是翔希，长谷部翔希。”

    她过了一阵子之后才开口轻声说话，并且看向与翔希所在位置不同的远方。

    “圆桌……”

    “咦……”

    “我得回去……要跟大家商量飞艾鲁的事情……不对，那件事已经结束了……不是那个，我想想……要惹小贵生气了……”

    在这个时候，魅子忽然轻声说道：“不过，小贵……是谁啊……”

    “咦？魅子小姐？”

    翔希像是感到惊讶与怀疑而询问的这句话，使她投以惊讶的视线。

    “……你说的魅子……是谁？”

    2

    长谷部家从第一代就以剑术驰名。宅邸是在战后所建，就像是象征着这样的历史，呈现出以武传家的建筑风格。

    建筑物有围绕着建地的泛黑围墙、长长的屋檐外廊、铺着纯白砂砾的庭院，以及有锦鲤跃动的水池。池边有一棵弯弯曲曲的松树，正大幅展开枝叶。

    目前还是早上七点。

    翔希待在一楼的客厅，呆呆眺望着爷爷基于嗜好而打造的庭园。小时候他经常拿零食喂池子里的鲤鱼，因而被爷爷修理一顿。因为爷爷是旧时代的人，打起小孩来都是来真的。

    道场的方向，有前来晨练的门徒所发出的响亮呐喊声。师父是爷爷，所谓的老当益壮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姐姐翔香是代理师父，不过她……

    “啊～累死了！”

    才刚听到汽车停下来的声音，马上就传来意料中的声音，接着是随意脱掉拖鞋（不是凉鞋那种时髦的东西）的声音。小步前进的咯咯脚步声，就这么通过翔希所在的客厅。

    “啊————”

    “……”

    虽然每次都会稍微被吓到，不过这种惨叫声每三天就会听到一次。

    小步前进的咯咯脚步声从走廊的方向接近，客厅的拉门很快被打开了。

    “明明在家嘛！我说翔希，姐姐都已经在惨叫了，你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上翘的眼角与她的个性一样，令人感觉难以接近，而且还是个美女（朋友的说法）。她有着与翔希一样发质稍硬的黑发，虽然头发蛮长的，不过目前并没有绑起来。身上穿的是绿色夹克与长裤，塞在腰带上的毛巾与这身打扮相当搭配，也就是所谓的工作服。她刚从邮局值夜结束，下班回家。

    “所以呢，今天是什么东西没了？啤酒？还是下酒菜？”

    “下酒菜，稍微去帮我买一下啦。”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

    翔希移开视线，将意识转向开着的电视。就算没有其它事情要做，他等一下也得去学校上课了。

    “姐姐很努力工作，所以累了啦！”

    “昨天晚上的马铃薯炖肉还有剩，吃那个忍耐一下啦。”

    “马铃薯炖肉？唔～那就吃那个吧，因为你的厨艺很好，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好太太喔！”姐姐哼着歌转过身。

    刚才的那句话，她没想过希望有人对她那么说吗？

    “啊———————————————————”

    “唔……这次又怎么了？”

    “我忘记买赛马报纸了。你啊，稍微去帮我买一下啦。”

    “……我每次都有说过，我是高中生耶。”

    “我是社会人士喔！”

    翔香像是自认了不起一样挺起胸膛。

    “所以说，店老板不会卖给高中生吧！既然有车，你就自己去买啦！”

    “转角香烟行的阿姨会卖给你啦！你不是也有摩托吗？你买那辆破铜烂铁是为了什么？”

    “那辆破铜烂铁，可不是为了帮姐姐买赛马报纸才捡回来的！”

    隔着小餐桌与翔香迸出一阵火花之后，翔希像是在赶野猫一样挥手嘘了几声，“总之我不要。因为练剑的关系，我也累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勇者，也不知道翔希实际上真的有去惩罚坏人，还与那个东京神殿的爆炸意外有关。

    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她很惊讶吧？不过翔希没有说。之所以会在三更半夜出门，是为了上山修练剑技。只要用这种说法，就不算是完全在说谎了。

    “好啦～我会加倍还你零用钱啦～久盼春色！（赛马的名字）下次会是它夺冠喔！”

    十几岁的时候被捧在手心呵护的长谷部家剑术少女，难道也在哪里走上歧途了吗？即使如此，她姑且也是实力仅次于爷爷的代理师父。心技体的教诲，难道没有套用在长谷部流的剑术里吗？

    “这种名字连一点上进心都没有的赛马，你不要押它啦……别说这个，之前借你的一万块先还……”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自己去买吧。”

    翔香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走向玄关。

    翔希不经意看着电视等待脚步声离去，之后悄悄窥视玄关，目送姐姐出门离开。

    “呼……”

    他猛然流出冷汗并且叹了口气，随即在他还没采取动作之前，置物柜的拉门打开了。

    “请问？”

    从置物柜探出半张脸的人，是昨晚在山中捡到的美女——应该位于贵濑宅邸里的魔人魅子。她还是穿着原本的衣服，其中包括黑色的连身裙与围裙。

    “啊哈哈哈……哈，已经可以出来了。”

    “……你叫做翔希是吗？”

    “啊啊。不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是的……在听到翔希对我说之前，我连魅子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换句话说，她丧失了记忆。

    然而，面对这位举止端庄、有着惺忪眼神的温柔女性，翔希完全不想把她送回那个会踹她骂她（即使她是魔人）的邪恶元凶伊织贵濑身边。

    虽然不知道他是E0还是什么玩意，不过那个家伙终究，只是个会将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党。

    虽然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然而比起留在那个家伙身边，待在这里绝对比较好，所以翔希还没有把贵濑的事情告诉魅子。

    “话说回来，翔希……”

    “咦？”

    “你好像很会做马铃薯炖肉对吧？”

    魅子像是很开心似的从置物柜里缓缓爬出来。

    “我想要稍微品尝一下……”

    “咦？啊啊……也对。”

    从她一直没吃没喝——应该说一直倒在山上的状况来看，她想要这么做的理由是很充份的。就算不是如此，现在也是吃早餐的时间了。

    “那么在姐姐还没回来之前——”

    喀拉一声，传来一个随意打开玄关大门的声音。

    “！”

    “真是的，最重要的钱居然忘了带……”

    从玄关传来了姐姐的声音。

    “魅子小姐！躲起来！快点！”

    “咦？那个，马铃薯炖肉……”

    “晚点！晚点就可以吃了！”

    “可是，为什么从刚才就要躲起来……”

    “先别问了！会很麻烦啦！”

    手忙脚乱，咕咯啪咯。

    “怎么啦？翔希，咕咯啪咯的吵死……了……”

    翔香就这么一只脚踩进客厅，然后呆呆张开了嘴，翔希则保持推倒魅子的姿势僵住。

    “不、这是，那个……”

    “啊……翔希，不可以这么粗鲁……”

    魅子发出的声音实在很引人遐想，而且因为她长长的裙子卷高而露出白得眩目的大腿，围裙肩带上的扣子也脱落了。

    平常总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吵闹不休的姐姐，就这么鸦雀无声。

    “等……等一下啦，姐姐！听我解释！听我……”

    翔希起身之后拼命要解释，不过翔香意外地没有多说什么，只让穿着袜子的脚发出咚咚的脚步声，并且就这么沿着走廊往里头走去，大概是走到了最深处的爷爷房里。

    然后，她咚咚地走了回来。

    与刚才相较之下，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喂……姐姐……”

    翔希怀疑着自己的眼睛。

    翔香手中所握的并不是钱包之类的东西——如果是木刀还可以理解，然而非常不妙，她拿的是原本摆在爷爷寝室里装饰的真剑。

    “翔希！你居然抓了比姐姐年纪还大的女人，甚至还精心准备这种衣服！”

    “等一下！误会！这是误……”

    咻喳！

    “！”

    翔希刚才所在的地方，从外廊的纸门到榻榻米，留下一道笔直斩过的痕迹。不愧是挂名代理师父的人，这一刀利落得令人感觉痛快。

    “这……你真的想宰了我？”

    “给我坐好，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所以我不是说过这是误会吗？我怎么可以就这样被杀掉！”

    “真有你的！想跟我杠上，你还早了一百年啊！”

    咕咯咕咯咕咯……

    3

    三十分钟后。

    “呜……呜呜……”

    被倒吊在松树上的翔希正发出呻吟，而在外廊眺望这一幕的翔香，则与魅子一起享用马铃薯炖肉。

    （这该怎么办呢……）

    她知道目前的事态了。毕竟身处于宫内厅神灵班这种特殊单位的翔香知道魅子的长相，昨天她也从贵濑那里听到了魅子失踪的事情，也知道关东机关为此展开搜山。

    现在的问题在于，自家弟弟居然把这样的她带回来了。至于把他吊起来的理由，是翔希不知为何鬼迷心窍地将她推倒在地。

    （所以，这就是那个食欲魔人啊……）

    翔香单手拿着啤酒侧目看向魅子，总之，她实际上真的很能吃。

    电饭煲里头用了大约三杯米煮成的饭，全都进到她的肚子里。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现在正享受着日本酒与马铃薯炖肉。大概是不会喝醉吧，水杯里的酒（不是酒杯）被她当成水一样饮尽。

    顺带一提，现在还不到上午八点。

    “呼啊～这种酒真好喝呢，叫做越之寒梅吗？”

    “唔……这个很贵，所以喝慢点喔，毕竟是爷爷的。”

    “好的。”

    她露出窝心的表情，不过脸色没有变红润或是变苍白。

    “呜呜……姐……姐姐……救我……上学会……迟到……”

    “啊？怎么啦，翔希？跟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喔！”

    “办不到……被弄成像是蓑衣虫的模样……要怎么……呜……”

    因为贵濑是个过份的家伙，所以才将魅子藏起来——这是翔希的说法。

    他从小就是个对正义英雄抱持憧憬而且纯真率直的笨蛋，所以应该不是在说谎，这一点翔香也可以理解。虽然可以理解……

    “哎呀，翔香小姐要去哪里？”

    “打电话。那个笨蛋可以随你打随你踹，你就自便吧。”

    “好的。”

    毫不犹豫如此回答的魅子，露出微微的笑容。

    真搞不懂魔人的想法！

    回到自己房间取出手机的翔香，解除指纹认证的锁定之后，拨打贵濑的手机号码。

    “……啊啊，是我。”

    耳边传来一个高傲的声音。然而与直到最近都很熟悉的那种声音比起来，果然给人不同的印象。

    翔香轻声说道：“怎么办？”

    “啊啊，翔香吗？怎么忽然问我怎么办？”

    “魅子小姐现在在我家。”

    “噗！咳、咳咳……”

    大概是在喝茶吧，另一头响起喷出东西并噎到的声音。在贵濑冷静下来的这段期间，翔香坐到了弹簧床上。

    贵濑电话那一边之所以那么热闹，大概是又跑去翔希的学校玩吧？或者是要监视魔王候补暨神圣巫女——名护屋河铃兰。

    “咳咳……是吗，难怪找得这么仔细还是找不到。不过，没想到魅子居然被翔希带回去了……”

    “那个色情勇者说，不想把她送回你那边。”

    “色情？他做了什么吗？”

    “居然推倒在地上呢！我打了他五、六十下喔。别提这个，我再问你一次，你想怎么办？”

    “啊啊……不过要是我过去的话，只会在你家造成骚动吧？菊人他们又赢不了翔希……既然这样，你可以帮忙带她过来吗？”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普通的邮局职员喔！”

    翔香轻轻耸了耸肩之后，拿起手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真受不了你……你还没有对翔希说吗？宫内厅神灵班的副班长。”

    “少啰唆。”

    “已经向那田主任报告了吗？”

    “你姑且算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自认这么做算是很用心的，她有察觉到贵濑心中对于魅子的复杂想法。

    “翔香……如果可以的话……”

    “怎么忽然这么客气？该不会是要我去叫翔希交出魅子吧？”

    “果然不行吗……”

    “笨蛋！你不断辛苦至今累积的成果，打算在这种时候整个搞砸吗？”

    “……比起待在我这里，如果是身为人类的话，她待在那个蠢小鬼身边，应该可以过上比较好的生活吧？魔人只能维持着魔人的身份而死，或者忘记一切成为人类而死。魅子选择成为人类，并且忘记了一切。不只忘记那间宅邸，也忘了我……以翔希的本领，他可以阻挡大部份的威胁，仔细想想，这是很理想的状况。”

    虽然曾经说过一些有的没的，不过这个人还是承认翔希的实力。不对，要是没有承认的话，应该就不会管翔希的死活了。

    “不过我说你啊，魅子失踪的骚动也传入协会的耳中啰。万一杰琵鲁姆也采取行动的话……即使如此，你也坚持不为所动吗？”

    “这样的话，到时再想办法吧。总而言之，我不待在魅子身边会比较好。”

    对于压低音量做出这种宣言的贵濑，翔香交杂着不耐烦的情绪用力说道：

    “这样真的好吗？”

    “我还记得……她说自己已经活腻时的那张侧脸。她是这么希望的，所以这样就行了。”

    忧郁的声音。

    没错，伊织贵濑就是这样的人。要是没有以邪恶来粉饰外在，就变成会令人感到心痛的厌世者。所以翔香比较喜欢当初忘记往事的贵濑，比较喜欢那个乱来又胡闹、欺负着小混混或是流氓的他。

    4

    交谈声、嘈杂声，热闹的放学后教室里，有着超乎往常的活力。

    “黄金周！”

    铃兰不得不对自己说，她只是个平凡的高中女生。虽然背后有着各式各样的辛酸，不过令她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能够在学校求学了。

    “真有干劲呢，铃兰。你会这么高兴的原因，就由我来猜猜看吧！”

    以粉红色缎带扎着双马尾，戴着粉红色镜框之无度数眼镜的死党高木嘉子，露出像是恶作剧猫咪的眼神接近过来。

    “唔……为了准备期中考，铃兰准备在家里闭关？”

    “给我住口，嘉嘉，我这次真的很危险。”

    “喵呜～”

    一下子变得扫兴，使得两人低下头。

    要是没有数学，这个世界肯定会有趣个一百倍——铃兰很认真地如此心想。

    “虽然真的很危险，铃兰却想要以活在当下为借口，把明天开始的连假拿来玩到爽？”

    “哼哼哼，大致说中了！”

    铃兰露出无畏的笑容握住拳头，见状的嘉子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抓起她的胸口。

    “你这家伙，是打算去小织织那里对吧？”

    “不准胡说八道！”

    铃兰也抓起嘉子的胸口。

    “呃……二年A班的名护屋河同学，请尽快至美术准备室。”

    所以说不能提的。

    从扩音器传来年轻美术老师贵濑伊织的声音，使得铃兰捂住了耳朵。嘉子质疑的视线使她觉得被刺得很痛，不过这只是短暂之间的事情。

    “二年A班的名护屋河同学、名护屋河同学，关于奖学金的部份有事情要找你，所以完全不用害怕，快点至理事长室报到！”

    这次传来的，是飞驒真琴我行我素的声音。

    （可是就算一起用广播找我过去……）

    无论如何，只要牵扯到黑暗世界就不会有好事。铃兰不想和那个世界有所牵扯了，再也不要、绝对不要，所以她对于刚才的广播也不予理会。

    “……这么说来，铃兰，最近真琴学姐很喜欢你耶？”

    “咦？没啦，并没有……”

    自从关东机关的事件之后，真琴三不五时就会过来搭话。

    “真琴学姐很聪明对吧？看起来跟真琴学姐很要好的长谷部学长也很聪明，对吧？”

    “怎么了，嘉嘉你想表达什么？”

    “……难道说，只要靠真琴学姐的权力，就可以在分数上头狂灌水吗？”

    身为理事长孙女的真琴，曾经好几次认真地以这种方式引诱铃兰。不过因为害怕后果，所以铃兰全都一口拒绝了。

    “没那回事。”

    “那么那么……长谷部学长会教你功课吗？”

    “唔～嗯……也没那回事，毕竟那个人很忙的。”

    不知道嘉子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她扭动着身体故作娇态。

    “学长……这个地方我不懂啦。啊嗯，再下面一点——你是打算这么说吗？”

    “你在说什么啦！这个笨蛋眼镜！粉红眼镜！”

    呀啊～呀啊～

    呀啊～呀啊～

    呼，哈……呼，呼……

    “……真没长进，升上高二后还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的相依为命。虽然有在某部电影看过，不过总之就来拟定计划吧，计划！”

    整理好衣领回到自己座位的铃兰，取出笔记本随便找个空白的地方写上重点。

    “没什么零用钱，但是想要过个有意义的假期，并且是以贵濑老师无从干涉的方式。”

    她在“贵濑老师”这个项目画上星号，代表这是最重要的部份。

    “好啦嘉嘉，该怎么做？”

    “乖乖用功念书？”

    纸上追加了“不想念书”这一条，并且画上三颗星。

    “……怎么办？”

    “这根本是堕落人类的欲望嘛，尤其是最后一项。”

    “唔……不觉得这是很率直的意见吗，好姐妹？”

    “被妈妈看到的话，会害她难过吧？”

    “唔唔……”

    结果在嘉子的径自决定之下，铃兰变得要去找翔希教她功课并且用功念书。

    虽然说到成绩的话是真琴名列前茅，不过以真琴的状况，即使她要求铃兰付出某些代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关于这一点，如果是长谷部学长就不会乱来了。）

    就这样，铃兰接受了嘉子的提案。

    然而，她们一直找不到翔希。

    西下的太阳好耀眼，学生的身影也是三五成群。依据打听到的消息，翔希今天是伤痕累累到全班都劝他去保健室休息，而且上学还迟到的样子。

    “去保健室看看吧，嘉嘉。”

    “好——”

    然后，在两人随意闲聊并朝着目的地前进的时候——

    “啊，铃兰，好久不见啰！”

    “啊，是的，好久不……”

    咚乓。

    铃兰与一位笑容宛如向日葵的学生擦身而过之后，撞上了保健室的门。还好只是心不在焉地随意前进而已，要是速度再快一点，大概就会把门上的玻璃撞破吧。

    “铃兰，你还好吧？”

    “怎么了吗？你没事吧，铃兰？”

    “不……那个……”

    由于在嘉子这个普通人的面前，所以铃兰压低了声音。

    “您在做什么啊？克拉莉卡小姐……”

    她那头外翘的头发以及圆圆的眼睛，给人一种似乎很活泼的印象。虽然是神殿协会的修女，她却不知为何穿着这间学校的胭脂色制服站在铃兰面前，而且缎带的颜色是代表着三年级的蓝色。

    “哎哟，你真是的，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喔，不过是今天转学过来的。你看！”

    铃兰低头看向她有些自豪地取出来的学生手册。

    “3年C班仓梨花”【注：倉梨花（くらりか）的汉字发音即为克拉莉卡】

    咕唰！

    “……铃兰，你明明没在走路却能跌倒，真是有一套呢。”

    “请问……一下……您没有想过再稍微做点掩饰吗？”

    “你是指什么？”

    铃兰在难以承受的情绪之中抓着门板爬起来，克拉莉卡则是笑咪咪地如此反问她。

    “铃兰是二年级，所以要叫我仓学姐喔，不准连名带姓地直接叫我名字。”

    （哪个才是本名啊……不对，无论怎样，都应该稍微掩饰一下吧……）

    即使在心中如此吐槽，克拉莉卡所穿的制服还是很适合她。不过当她穿着神殿协会修女服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是二十岁左右吧？

    “克拉莉……仓学姐几岁呢？”

    “因为是三年级，所以是十八……十七岁。”

    为什么要更正？

    “不，那个，其实您……”

    “汝不准质疑。”

    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铃兰的喉头有着冰冷金属的触感。随着一张异常具有魄力的笑容，一把大型**正抵着铃兰，而且从嘉子的方向来看，还巧妙隐藏在嘉子看不见的死角。

    “那个……这里是学校……”

    “汝不准质疑。”

    “不对，所以说……”

    “接受天主的宠召吧。”

    “我相信，我相信了啦！”

    **无声无息地收回了克拉莉卡的腰部后方。幸好没有学生看到目前这段经过，嘉子也只是一直眨着无度数眼镜后方的眼睛而已。

    “铃兰认识吗？”

    “呃，唔～嗯……算是吧？”

    “这位是铃兰的朋友吗？”

    “啊，是的，我叫高木嘉子，不过大家都叫我嘉嘉。”

    嘉子与克拉莉卡握手之后，事情告一段落。

    虽然铃兰很在意克拉莉卡为什么会成为学生，不过毕竟嘉子在场，因此铃兰暂时停止追问。

    “啊，对了。克拉莉……仓学姐，您知道长谷部学长在哪里吗？”

    “要找翔希的话……”

    喀啦一声，保健室的门刚好打开，像是一条破抹布的翔希，将憔悴至极的脸探了出来。

    “喂，克拉莉卡你吵死了，在这里不要做出太引人注目的举动……”

    “您……您怎么了，长谷部学长？受伤了吗？”

    “啊……啊啊，是名护屋河啊，这是被怪物……”

    话说到一半，翔希察觉到嘉子的存在而改口说道：“没啦，是从楼梯上摔下来……”

    ◆

    翔希似乎真的累了。虽然向他提了读书会的事情，不过与其说他不想参加，不如说他的注意力早被其它事情吸走，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

    这里是回程的路上，一间位于商店街、两人常来的可丽饼店。在以玻璃窗营造出开放感的店内，传入耳中的都是女学生尖声交谈的声音。

    “这么说来铃兰，那位叫做仓学姐的人，是长谷部学长的女朋友吗？虽然是今天转学过来的，不过他们好像早就认识了耶？”

    “啊……”

    这该怎么解释呢？表面上是学生的这件事暂且不提，实际上他们是独来独往的勇者以及辅佐勇者的特务。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可能蛮不错的，不过以克拉莉卡的状况来说，即使没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部份，还是有种相差甚远的感觉。

    “咦？对不起，嘉嘉，我的手机响了……长谷部学长？”

    铃兰瞪大眼睛看着难得出现的来电名称，将她爱吃的巧克力香蕉可丽饼放回盘里，并且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铃兰……咦？刚才读书会的事情吗？啊，好的，我没关系……在长谷部学长家？好的，好的……再见。”

    “铃兰，怎么回事？”

    “嗯，成功啰。长谷部学长说，希望能在他家举办读书会。嘉嘉也没意见吧？”

    “那还用说！如果我没去的话，铃兰与长谷部学长就变成两人独处了，那会变成什么样的读书会啊！”

    铃兰不由得将吃到一半的可丽饼捏爆的同时，一辆声音异常刺耳的车子停在店门口，使得她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往店外一看，下车的是一名戴着银框眼镜，（表面上）有着耽美容貌的俊美青年——伊织贵濑。

    “快快快……快、快逃吧嘉嘉！”

    “喵～为什么为什么？”

    “先别管了，快点！”

    铃兰从钱包拿出微薄的零用钱甩到桌上之后，就朝店门口跑去。然而在钻过自动门的时候，贵濑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嗨，名护屋河同学，我应该有用广播找你过来才对。”

    “呃……那个……因为我捂住耳朵，所以没听到。”

    此时，铃兰背后的自动门再度打开。

    见状的贵濑不知为何，太阳穴附近的部份开始抽动。

    “耶～小织织！”

    “唔。嗨，疯狂魔……宝贝嘉嘉同学。”

    像是在逗弄伊织一样开心不已的嘉子，与露出抽搐笑容的贵濑之间，产生出一股微妙的紧张感，这好像不是铃兰自己想太多了。

    “不对，那个，贵濑老师……她的本名是高木嘉子才对……”

    “啊……啊……啊……说得也是，总之无所谓了。铃兰，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耶～我也要跟小织织去兜风～”

    像是在开心嬉闹的嘉子，被贵濑一把抓住脑袋。

    “啊，高木嘉嘉同学，很可惜老师的车只能载一个人。”

    铃兰对着将嘉子拉开的贵濑这么说：

    “呃……可是贵濑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可以一个人回去……等等，啊，这只手是怎么回事？请放手，不放手我就大喊了！”

    一阵刺痛。

    “……咦？”

    才刚感觉到脖子有些痛楚，铃兰就这么昏了过去。贵濑趁着还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以利落的身手将铃兰扔进车子的副驾驶座。

    “唔～唔～居然来硬的～铃兰好可怜喔！”

    “你这个蠢笨蛋疯狂魔人给我住嘴！”

    “我也想要坐这辆法拉利看看～”

    “没错，因为你们的关系，我爱用的DIABLO已经升天了。”

    “不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吗？”

    贵濑斜眼看着嘟起嘴唇的嘉子，接着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之后，自己也坐上驾驶座。

    嘉子以挑衅的笑容窥视他，“听说魅子小姐失踪了？”

    “……听好，不准打什么鬼主意啊。即使你们异界徒是特别的存在，那个女人跟你们的立场也完全不同。听清楚了吧？等到事情全部结束之后，我再听听你们要说什么吧。”

    说完要说的话之后，贵濑的车就疾驶而去。

    嘉子将手放在头后，仰望布满晚霞的天空。她的另一个名字是魔人薇洁塔，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之一。

    “虽然不是鬼主意……不过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喔！”

    她以轻快的脚步走了两三步。

    然而，才刚看到她踩起小跳步，这名绑着双马尾的少女就已经消失在街角了，而且没有人察觉到。

    5

    稍微将时间往前拉。

    “……啊啊，就是这样。明天可以吗？知道了，那可以来我家吗……不用介意，我家大到可以让门徒留下来过夜的……再见。”

    “电话打完了吗？”

    克拉莉卡面对覆盖商店街的晚霞，像是很怀念地眯细眼睛。

    “读书会啊，我在修道院的时候也经常办喔。”

    她脸上笑咪咪的。

    “结果小抄被搜到……”

    她的眼神看向非常遥远的地方。

    “真是怀念呢。”

    从她的眼角看得见某种闪亮的东西，是自己多心了吗？

    “呃……那个……名护屋河好像对数学很不拿手，教她功课是身为学长理所当然的任务吧。”

    “说得也是，这是很好的心态喔。那么，我正如刚才所说的有任务要出……翔希这边也麻烦啰，要是发现她的话请和我联络，之后就是这边的工作了。”

    “我知道。”

    为了潜入这座城镇进行调查而变装成为女高中生的克拉莉卡，就这么让身影消失在街道之中，接着翔希走进了家门。

    神殿协会决定要逮捕他们认定是异界徒的魔人魅子。他们似乎是想要采取异界徒的样本，借以找出异界——也就是魔之根源的突破点，并且以异界徒所持有魔力的记忆，打开通往异界的通道，并且展开攻势将魔物根除。至于被夺走魔力的魔人魅子……将会就这么成为空壳而死。

    这是克拉莉卡所做的说明。

    协会里头的任何人应该都没想到，藏匿魅子的人居然就是勇者吧？然而要是消息泄漏的话，就将会是严重的背信行为，克拉莉卡身为狩猎异端的修女，将会就此与勇者势不两立。

    （该怎么办……）

    要联络伊织贵濑吗？要向飞驒真琴寻求协助吗？然而即使是关东机关，也无法与神殿协会为敌。即使是贵濑，与枢机卿交手的话也无法全身而退。要是他们与协会起冲突，很明显将会造成死伤。

    （不能放弃，放弃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想要守护名为魅子的女性，翔希找不到她非得消失的理由。必须牺牲某些事物才能完成的正义，肯定不能称为正义，所以身为勇者的他没有理由放弃。

    翔希走进矗立在面前的家，心想做点好吃的东西给魅子吃好了。虽然今天负责做饭的人是姐姐，不过还是由自己做吧，首先就从这里开始思考。

    “我回来了。”

    一如往常这么说完之后，经过走廊进入客厅。

    “回来啦。”

    “欢迎回来，翔希。”

    “来叨扰了啦。”

    滋咯！

    “唔……好痛！”

    翔希按着撞到柱角的额头，并且从走廊上起身。

    里头有三名女性，躺着看电视的姐姐、正坐的魅子，以及另一个人——早上应该没有在这里、有着泛蓝黑发的娇小女孩。

    “你……你……”

    翔希颤抖的手所指的，这名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莉浦拉普，就这么轻轻摇了摇头。

    “我正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放轻松啦，不需要为我担心啦。”

    “真是个很有教养的小妹妹呢，希望我家弟弟也能效法一下。”

    “翔希，我来介绍，这个孩子好像是我的朋友。”

    “不……那个……这样啊……”

    不只是刚才撞到的地方，连脑袋各处都开始痛了起来，所以翔希就这么从客厅外面直接经过了。

第三卷 外之姬 第二章 有点难走

    1

    被贵濑绑架的铃兰抵达伊织家宅邸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西沉了。然而贵濑并没有把车子开往车库，而是停在前院之后下车抱着自己的头。

    清醒之后的铃兰，认为既然来了也没办法，所以下了车，她重新眺望着面前的光景并且发出感叹。

    “唔呀……”

    宽敞而且视野良好的庭院深处，停着好几架涂成深蓝色、机身绘有天使图样的大型运输直升机，不远处有着十字镂空顶棚的帐篷也为数众多，而且身穿甲胄的圣骑士正在高挂的照明灯下方到处走动。

    “欢迎回来～啊，铃兰也一起来啦？”

    出来迎接的是戴着无框眼镜的短发美少女，她是借用这间宅邸作为总部的关东机关局长——飞驒真琴。

    “那个……真琴学姐，这个到底是……”

    “发生了什么骚动？”

    相对于愕然的铃兰，贵濑露出像是快沸腾的情绪。

    真琴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因为神殿协会说，他们想要暂时借用一下这里。”

    “……知道吗？给我听清楚了，真琴。”

    “什么事呢，老师？”

    “这里是我的房子……”

    “是关东机关总部对吧～”

    “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是关东机关局长～顺带一提，我是老师的上司喔～☆”

    真琴伸直食指投以得意的微笑，至于在她身旁被抢话的贵濑，则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样，做了一次好大的深呼吸。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将银框眼镜向上顶。

    “听·好·了，飞·驒·真·琴……”

    “喂，你这家伙是经过谁的允许待在这里！此处现在禁止俗世的人进——”

    咯铿！

    过来大吼的一名圣骑士，被贵濑头也不回地打飞了。

    “唔哇！主、主人，请您冷静一点。”

    铃兰连忙拉住贵濑的手。

    “啊～啊……所以，什么事呢，老师？”

    “希望你可以帮我转达给神殿协会的那些笨蛋，要他们三秒之内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只要转达就行了吗？”

    “不，我自己去转达吧，负责人在哪？”

    眼镜闪出光芒的贵濑，在圣骑士团的包围之下，像是乐在其中一样握紧双拳。

    至于铃兰，当然是悄悄放开了贵濑的手。

    贵濑只花五秒就突破了圣骑士的包围网，十秒就抵达玄关前。

    根本就不用质疑他有多强，在铃兰的眼中，身手勇猛又利落的贵濑，简直就像是换成另一个人似的。

    “这……这个，真的是主人吗？”

    “是啊，这就是E0，很棒吧～”

    真琴如此说着，像是对贵濑很有信心一样随后跟上。

    “那……那么，果然不是只有说话的语气变温和而已吗……”

    “铃兰，你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一下子就把老师赶出去，成为这间房子的主人喔～☆”

    这个人可以用耀眼到眩目的笑容说出这种事情，果然也很可怕。

    畏畏缩缩的铃兰与真琴一起进入馆内一看，贵濑即使再度被骑士们包围，却一边露出扭曲的微笑一边拨打手机。

    “呼呼呼……没错，我说我会接受你们的条件。你们想塞多少就塞多少吧，然后让那些家伙见识一下！”

    真琴对着结束通话的贵濑歪着脑袋。

    “老师，你刚才打电话给谁啊？”

    “呼呼……你马上就知道了，好啦，会很有趣喔！”

    之所以背脊发冷，是因为围绕这个大厅的骑士团所发出的杀气？还是贵濑的笑容呢？

    铃兰马上就知道答案是后者了，因为通往地底的阶梯那里，响起咯咯咯咯咯咯……许多人的脚步声。

    “兄弟们，上吧！要回应社长答应我们诉求的气魄！”

    “虽然有点难走，不过，冲吧！”

    穿着全身紧身衣的伊织魔杀商会战斗员，就这么不断、不断、不断涌了出来……

    “真琴学姐……所谓的要求……”

    “……好像是。”

    他们在这一天，走起路来脚张得特别开，就像是没有做好的傀儡一样。

    “所谓的难走……”

    “……好像是。”

    铃兰决定尽可能不去看他们的下半身。

    与他们正面交锋的圣骑士团，发出不知道是怒吼还是惨叫的声音。

    “可恶！这些嚣张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神威！净化！赌上男人……更正，赌上圣骑士的尊严，绝对不能输！”

    “我不要！我不要输给这种家伙啊！”

    该说这是阿鼻地狱的情景吗？

    “他们说的嚣张……是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

    旁观的两名女高中生发出无力的叹息。

    骑士们面对这些穿着全身紧身衣的人。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不过紧身衣怎么砍怎么刺都弄不破，所以骑士们只能用打的、用踢的、用扔的，试图将他们赶回地底。至于为了应付他们而背对铃兰的骑士们，则被贵濑逐一修理了一顿。

    “不愧是老师。”

    “真的很残酷无情呢……”

    “还在玩什么，铃兰！带几个人去占领楼上！真琴去把沙穗叫来！”

    真琴说着“真是没办法呢～”并且朝某处走去。

    “唔啊……怎么这样，只有我一个人吗……”

    “总之给我去，如果害怕后果的话，就给我去！”

    “是！”

    由于贵濑的眼镜发出光芒，所以铃兰带领穿着全身紧身衣的人冲上楼梯。

    过没多久，她就狂奔着冲下楼梯回来了。

    “全军覆没了！”

    咯！贵濑的拳头顺着她逃回来的冲刺力道命中眉心，使得铃兰痛得发不出惨叫声，蹲了下来。同时那些穿着全身紧身衣的战斗员，已经被推进通往地下的楼梯，堆积如山了。

    “哼，可恶，没用的东西！所有人都要扣薪！”

    结果几乎所有圣骑士都是由贵濑自己打倒的，这是令他如此怒吼的原因。

    真琴终于回来了。

    “老师，我把沙穗带来啰！”

    “可以砍吗？”

    右眼包着头巾，打扮成侍女模样的这名少女，像是等不及似的摸起日本刀的刀柄。

    “如果是负责人，我就准你把他剁得粉碎……”

    听到贵濑这么说，沙穗以张开的左眼，望着倒在四周的骑士团之后轻声说道：

    “这些人，全都是负责人。”

    “不对，我不知道你这个判断的根据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跟往常一样，只砍了武器就行！在接到其它命令之前不准制造垃圾啊，要是有汁液洒出来就很难清理了。”

    “在下知道了！”

    两人迅速沿着楼梯跑上去，被留下来的铃兰与真琴彼此相视，然后再度叹息。

    2

    “……好像有点吵呢……我还是去看一下状况啦。”

    “没关系，丢着别管啦～别说这个，可以再倒一杯茶给我吗？”

    “啊……是这样吗……”

    克拉莉卡听话地拿起茶壶，朝着从红木材质桌面递过来的茶杯倒茶。

    律子枢机卿就这么靠在超厚皮制董事长椅的椅背上，享用着明石烧（类似章鱼烧的食物），大大眼镜后方的眼睛悠闲地眯起来。

    说实话，克拉莉卡并不喜欢这个过于稳健的枢机卿。她在任何状况下都是一副悠闲的模样，实践顺其自然的主义。即使协会拟定了大规模肃清恶党的作战，她似乎也肯定会以软弱的态度反对。

    事实上，即使已经来到这里，即使到处都有关东机关的人在闲晃，她也说不能对居住在这里的人多加伤害。

    “枢机卿，只要净化关东机关，就可以让圣骑士团直接驻扎在这里喔！邪恶不是应该要消灭的存在吗？”

    “我说你啊～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都可以杀喔。关东机关或许真是一群在进行人体实验的家伙，不过自从那个叫做真琴的孩子当上局长之后就正经很多了。而且，他们要保护人类社会不被魔物危害的目标跟我们一样。就算是商场上的对手，跟敌人也不一样喔～”

    “是这样吗……”

    克拉莉卡心不在焉地回应。

    “最先要做的就是阻止魔物或魔人在外面肆虐，所以神殿协会每年都会把魔物年鉴送给世界上的抗魔组织，如果其它组织需要的话，也会派遣讨伐魔物的顾问过去。我们目前站在这样的高度，所以你现在还不需要这么生气。”

    “您说现在还不要生气……意思是枢机卿有稍微认同关东机关是邪恶的一方吧？”

    “与其说关东机关，不如说是小贵吧～”

    小贵……克拉莉卡在脑中反刍着这个词。

    “是指那个邪魔歪道……伊织贵濑吗？”

    “之前他曾经与费帅小哥为敌，做了很多乱来的事情。不过，这跟你没有关系就是了。”

    律子左右摇了摇头，让眼镜蒙上一层蒸气之后啜饮着茶。

    “话说回来……你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很合适呢～”

    大概是讨厌无谓的深究吧？忽然被问到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题，克拉莉卡连忙接过这个话题回答。

    “咦？啊……是的，也因此我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

    克拉莉卡的衣服从铃兰就读高中的制服，换成了这间宅邸里头的侍女服。会这么做是基于枢机卿“既然机会难得”这句莫名其妙的意见，而身为修女的克拉莉卡当然没办法违抗这个命令。

    “你今年几岁了？”

    “啊……呃，十……”

    话才刚说出口的刹那，一道光芒闪出。

    “不可以说谎喔。”

    “唔、真敏锐……不对，我二十一岁……”

    耳边传来了喝茶的声音。

    “真好呢～好年轻啊～”

    （呜呜……我想回去费利奥司教的身边啦，像那种……有着恶党的惨叫声，血柱像是间歇泉一样到处乱喷的任务……比较适合我啦！）

    就在律子全身放出的悠闲光波，掏挖着克拉莉卡干涸内心的时候——

    “负责人，给我从我的椅子上离开！”

    门被一股好大的力道踹破了，在弹飞的铰链快要落到地面之前，克拉莉卡就已经拔出爱用的毛瑟枪。

    “哈，出现了吗？邪魔歪道！”

    “喔……疯婆子修女，真没想到连你都在啊，而且第十一圣骑士团都出马了……也就是说，负责人当然就是——”

    “小贵～”

    这个邪魔歪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

    律子一进入贵濑的视线范围，他全身的寒毛就竖了起来，并且像是要逃走一样，拔腿朝走廊跑去。

    “你要去哪里呢～”

    一瞬间，律子手上的长鞭甩了出去，并且绑住贵濑的脚。

    “放、放开我，律子！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负责人不是枢机卿吗？不是费利奥吗？”

    “我去年升官啰～费帅小哥一样还在当司教喔～”

    面对脸上深深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并且慢慢将猎物拉到手边的律子，克拉莉卡稍微抱持着尊敬之意。

    “沙、沙穗！军曹！把这条鞭子砍断！应该说把那个女人剁得粉碎吧！”

    听到命令，沙穗大步走了进来。

    “在下知道了……”

    “啊～这不是军曹吗～好久不见了吧？”

    “！”

    沙穗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走了。

    “什么？你要对我见死不救吗？军曹！”

    （律……律子枢机卿……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在铃兰与真琴抵达的时候，克拉莉卡正不断流着冷汗。

    3

    “真不愧是小贵～有办法一个人来到这里呢～”

    铃兰感到惊讶的对象，是坐在原本应该是贵濑或真琴所坐的椅子上，面带笑容的、名为律子的女性。

    虽然年纪看起来与贵濑差不多，不过听说是神殿协会的枢机卿。

    “你几乎把所有人都修理一顿，把他们打昏之后才过来的吧？如果你连这种关卡都过不了，我就打算把你丢着不管了～不过我就把你拿来用一下吧。”

    “给我住口，律子。你是为了确认这种事情，所以才没有告诉那些家伙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吗？”

    被说成“那些家伙”并且被投以轻蔑视线的警卫骑士们，面甲深处的眼睛猛然睁大。

    “而且居然说要用我，真敢说大话啊。”

    “就算这么说，我已经得到局长的批准啰！”

    “请自便吧！”

    真琴也露出不输给律子的笑容。

    “这是卖给神殿协会一个大恩情的机会，老师，要帮忙喔！”

    “开什么玩笑，不只是占领我的房子，还想把魅子抓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做什么……不过随你们怎么做吧，我要用我的做法。走吧，铃兰！”

    “咦？那个……”

    “小贵～魅子的事情你想怎么做？那个人消失不正是小贵的期望吗？”

    律子的声音毫无紧张感，然而贵濑想要抓住铃兰的手却变得紧绷。

    “……那又怎么样？”

    “反正都会消失，所以我希望能够让我们拿来用到最后……”

    “拿来用？”

    看到贵濑皱起眉头，律子嘴里轻声说着手机手机，并从法衣的某处取出手机。

    “哔、波、叭……啊～是我是我，是我啦～可以稍微过来一下吗？”

    通话的内容只有这样。

    “稍等一下吧～对了，得跟铃兰说声初次见面，我叫做律子，请多指教啰～”

    “啊，是的，初次见面，我是铃兰。”

    铃兰低头行礼致意之后，随口提出了一个疑问。

    “律子小姐认识主人吗？”

    铃兰的这个疑问，似乎也引起克拉莉卡的关心。

    承受着视线的贵濑沉重地开口：“……这个女人的本名叫做甲斐律子。”

    “我跟小贵是青梅竹马喔～”

    “不，那个……在主人面前请不要用这个称呼……等一下，这么说来，您为什么都没有反应呢？如果是平常的话……”

    应该会大发雷霆的贵濑，却只是很不甘愿地紧闭嘴唇。

    “我从一开始就是叫他小贵喔～”

    “托褔让魅子也爱上了这个称呼，疑问得到解答之后满足了吗，铃兰？”

    虽然并不是想要满足……不过要是继续追问的话，可能会尝到苦头，所以铃兰沉默了下来。

    “顺带一提，第一个把费利奥叫成费帅的人，也是我喔～”

    “咦咦？是这样吗？律子小姐好厉害呢！”

    看到铃兰瞪大眼睛，律子挺起了胸膛。

    “还好啦～就交给我吧！”

    ——她是个好人！

    至今认识有戴眼镜的人，其中也包括铃兰的好姐妹嘉子，都曾经把铃兰耍得团团转，不过只有这个人肯定是好人。

    “啊、还有，刚才有跟沙穗擦身而过，不过她是用很快的速度跑走，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女人，之前曾经以抗魔战斗指导教官的身份，从神殿协会被派来关东机关。”

    “是喔，所以呢？”

    “因为训练太严格了，所以那段时间的关东机关陷入无法活动的状态。”

    律子枢机卿……似乎不是一个无条件的大好人。

    “就某方面来说，这个女人对关东机关造成的损害甚至超越贝尔隆德。即使是沙穗，那段特训好像也对她造成了心理创伤……”

    在贵濑以感伤的语气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墙壁代替刚才被踹破飞走的门被某人敲响。

    “我给你面子过来啰，律子。”

    出现在门口的金发女性，与铃兰至今见过的神殿协会相关人士有着不同的打扮。她穿着白色厚质连身裙加装护脚、护手与胸甲，就像是北欧神话里出现的女武神一样。

    不过也有一个相异的地方，那就是她戴在头上、充满科技风格的头盔，耳朵部份拉出平板状的天线，厚厚的护目镜挡住了眼睛。护目镜两侧有着小小的透镜，大概是用那个来看外界吧？她腰间所提的不是剑也不是枪，不知为何居然是键盘。

    “啊～等你好久了，过来这里跟大家说明一下吧！”

    “只为了这个就把本小姐找来？真是的，当上枢机卿之后的你真令人无可奈何……”

    她高傲地扔下这句话之后就进入房间，而且还甩着披风，让连身裙的长裙啪啪飘舞着大步走进来。

    贵濑顶了顶身旁的克拉莉卡，“喂，疯婆子。”

    “干嘛，邪魔歪道？”

    “那个是谁？”

    “她是大神殿的魔导理工部副部长，率领第二圣骑士团的芙洛伦丝弗利司·拉迪斯司教，是神殿协会自豪的魔导工学部门第一把交椅喔！”

    “是喔。那么，开发魔导计量器的该不会也是那个人吧？”

    “你真清楚呢。”

    听到真琴这番话，克拉莉卡如此回答。

    “原来如此……以我公司的状况来说，就是跟博士一样的立场吧？”

    虽然贵濑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不过铃兰认为绝对不是这样。

    4

    “所以……换句话说……那个……”

    在有些沉重的气氛之中，铃兰以不敢置信的心情插嘴说着。

    魅子丧失记忆并从这间宅邸消失，神殿协会将此视为机会……芙洛伦丝拿着记载这次作战概要的几张文件，笔直面对铃兰。

    “魔人魅子恐怕……不对，几乎确实会消灭。”

    “这、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吧！”

    铃兰不由得放声大喊，使得芙洛伦丝的身体向后仰。

    “即……即使我能理解圣女温柔的心，对于黑暗世界也慈悲为怀……不过这是不可能再有的机会了！当年魔王席卷这个世界时的最上位魔人‘异界徒’，现在没有任何的力量……”

    面对砰砰拍打桌面大力陈述的芙洛伦丝，铃兰也咯咯敲打桌面与其对抗。

    “所以说并不是这样的问题，魅子小姐只是在保持宁静而已！主人请您也说几句话吧！”

    然而，贵濑却以铃兰意料之外的形式开了口。

    “以魔人所持有魔导力的记忆取得坐标，并且与空间连结，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办到吗？”

    随即芙洛伦丝得意地挺起胸膛，并且拨开肩膀上的金发。

    “在魔物的等级已经成功了。不过以构成魔物身体这种程度的魔力总量，只能开出原子大小的洞通往那个空间。打开的时间在量子力学上也很短暂，不过要是以‘异界徒’魅子所拥有的负相魔力……”

    “如果是负相魔力，位于大神殿地底的导力炉不是也能创造出来吗？你们就是用那个东西到处飞的吧？”

    “以能源总量来说确实如此，不过你刚才有在听本小姐的亲口说明吗？伊织家的当家，很可惜，这种魔导力并没有留下记忆啊！”

    就像是表示“这里才是重点”一样，芙洛伦丝拍打着桌面，甚至连桌上文件都顺势弹了起来。

    “以导力炉产生的魔导力，只拥有来自导力炉的记忆。不过在遥远的太古时代，从异界出现的异界徒身上的魔导力，却拥有来自异界的记忆，所以才有办法取出坐标啊！”

    贵濑沉默不语，缓缓地点了两次头。

    “……魅子真的会消失吧？”

    “我听说她就是为此才被养在这个家里的，伊织家的当家。居然会出现完全没有力量的异界徒，之所以会有这种奇迹……应该说是托了这个家的褔吧！”

    芙洛伦丝以姑且不算是讽刺的语气这么说着。虽然口气很傲慢，不过她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小贵～～可以帮我们吗？”

    “我只给你们一个忠告，你们超讨厌的魔人组织杰琵鲁姆已经掌握消息了。尽可能避免被他们抢先吧，神殿协会。”

    贵濑冷淡说完之后就离开了，铃兰也追着他冲出房间。

    “主人！可以丢着不管吗？”

    “即使是纸上谈兵，但以那些家伙的状况来说，或许实在是说得很夸张……不过，要是魅子能帮上人类的忙，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贵濑以非常冷漠的语气丢下这番话。

    “怎么这样……”

    “总之，既然已经变成这样，这两天应该还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送你回家吧。”

    铃兰与贵濑来到前院，他们在路上一直都沉默不语。

    贵濑打开了刚才下车之后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车子前门，然而铃兰的脚没有动，她只是一直凝视着车子。

    “怎么了？明天开始不是黄金周吗？没啦，如果你想在这里度假的话也无所谓……”

    “主人应该有在迷惘吧？从我的角度来看，您从刚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您并不想杀害魅子小姐吧？”

    贵濑原本半开玩笑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

    “你的观察力蛮敏锐的嘛，铃兰。不过你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的，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接受！”

    “说得也是，我知道了……不过，总之先听话上车吧，不回去的话，你母亲会担心的。”

    载着两人的车子，就像是行驶在泥地里一样，开始缓缓前进。

    “你说得没错，铃兰，我或许在迷惘吧。不对……老实说，我觉得事情不管怎么演变都无所谓了。”

    “我所知道的主人……并不是会说出这种丧气话的人。”

    贵濑眯细了眼睛，像是在寻找着当初遇见铃兰时的自己。

    “是吗……说得也是呢。不过我至今的人生，几乎都耗费在那个女人身上了。以开玩笑的说法来说，我至今的人生都被那个食欲魔人吃掉了。当她重新取回记忆之后，我将会感受到的窒息感是无法形容的。”

    “……”

    “我在想，这个应该叫做时势所趋吧？这是个即使再怎么挣扎，也非得要这么做的时代……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样的感觉。”

    以贵濑像是要说给自己听的这番话做为总结，两人直到抵达铃兰家前都保持着沉默。就这样到家之后，铃兰别说是道谢了，甚至没有道别就下车。

    “明天有什么打算？”

    “……要到长谷部学长家开读书会。就算您想要阻挠还是要把我掳走，我也不会让您如愿的！”

    被铃兰这么用力一指，贵濑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怎么了吗，看您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要跟那个宝贝嘉子一起去？”

    “是的。补充一下，她的本名叫做高木嘉子，绰号叫做宝贝嘉嘉。”

    “没啦。是吗……既然这样，你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虽然对方难得说了这种贴心的话语，铃兰却只是鼓着脸颊，瞪着逐渐远离的车尾灯。

    5

    同一时刻，长谷部家的餐桌比平常还要更为热闹。平常的话，就只有背对挂轴坐在上位的爷爷，坐在两侧的顶多只有翔希与翔香，不过今晚加上了魅子与莉浦拉普。

    “不过，真好呢！居然捡了一个大美女回来，翔希也真有一套啊！”

    很有老人风格、早早就穿上睡衣的祖父，痛快地将酒一饮而尽。

    “哎呀，爷爷，您的嘴真甜呢。”

    看来似乎很开心的魅子将酒一饮而尽。

    “不用应付这个色情老头子没关系的，魅子小姐。”

    像是老江湖一样单脚跪地的姐姐将酒一饮而尽。

    “就算用炖的，也很好吃啦。”

    莉浦拉普若无其事地吃着炖芋头。

    “翔香有一个好屁股，魅子小姐也有一对好奶子，你们两个要不要来当我的新娘啊？小妹妹过了十年以后要不要一起来呢？”

    “哎呀，爷爷您真的很会说话呢，来，请用。”

    “不要对亲孙女发情啦，色老头！魅子小姐也请不要再让他喝酒了啦！”

    在有三个人喝醉的状况中，要让自己不喝醉是很辛苦的。即使不像门徒在新年全部到齐的时候那么夸张，这情况还是使得翔希疲倦至极。

    “唉……”

    “怎么了，翔希，瞧你一脸烦躁的模样，这样子的人生会有趣吗？”

    “……哼，我在想某人是不是应该赶快嫁出去了，快点去找一个好对象吧。”

    “等一下，翔希，你说得真不留情呢，这样不就像是我快要超过适婚年龄了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好痛！”

    翔香扔出的酒杯，狠狠打中翔希的额头。

    “既然都这么说，你可以去帮我找吗？我要又高又帅又比我强，就算我每天赌马都不会有意见，而且年收入十亿圆以上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称心如意的对象啊？”

    觉得话题没什么营养的翔希将白饭送入口中嚼碎时，因为喝酒而眼睛湿润的翔香拍了一下手。

    “啊啊，有贵濑嘛！”

    “咕噗！”翔希正要吞进去的白饭噎到气管了。

    翔香斜眼看着他，饰演一名年轻又充满梦想的少女。

    “毕竟那个家伙很帅，而且很有钱。嗯嗯，仔细想想不是很棒吗？”

    “拜……拜托别这样！”

    没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翔香居然认识贵濑。好像是因为同为屠神家系所以有所联系吧？总之对于翔希而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哎呀，是血泪！翔希，身体不舒服吗？”

    “别介意别介意，魅子小姐，这个家伙有恋姐情结，所以还是不希望我嫁出去啦。”

    “不是这么回事！喂，姐姐，好好听我说啦！那个家伙……就只有那个家伙……”

    翔希就像是要追上某个遥远的东西一样伸出手，不过翔香迅速躲开了。

    “好啦，差不多该去洗澡了，魅子小姐还有小妹妹要不要一起洗？”

    “哎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啊，不过这里还没收拾……”

    “没关系啦，翔希会收拾的。好啦，小妹妹，我们走吧！”

    “我之后再洗就好啦。”

    在两名女性离开之后，“什么嘛，已经散会了？那么，我也去睡吧……”爷爷也迅速离开了。

    就这样，在好不容易让心情平复的翔希面前，只剩下莉浦拉普与堆积如山的餐具。

    “……为什么我家的人，连收拾善后都不会啊……”

    “而且这个家里的人，都不用我的名字叫我啦，不满意啦！”

    “……不过我觉得，莉浦拉普这么难念的名字也要负一点责任就是了。”

    翔希对着身为黑暗魔人的少女这么说，并且将盘子叠在一起。

    “你要收回刚才的发言啦。”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少女手中的深色金属球棒，缓缓摇动散发危险的气息。而且对这把球棒的惊人威力，翔希有着非常深刻的体认。

    “唔、喂喂……冷静一点啦，那个到底是什么……”

    “只是普通的体育用品啦。”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就是了。

    “不对……啊啊，关于名字的事情我道歉，是我不对。然后……虽然只是打个商量，不过如果你能帮忙我会很高兴的，莉浦拉普。”

    即使面无表情，莉浦拉普还是微微点了两次头，而且意外听话地开始叠起盘子。

    6

    像这样看就觉得，她只是不太会表达想法，其实或许是一个好孩子——对于这个甚至帮忙洗碗盘的魔人女孩，翔希开始抱持这样的想法。

    翔希在厨房洗碗盘，站在椅子上准备下一个盘子的莉浦拉普，笔直地盯着他。

    “嗯？我脸上有饭粒吗？”

    “你们姐弟很像啦。”

    “很像？我跟姐姐？我可没有那么随便又懒散喔！”

    翔希这么说，并且从莉浦拉普的手中接过盘子。

    “哎……以前的她并不是那样的。”

    莉浦拉普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像是附近的不良少年只要看到姐姐，都会变得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在我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她常常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过来救我。”

    “想要变强”，这样的想法应该是在那时候首次出现。

    想要还以颜色、想要洗刷长谷部家的污名……当时的他肯定还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想要变得和姐姐一样强，翔希觉得自己那时候只是抱持着这种纯粹的憧憬。

    “是大姐头啦。”

    “不对，姐姐她并不是不良少女……不过，你居然知道这种用语呢。”

    莉浦拉普比出“不要计较”的手势。

    “总之她的正义感很强，而且最讨厌胡作非为的事情。姐姐一直都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荣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翔希忽然察觉到，自己洗碗盘的手已经停下来了。

    “我为什么会跟你聊这种事情啊。”

    被这么询问的莉浦拉普，递出盘子并且歪着脑袋。接过她手上盘子的翔希，因为自己认真对这么年幼的少女说出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事情而微微脸红。

    “……绝对要对姐姐保密喔，因为这是往事了。”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至今一定也没变啦。”

    “哈哈，怎么可能，她满脑子都只有赛马跟发薪日喔！”

    “同一个海胆生出来的啦。”

    这句话里格格不入的感觉，使得翔希眨了眨眼睛。

    “你要说的，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不过中途就改为摇头。

    “是海胆啦。”

    “……真是……那个呢……”

    “我完全没有说错啦。”

    莉浦拉普先将盘子放下，然后在双手的手心，各自召唤出一个长着无数尖刺的固体。

    “同一个海胆生出来的啦，分辨不出来啦。”

    “不对……话说你那个……是栗子吧？”

    莉浦拉普发出“啊？”的声音瞪大眼睛。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这个不合季节的带壳栗子，不过就翔希所见，这个有刺的固体是植物。

    “对吧？”

    “……”

    然而这个倔强的女孩，在稍微停顿之后就说着“NO、NO”并摇了摇头。

    “是海胆啦。”

    “不对，所以说……这个是栗子，栗子。”

    被这么指摘，使莉浦拉普低下头来，歪着脑袋仔细观察。

    “尖尖的啦。”

    “对吧？”

    “刺刺的啦。”

    “没错吧？”

    得到结论的小女孩，再度将脸朝向翔希的方向。

    “是海胆啦。”

    “不对，所以说所谓的海胆应该是……”

    尖尖的，刺刺的。

    “……不对，所以说……”

    对话已经从原本的话题大幅飞跃，就像是在卫星轨道无限循环。

    “总、总而言之，这是栗子啦！”

    “是海胆啦。”

    “是栗子！”

    “是海胆啦。”

    “栗子！”

    “海胆。”

    “栗子！”

    “海胆。”

    相对于大口喘气的翔希，这名女孩无比冷静，只是以称得上是诚实的乌溜溜眼睛，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啊～～～～～～听好了，我说是栗子就是栗子！所谓的海胆，是尖尖的、刺刺的紫色东西才对！”

    “可是……”

    莉浦拉普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没有可是！海胆不会是这种褐色！”

    “……”

    看到翔希指着两颗栗子大吼，莉浦拉普变得有些落寞地看着手上的东西。

    虽然话可能说得太重，不过看来她终于肯承认了吧？莉浦拉普沉默下来天人交战的模样，有着不可思议的可爱气息，使得翔希忍不住会心一笑。

    “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许是一件难受的事情，不过，就是因为能够跨越这个障碍，人类才会……”

    “海胆！”

    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带着刺壳的栗子用力丢到脸，使得翔希倒在地上翻滚挣扎，惨叫的声音响遍四周。在他来不及说些什么之前，莉浦拉普就从椅子跳了下来，咚咚咚咚地跑出厨房。

    “不……不～·可～·原～·谅！”

    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了！即使看起来再怎么可爱，魔人终究还是魔人！

    翔希从脸上拔下栗子，然后冲到走廊上，随即——

    “海胆海胆海胆海胆的吵死了你！”

    在走廊上撞见穿着睡衣的翔香之后，翔希脸上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咕啊！不、不是啦姐姐……我是说栗子！说什么海胆海胆的是……”

    “男人找什么借口！”

    被又打又踹受到残忍暴行的翔希滚倒在走廊上，斜眼看着这一幕的翔香，从冰箱里拿走洗完澡要喝的啤酒。

    此时莉浦拉普咯咯走了过来，“这真是太过份了啦。”

    “你没资格……这么……说……”

    轻声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翔希在这一天的极限了。

第三卷 外之姬 第三章 从茶室到战场

    1

    隔天早上，铃兰按照约定与嘉子两人一同拜访翔希家。一进入客厅，她就理解昨晚贵濑那番话的意义。她想，贵濑大概知道这件事了。

    “长、长谷……长谷部学长！”

    “嗯？怎么了，名护屋河？”

    面对翔希像是装出来的不经意态度，铃兰咽了一口口水。

    “长谷部学长家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雇用侍女的？”

    “啊啊……其实，是从昨天开始的。”

    即使装出不经意喝着茶的模样，翔希的动作还是表演得有些生硬。可见得这边想要表达的事情，应该有传达给他了。

    桌子旁边，有着一头黑色秀发而且非常美丽的女性，就这么把托盘放在大腿上并露出笑容。

    “那个……虽然只是假设啦，不过这位侍女……跟我所认识的一位侍女非常像耶？”

    “我也无法断言她不是那个人喔。”

    翔希轻轻笑了一声。

    虽然从外廊射进来的初夏阳光还很温和，铃兰却是汗如雨下、全身僵硬。

    “怎么办啦怎么办啦怎么办啦！我昨天去了主人家却有骑士团的人跟直升机跟枢机卿跟什么负相魔力把量子有的没的闹得乱七八糟啦！”

    “冷、冷静一点！名护屋河冷静一点！”

    察觉到翔希暗中示意嘉子的存在，铃兰连忙捂住了嘴。

    面对像是头上浮现出问号的嘉子，铃兰的视线移向斜下方。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啦。”

    果然似乎有所隐情的莉浦拉普这么说完，将配茶的蜂蜜蛋糕送进口中。

    “……看起来很好吃对吧？”

    “魅子也来吃啦。”

    魅子露出相当开心的模样，也吃了一口蜂蜜蛋糕。

    嘉子将无度数眼镜扶正之后询问铃兰：“铃兰，怎么了？读书会呢？”

    “中、中止！中止中止中止————”

    “啊～那为什么要这么可怜地把重死人的课本拿来这里啊，铃兰？”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比念书还要重要啦！”

    嘉子发出“喔喔！”的感叹声。

    “那么要玩吗？”

    “也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怎么办？翔希今天是基于什么原因把她叫来的？翔希像是坐立不安地喝着茶，有时候会朝嘉子看去，至于铃兰的举动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尴尬的沉默……然后，来电铃声忽然响起。

    “喔哇？是我的手机响了……呃！”

    “伊织贵濑”，来电画面无情显示着这四个字。

    铃兰以求救的心情看向翔希，然而他不可能理解事态的。在拼命试着与翔希进行眼神沟通的时候，手机也持续响着。

    无法忍受名为压力的纯粹胃痛，使得铃兰只能战战兢兢地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铃兰……”

    “已经到蠢小鬼家了吗？”

    “是、是的……啊，结、结果那个……”

    “疯婆子修女正要过去那里，好好加油吧。”

    当单手拿枪露出笑容的克拉莉卡浮现在脑中的瞬间，铃兰感觉背脊发毛、全身冻结。

    2

    “神威！我说神威就是要神威！”

    足以被称为平稳代名词的茶室，之所以忽然变成战场的气氛，原因在于一名自称仓学姐而且自称十七岁的女性。

    身体娇小的莉浦拉普被铃兰硬是抓起来塞进壁橱，不过魅子可没办法这样处理。在想要说明状况的时候，克拉莉卡就已经看见魅子了。

    “哇～哇～不可以！这里是一般社会！是第一世界的世俗的俗世啦克拉莉……仓学姐！”

    想要阻止她的铃兰，如今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脚。

    “正是如此，请冷静下来吧，学姐，圣女小姐已经这么说了。”

    帮忙打圆场的，是陪同克拉莉卡一起前来，一样以水手服假扮成学生、看来相当文静的女性。她的名字叫做玛莉耶特，似乎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的晚辈。

    “唔……”

    “……更何况学姐，我们受命在发现魔人魅子的时候，不可以给予过度的刺激。而且这次的重点是要活捉，所以我不认为应该在这里净化。”

    “唔唔……”

    克拉莉卡的食指在颤抖，就像是某种中毒的症状。顺带一提，她的这根手指正放在扳机上，简直是危险至极。

    “……话说回来，我想要诅咒冒失没把三型具象神威带来的自己。”

    “啊……玛莉耶特，你打算在这里自焚吗？”

    “……学姐应该也差不多吧？”

    大白天的住宅区响起枪声，将会造成一场骚动。

    大概是因为想到别人的惨状所以自我警惕吧，一度抬头看向天空的克拉莉卡，暂时将**收到腰后。相对的，她取出魔导计量器，指向正在现场担心地看着事情演变的魅子。

    “相～当～微弱呢。”

    “……是的，学姐。以魔人的状况来说，她还活着甚至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才是异界徒喔！异界徒可以自由变更释放出来的魔力量，正因如此，所以他们也可以融入人类的社会。”

    在这个话题的焦点外侧，不知为何嘉子浮现恶作剧的笑容。

    “跟、跟你说喔，嘉嘉。这些人是……你知道吧？”

    “喵～脑袋有问题的可怜人？”

    面对轻声这么说的嘉子，铃兰流下滂沱的眼泪，并以像是要施展头锤的力道点头，意思是希望她不要继续追问下去了。

    “铃兰也很辛苦对吧？”

    “嗯，是啊，真的是这样，只有嘉嘉愿意体谅我……呜呜。”

    好啦，问题应该在于背对魅子挡在前面的翔希了。他露出险恶的表情，与异端审问会第二部的两名特务对峙。

    “刚才的状况有点乱，所以我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换句话说，翔希，你是在山上捡到这个魔人对吧？”

    “嗯……不对，与其说是捡到，应该说我是救了她而已。”

    “为什么不说呢？昨天应该有说过，找到的话就要联络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知道她会被杀，我怎么可能轻易把她交出去！”

    翔希毅然丢下这句话，然而相对的，克拉莉卡则是相当冷酷。

    “她是魔人，是非常需要被净化的‘黑暗’。不只如此，光是让这个女的消失，世界上的魔物就会消失喔！”

    “就算这么说，要她牺牲也肯定不是好事……”

    “没关系的，因为她是魔人。”

    对于毫不犹豫这么说的克拉莉卡，翔希不禁咬牙切齿。

    “就算这么说……难道就没有其它方法吗？你看看现在的世界！魔物这种东西也没有造成那么大的威胁啊！无论是我、关东机关或是圣骑士团，不是都充份控制住了魔物吗？没错，甚至害我找不到地方练等级耶！”

    “总觉得在铃兰的那个时候，我好像也听过类似的事情……不过，这次我们这边也不会让步喔。更何况翔希，为了逮捕这个魔人，已经有四个骑士团来到日本了。”

    “什么……”

    “而且还来了四位司教，枢机卿也来了一位喔。事态已经不是翔希一个人可以处理的等级了，当然，就算是身为一介修女的我有所让步，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似乎是总算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翔希惊讶得瞪大眼睛。

    “……学姐，身为一介修女的人，不会在茶室里甩着毛瑟枪吧？”

    “你也不要执着于三型具象衶威喔，玛莉耶特。”

    在场两人是特殊修女的事情暂且不提。

    “既然知道了，就乖乖把那个魔人……”

    “…………不行。”

    在克拉莉卡想要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翔希还是挡住她了。然而翔希的眼睛里，并没有铃兰至今所见的霸气，而是相当痛苦的眼神。翔希以像是已经死心一半、令人心痛的表情大喊：“我已经决定要保护她了！”

    “啊～这样啊。”

    这一瞬间，克拉莉卡挥出的拳头撕裂了空气。大概是完全出乎预料吧？翔希即使连忙防御也来不及，就这么被打飞，用力撞到桌上。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靠你自己的力量想办法？之所以把铃兰……把神圣巫女叫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将她当成盾牌抵抗我们吗？”

    “翔希！”

    看到露出悲伤表情依偎过去的魅子，铃兰的血气猛然冲到头顶。

    “这样不是很过份吗？太残忍了！”

    铃兰对克拉莉卡说话的声音变大了。然而制止她的不是别人，就是翔希。他起身之后，拭去从嘴角流出的血。

    “……嗯，你说得没错，克拉莉卡。我原本以为如果是神圣巫女的意见，你们好歹会稍微接受一点……虽然这么说，不过在我跟名护屋河提起这件事情之前，你们就已经先过来了。”

    “即……即使这样我也要说！请停止做这种事情！让魅子小姐静静地过日子吧！”

    “不用了，名护屋河……不用了。抱歉把你卷进来……说得也是，对于克拉莉卡她们来说，预言者的命令是绝对要服从的，比神圣巫女还重要……”

    他静静述说的这番话，使铃兰再度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既然如此，早知道应该要进入关东机关接受训练吗？早知道应该要进入神殿协会，觉醒成为神圣巫女吗？或者是成为魔王？

    要怎么做才能突破这个僵局？铃兰脑中只有这个想法不断空转。

    “来硬的也一样，我不会把魅子小姐交出去。”

    “我也一样！我也反对！”

    大概是终于无计可施了，克拉莉卡无可奈何地双手抱胸，稍微思考一阵子之后取出了手机。

    “应该没办法光靠我们做决定吧……啊～您好，枢机卿，我是克拉莉卡。”

    过了几分钟后。

    “……学姐，怎么样？”

    “总之已经掌握魔人的所在位置，所以似乎可以回去啰。还有翔希，明天枢机卿好像会亲自过来。”

    说完之后准备起身离去的克拉莉卡，最后一次转身面对翔希，并且给了他一个白眼。

    “虽然怎样都无所谓，不过拿铃兰当盾牌这件事，让我觉得我对你看走眼了。翔希总是把‘勇者绝对不会放弃’这句话挂在嘴边……但如果是不顾面子也不肯放弃，换个说法就是见了棺材还不掉泪喔。”

    “……”

    大概是拼命忍着吧，翔希紧咬无法回话的嘴唇，以满布血丝的眼神低下头。

    “告辞。”

    克拉莉卡对这样的勇者表达轻蔑之意，然后离开了。

    3

    “已经好了吗？”

    在爷爷的吩咐之下，翔香正在喂食池子里的鲤鱼。虽然从这个地方看不见茶室的状况，不过对话她全都听到了。

    正要从她身后经过的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停下了脚步。

    “翔香小姐，虽然很感谢您的协助……不过翔希那边不太妙呢，大概是迷恋上那个魔人了吧。”

    “啊～是吗？那个笨蛋看起来果然是这样吗？”

    “……在刚才，您弟弟表达了明确的反抗心态。要是超越限度的话，将会成为我们采取行动的对象……”

    即使是玛莉耶特的忠告，也没有让翔香转过身来。

    “到时候就请多指教啰。”

    “这样吗……告辞了。”

    当两人的脚步声远离到听不见的时候，翔香终于前去窥视茶室的状况。

    （……那个贵濑说她是疯婆子，想说她到底有多么夸张……原来是真的。）

    对于初次见到的异端审问会第二部所采取的行动，翔香感觉意外地可以接受，然后就回到了道场。至于整理茶室的工作，是由被打而使得室内被弄乱的翔希负责。

    ◆

    “……学姐。”

    “什么事？”

    “……亲弟弟的生命都已经有危险了，我不认为她应该是那种态度。”

    事实上，玛莉耶特的那番话包含着相当强力的威胁，是基于想要借此说服翔香的意图而说的。

    如果是置身于宫内厅神灵班，应该知道异端审问会第二部是属于何种存在的人，肯定不会听不出那番话背后的含意。但翔香没有刻意伪装自己，真的就是不以为意地将那番话带过去了。

    “那就是宫内厅的‘鬼姬’喔！”

    “……原来是这样啊，她就是那个有名的……”

    宫内厅神灵班的魔鬼副班长“鬼姬”，这种巧妙的形容方式，使得这个称号在第三世界里也颇为通用。

    “虽然这么说……但她的本事只有道场代理师父的等级，看起来好像没有与魔物交战的经验。如果只以背负的劣势来看，应该是和我们不分高下吧？”

    两名特务一边聊着这样的话题，一边寻找回程要搭的出租车。

    ◆

    过了一阵子之后，另外两个人也趁着天还没黑先回家了。

    “抱歉了，嘉嘉。该怎么说呢……居然变成那个样子，你吓了一跳吧？”

    “唔～嗯，虽然吓了一跳，不过很有趣喔！”

    “是、是吗……”

    铃兰以无法置信的心情，看向戴着无度数眼镜的好友，而她正像是充份享受过刺激快感一样，露出愉快的笑容。

    “不过那些姐姐们有点可怕就是了，对吧？”

    “说、说得也是呢，嗯……还有嘉嘉，虽然这可能是无理的要求，不过，把今天在那个家里看到和听到的事情都忘掉会比较好喔。”

    “喵～虽然应该没办法忘掉，不过我保证不会对别人说。”

    看来她似乎是理解了这番话的含意，使铃兰抚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那么，就到这边吧。铃兰看起来好像累了，我就回去啰！”

    “嗯，谢谢。对不起……”

    铃兰拖着脚步往街角前进，然后在即将抵达家门附近时，一个曾经听过的刺耳排气管轰声缓缓接近。车窗拉下来之后，戴着银框眼镜的俊美青年看向她。

    “……主人，神殿协会那些人，为什么那么不肯变通呢？”

    面对“总之上车吧”的这句邀请，铃兰没有拒绝就坐上了副驾驶座。

    “不过你知道大致的状况了吧？你想怎么做？”

    “……只要能够帮忙魅子小姐，我愿意做任何事。”

    “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那就有唯一的一个办法。”

    在逐渐加速的车上眺望风景的铃兰，将视线投向贵濑。

    “那就是把魅子打醒，由你成为魔王令她服从。”

    “……不，这就有点……”

    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贵濑的话使得铃兰低下头来。

    “你考虑看看吧，所谓的魔王，换句话说就是站在黑暗世界的顶点，没有任何人敢违抗你，世界将会如你所愿。”

    “就算这么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会比较好……不过我只要能和妈妈一起生活就满足了。”

    “那么，就假设魔王铃兰如此下令吧——命令所有人让你和母亲能够和平过生活。”

    “啊……”

    “总之什么事情都行，无论是要避免人类社会的和平被扰乱，还是要让伊织贵濑安份下来……所谓的如你所愿，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啊啊……可是这样总觉得……好像是没有魄力的魔王……这样真的是魔王吗？”

    “虽然说来讽刺，不过可能会是神圣巫女也说不定。”

    铃兰稍微改变了想法。

    “所谓的魔王，真的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我不知道。不过只要没人能够违抗你，那不就好了吗？因为换句话说，你就是法律。”

    好像挺不错的。

    “主人对于魅子小姐的事情……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对吧？”

    “私底下跟你说，无论她会不会觉醒，我只希望她能够安份就好。以这个意义来说，我觉得让她消失果然还是最好的方法。”

    ——不过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会感到有点寂寞吧？

    即使听不到这句话，也觉得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铃兰不经意地说道：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这种事情，那我就会想要当魔王看看。”

    ◆

    无论魅子敲了多少次翔希的房门，他还是躲在里头不肯出来。

    魅子没有说些什么，就这么悄悄离开门边。不对，应该说她在自己的内心，找不到能够对翔希说的话语。

    （我是……不能够留下来的存在吗？）

    名为克拉莉卡的女性是这么说的。

    （要是没有我，世界就会和平……）

    她对此并不介意，“自己不能够活着”这种想法，一直存在于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大概是从丧失记忆之前就存在了。

    “已经活腻了”——她记得自己曾经对某人说过这句荒唐的话，虽然她想不出当时是对谁说的。

    既然这样，翔希为什么要保护这样的自己，甚至还不惜被打？

    魅子不知道原因。

    “翔希……我……到了明天……”

    应该要怎么办？魅子对着紧闭的房门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了。自己隐约有一种想死的念头，不过，或许也隐约有一种对于活下去的执着。

    因为翔希是这么希望的，甚至还不惜挺身而出。

    魅子悄悄离开了房门。

    ◆

    铃兰换上关东机关的黑色战斗服之后，前往律子所在的贵濑房间。

    “很伤脑筋对吧～”

    以奇妙的关西口音说出这句话的律子，脸上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伤脑筋的样子。

    她所担忧的，果然是关于翔希的事情。

    可以说是光之象征的勇者，不能够与圣骑士团起冲突。这次似乎是几十年来首度同时出动四个骑士团的大规模作战，不过即使战力再充足，要是无法战斗的话就没有意义。

    这时候，在旁边待命的某个骑士说着意见。

    “那大概不是勇者殿下的本意吧，可能是被那个魔人迷惑，或者是……”

    接着芙洛伦丝开口说：

    “没错，她之所以会在勇者家，说不定是因为家人被抓起来当成人质了。”

    “绝对没有那种事！”

    在铃兰高声主张的时候，一名意外的人物出面帮她解围。

    “铃兰说得没错。”

    “克拉莉卡小姐……”

    走进房间的，是依然穿着水手服的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在翔希家的时候，铃兰总觉得这样的打扮有些尴尬，不过她们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就我所见，魔人魅子似乎连自己是魔人的事都忘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翔希才会主动同情她吧？”

    “总而言之，既然勇者宣称不会把魅子交出来，神殿协会就没办法出手了。如果是以勇者为对手，关东机关的E特务也只会反遭修理而已。”

    贵濑将状况做出总结之后，律子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会叫我出面是吧，律子？”

    “就是这样喔～”

    “我拒绝。”

    虽然还是眯着眼睛维持笑容，律子却像是感到困扰似的，垂下眉毛看着贵濑。

    “为什么不要呢？”

    “我就是个例子。关系很深厚的我要是接近她，有可能会让她觉醒。”

    “……我现在想到一个好方法了！”

    芙洛伦丝向前一步，并且拍打桌面。

    “要是把勇者视为异端，就不需要担忧这种事情了，对吧！”

    只要剥夺翔希身为勇者的名分，将他视为被黑暗污染的少年，那么圣骑士团应该就能大举出动了。

    “不行。”

    虽然依旧面带笑容，律子的语气却没有拉长而且有些严厉，不过芙洛伦丝仍再度拍桌，紧咬着不放。

    “勇者的人选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因为上个月的那个事件，我听说异端审问会已经对他抱持类似的怀疑了！即使知道了关东机关发生政变这种重大的事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向神殿协会报告，不只如此还以自己的名誉为优先，实在是过于独断专行了……枢机卿肯定也有权利，判定一个人是不是异端份子吧？”

    “虽然这么说，但对方可是勇者啊，我没有权利判定勇者是不是异端。这和挑选勇者的时候一样，是经由预言者大人得到的神谕来决定的，你不可以这样胡说八道。”

    两人就这么暂时保持沉默相视。骑士们与克拉莉卡等人之间，出现一股非比寻常的紧张感。在紧绷的寂静之中，只有芙洛伦丝护目镜上的镜头发出细微的运作声。

    然后——

    “……也对，请恕我失言。”

    先转过头去的是芙洛伦丝，她退了一步。

    “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就是了。”

    放松下来的律子，重新让身体躺回椅子上。贵濑聆听着骑士们安下心来的同声叹息，并且补充说道：

    “虽然只是经验法则，不过对于会让一般人感到难过的争执场面，魅子可能会出现过度的反应。所以要杀掉她已经熟识的翔希，这种做法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转过身来的贵濑，将视线宛如用甩的移到芙洛伦丝身上，使她吓得让身体向后仰。

    “我、我又没有说要杀他……”

    “小贵，你要去哪里？”

    “既然你们派不上用场，待在这里也没办法解决问题。总之，我会从翔希那边接收魅子。不过我希望你明天前往说服翔希之前，可以按兵不动。”

    “是可以啦～不过若是我们这边行不通～关东机关行不通，小贵也行不通的话……那还有方法吗？”

    此时，贵濑只将脸转了九十度过来。

    “既然对手是翔希，应该免不了得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吧，我要派我这边的特殊家伙去试试看。不把勇者放在眼里，万一魅子可能会觉醒也能加以阻止，足以对抗异界徒，光凭一个人就能在一个晚上消灭一个国家——拥有这些能耐的家伙，在这间宅邸里头有三个。”

    贵濑露出的眼神，使芙洛伦丝咽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着这种人！难道……”

    “没错，那些家伙也是异界徒，而且还是其中最接近魅子的怪物们。”

    “你在胡扯！这种家伙到底要怎么控制……不对，要马上加以净化！召集所有人过来！”

    “哎，等一下啦～”

    律子露出温柔的笑容，朝着愤怒的芙洛伦丝伸出手。

    “召集圣骑士团并不是为了这种事情喔，虽然如此，你的说法也确实没错啦。小贵～那些怪物有这么强的实力对吧？那就算小贵再怎么厉害，我也不认为他们愿意乖乖听话～”

    “我这里有魔王候补。”

    贵濑从撇起的嘴角露出虎牙笑了，被贵濑推了一把的铃兰则用力点点头。为了这个决心，她穿上了不习惯的战斗服。

    律子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

    “她是候补，并不是魔王喔！而且也没有觉醒成为圣女。”

    “只要在明天之前，至少让那些家伙认同就够了。”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律子大眼镜后方的眼皮合了起来。

    “……好吧，办得到的话我就默认。”

    “好的。”

    枢机卿这番话，以及圣女毅然决然的回应，使得骑士们之间一阵哗然。

    5

    在伊织家的地底，有四个人正以水晶球凝视这幅光景。

    其中一人是拿着宛如把毽子板拉长而成的金属棍，身上衣服的衣角已经破如流须的男子——焰。

    他抓了抓宛如瀑布的凌乱头发，“小子也变得会想一些多余的事情呢……”

    另一个人，是身穿燕尾服、头戴丝质帽的正装骸骨利奇，他抽了一口雪茄。

    “嗯，他的知识程度与杰琵鲁姆差不多，所以应该是没办法的。”

    接着是顶着金色头冠，可以说是变种皇帝企鹅或是巨大冠企鹅的伊旺托比。

    “咕恶、咕啾。”

    最后，听到这个声音而笑出来的，是穿着微脏白衣的男子。

    “嘻嘻，毕竟对象是那位魅子大人呢，贵濑也很担心的，大家不也一样吗？咿嘻嘻！”

    博士抽搐的笑声，响遍这个看不见四边墙壁的广大空间。

    “不过贵濑虽然不知道，他还是有说对喔！嘻嘻……所以只能交给他了吧？”

    “……这样也不错吧？做一个适合‘魔王无形之手’的护手吧，叶月之雫。”

    “嘻嘻，利奇同意了是吧？我知道了……焰，你的意见呢？”

    焰转过身去。

    “在叫做蓝迪尔的那个人闹事时，黄泉之国的公主还有莉浦拉普好像都承认她了。不过我反对，目前不需要魔王这种东西。虽然并不是不肯帮忙……不过没什么兴致。”

    “那么，我就先解释成你同意吧。伊旺，你呢？”

    “咕啾噜恶噜嗝……咕咕。”

    “嗯，那么决定了，就把那个少女叫来这里，然后经由我们的手，尽可能把她打造到最好的程度吧。”

    利奇以拐杖前端轻轻敲了敲石地板，只见水晶球里头，只有那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少女消失了身影，而且从水晶球影像中消失的她，忽然出现在四人面前。

    “咦？”

    铃兰诧异地瞪大眼睛，但她环视周围的状况之后，僵硬得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欢迎光临，期望能坐上魔王宝座的愚蠢少女铃兰，我们带你走向最为坎坷的荆棘之路吧……”

    利奇的声音使得铃兰脸上失去血色。不过比起这句话的内容，骸骨会讲话这件事实，对她造成的打击或许更大吧？

第三卷 外之姬 第四章 英雄之名

    1

    在夜晚已深，日期快要换日的时候。

    （啊～啊……明天开始又要工作了，明天跟后天要去邮局，接下来要去宫内厅……）

    翔香就这么让电视播放着深夜节目，啜饮着啤酒、看着写上行程表的笔记本，然后对于自己居然有这么多工作要做而感到厌烦。

    如果父亲或母亲在家的话，至少在打扫煮饭洗衣这方面就可以偷懒一点了，不过抛弃剑术指导这个家业的父亲，成为大型证券公司的业务员奔走海外，母亲也为了照顾他的起居而跟着出国。至于爷爷是战前出生的人，所以并不会主动做家事。

    （真的是连想结婚都没办法结呢……不然如果去贵濑那边的话，应该就可以玩乐一辈子了……）

    她一口一口喝下已经没有泡沫的啤酒。

    （……翔希想怎么做呢？）

    她完全没有头绪。依照常理来想，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明天枢机卿前来的时候低头道歉并且交出魅子。不过性格坚毅、一旦说出口的事情就绝不反悔，是长谷部家相传至今的血统。

    （总之我的主任说过，神殿协会跟伊织家的事情就交给他了，所以我也不用去管……）

    名为翔香的这名女性是认真这么想的。

    （好啦，该睡了。）

    翔香关掉电视与电灯，然后躺在床上。

    但是，就当她沉浸在微醺的醉意、意识开始逐渐朦胧的时候。

    （……）

    忽然出现的气息使她清醒了。

    那是一股非常微弱的气息，并不是脚步声。是因为翔香长年住在这个家，知道这个家在夜晚有多么宁静，才能够察觉到的气息；以及因为在名义上拥有代理师父的本事，才能够察觉到的杀气。这股气息所前往的方向，是魅子应该在里头休息的客房。

    （应该……不是翔希吧？如果是神殿协会就算了，若是杰琵鲁姆的话该怎么办？）

    翔香同样以无声无息的动作钻出被窝窥视走廊，接着因为完全出乎预料的光景而哑口无言。

    原本应该已经换上睡衣就寝的爷爷，却身穿整齐的道服，露出翔香出生至今第一次看见的吓人表情坐在那间客房门口。佩挂在他腰际的，是长谷部家从第一代就相传至今的屠神太刀——神剑“今月今夜”。

    爷爷打开拉门，朝着房内深深低头致意，接着发出他老年人特有的嘶哑声音。

    “许久未向您请安了，魅帘罗绪之尊的公主……”

    “哎呀？老爷爷……”

    虽然看不到人，不过听得见魅子的声音，她应该是一如往常面露温柔的笑容吧。

    爷爷眯细了眼睛，“……您已经不记得在下的事情了吗？”

    “嗯……对不起，请问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没有。”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爷爷先是低下头来，并且在下一瞬间单脚跪地，将手放在太刀的刀柄上。

    （！）

    翔香只有看到与听到这里为止。

    她压抑着跳得几乎要破裂的心脏回到床上，刚才的醉意全都消失了。她第一次听见广岛口音很重的那位爷爷完全用敬语说话，而且即使在对战之前行礼致意时，也只有微微低下头的爷爷，刚才却行了五体投地之礼。

    祖父知道魅子是神。不只知道是神，还打算将她打倒。

    应该要联络神殿协会、宫内厅还是关东机关？不行，不可能来得及的，那么就只能祈祷爷爷亲手将她打到体无完肤了。

    在翔香困惑地深思时，“翔香。”爷爷打开了她的房门。

    翔香以极为完美的反射速度钻进被窝，并且假装睡着之后，一个重得异常的东西被扔到她的棉被上。

    “好痛……怎么了，爷爷？”

    “由你来继承当家吧。”

    翔香睁开眼睛起身一看，刚才她看见的那把太刀被扔到她的棉被上。

    “等等……”

    “我说翔香……我出生在长谷部家之后，十五岁就被征召从军，为了国家甚至去过南京、菲律宾还有因帕尔，但今天是我出生至今第一次双脚发抖。”

    爷爷像是认命一样说道：

    “结果即使花了一辈子，我还是没办法挣脱那个家伙……虽然至今你都是名义上的当家，不过现在你就正式继承当家吧。”

    “为……为什么？没错啦，因为老爸没有学剑术，所以我才代替年纪大的爷爷……可是只是挂名的而已吧……不是说要等翔希长大之后……”

    “他那样是不行的。”

    “不要把这么沉重的担子丢到我身上啦！”

    “是吗？那你就把那个随便扔掉吧，记得别被警察发现了。”

    爷爷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之后就笑着离开了，翔香朝着厚脸皮横卧在脚边棉被上的这把太刀瞪了好一阵子。

    “我不管了……”

    接着她把太刀扔到地毯上后，就直接睡了。

    2

    依照利奇的吩咐，铃兰被放在一个漆黑空间的正中央。光是稍微动一下脚尖，鞋底摩擦的声音就传得老远。除此之外听得见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看不见、听不见，能够碰触到的东西就只有自己，甚至连思考都觉得腻了，因此内心几乎是空的。铃兰就这么呆呆伫立在原地，经过了五个小时……

    “感觉怎么样？”

    “呃……没什么特别的。”

    “嗯，很好。人类无法适应这种完全的黑暗，一般来说，只要在这种地方待一个小时就会发疯了——真是如此的话，我应该就会把这么无趣的你永远留在这个地方吧。”

    利奇的意思是铃兰并非普通人，而且她已经位于死亡的深渊。然而铃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抵抗感，就接受了利奇这番话。

    “很好，那就开始上课吧，这片黑暗是用来抹杀你的知觉。”

    “是喔……”

    “极端来说，使用魔法并不需要五感。像你这样天生体内就蕴藏魔导力的话更是如此，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铃兰因为黑暗而变得迟钝的思考还没追上之前，他就继续说下去了。

    “集中力——因为必要的东西就只有这个而已。集中精神的时候不需要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与手脚，多余的知觉越少越好，我说得没错吧？”

    就像是受困于某种催眠之下，铃兰朦胧的脑袋吸收着这番话。

    “我觉得没错。”

    “很好，那么要集中于什么事情上头呢？”

    比起铃兰就读学校里的任何老师，利奇的话语以非常舒服的音色渗入铃兰的脑中。

    “集中在……使用魔法？是吗？”

    “很好，不过你要记得这是人类的方式。说实话，他们所咏唱的咒文，对于魔法这种现象是没有意义的。他们是借由咏唱咒文，也就是对自己施以‘要使用魔法’的暗示，使得集中力因而提升罢了……只不过，如果人类不这么做，就没办法从大气或是其它的自然物质里头，以具体的方式抽出魔导力。”

    “呃……所以？”

    “知道到这里就好。”

    在铃兰还没朝着黑暗询问“没关系吗”的时候。

    “你不用理解那种东西，只要相信我们这些真正魔导统治者的见解就够了。接下来我说的三点你要记下来，并且相信。”

    铃兰点了点头。

    “所谓的魔导力是可能性，只有相信的人才能够将魔导力具象化使用，所以只要相信这样的现象就能发动。”

    “……好的。”

    很简单，但重点在于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自己，能够相信这个被现代社会视为荒唐玩意的“魔法”到何种程度，似乎就只是如此而已。

    既然有着可能性，就能够变化成为任何形态。从手中放出火球，从拐杖放出雷电，发个声音就卷起强风。不管这有多么荒唐，只要完全相信就行了。

    “……简单得好像笨蛋一样。”

    “很好，看来你已经理解了。不过一切正是如此喔，铃兰。只不过人类由于体内没有魔导力，因此需要咒文或仪式这种强烈的暗示，不然就需要强韧到超乎平常的精神力。然而，如果是你，蕴藏在你体内的魔导力应该会很容易就回应你。”

    “好的。”

    “课程到此为止，那么就进行考验吧……看得到我吗？”

    简单，很简单。

    去看，相信自己看得见利奇。这么一来，他在这个广大漆黑空间的何处都不是问题。

    总之，自己看得见他。

    “看见了。”

    有了！什么嘛，原来这么近，大约就在十步距离的前方。

    最后见到他时，他所穿的整齐燕尾服如今并没有在他身上。眼前是一组有着红色与绿色的腐烂斑纹，而且泛黄微黑的人骨。裂开的头骨戴着腐朽的王冠，手上拿着虫子啃食过的拐杖，宛如褪色破旧帘幕的披风占据了整个空间，披风内侧则包裹着多不可数的死灵、恶灵与亡者。

    位于那里的，是不断看着“死者苏醒”的无尽梦想，甚至最后连自己也苏醒复活的不死者之王。

    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在铃兰的眼中并不可怕，也没有忌讳的感觉，看起来只是无比可怜、滑稽又悲伤的模样。

    即使他再怎么相信，却只有死亡是不会被推翻的——

    “很好，及格了。你真是了不起，铃兰。过去所有和我对峙过的人类，光是看到这件披风的内侧就已经失控昏倒了。”

    “利奇先生……”

    听到铃兰的声音，骸骨开始左右晃动。

    “不需要怜悯我。不过呢，啊啊，我原本期待你不会看见我这个真正的样子喔，即使你将会在这个黑暗之中渡过一生……因为魔王之路，是要背负着一切罪孽的荆棘之路。”

    利奇的身影变得模糊并消失了，即使再怎么专注凝视也找不到他。

    他不在这里了，只有声音依然响着。

    “你理解魔导力之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进入下一个阶段吧……现在，有谁在那里呢？”

    3

    这个疑问就是开始的暗号吧？铃兰依照危机感的指示，朝着面前的黑暗空间跳去。即使那里开了一个大洞，也比从背后进逼而来的某种恐怖事物好得多。

    正因为长时间暴露于名为黑暗的麻痹空间中，所以感官对于刺激变得敏锐。铃兰一下子就想到，所谓的杀气一定就是这种东西。

    耳边传来“咻”的一声、撕裂空气的声音。

    又来了，然而目光追不上。

    她依照生存本能的指示，就这么感觉着恐怖而逃跑，往右、往左、翻身、高跳。切开空气的声音持续响起，途中混杂着“喳”一声的异质声音，接着大腿传来一阵刺痛。

    趁着攻击停止的一瞬间，将注意力集中在视觉的铃兰还是摸了摸脚。黏滑温暖的触感，煽动着恐怖的痛楚。施加魔导皮膜的战斗服，仿如比纸张还要轻易就被撕裂了。

    然而机会就是现在，无视痛楚，调整呼吸，集中精神，捕捉对方的身影。

    “伊旺托比！”

    伊旺托比的喙已经很接近铃兰的脸了，并且在接下来擦过她的脸颊。

    与像是导弹一样在空中滑行的伊旺托比擦身而过之后，铃兰的肩膀被锐利的翅膀割开，传来一股像是手被砍掉的剧痛。

    无视，无视，无视！

    要是现在倒下了，下一次脑袋一定会跟身体分家。铃兰转过身来，不让它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并且看见它已经展开下一波攻击了。

    ——没事，放心，我会相信到底。

    幸好手还在，也有感觉。为了对抗伊旺托比的翅膀，铃兰连忙举起一只手。

    手心会被切断的错觉——但对自己来说，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啪！

    伊旺托比连A级怪兽都能切断的翅膀，被铃兰稳稳接住了。并不是空手夺白刃那种高级的技巧，只是单纯以手心挡住。

    “咕噜叽……”

    感到困惑的伊旺托比停止了动作。

    这是机会！没错，必须趁现在才行，不下手的话就会被杀了，就是如此千钧一发的紧张感。铃兰以鞋跟朝着企鹅的腹部用力将它踢飞，随即有种从死亡解脱的感觉。

    瞬间，两种感觉升华成为更单纯的一种想法，那就是——

    （真好玩！）

    铃兰以发出红色光辉的眼睛低头看着倒地的伊旺托比，并且露出瞧不起的笑容。

    既然会被杀，那就杀回去——这是法则，唯一的法则。

    真是美妙的黑暗世界！活下去以及远离死亡，居然会如此令人喜悦。痛楚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里确信自己活着的快感。

    肩膀与脚上被切开的剧痛喧哗着，要求还要更多的痛楚。

    沉浸在如此舒服的感觉中，铃兰朝重整态势的伊旺托比扑了过去。

    打与被打，踹与被踹，撞与被撞……

    “可恶！”

    即使侧腹的肉被啄掉，铃兰还是使尽力气挥下拳头。伊旺托比的脑袋发出咯的一声，脚上失去力气坐了下来。

    只是个人类……只是只聪明的猴子还敢嚣张！

    第一次听到的声音——不对，发送过来的与其说是说话声，不如说是侮蔑的意念。伊旺托比的眼睛猛然染成红色，刹那间，它所凝视的铃兰脚边被冰冻起来化为冰柱。

    然而铃兰甚至对此都不予理会，她就像是要将准备起身的伊旺托比的脑袋踩碎，以另一只脚踩了下去。

    “咕恶咕！”

    “我火大了，我要把你这只鸟烤熟吃掉！”

    “叽？”

    铃兰骑在趴着的伊旺托比身上抓住头冠。企鹅好不好吃并不是问题，总之先试着把羽毛拔掉。

    伊旺托比啪啪挥动着翅膀。

    投降了，投降！我全身都是脂肪，不好吃啦！

    “混帐给我住嘴！”

    “啾呜～～啾噜咕！”

    伊旺托比不断挣扎，发出啾啾的声音。

    “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

    耳边传来一个钝重的轰声，那并不是伊旺托比的翅膀那么锐利的东西。

    挨这一下后，铃兰从伊旺托比的背上弹飞了。

    在这片漆黑的黑暗之中，她滚动到甚至记不得上下左右，肩膀与冻伤的脚传来剧痛。

    “好痛……唔！”

    这次到底是什么？

    那还用说，既然不是利奇或伊旺托比，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铃兰再度试着看穿黑暗，不过旋即放弃，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身穿男性和服、留着凌乱的头发，手拿金属棍的男子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最后的对手是焰老吗？”

    大概是血之类的东西吧？铃兰以袖子粗鲁地擦掉嘴角流出来的东西，并把依然结冰的脚当成义肢撑起身子，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笑容。

    “嘿嘿，伊旺托比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不会输喔，我觉得我现在不会输给任何人。”

    “啊啊？要是伊旺有那个意思的话，你这种角色早就已经粉身碎骨了！居然说它没什么了不起，还真是好笑。”

    轰、轰、轰！宛如踩响大地的沉重脚步声。

    “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了！”

    声音大到像是有某种东西爆发一样，仔细一看，他的嘴巴裂开到耳际、口中长出锐利的牙齿，化为火焰的颜色并且直竖起来的凌乱头发中，有两根白色的角以很大的弧度向后延伸。

    宛如让黑暗空间变得扭曲的激烈斗气，宛如恶鬼罗刹的外型——不对，眼前的这名男子真的就是一名恶鬼。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会反对！你给我看看你自己的嘴脸！红红的眼睛闪亮到那种程度，笑得跟一个小鬼头一样，相互残杀有这么好玩吗？现在的你不是人类不是魔人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杀人魔！还是说你想要当一个破坏神？”

    瞬间，铃兰像是心魔消失一样回过神来。

    “不……不对……我没有这么想……”

    “已经太迟了！要我跟你过招？开什么玩笑！我啊，是要来消灭你这家伙的！只是这样而已！”

    不对，不太对劲，与利奇或伊旺托比不一样——没错，是更为明确的杀意，这个人要杀自己。

    自己……会死？

    “怎……怎么这样……我、我只是为了救魅子小姐……”

    “既然这样，就更不能原谅！”

    焰向前踏了一步，光是如此，周围就大幅摇晃发出声响。

    “不管是谁都会被力量迷惑，想要把沉睡的东西叫醒。你们以为那位公主是什么人物？要是杀得死，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这……这是错的！我认为只有这么做是错的！”

    “是错的？你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能够这么说！”

    贵濑也说过相同的事情。明明什么都不愿意讲，却说出相同的事情，无论是他或其它人都如此。

    “……不管是谁都一样……”

    铃兰紧咬着牙关。

    明明什么都不讲，却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样。“因为你不知道”——像这样自以为很了不起一样而发火，想知道也无从得知的自己老是被骂。

    “伊旺的种族被那个公主消灭！利奇的老板被那个公主杀掉！我的同伴也被那个公主吃掉了！那个公主摧毁的国家不只是一、两百个！吃掉的人类数量不只是五万、十万啊！”

    只不过是这种事情，这些家伙却当成是天大的秘密。

    “你说你想要保护这样的公主，你不是破坏神的话又是什么！”

    ——我被骂了，我火大了。

    “所以……又怎样……”

    “你说什么？”

    焰的头发赫然向上升，但铃兰不服输地反瞪这个鬼，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只要一天就好，我只是想借用大家的力量……只要魅子小姐能以我所知道的魅子小姐的模样过生活就可以了，我的愿望就只有这样。”

    “别惹我笑了，就因为这种事情，你就让你的手跟脚都废了？话说在前面，你被伊旺弄伤的手脚……”

    “吵死了。”铃兰打断焰的话语。

    她知道焰想要说些什么。如今，身上的痛楚已经不是普通的痛楚了，手臂从肩膀伤口开始的部份已经没有知觉，冰冻的脚尖也非常沉重，仿佛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冷、好痛、好难受——很火大！

    “要不要帮我的忙，请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

    “……我刚才就说过，我是来消灭你的！”

    焰说完之后以双脚稳稳踩住地面，将金属棍高举到最上方。

    “是吗？那么，我不需要你了……”

    铃兰以还能动的手脚摆出架式。

    “放弃吧，我的一棍可以打碎山头！”

    撂下狠话的焰睁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挥下金属棍。但即使身处这样的穷途末路，铃兰还是睁着红色的双眼露出微笑。

    “我要反过来消灭你！”

    4

    “可恶……”

    翔希在只有月光照明的房内呜咽着。

    不对，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了。

    即使思考了整整半天，还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魅子已经知道自己是不应该留在世上的存在，然而，对于因此而失去笑容的她，翔希甚至没办法对她说些什么。而且只要经过这个晚上，枢机卿就会出现。

    在这之前能做的事情……结果连一件都没有。屈服于这种极度无力感的翔希，只能基于无从宣泄的愤怒让拳头颤抖。

    “这样还算是……勇者吗……”

    抱持着勇气，永不放弃、永不挫败，勇敢面对。

    如今的自己欠缺这一切。

    如今他甚至觉得，自认是勇者的这种想法简直是自不量力。只是被捧为勇者而变得意气风发罢了，光是打倒比自己弱小的怪物就得意忘形。

    没错，那只是想要变强的利己心态，自己只是重复欺负弱小的家伙罢了。

    要是真的出现难以打倒、出现真正需要打倒的敌人时，自己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吗？蓝迪尔枢机卿事件的那个时候就是如此，在伊织家地底面对龙的气息时，也只能害怕得露出丢脸的模样，而面对魔人贝尔隆德的时候也是无计可施。

    在今天，他知道光靠自己不可能扭转局势时，甚至还想要利用铃兰。

    （我……）

    结果自己只能欺负弱小。

    这样的自己面对四支圣骑士团以及枢机卿，又能有什么作为？不可能的，太鲁莽了，这种只算得上是自杀行为。

    “我哪能……哪能算得上是勇者！”

    当他像这样焦虑不堪并且压抑着声音如此叫喊的时候，房门被静静地打开了。

    “打扰啦。”

    莉浦拉普咯咯地走进来，并且将门关了回去，翔希连忙擦掉滑落脸颊的泪水。

    “你……你来做什么，是来笑我的吗……”

    “……”

    “……我想也是吧，从你们这些魔人的角度来看，勇者在哭的样子肯定很滑稽吧？”

    “……”

    然而少女只是凝视着翔希，表情丝毫不变。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将放置在旁边的坐垫拉到翔希面前，一屁股坐在上面。

    “小妹妹我要讲一个不错的故事给你听啦。”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这种心情。”

    翔希转头背对莉浦拉普，瞪向窗外。

    “是某一个人打倒龙的故事啦。”

    “这种故事不是到处都……”

    说到一半，翔希恍然大悟而转过头来。

    “你要说的，难道是那只龙？在关东机关地底看到的那只……”

    小女孩轻轻点了两次头。

    翔希在瞬间就回想起那具体积异常庞大、足以粉碎厚实岩壁的躯体，以及宛如地狱的油锅、从嘴里发出的核能火焰。

    他就这么基于预感反问：“那个人……是勇者吗？”

    这名小女孩微微摇头，否定翔希的推测。

    “那么……是著名的魔导师？”

    她一样默默否定。

    “既然这样，就是神器的使用者……”

    翔希接着所说的这句话，使得小女孩第三度摇头。

    “既然这样，究竟是……”

    “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啦。”

    这句毫不特别的话语，却在目前的翔希心中发出响亮的声音。

    “那个人是为了矫正世界而启程的骑士啦。”

    “……”

    “那个人比任何人都热爱正义啦，不论有多大的困难出现在他面前，也没办法让他的内心屈服啦。他为了自己相信的理想，不惜挑战各种危险啦。”

    平常相当文静的小女孩，如今却加上手势如此述说着。

    “他这种不知道何谓害怕的行动，也有人说他很愚蠢啦，他甚至被说成脑袋有问题啦。就算这样，他还是不会因为这样的声音回头，只是一直一直都看着前方不断前进啦。”

    这番话伴随着不可思议的份量，响遍翔希的内心。

    那正是翔希的理想——小女孩的这番话，正是翔希所想要成为的勇者该有之风范。

    翔希不由得朝莉浦拉普探出上半身。

    “那位……骑士的名字是？”

    莉浦拉普微微点头，轻声说出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做唐吉诃德，是曾经独自面对龙的真正英雄啦。”

    5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所谓的唐吉诃德，是中世纪欧洲一位叫做塞万提斯的人所写的小说……”

    “他的眼睛，看见了躲在隔离世界里的火龙啦。”

    翔希轻轻咽了口气。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就算知道手上的枪打不到……就算这样，他还是为了自己相信的正义而战啦。火龙对他的这股气魄感到害怕，然后逃走了啦。”

    莉浦拉普静静叹了口气，纯真的眼神笔直注视翔希的眼睛。

    “打倒龙的不是勇者之剑、不是传说的魔法，也不是神器啦，就只是一个人的坚强意志啦。而且曾经打倒火龙的存在，就我所知只有他而已啦。”

    她就像是同意自己所说的这番话，轻轻点了两次头。

    “在我们的心目中，他……肯定是一名英雄啦。”

    戏言与笑话就到此为止了，然而即使如此，她至今所说出的这些话，还是为翔希的心情带来大幅的变化。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种事？”

    翔希朝着已经起身的莉浦拉普身后这么问，这名小女孩轻声说道：

    “魅子是我的朋友啦，希望你事情不要只做到一半啦。”

    “……谢谢你，莉浦拉普。”

    她就这么背对着翔希点点头，然后朝着走廊离开房间。

    翔希脸上的泪水已经消失了。

    太阳正逐渐升起。

    6

    “那个……翔希，要在这种时间去散步吗？”

    翔希让魅子换好衣服之后，把她带到外头。一大早就被叫醒的魅子睡眼惺忪，不过在翔希牵手带领之下，仍以手忙脚乱并且带着疑惑的脚步来到车库。

    “没错，不过有点远就是了。”

    “可是，今天……好像有枢机卿要来……”

    “要是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被杀了。”

    就这么被翔希握着一只手的魅子，将另一只手放在胸前。

    “……可是，我是不能留下来的存在。只要没有我，这个世界就能变得和平……”

    魅子面带一如往常的笑容这么说着，就像是不认为这是件悲伤的事情，就像是表示自己不应该逃走。

    然而，翔希有力地紧握住她的手。

    “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

    她稍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再度缓缓恢复为笑容，最后化为毫不矫饰的安心微笑。

    不管过去曾经持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甚至至今依然隐藏着，但只有她独自一个人的话，不可能会觉得安心的。

    翔希觉得他非得要保护这样的笑容不可，即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也无妨，这就是翔希所相信的正义。

    “我们逃走吧。”

    “……好的。”

    翔希所展露充满霸气的笑容，使魅子开心地点了点头。

    “喵～长谷部学长，这样就像是要私奔对吧？”

    听起来似乎很开心的这个声音，使翔希转过身去。

    站在那里的是身穿水手服，以粉红色缎带绑出两条辫子，戴着粉红边框无度数眼镜的女孩子。她就像是隐藏在朝雾之中，没错，不知何时就站在路边了。

    “你是……名护屋河的那个朋友……怎么在这种时间过来？”

    “果然对神殿协会感到厌烦了吧？可是你决定要去哪里了吗？”

    “你说……什么？”

    面对惊讶的翔希，嘉子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协会是很难缠的喔！其实这个城镇，现在也已经被圣骑士团包围了。”

    “……你是什么人？”

    翔希放开魅子的手，像是要保护她一样站在前面，并且解开手上细长的包裹，慎重握住从包裹中露出的剑柄。

    听到翔希这番话，并且看到翔希这个动作的嘉子，露出像是恶作剧猫咪的眼神，发出清脆的笑声。

    “唔呵呵呵呵……有时候是铃兰的朋友高木嘉子，有的时候则是……呃……我想想……”

    女孩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不、不过真面目却是——天啊！这不是真的吧！”

    少女顺势抓住自己身上的水手服，并且在看起来像是要将这套衣服撕破的瞬间——她变身成为头戴黑色羽毛帽，身披黑色披风的全黑打扮。

    “原来是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之一薇洁塔！唔哇，好棒喔！真是吓死人吓死人了！”

    “……”

    “……”

    回荡在四周的，就只有这名眼镜与辫子都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女孩所叫出的声音，之后留下的则是住宅区鸦雀无声的寂静，以及远方传来送报纸或是送牛奶的声音，就是一个如此寂静的早晨。

    “哎……哎呀～～”

    “没啦，我很惊讶，虽然很惊讶……”

    在关东机关旧总部看过的魔人居然出现在面前？而且铃兰朋友的真面目就是她？她的眼镜跑到哪里去了？辫子什么时候解开的？腰间的细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虽然会感到惊讶的因素应该堆积如山……但该怎么说呢？却因为她本人而搞砸了。

    “那么那么，你不会大喊‘不会吧！真的吗？大事不妙了！’或是‘呃啊！’……之类的吗？”

    “并不会。”

    翔希果断地回答，令薇洁塔头上那顶帽缘很宽的羽毛帽一下子倾斜了。

    “话说回来，杰琵鲁姆找我有何贵干？”

    “唔哇，真冷淡！人家明明是专程过来帮忙魅子小姐的耶！”

    “你说什么？”

    “长谷部学长知道吧？杰琵鲁姆是魔人组织，而且与神殿协会是敌人，再加上、再加上魅子小姐是非～常伟大又伟大的魔人，以我们的角度来看是超级～V·I·P！”

    魅子看着挥动拳头的薇洁塔问：“翔希，VIP是什么意思呢？”

    “没啦……意思就是非常重要的客人。”

    “哎呀……”

    大概是率直地感到开心吧，魅子将双手合在胸前。

    “所以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喵～虽然这么说，要是拒绝的话……”

    “我去。”

    咚！

    对于一口答应的翔希，原本要卖关子的薇洁塔豪迈地摔了一跤。

    “咦……咦咦～～～～”

    薇洁塔起身之后歪过脑袋，帽子底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已经决定要保护这个人了。保护这个人一点都没错，这就是我的正义。”

    “这、这样啊……那么，我有帮忙准备车子……要去吗？”

    面对指着街角的薇洁塔，翔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之后开始向前走。

    “可是，为什么你会跟名护屋河成为朋友……杰琵鲁姆果然想要把名护屋河塑造成魔王吗？”

    “铃兰？铃兰她啊，我们当然想要喔，所以一直有盯着她。”

    “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

    “当作象征。”

    薇洁塔一边前进一边露出微笑。

    “我们当然也知道铃兰只是候补，并不会忽然就想要得到她身为魔王的力量。所以说，她只是用来让魔人团结的象征而已。”

    “只是当成偶像供起来吗？所以才没有强行去抢……”

    “没错。因为所谓的候补，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好几个人。不过，铃兰被小织织看得紧紧的喵～”

    “名护屋河是……昨天跟嘉子一起来玩的女生对吧？”

    因为忘记贵濑，所以当然也忘记铃兰的魅子，就像是陷入思绪一样轻声说着。

    “总觉得，有种怀念的味道……”

    （怀念是吗……这么说来伊织有说过，魔王的血脉以屠神者的身份苏醒了……）

    还是说，这只是指她们在贵濑家认识时的事情？或者就像是周围发生的骚动一样，是远古时代至今的因缘？

    “……啊，看到了，就是那辆。坐上那辆车出发吧！”

    “哎呀，真可爱。”

    已经看得见的那辆褔斯金龟车，似乎让魅子一眼就喜欢上了。

    “不过长谷部学长，真的可以吧？”

    “是啊，不用介意。为了正义，我已经不再迷惘了。”

    7

    焰的一击所卷起的狂风，使得宛如缠在身边的浓厚黑暗都被震飞了。

    等到灰尘散去之后，出现的是龟裂痕迹延伸到无尽远方的白色石地板。这里恢复成了伊织家地底应有的样子。

    “……说什么粉碎山头，真是夸张呢。”

    金属棍的前端，落在说出这句话的铃兰旁边几厘米的地方。这并不是焰主动打偏，而是铃兰拨开武器，让攻击轨道偏移的结果。

    “……那当然，要是认真到那种程度，这个洞穴会连着地面崩塌的。”

    位于面前的焰已经没有长角了，他以没有利牙的人类嘴巴说道：

    “不是要反过来消灭我吗？”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下手。”

    铃兰像是自嘲一样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办不到，要是更加火大、要是非常非常火大的话，我想应该就办得到了……可是我认为焰老所说的那番话是对的。要是在这里打倒焰老，我觉得自己真的就会变成杀人魔。想到这么一来会害得妈妈难过，魅子小姐的事情就好像变得无所谓了。”

    “真是的……不是要认真消灭我吗……”

    铃兰发出腼腆的笑声。

    “所以，已经不用了。虽然可能会惹主人生气……不过魅子小姐的事情，我想要一个人想办法处理。”

    “……不用这么赶。”

    焰叫住了想要离去的铃兰。

    “知道了啦，我也决定听你的话。我啊，最害怕的就是你沉溺下去。”

    “咦？”

    “所以我才会反对。要是力量过于强大到超出人类这个容器的极限，就会压垮这个容器。因为这样而失控的人类，我们至今已经看过太多次了，某个人还是你肯定也很熟悉的人。”

    那个人自然就浮现在心头了。

    “难道是指……主人吗？”

    “实在很凄惨，沉溺于力量、醉心于力量……想要窥视更深的地方，结果被我们这样的淀滓击垮。如果那个家伙是主动这么期望的就还有救，不过啊，那个小子在懂事之前就被植入黑龙，等到懂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真是难以自容啊，因为以这种方式击垮他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公主啊……”

    所以贵濑才会那么害怕吧？害怕魅子觉醒。

    “我原本也担心你会变成那样，以为你是被他人唆使而深信不疑的。”

    不过并不是如此，他应该是想这么说吧？

    焰的嘴边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好吧，我就听你的吩咐。”

    “嗯，很好，焰也接受了。”

    “啾噜恶噜啾。”

    回过神来，身穿燕尾服的利奇与伊旺托比就在身后。

    此时，铃兰想到一件事情并且“啊！”了一声。

    “那个，关于刚才所说，像是伊旺托比的同伴被消灭，还有利奇先生被杀的事情……”

    伊旺托比不高兴地朝焰叫了几声，意思是“居然这么多嘴”，然而利奇只是以零零落落的牙齿咬住雪茄吸了口烟。

    “铃兰，你不需要为此操心，因为那个时代就是那样子。不过你要记得一点，只要状况需要，她随时都可以行使那种力量。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基于人类的……就像是你内心所拥有的温柔一面。”

    “……好的。”

    “很好。”

    利奇点了点头，这个人是一位好老师。

    在松懈下来的瞬间，铃兰一屁股当场坐了下来。

    全身都在痛，伤口已经超越痛楚变得麻痹了。

    这么说来，受伤的手脚已经……

    “不用担心，虽然叶月是那副德行，不过这种小伤他可以一下子就治好的。”

    “叶月先生……吗？”

    “咕叽呜嗝噜嗝咕。”

    就是小子称为博士的那个人——伊旺托比的这个叫声成为最后一击，铃兰的意识就这么恍惚并逐渐远离。

第三卷 外之姬 第五章 不会飞的企鹅

    1

    （那个笨蛋！居然心急到犯下这种差错！）

    听完详情的贵濑压抑着着急的情绪，快步走在朝阳洒落的走廊上。他粗鲁地打开借给律子使用的自己房间一看，露出疲惫至极笑容的她，被依然露出呆愣表情的骑士们所包围。

    “律子！蠢小鬼逃走的事情是真的吗？”

    “啊～小贵早安。不妙啰，翔香她说～她找到一张纸条……”

    “纸条？所以那个家伙呢？”

    “他带着魔人魅子……偏偏是逃到杰琵鲁姆那里了，还突破第四圣骑士团的监视网。”

    贵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个超正直的家伙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动作，远超过他所预料的范围。

    表情依然像是不敢置信的骑士们会低下头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身为光之象征的勇者，以最坏的形式背叛了他们的期待。

    没有因此显露动摇的，就只有还在打盹的克拉莉卡，以及在旁边以手肘顶她的玛莉耶特——也就是狩猎异端的两名修女。至于以护目镜隐藏眼神的芙洛伦丝，则是让显露在外的嘴角露出微笑。

    “就在现在，大神殿已经送来枢机卿会议的决议通知。已经没办法庇护下去了，要将勇者长谷部翔希视为异端！”

    “虽然这么说，但要是杀掉翔希的话将会刺激到魔人魅子，这一点还是没变。所以小贵，你想说服我们的计划，不用多说，当然是失败啰～”

    过于冗长才做出的这个结论，使得贵濑忍不住拍打桌面。

    “别管这么多了！只有杰琵鲁姆绝对不能得到魅子！”

    “说得也是呢～要是那些家伙要让魔人魅子觉醒，那就得重新来过啰～”

    “已经掌握那些家伙在哪里了吗？”

    “姑且掌握到了啦～已经跟真琴说过，要她去处理警察还有其它方面的问题啰～”

    “好，干得好。律子，借我直升机！马上让铃兰还有我昨天说的三个人出发！可以吧？”

    一得到允诺，贵濑就冲出了房间。

    “……预言者大人真的很可怕呢～原来真的有看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说了什么吗，律子？”

    听到律子轻声说话，芙洛伦丝如此回问。

    “没事。好啦，我们也去做好准备吧，芙洛伦丝。”

    “我的第二圣骑士团，随时都保持应战姿态！”

    就这样，律子也准备要出马了。

    ◆

    有着白色十字的深蓝色庞大机身、双螺旋桨的大型输送直升机已经发动，随时都准备起飞出发。

    “圣女小姐还没来吗？”

    “等等，要是地底的那些家伙不承认铃兰是魔王，这次的作战应该就不会成功。蠢小鬼要应付杰琵鲁姆的话……光靠他一个人根本成不了气候。”

    对等待已久的骑士这么说完，贵濑也以着急的心情瞪着缓缓上升的朝阳。铃兰能够在短短一个晚上让他们认同吗？

    “请谨言慎行！圣女小姐不应该变成魔王！”

    “这是那个孩子期望的，她期望成为魔王。不过以铃兰的个性来看……或许会成为让异界徒愿意跟从的圣女吧？”

    “说什么蠢话……”

    铃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她与昨天所见的一样，穿着黑色战斗服。

    虽然她手上提着一个大箱子，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也贴着OK绷，不过她沐浴在朝阳之中的表情洋溢着自信，身后则带着住在伊织家的三个怪物。

    短短一个晚上，这名少女看起来像是成长茁壮了好几轮。

    跟随她的三人之一，是体积与皇帝企鹅一样大的冠企鹅——皇帝伊旺托比；另一人是抽着雪茄、身穿正装的骸骨——利奇；再加上拿着金属棍，头发凌乱的男子——焰。

    （……真是惊人。）

    虽然贵濑住在这里很久了，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三人齐聚一堂，而且没想到居然是在阳光洒落的地表。

    原本认为铃兰顶多只会带着利奇与伊旺托比，没想到她真的把包含焰在内的三人都带出来了。

    “抱歉久等了。”

    “没、没关系，话说圣女小姐……我刚才差点认不出您了。”

    “啊，因为这件战斗服的关系吗？”

    “不，不是这个原因，该怎么说呢……”

    听到骑士这番话，铃兰露出有些夸耀的笑容，这也是贵濑第一次看见的表情。“哭泣或是摆臭脸也没用”之类的话语……或许已经不会再对这名少女说了。

    “所以圣女小姐……您后面的……应该不算是乐队吧……”

    “啊，他们都是愿意帮我的魔人们。从这边开始是焰老、利奇先生跟伊旺托比……”

    “咕恶咕咯！”

    伊旺托比发出抗议的声音。贵濑听得懂它在抗议什么，不过铃兰也歪过了脑袋。

    “咦？可是叫伊旺托比比较顺口啊，你给人的感觉也不需要加先生两个字……”

    铃兰抚摸伊旺托比鼓鼓的肚子，这只企鹅随即发出不服气的叫声。

    令人惊讶的是，铃兰似乎甚至能听懂它说的话了。应该要对铃兰进步的速度感到无言以对，还是对三个让她变成这模样的异界徒感到无言以对？

    “所以……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咚！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有事，我才会像这样把你们叫来的！总之，不要只是因为被打就哭啦……不准摆臭脸！”

    “……遵……遵命……”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劈头大骂一顿之后，贵濑重新审视铃兰。

    “听清楚了，铃兰，翔希带着魅子逃走了。”

    “咦……啊，那把他们带回来就行了吧？”

    铃兰乐观的声音，被贵濑以严肃的表情否定。

    “事情没有这么单纯，他们是接受杰琵鲁姆的协助而逃走。”

    “这……怎么可能！那位长谷部学长，不可能会……”

    虽然铃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贵濑没有余裕应付她。

    “这是事实，神殿协会因此判定翔希是异端。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应该懂吧，铃兰？”

    即使铃兰的眼神微微摇晃，还是明确点了点头。

    “好，乖孩子。总之，我们至少要把翔希从杰琵鲁姆那边抢回来。律子是稳健派的枢机卿，她会想办法的。魅子的事情就等之后再想，去吧！”

    “是！”

    铃兰就这么被贵濑推着跑向直升机登机口，骑士则大喊着飞行的指示。

    然后，贵濑环视着三名异形。

    “……结果怎么样？”

    “我们决定要听铃兰的话了。”焰这么说道。

    贵濑稍微等了一阵子，不过没有人接着说下去。

    “……只有这样？如果是你们的话，不是可以判别她是魔王还是圣女吗？不对，既然你们说要服从，应该比较偏向魔王吧……”

    “很遗憾，贵濑，并不是这种问题。不过就算对你说，你也不会懂吧。”

    利奇抽了一口雪茄，烟随着加速旋转的螺旋桨带起的风而流逝。

    “咕啾恶咕噜嗝，咕啾噜咕。”

    “各位，快点！不然要把你们丢下来啦！”

    在铃兰的招手之下，三名异界徒开始前进。

    小子，那个女孩变得比你强多了，你说担心她简直是大言不渐。

    （……啊啊，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像这样目送你们了。）

    仰望着瞬间升上高空的直升机，贵濑反刍着伊旺托比这番话。

    2

    （唔哇……好高喔……）

    铃兰打从出生第一次搭上飞天的交通工具。从直升机的窗户，看得见像是把棉花糖拉长而成的淡淡云层。不过正确来说，云层应该是在遥远的下方就是了。

    为了本次作战而编组的这个小部队之部队长，那个在铃兰身边以望远镜观察的骑士，将望远镜递出来说：“您看得到吗，圣女小姐？”

    “啊，可以……是那辆白色的车吧？”

    透过泛蓝的望远镜镜片，铃兰看见一条贯穿森林的县道，道路上的车子看起来似乎没有开得特别快。

    “在很远后方的……那辆好像很坚固的车子是？”

    “那是施展隐形结界，正在跟踪他们的第四圣骑士团装甲车。对方应该是没有发现吧，因为要不是透过这副望远镜上头配合结界波长而制的特殊滤镜，就不可能看得到那辆装甲车。”

    原来如此，要是拿掉望远镜的话，虽然翔希等人的车子看起来只有米粒般大，但那辆装甲车却变得无影无踪。顺带一提，这架直升机目前似乎也施加了隐形无声的多重结界。

    （长谷部学长想保护魅子小姐的心情，虽然我可以理解……）

    这里有一群露出严肃表情的骑士们。

    （可是，你知道大家是这么担心你吗？）

    即使抱持惆怅的心情，铃兰依然像是要挥去阴霾一样抬起头来，因为只有自己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那么……可以在那辆车子的前面让我下来吗？”

    “咕啾噜。”

    “咦？你要我等一下？”

    在企鹅的叫声造成骑士们骚动的时候，铃兰就这么重复着它所说的话。至今伸直短短的双脚坐在长椅上的伊旺托比，轻盈地降落在机舱的地板上。

    “啾噜咕噜呜噜上隔啾噜噜咕，咕噜恶恶。”

    铃兰频频点头。但骑士们不可能听得懂他的话语，所以为了执行作战，铃兰非得要帮忙翻译才行。

    “呃……在这个笨重的破铜烂铁接近过去的时候，要是车子进入森林就麻烦了，首先就由我出马吧……”

    “……明明是只不会飞的企鹅，却说直升机是破铜烂铁，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少这也是自己所率领部队使用的直升机……部队长以愁眉苦脸的语气对伊旺托比这么说道。随即它就发出咕恶咕恶的笑声，并且朝着铃兰拍动翅膀。

    “要我拿出那个……是指这个吗？”

    铃兰打开从博士那里拿来的大箱子。

    “叽咕噜噜……叽啾噜呜，咕噜嗝嗫咕。”

    “低能的人类们，给我好好记住了……不会飞的企鹅，就只是只普通的企鹅！”

    在铃兰说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时，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火箭推进器被伊旺托比潇洒地背在矮胖躯体的背上。即使是圣骑士团，也因为这一幕而哑口无言。

    因为企鹅原本就是有着火箭外型的鸟，所以它背着推进器的模样，实在很像是一架航天飞机。因此，它用笨重来形容这架直升机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可是，伊旺托比……博士制造的东西……我觉得，还是不要太相信比较好……”

    “嗝啾噜……叽恶恶咕，啾噜噜。”

    不用担心，铃兰……你只是还不了解叶月之雫这个人罢了。

    “咦？是、是吗？嗯……那么……”

    铃兰朝着部队长点头示意。依然不敢相信的他，做出打开舱门的指示。

    任凭V字头冠被灌进来的寒风吹拂，伊旺托比缓缓向前走去。

    “叽呜咕噜啾噜恶咕上嗝叽咕呜。”

    感谢你给予我这片辽阔的天空——

    感觉到心头一热的铃兰点了点头。

    “嗯，加油喔！”

    然后，伊旺托比毫不畏惧地朝着舱门跳出去。

    在降落几十米的时候，火箭引擎点燃耀眼的火焰。然后伊旺托比的身体就像是企鹅在海中游泳一样，自由自在、轻盈地开始在天空中飞翔。

    “喔喔！”

    “飞起来了！”

    “真的在飞耶！”

    “很好，就这么上吧！”

    骑士们甚至忘了它是魔人，毫不保留地对它喝采。最后伊旺托比的身体，终于朝着翔希等人的车子逐渐加速。

    逐渐加速。

    逐渐加速再加速……

    “不对，等一下，太快了！”

    在铃兰这么细语的时候，超越音速的伊旺托比就这么保持猛烈的加速度，撞到翔希等人所搭乘的车子后方。

    火焰爆炸开来，轰隆——

    “啊啊、好可惜……不对，伊旺托比～～～”

    在铃兰的惨叫声无法传达到的大地上，受到爆炸惊吓的小鸟群，拍着翅膀从道路两旁的森林起飞——就像是在嘲笑不会飞的企鹅。

    ◆

    “喵喵～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啊？”

    开车的薇洁塔放开油门，张望着左右两侧以及照后镜。坐在副驾驶座的翔希，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冷静下来，这可能是神殿协会的魔法攻击！现在不要停下来比较好！”

    “咦？可是可是，我没有感觉到魔力啊？”

    魅子听着两人这样的对话，不经意眺望着后方。

    “请问……企鹅会飞吗？”

    “咦？不对，企鹅应该不会飞吧……”

    “是啊，不会飞，怎么了吗？”

    “不……只是随口问问。”

    大概是多心了吧？微微歪着脑袋的魅子，将身体转回前方。

    3

    “……圣女小姐，通过下方的装甲车似乎已经平安回收那只企鹅了。虽然羽毛烧掉了不少，不过生命没有大碍。”

    听到通讯人员的报告，骑士们之中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露出“不会吧……”的眼神。

    铃兰把附在火箭推进器的箱子里头，写着“即死！铃兰飞弹使用说明书”的小册子撕碎扔掉。

    “……该怎么说呢……造成各位的困扰了。”

    觉得没面子的铃兰低下头来。

    “嗯。真是的，看来叶月之雫也玩过头了……只不过把这种事情当真的伊旺，也可以说很像是它会有的个性吧。”

    至今都只是叼着雪茄的骸骨绅士流利地说道。下颚骨响起喀哒喀哒声音发笑的模样，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骑士们也只能吓得后退。

    “这……骸骨居然说话了……”

    “圣、圣女小姐，这个家伙到底是……”

    “呃，他是利奇先生。虽然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不过在那间宅邸里头，他应该说是一位难得的好人吗……”

    没错，美中不足的地方就只有他并非人类，他就是如此的一位绅士。

    “接着由我去吧。”

    “难道说，你又要跳下去？需要降落伞的话，可以借你一份……”

    部队长以可疑的眼神打量利奇全身上下，不过利奇再度对他喀哒喀哒地笑着。

    “真是愚蠢，各位以为我是谁了？”

    利奇将丝质帽扶正之后将拐杖转了几圈，然后让拐杖忽然朝着地面静止。才刚这么想，他的拐杖前端就开始以眼睛看不见的速度描绘着魔法阵了。那是宛如看得见无数残像的夸张速度，却正确得宛如机械一样。

    华丽的步法，以及像是围着自己绘制出来、以光所形成的古代文字与几何图样。

    “好啦，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见识被称为绝世大魔导师的我所拥有的实力。在各位下次眨眼的时候，我应该就会从这里消失，出现在那辆无聊的车子前面吧。一，二，三！”

    利奇啪的一声弹响手指，接着骸骨绅士就随着发光的魔法阵，漂亮地从直升机里消失了。

    “喔喔，真的消失了！”

    “好厉害，瞬间移动吗？”

    “在那里！”

    在惊讶的骑士们之中，有一个人从窗户指着下方。

    正如利奇所宣言的，他出现在车子的前面。

    ——啪咯！

    然后被撞飞了。

    ◆

    “哇啊！这次又是什么？我好像辗到东西了耶？”

    虽然薇洁塔拼命确认着后照镜，不过已经看不见事发现场了。

    魅子回应她说：“应该……有吧？刚才好像有一具骷髅忽然出现在前面……”

    “毕竟是在这么深的森林里，或许是迷失的骸骨跑出来了。”

    翔希谨慎地看向两侧的森林，随即薇洁塔露出诧异的表情。

    “咦？可是可是，太阳公公早就挂在天空了耶？”

    魔物在白天的时候很少现身，死灵系的魔物在这方面的倾向尤其显著，因为它们的身体会在阳光的焚烧之下化为灰烬。

    “无论如何，以那么一点点的声音来看，应该不会很严重，继续赶路吧。”

    “喵～”

    车子顺畅地向前驶去。

    4

    “……圣女小姐，通过下方的装甲车似乎已经平安回收零散的骸骨了。虽然好像变得零零散散的，不过应该说……生命没有大碍吗……还是应该说……还活着……”

    “真～的是造成各位的困扰了。”

    铃兰对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通讯人员深深低头致意。

    “真是拿利奇老板没办法呢，终于连脑袋里头的东西都开始腐烂了吗？”

    “焰老！”

    “喔，铃兰，终于轮到我们了吗？”

    “其实各位该不会没有那么强吧……咦？我们？”

    有着凌乱头发的男子，单手拎着金属棍一站起来，就以另一只手轻松将铃兰的身体抱在腋下，接着单脚踢破以坚固钢板打造的舱门。

    在狂风席卷机舱的状况中，焰老的头发也像是歌舞伎里头的唐狮子一样，或者像是昂首的大蛇一样激烈舞动。

    “等、等一下，大叔！我连降落伞之类的东西都没有耶！”

    “没什么好怕的，你和我们交战之后还活了下来，光是跳下去怎么可能会死。”

    “会死！会死啦！从这种几百米的高度摔下去的话会死啦！至少也要装个降落伞……”

    “上吧！”

    咯！焰有力地朝着地板一踩，就朝向虚空跳了出去。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怀中铃兰的尖叫声与泪水，拖着长长的尾巴消逝在天空之中。

    “不要啊啊！会死！要摔下去了！妈妈！”

    “喂喂，冷静点，我说你冷静点啦。好痛，好痛好痛，要是这样挣扎的话，铃兰，喂……糟了！”

    由于铃兰猛烈挣扎，使得焰失去了平衡。两人就这么任凭地心引力的力量，消失在陌生森林的某个地方。

    ◆

    “队长，通过下方的装甲车，似乎好不容易找到那两人了。先不提那个叫做焰的魔人，圣女小姐的精神似乎异常错乱……应该不可能继续进行作战了。”

    “撤退。”

    他咬紧牙关挤出这句话。

    “可、可是队长，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我们是来发射企鹅烟火，支解骷髅，协助魔人跟圣女小姐跳机自杀的！如果有其它更好的说法，希望有人能说给我听听看……”

    在场没有任何人举手。

    5

    “所以，你就这么厚着脸皮回来了？”

    听完事情经过的贵濑，在手术室里抱着脑袋。

    从床上起身的铃兰说道：“因、因为风发出咻的声音！地面发出轰的声音！焰老发出‘糟了’的声音！”

    接下来，盘坐在房间角落的焰说道：“让我们离开洞穴是错误的吧？”

    接着，像是在火葬之后捡骨回来排列在床上的利奇说道：“让我暴露在日光之中就是错的。”

    最后，全身满是绷带，只有头冠与鸟喙露出来的伊旺托比说道：“啾噜咕噜，咕嗝啾噜呜……”

    “想让企鹅飞上天就是错的……它是这么说。”

    根本不用听铃兰翻译，贵濑就因为这三人所说的借口而叹息。

    “够了。”

    把气氛炒热成那样之后送走他们，究竟是有什么意义……感受着这样的忿恨以及无力感，贵濑就这么走向手术室深处的博士办公室。

    “博士……喂，叶月。”

    “怎么啦？贵濑。”

    不是戴着平常用的黑框眼镜，而是戴着焊接用护目镜的他，一边做着某种诡异的工作一边发出声音询问。

    “结果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得他们是故意搞砸的。”

    “那么……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结果大家都在害怕魅子大人。虽然铃兰从焰他们那里理解到魔导力的用法，可是光是这样还不够可靠……我不就正在做这个东西给她了吗？”

    博士手中像是铅笔一样连接着电线的东西，与他正在制作的东西接触之后迸出火花。

    “因为你急着带大家出去，所以这个东西才来不及做好。我们可没有勇敢到没有任何后盾就对上亿千万之眷属，因为我们并不是勇者……”

    “喔？所以呢？你这么有自信的作品是什么？不好意思，我啊，早就已经没有跟你玩的心情了。”

    贵濑说出隐藏着不耐烦情绪的这番话之后，博士缓缓停止手边的动作抬起头来。

    他转过身子并取下护目镜，“是神器喔，贵濑。”

    “神……器……”

    “借用莉浦拉普的说法，就是神器‘魔王的无形之手’。比起‘尘世巨蟒’、‘崩坏之钟’或是‘天使的喇叭’，它比较接近‘今月今夜’，是单一集中型的神器。”

    然后他所拿起来的成品，是边缘呈现鲜艳红色的漆黑护手。

    “好啦，贵濑。如果你还有勇气与魅子大人对峙，如果你拥有能将铃兰叫来我们这一边的残虐个性，那你就把这个拿去吧。”

    “……为什么你们不采取行动？根本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魅子有着什么样的危险性吧！”

    “以这种状况来说，我们不会采取行动的，因为规约就是如此……好啦贵濑，你要怎么做？”

    贵濑像是一把抢过来一样，拿走了那个护手。

第三卷 外之姬 第六章 前往杰琵鲁姆总部

    1

    在薇洁塔的带领之下，翔希与魅子抵达的地方，是一座美丽的高原。初夏还有些许凉意的风，使得薄到能透过蓝天的云朵像是滑动般流逝。树枝上还残留些许的雪，不过充满生命力的新绿已经冒出嫩芽了。

    “哇，山芋花……”

    看到楚楚可怜的紫色小花，魅子爱怜地眯细眼睛。虽然翔希并不是不理解她的心情，不过还是先朝正在伸懒腰的薇洁塔说道：

    “这里就是杰琵鲁姆总部？什么都没有啊……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别急别急，再等一下总长就会来了。”

    “要我别急？我们正被圣骑士团追着跑耶！哪还能这么悠闲啊！”

    “圣骑士团的话，已经巧妙甩掉了，所以放心放心。”

    的确，翔希也有察觉到，他们在前来这里的途中穿越好几层结界，而且每一层都是当初覆盖东京神殿的那种最高级结界……应该是魔人干的好事吧？因此即使是圣骑士团，也没办法轻易来到这里。

    “哎呀，杜鹃……”

    魅子竖起耳朵，聆听从远方顺风而来的鸟叫声。她的模样实在是很幸福，使得翔希觉得只有自己火冒三丈的模样很愚蠢，所以他在草原上躺成大字形仰望云朵。

    多久没有以这么近的距离闻到草香了？多久没有像这样让全身沐浴阳光了？

    翔希的心情变得温和又怀旧。自从成为勇者之后，他致力于变强以及打倒邪恶，早就忘记这种安详的感觉。

    不经意张开眼睛，与低头看着他的魅子眼神相对，使翔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而移开目光，魅子见状则是轻声一笑。

    “不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吗？”

    “是啊，从小学的郊游至今，就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由于整个人松懈下来，所以翔希完全没有察觉。但刚才忽然响起的年轻男子声音，使翔希跳了起来。

    顶着明显的羽毛剪头发、戴着白色的手套，虽然身上是贝尔隆德会穿的那种贵族衣服，他端正的容貌却不会因为这样的穿着给人反感。

    “不过，像这种美妙的地方，却被人类蚕食毁坏，无一幸免……不觉得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吗？”

    “你是……”

    “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叫做艾斯提，在杰琵鲁姆最高干部中敬陪末座，也可以说是薇洁塔的同事，今后请多多关照。”

    他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胸前深深行礼致意，将身体挺直之后就面向薇洁塔。

    “话说薇洁塔，我没看到魔王候补……她没有一起过来吗？”

    面对瞬间露出锐利视线的艾斯提，薇洁塔丧气地说“不行不行”并且摇了摇头。

    “如果铃兰刚才在家里就好了……不过密佩提鲁特好像把她带走，何况那个地方现在还有圣骑士团。”

    “……没办法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吗……有点放不下心呢……”

    艾斯提露出沉思的表情，不过他忽然察觉到背后的气息，并且让路致意。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名将金发束起来的俊美男性。他戴着一顶很适合统治者佩戴的额冠，身穿以金线装饰得灿烂夺目的黑色衣服。这股压倒众人的王者风范，凌驾翔希至今见过的任何人。

    翔希努力不露出畏缩的样子，开口询问：“……你就是……杰琵鲁姆的……”

    “我是总长耶鲁希恩。你顺利把她带来这里了，我向你致谢。”

    与他内侧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同，耶鲁希恩以温和得令人泄气的语气表达握手之意。翔希原本就这么顺势要与他握手，不过马上就想起了她的事情——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魔人，就只是令人感到诧异的可爱魔人。

    “你说会保护魅子小姐，是真的吗？”

    “没有任何虚假。不过老实说，在这之前……必须要先借用她的力量才行。”

    “这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说出要根绝人类这种话吧……”

    他们至今暗中活跃的作为，从艾斯提刚才那番话，翔希轻易就做出这个推论。

    耶鲁希恩放下了翔希没有回握的右手。

    “……以最终的结果来说，我希望能够如此，不过也有想过目前还没到那个时候。真要说的话，杰琵鲁姆还没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没错，其实是否能把她藏起来，都还是个很危险的问题。”

    “你说什么……”

    “或许你觉得杰琵鲁姆是一个统率所有魔人，像是神殿协会一样的巨大组织。不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耶鲁希恩说出超乎翔希预料的这番话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说来话长了……虽然这个地方也不错，不过方便的话可以进来吗？艾斯提，准备茶水。不对，以时间来看，差不多该准备餐点了吧？”

    听到吩咐的艾斯提，露出无比平静的笑容，恭敬行礼致意之后弹响手指。在有些距离的地方——应该是解开了一部份的结界吧？那里出现一段高达十几米的楼梯以及一扇铁门。

    “等一下，我并不是已经相信你们……”

    “不可以，翔希。”

    魅子用力拉住翔希的袖子，并以认真的眼神用力点点头。

    “啊啊，我知道的，魅子小姐，这是陷阱……”

    “难得受到款待，如果拒绝就太失礼了。”

    总是一副温柔模样的魅子，只有在这个时候以坚定的眼神频频点头。而且与魅子一样从昨晚就滴食未进的翔希，肚子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2

    走上楼梯之后铁门的另一头，有着像是最华丽时期之欧洲宫殿一样的气氛。如果以翔希身边的例子来说，很接近伊织家的宅邸，不过是以更多的红色与金色作为基础色调，家具的用色也更深沉光鲜。翔希与魅子被安排来到的这个房间，简直有着要举办晚宴的气氛。

    摆在烫平桌巾上的料理，一盘接一盘被魅子吃光，她大概是肚子很饿了吧？

    无论如何，饿着肚子就没办法战斗……何况自己没办法分辨有没有下毒，因此看开的翔希也稍微吃了点东西，并聆听耶鲁希恩所说的事情。

    “真要形容杰琵鲁姆的话……没错，就是反抗势力。”

    “反抗势力？地下组织吗？”

    “而且是极小规模的势力。此外，只有属于中枢的我，或是艾斯提、薇洁塔这样少数成员拥有强大的力量。大多数和我们有同感的成员，即使他们是魔人，也是一被圣骑士团发现就会被屠杀的弱小份子。所以杰琵鲁姆才会潜伏、隐藏在黑暗之中，并且玩弄策略至今。”

    耶鲁希恩的话语中，甚至包含着半分的悔恨。

    “要是有战力的话，应该就不必用花言巧语唆使蓝迪尔枢机卿，也不必拿贝尔隆德利用关东机关了。杰琵鲁姆应不再使用卑鄙与姑息的手段，而是站在表面的舞台上战斗——你不这么认为吗？”

    翔希吞下名字似乎很长的肉类料理之后点了点头。

    “然而现实并不一样。只要是魔人，神殿协会不分强弱都会加以屠杀。”

    翔希用餐的动作停止了，耶鲁希恩主张的这句话，也可以直接套用在魅子身上。说到极端的例子，就是克拉莉卡那样的超强硬派。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在害怕。”

    “害怕？神殿协会会在害怕？”

    “……没错，他们害怕着不应该有种族胜过人类，认为人类才是神所选上的物种。然后他们欺骗了神，扭曲光明，高举着错误的正义。”

    “等一下！协会里头确实有这样的家伙……可是，大多数人只不过是真心期望和平的人，我所看过的大都是这样的人。”

    耶鲁希恩点了点头。

    “也对，不过神殿协会很强大，会利用你所说那些期望和平的人去驱逐魔人。既然这样，就务必要把那些利用民众的人们排除不可。”

    这么一来，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预言者。无论预言者的话语是好是坏，都会被视为神谕，而且绝对会付诸实行。反过来说，只要预言者的一句话，或许就可以让世界成为魔人们能够昂首阔步的世界。

    然而，“预言者主张与魔人共存”这种事情，实在太难想像了。

    既然如此，果然只有讨伐一途了吗？

    “……很难呢。虽然我不认为你们至今的做法是对的……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无论是魅子小姐或是你们，都不是处于能够安心的状态，是这样子没错吧？”

    “很高兴你能够理解，翔希。”

    “可是为了这个目标，具体来说……是想要对魅子小姐怎么样？而且刚才艾斯提也有提到名护屋河的事情，我想听一下细节。”

    “名护屋河铃兰……魔王候补是吗？也对，她和密佩提鲁特……对你来说，说伊织贵濑应该听得比较懂吧？我希望他们两人在变成这样之前来到杰琵鲁姆。贵濑将会成为杰琵鲁姆少数的最高干部之一，铃兰则是成为让魔人团结的象征。”

    耶鲁希恩重复薇洁塔今天早上所说的话，接着停顿一下之后转移话题。

    “神殿协会的总部——大神殿的地底，有一种叫做导力炉的东西。正确的名字好像叫做魔导力加速冲突炉，总之就是将正相魔导力……也就是所谓的魔力予以加速，经由高速对撞产生负相魔导力的机械。”

    “啊啊，可是那个东西……”

    “我要以她体内隐藏的魔力为引子，让那个东西超载失控，借此消灭大神殿。”

    忽然被投以视线的魅子，维持着把某种法式炸鱼送进口中的姿势停住了。

    “我……吃太多了吗？”

    “不，请不用客气，继续享用。我们还准备当季的水果作为甜点，敬请期待。”

    朝着在旁边待命的艾斯提露出灿烂笑容之后，魅子就继续用餐了。

    “因为是引子，所以并不会危害到她。当然，我们也会呼吁大家避难，不过敌视魔人的强硬派，应该绝对不会离开现场吧。他们肯定会赌上尊严，坐镇在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大神殿中，避免被魔人这样的角色攻陷。这么一来，将会变成什么样呢？”

    “只有眼中钉……会消失……”

    “没错，而且失去中枢的神殿协会，应该会陷入混乱吧。之后会出现什么状况不得而知，不过以结果来说，要是神殿协会这个组织的体质得以改善或是焕然一新，杰琵鲁姆的活动就会暂时告一段落。”

    耶鲁希恩喘了口气。

    “回到刚才的话题，为了让这样的计划更为确实，我希望贵濑和铃兰可以过来这里。贵濑拥有足以无视圣骑士的实力，而铃兰则会在神殿无力化之后，成为我们的领导者。”

    可是以结果来说，两人成了敌人。以铃兰来说，她应该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她也不会认同杰琵鲁姆这样的存在吧。

    至于贵濑……又是如何呢？依照他之前在关东机关地下总部与薇洁塔的那段对话看来，他似乎与自己同仇敌忾，也讨厌杰琵鲁姆的样子。

    更何况，翔希这样像是抢走一样把魅子带走，会让贵濑的心里怎么想呢？虽然翔希不可能会知道，不过自从见到魅子后，翔希从来没有出现在贵濑面前过。

    “原来如此……不过，对方也会很拼命吧？你们有办法抵达导力炉吗？让导力炉超载之后，你们有办法逃出来吗？”

    “包括我以及在那里的艾斯提与薇洁塔，都可以自由往来隔离世界。然而人类如果要做到这种事，就非得要像是蓝迪尔枢机卿那样熟练的魔导师才行。而且杰琵鲁姆的最高干部，所有人都拥有足以与枢机卿一对一的实力。”

    “是吗……这么一来，或许有胜算呢。”

    要是经由隔离世界前往，实际上非得要战斗的对象，应该就会减少很多。而且要是可能会出现在那里的枢机卿等级的对手，他们也能够对抗……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翔希，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提供协助。”

    “我……吗？”

    这是超乎预料的请求。何况自己直到昨天，明明都还是神殿协会那边的人。

    “没错。虽然刚才是说过会呼吁大家避难，然而若是魔人出面呼吁，大家也可能听不进去。不过，如果身为勇者的你公开我刚才所说的真相，并且宣誓你将为此而来到杰琵鲁姆的话，或许就能够拯救更多人，导致更好的结果……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想要挑战更强大的事物，述说着这件事的耶鲁希恩眼神却很平静。

    没错，应该是因为他相信这是正义，并且毫不怀疑吧，而翔希也找不到他这番话里头错误的地方。

    “而且，这也是为了在之后能说服魔王候补。我从薇洁塔那里听说过，你得到她非常大的信赖。”

    “可是……我……”

    “会出人命吗？”

    在翔希烦恼的时候，魅子把刀叉都放下来，以孤单的眼神看着耶鲁希恩，并且清楚断言“如果会引发战斗，互相伤害并且造成死伤……如果会是这么悲伤的事情，那我不要。”

    “我会妥善处理。如果可以在不杀人的状况下剥夺对方的战斗能力，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要做到这种近乎奇迹的事情，大概就只能仰赖……”

    耶鲁希恩的目光从魅子移向翔希，魅子的眼神也移了过去。

    “……我做吧。”

    翔希以他几乎已经遗忘、洋溢着霸气的勇者眼神，对着两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魅子小姐，非得要这么做才能够保护你。而且要是没有你就不会成功……那么我就只能努力不让任何人受伤了，希望你够相信并且跟着我。”

    魅子的眼神一度像是在迷惘似地摇曳，然而就只有一次而已，接着她湿润的眼睛就捕捉到翔希的眼睛。

    “……知道了，我也相信翔希。”

    3

    魅子的决心使耶鲁希恩轻轻松了口气，虽然没有显露在脸上，不过应该是安心了，艾斯提则对这样的耶鲁希恩露出微笑。

    “那么，总长……”

    “就决定出发吧，前往大神殿。”

    “知道了。”

    艾斯提深深低下头，然后离开房间。

    “那么，就带领两位前往杰琵鲁姆总部吧。”

    “啊，好的。”

    翔希就这么被引导着与魅子一同离席，并跟着耶鲁希恩在一直线的走廊前进一阵子之后，走下位于尽头的阶梯。

    阶梯通往一个宽广的房间，这是个二百六十度都被倾斜的窗户围绕，像是瞭望台的一个房间。身穿黑色贵族衣服的十几名魔人，戴着耳挂式的小麦克风面向控制台——以及，将这一切赋予意义的操舵轮。

    “这个……难道是……”

    在翔希的惊讶还没平息时，沉重的引擎声响遍全场。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得见垂吊的圆筒里有螺旋桨开始旋转，而魅子也惊讶地眺望与自己视线同高的树木枝桠。

    “没错，这正是我们面对神殿协会以世界规模进行追缉时，整个组织还能躲避至今的答案，翔希。”

    “飞船……而且还这么巨大……”

    兴登堡号飞船、齐柏林飞船……如果是这种规模的飞船，翔希也知道它们的名字。若从厚达数厘米的防弹玻璃所能见的视野范围来看，这艘飞船也夸称拥有相同等级的体积。至于流线型的刚体外皮，看起来甚至像是一面墙壁。

    换句话说，来到这里所穿过的好几层结界，全都是用来隐藏这个全长超过两百米的船身。

    “可是……就算这样，里头也蛮宽广的，感觉刚才在走廊上走了很久……”

    “啊啊，这艘船的性能当然和兴登堡号之前的飞船不一样，它使用的燃料是燃素。”

    “燃素？”

    接话继续说下去的是艾斯提。

    “是的，其浮力是氢气比不上的。为了以防万一，表面上伪装成飞船的模样……不过实际上产生浮力的，只有杏仁形状机体的上半部份而已。”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请想像成是一艘由气球拉着飞行的渡船吧。”

    面对翔希惊讶的模样，艾斯提像是很开心地露出满脸笑容致意。

    “那个神殿协会，最近好像也把这个运用在直升机上头。不过与这艘飞船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我们要是起飞潜入隔离世界里的话，他们就无计可施了，所以或许也能说是天空的潜舰吧？”

    原来如此，难怪可以一直避开神殿协会的追踪。

    而且因为是飞船，如果只是浮在空中就不需要燃料。圣骑士团的直升机只是运输用的，没有预料到会面临空战场面，所以不具备攻击的手段。因而就算飞船被发现，也可以确实逃到任何地方。

    “好厉害……”

    “真要举出缺点的话，就是飞行的速度有点慢……不过呢，天空之旅应该是要优雅享受的旅程。那么，看来差不多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

    艾斯提听着航海员（航空员？）的声音并且转向耶鲁希恩，耶鲁希恩点点头之后弹响手指。

    “目标是大神殿，朝我们实现愿望的地方前进！”

    耶鲁希恩下达号令之后，驾驶员们发出呼唤声响应。

    刹那间，飞船就像是被吸入应该归属的天空中一样，静静离开了大地。

    4

    追踪翔希的第四圣骑士团完全跟丢目标了，虽然有把可能的地点缩小到某座山上，不过还是被结界与隔离世界扰乱。即使神殿协会也能使用结界，但是说到隔离世界，就是杰琵鲁姆最擅长的伎俩，并不是人类能够轻易触及的领域。

    “现在还是悠闲喝茶的时候吗？”

    贵濑坐立不安地逼问律子，不过她似乎是在静心等待着某种东西。

    身后穿着侍女服的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似乎感到很无聊而自己聊了起来；在房间一角看着其它方向的芙洛伦丝，则以单手在键盘上打字。虽然键盘的线路连接到她头盔上，不过从旁边来看的话……

    “你很会演哑剧呢，疯子司教。”

    “哎呀哎呀，身为男性，这样心神不宁会很丢脸喔！既然自己束手无策的话，就乖乖在旁边看吧！”

    被这么充满自信地挖苦，毫无反驳余地的贵濑只得闭嘴。只要是与魅子有关的事情，贵濑就会变得情绪化。即使知道这一点，他还是没办法坐得住。尤其忽然变得诡异的局势，更催化了贵濑这种心境。

    “再把直升机借我一次，律子！这次一定会……”

    当贵濑这么说的时候，芙洛伦丝的嘴唇描绘出弧度。

    “抓到了！”

    芙洛伦丝用力敲了一下键盘，然后从键盘下指令打印出一份资料。

    “是吗，所以状况怎么样～”

    芙洛伦丝从头盔上拔掉线路，将键盘当成剑之类的东西提在腰间。她把刚才打印出来的东西，拍到律子面前的桌上。

    “太棒了，律子！让外交部与飞驒真琴监视那个空域真的做对了！”

    在律子身后看向照片的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都哑口无言。

    “这……这是什么？”

    “……应该是……飞船吧？”

    “航空……不对，是卫星照片吗？可是以这个比例尺来看，这个东西……”

    印在上头的，无疑是有着飞船外型的物体。然而全长应该有超过两百米吧？印在上头的半透明航空飞行器，有着现代不可能会有的庞大体积。

    “勉强赶上了，这真的是即将潜入隔离世界之前的决定性瞬间！在世界上若隐若现的杰琵鲁姆大本营……没想到它的真面目，居然是这么夸张的东西！”

    “可是该怎么办！你说他们正要进入隔离世界？那接下来要怎么把他们找出来？就算是找到了，如果这是那些家伙的总部，就算拥有武装或是有施加魔导障壁也不奇怪吧！面对这种庞大的玩意，神殿协会的输送直升机根本无计可施！”

    贵濑将绝望的状况陈述出来之后，克拉莉卡露出为难的表情予以认同。

    “说得也是……如果可以在起飞之前逮到他们就好了……可是既然已经起飞，之后就只能等待他们着陆的瞬间了。要是他们在着陆之后就布下结界，这下又会很棘手。”

    “可是，对方已经潜入隔离世界了吧？就算要找出那一瞬间，应该也比登天还难吧？”

    听着三人这番对话的芙洛伦丝，嘴角充满毫不畏惧的笑容。

    “这就是第二圣骑士团发挥本领的舞台啰！”

    “就是这样了，小贵。我们接下来要去把这艘气球怪物打下来，所以要道别啰～”

    “什么……等一下！你说要打下来？魅子她……”

    “抱歉了，小贵。”

    律子落寞地让眉角垂下并且离席。对于她这番话感到不太对劲的贵濑，缓缓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到这里为止，全都在预言者大人的计算之中喔～”

    “怎么可能！你说计算？”

    “杰琵鲁姆想要得到魔人魅子，这件事情我们知道。杰琵鲁姆会来抢她，这件事情我们也知道。所以我们把她放出去当成诱饵，以找出杰琵鲁姆的大本营……然后消灭掉。”

    “你这家伙！要是在魅子面前做出这种事情的话……”

    虽然贵濑想要将它至今说过好几次的事情重复一次，不过律子缓缓摇了摇头。

    “魅子小姐在以前，或许是一个很厉害的魔人……不过时代变了。预言者大人说，如果是神殿协会现在的战力，应该是足以封住她。让她觉醒并且取回力量，或许会比较方便打开通往异界的门。”

    “那我绝对不会让你走的！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可是食欲魔人魅子的使徒啊！”

    就在这时候，一道冲击伴随着宛如枪声的爆炸声袭击贵濑。

    衣服被打碎得不成原形而飞散，背后撞上的墙壁也粉碎了。这股过于庞大的威力与剧痛，使贵濑的双眼失去了焦点。

    贵濑眼睛在最后勉强看见的，是从律子手中垂下的一条长鞭。让她成为枢机卿的这个神器，正是足以杀神的剧毒大蛇。

    “……是……尘世巨蟒吗？没想到居然能从零距离发动……”

    “你才不应该忘记吧？我可是神器的使用者。”

    她的脚步声缓缓接近过来。

    “律子……”

    贵濑以麻痹的手指，无力地抓起律子的衣领。然而就像是知道他没办法进一步做些什么，律子没有拨开贵濑的手，而是满怀歉意地让眉角垂下。

    “抱歉了，小贵，我果然还是没办法违抗预言者大人。要是你能够抓到魅子小姐……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接下来会发生的杀戮也不会发生了……所以，我本来很期待小贵的表现……”

    眼睛早就已经看不见，耳鸣一下子变得强烈，使得贵濑的手像是从律子身上被拉掉一样无力垂下。接着他像是沉入黑暗似地跪倒在地，并且失去意识。

    “……你们几个！”

    “属、属属属属属属属属属属下在！律子枢机卿阁下！”

    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并且挺直了背脊。

    两人在那次关东机关造反的事件之后，从费利奥司教那里得知了关于伊织贵濑——也就是E0的事情。而且她们也得到一个近乎是开玩笑的资料，那就是贵濑要应付魔物或魔人当然不成问题，即使与神殿协会司教级的人……像是与那位费利奥司教相较起来，实力也是不分高下。

    但是，这位枢机卿眨眼之间就把贵濑打昏了。因为律子平常的个性很温和，所以克拉莉卡原本有些看不起她。对于这样的克拉莉卡来说，眼前这幅光景对她造成相当大的冲击。

    “怎么了？你们好像变得有礼貌不少？”

    “是、是的！在下不会假装成外交部的人接受非法款待了！在下会悔改！”

    “在、在下也不再执着于三型具象神威了！在下发誓将会平等使用其它的具象神威！”

    律子瞠目结舌了一阵子。

    “……哎，好吧～别管这个，你们也赶快换好衣服，去把真琴跟沙穗叫来～这次要带她们一起去～”

    “遵命……请问，是要去哪？”

    “不要问这种蠢问题！当然是去打落那艘飞船啊！”

    芙洛伦丝砰砰拍打着桌上的卫星照片。

    “可是……要怎么去啊？”

    “……何况那个叫做沙穗的少女，听说唯一的才能就只有战斗……您要把她用在哪里？”

    律子回答了玛莉耶特的问题。

    “那还用说……当然是让她战斗啊！只要能抓到魔人魅子，之后就不需要叫做‘作战’之类的东西了。你以为我带三、四个圣骑士团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律子露出与喝茶时完全一样的笑容，在最后如此补充。

    “是要进行大屠杀喔～”

    即使被称为稳健派，枢机卿依然是枢机卿——克拉莉卡感觉自己第一次理解到这番话的含意。

    5

    即使太阳已经落入云海的另一头，魅子还是从船舱的圆窗凝视着天空好一阵子，就像是沉浸在这幅美景的余韵之中。

    基于立场，她身上的侍女服被换掉了，如今所穿的是杰琵鲁姆献给她的黑色洋装。也就是说对于他们而言，魅子是伟大的魔人。要是这样的她穿成帮佣的模样，应该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吧。

    “好漂亮的晚霞呢……”

    “是啊。”

    回应她这句话的翔希，试着要看清地面的状况，确认这艘飞船目前正在哪里飞行。然而他眼中所见的，只有受到朦胧月光照射的厚重云层，以及船身被月光映照出来的影子。虽然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稀疏的星星，不过他没有借此判断方位的知识。

    （这么说来，结果我什么都没说就跑出来了……）

    他有留纸条在家里，不过并没有提到神殿协会或是魅子的事情，或许姐姐跟爷爷目前正不知所措吧？

    （总之，事到如今也不用担心了……毕竟无论是爷爷还是姐姐，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慌张。）

    离开窗边的翔希有些无聊地打个呵欠，然后坐在皮制的沙发上。地上铺着软绵绵的地毯，看向柜子，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酒瓶与酒杯。只要走过一扇门，甚至连特大尺寸的单人床以及浴室都配备齐全。

    这应该就证明了耶鲁希恩他们，有多么将魅子视为上宾吧。顺带一提，翔希被分配到的房间在往下两层楼的地方，房内没有窗户，就像是二等客房一样。如果要再补充说明的话，翔希被分配到的衣服，只有一条换洗用的四角裤而已。

    “差不多……肚子该饿了吧？”

    直到刚才都因为晚霞之美而变得湿润的魅子眼神，不知何时切换成期待的眼神。

    “应该饿了吧？毕竟翔希正值成长期……”

    “还好……啊、是的！那么，我去催他们一下。”

    “哎呀，没有啦，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反正我刚好觉得无聊。”

    因为是天空之旅，原本期待会看见什么壮丽的景色，结果能看见的就只有一堆云朵。实际上已经闲到快发疯的翔希，就趁着这个机会离开房间顺便探险。

    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居住区，似乎是杏仁形机体下半部份的后半部份。依照艾斯提的说法，前半部份装载着航行用的设备以及飞船的修补材料，杰琵鲁姆总部的办公室也在那里。

    （依照常理推断，中央厨房应该会在居住区吧？）

    老实说，他希望至少能参观机关室的引擎，不过让那个饥饿魔人等太久似乎也很可怜。

    “就去舰桥看看吧。”

    找耶鲁希恩商量的话会比较快……在走廊上前进，不时碰见佩剑警备的魔人们的翔希如此心想。

    要是轻举妄动使他们起疑的话，就没办法随意乱逛了，不过只要得到耶鲁希恩的许可，肯定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也可以顺便拜托他用餐的事情。

    他就这么沿着像是学校会有的弯曲阶梯抵达最底层，并且朝着船头前进。在通往舰桥的楼梯前面果然也有魔人担任警卫，不过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们就意外干脆地放行了。

    “喵～你这家伙！没经过船长的允许就进入舰桥，究竟有什么事情！”

    “……原来你是船长？”

    最后看到的时候，是耶鲁希恩坐在上头的高处座椅，但如今则是由一名戴着羽毛帽的少女高傲地坐在上头翘起二郎腿。

    面对着机器的驾驶员们，不禁发出叹息的声音。

    “看来不是。耶鲁希恩呢？”

    “耶鲁希恩大人的话，正在会议室跟艾斯提他们进行作战会议～我负责在这边留守。”

    翔希不禁觉得，自己能够体会为何她没有参加会议的原因。

    “所以，有何贵干喵～”

    “想说晚餐怎么还没好这样，然后我想要顺便在这艘船上参观一下。”

    薇洁塔哼了两声点点头，接着拿起附在椅子扶手上的话筒按下按钮。之后以平常的语气进行对话，并且在讲了一阵子之后放下话筒。

    “厨房现在正加快速度进行作业。”

    “这叫作业？哎，算了。”

    就在这个时候，耶鲁希恩在艾斯提的随侍之下来到舰桥。王者与忠实的随从，以这种方式形容他们可说是极为贴切。

    “翔希，怎么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负责处理的，就是这样。”

    “啊啊、没啦……已经解决了，话说回来……”

    艾斯提把薇洁塔从船长的座位拉下来之后，耶鲁希恩若无其事地翻过披风，取代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目前的所在地，大约是在哪里？”

    “现在正沿着列岛南下，应该快要进入近畿地方了。”

    艾斯提拨开沾在脸颊上的羽毛与发梢并且高声回答。他朝着一名驾驶员下达指示后，舰桥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屏幕。虽然应该是魔导工学之类的东西，不过如果只看到这幅光景，简直有种科幻的感觉。

    映在屏幕上的是日本地图。光点从飞船起飞的地方留下飞行的轨迹，目前大概正要进入大阪。原本以为早就已经离开日本了，不过飞行的速度似乎相当缓慢。

    “要抵达大神殿的话，预计将要航行一个星期左右。”

    “是吗……那就只能耐心等待了。”

    老实说，翔希已经再也不想耐着性子等待了，不过身兼勇者与学生的自己，至今实在是忙过头了……在如此心想的翔希，准备离开舰桥的时候——

    “确认有机影从三点钟方向接近本舰。”

    身旁传来年轻女性总机的声音。原本显示着飞行路线的屏幕，马上切换成以飞船为中心的雷达情报图。

    艾斯提以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抵着下巴。

    “很奇怪呢……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民航机在飞行的。”

    “既然如此，就只会是自卫队或美军的飞机了。”

    虽然耶鲁希恩这么说，总机却是支吾其词。

    “关于这点……无法确认对方的识别标志。”

    “总长，请问有何指示？”

    在艾斯提等候指示的时候，雷达也显示着这个机影正在接近，速度大约为一百七十节。

    以时速二百公里来说，如果不是喷射机的话，算是不快不慢的速度。至于高度的话，似乎还在云层之中飞行，因此无法目视。

    “潜行到隔离世界第二级深度。依照正常程序来，不要被对方发现了。”

    驾驶员复诵耶鲁希恩的命令。原本静静歌唱的引擎声发出一声好大的轰声之后，翔希面前的风景瞬间模糊了一下。

    “进入隔离世界第二级深度的潜航程序完成。”

    “所有状况良好，无异常。”

    微微紧绷的紧张感，因为这样的报告而准备舒缓下来的刹那。

    ——叽～～～～～～～～～～～～

    宛如敲打着硬质空气的尖锐声音响遍舰内。第二次、第三次……这个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却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声。

    “这……难道是！”

    轻声这么说的一名驾驶员，愕然地专注聆听耳机信号之后转过身来报告。

    “本舰正遭到探测！”

    “机影……提升速度了！更加接近中！明显位于会冲撞到本舰的路线！”

    ——叽～～～～～～～～

    像是在搅拌大脑的刺耳高频音波，大概是引发了强烈的杂讯吧？好几名驾驶员扔下耳机，并且皱起眉头捂住耳朵。

    耶鲁希恩的眼神也变得相当严肃。

    “……可以探测隔离世界？”

    “拥有这种技术的，不是美国的天使之剑就是神殿协会……还没确认机影的身份吗？快点！”

    “好、好的！”

    听到艾斯提的声音，担任总机的女性手指开始轻盈地在仪表板上操作，进行资料比对。

    “美国……俄国、日本……英国……瑞典、法国、以色列……不行，没有找到对应的机……种……”

    “怎么了！”

    “不、不会吧……怎么这样……”

    担任总机的她，就这么凝视着自己位子的屏幕愕然摇头，就像是正在做着什么恶梦一样。

    “……不可能……这种、这种东西，居然会真的存在……”

    听到这番话，艾斯提不耐烦地挥手说道：

    “你在说什么！快点报告，莱特洁莉卡！”

    “好、好的……比对不明机体的资料……符合机种有一种……转接到主屏幕上……”

    无论是艾斯提、耶鲁希恩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屏幕显示的这份资料而咽了口气。

    ——那是全长长达两百七十米的钢铁船舰。

    就像是抓准时机，这架机体驱散云层，悠然出现在云海之中。

    探测声停止，总机悲痛的声音响遍舰桥。

    “是美国海军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神殿协会的天使储藏舰！”

第三卷 外之姬 第七章 歼灭战

    1

    在月光洒落的厚重云层上，钢铁的巨舰扬起暗灰色波浪在旁边前进。飞船被月光映照出来的影子，就像是会被巨舰的甲板吞噬似的。

    对于他们而言，这应该只被当成传闻的未确认情报吧。艾斯提就这么面对着右方，愕然地轻声说道：“协会……居然真的拥有这种东西……”

    然而就像是在证实这件事一样，深蓝色的飞行甲板前端，有着代表第二圣骑士团的白色“Ⅱ”符号。飞翔在空中的天蓝色船身上，则绘制着北欧神话女武神的图样，并且加上“GodBlessMe！”的文字。

    此时，在云海中航行的航空母舰侧面飞散出许多火花。由于距离较远而且舰身过于巨大，那看起来只像是火花，不过无疑是炮火才对！

    “推测是短程弹道导弹！数量四十二发！”

    “高速潜行到第五级深度！”

    “来不及！要中弹了！”

    下一瞬间，令人眩目的闪光冲击覆盖翔希的视野。接着是宛如会震破鼓膜的连续爆炸声，以及将人往上抛或震飞都绰绰有余的震动。

    “唔……三发导弹通过本船上方……二十六发偏移进入其它的隔离世界深度，有十三发命中！”

    “第七到第三结界损毁！”

    “魔导障壁输出功率降低到百分之七十……不对，降低到百分之六十！”

    “敌方天使储藏舰似乎在准备第二波攻势！并且继续接近中！”

    船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吼声在各处交错，驾驶员面前的仪表板开始接连亮起红灯。

    ◆

    “有打中吗？什么都看不到就是了。”

    位于天使储藏舰舰桥的真琴，正眺望着刚才开火的左舷。

    云层流动，导弹爆炸的烟雾也以同样速度向后方流逝，不过刚才攻击的地方依然什么都没有。

    “不愧是我所设计的天使储藏舰！四十二发导弹命中了十三发！以攻击隔离世界的目标来说，这种准度好得不能再好了！”

    站在司令台的芙洛伦丝，以自信到足以称为傲慢的语气这么说道。

    被当成贵宾带到舰桥的真琴回了她一句话：“是喔……”

    “等……等一下！你怎么从刚才就是这种态度啊！老是讲什么是喔、对啊之类的！”

    芙洛伦丝嘟起嘴，砰砰拍打着应该只是用来给她拍打的平台。

    “只有大神殿地底才有的导力炉，有一座拿来产生浮力，另一座用来产生推进力以及其它动力，这艘船上有两台导力炉耶！好棒吧？怎么样，很棒对吧！”

    “虽说是设计，不过船体本身是美国海军淘汰换下来的东西吧？而且还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建造的东西，完全过时了。真要用的话，应该跟他们讨尼米兹级的战舰才对吧？”

    芙洛伦丝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以手拍打平台的力道也减弱许多。

    律子就像是看不下去一样轻声说道：“我说真琴啊～芙洛伦丝是个很有自信的人……所以要是你无视她，她会变得很脆弱喔～”

    “我知道啦……”

    排水量两万七千吨的铁块飞在空中，这是令人愕然的现实，动力来源则是会产生负相魔导力的导力炉。换句话说，如果对方是能飞行的潜水艇，这边应该就算是第三世界的核动力航空母舰吧？

    如今的真琴，正目睹着神殿协会这个组织深不可测的实力。

    不，她们应该是要借此抑制关东机关，才会故意让真琴见识的。为此身为局外人的真琴，才会被邀请到这间司令室。

    既然这样，她就更不应该率直地感到高兴了。

    （我也……想要一艘！）

    真琴以充满悔恨却闪闪发亮的眼神，朝司令室的外头凝视。

    （不过……长谷部同学没事吗……）

    这艘船并不是考虑到舰战而打造的，因为不可能会有足以应付这种像是空中要塞的玩意。因此刚才发射的导弹，也只是用来护卫用的武装。

    那么，这艘船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存在？

    舰名就显示了一切。

    天使储藏舰——储藏天使的母舰。

    杰琵鲁姆整个组织，至今都能够避开神殿协会追缉的原因，就在于那艘巨大飞船。那么神殿协会能够以全世界为规模展开行动的原因，就是这支第二圣骑士团——这艘飞空驱逐舰“天使储藏舰”。

    打扮成神官的副舰长，单手拿着对讲机转过身来。

    “芙洛伦丝司教，短程弹道AAM已经填装完毕了。”

    “再度进行侦测！这次一定会全部命中，把目标从隔离世界里拖出来！要让他们哭着求饶！”

    芙洛伦丝不知为何朝着真琴怒吼的这道命令，经过众人复诵之后，导弹发射台再度开始瞄准。

    2

    杰琵鲁姆的飞船内部，再度响起遭到侦测的声音，就像是猛兽即将对猎物给予致命一击之前的呼吸声。

    “可恶……不能想想办法吗……”

    脑袋因为第一波冲击而撞上支柱的翔希，拭去流出来的血并且如此咒骂。

    其实用不着他这么说，板起脸的艾斯提就大声喊着：

    “还没潜航进入隔离世界吗？快点！”

    “不行的，艾斯提大人！这样会来不及提供能量给防护罩，继续潜航会很危险！”

    “那么这边也把所有炮弹打出去，然后趁机掉头逃走！以对方航空母舰的质量，掉头的速度不可能比我们快！”

    “收、收到！右舷所有炮门开启！”

    “发射飞行弹道空雷！”

    随着驾驶员的叫喊声，船体上方连续响起低沉的发射声。划出平缓的抛物线之后，可以说是无数的弹头同时点火，以猛烈的速度飞向敌方航空母舰。

    接着是连续的爆炸。连夏夜烟火也比不上的绚丽闪光渲染着夜空，宛如地鸣的冲击波贯穿云海造成阵阵波纹，甚至连潜藏在隔离世界的这艘飞船都有所感觉。

    “成功了吗？”

    “是宙斯盾系统！全弹在命中之前就被击坠了！”

    “连宙斯盾系统都有搭载吗……”

    艾斯提发出惊叹之后没有多久，舰桥就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因为刚才的炮击，本船的隔离世界深度似乎被敌方侦测到，被锁定了！”

    瞬间，耶鲁希恩拉高声音说道：

    “紧急上浮到现世，所有能量集中在右舷魔导障壁！”

    “收到！”

    天使储藏舰的第二波炮火在硝烟后方发出亮光的时候，视界再度变得模糊，翔希这次紧抓住刚才撞到的支柱。

    “来了！”

    接着是轰声，冲击使得船身发出轧轧的惨叫声震动。众人尖叫声的合唱，与船身发出的声音淡淡重叠在一起。

    “第二波，四十二发导弹有九发命中本船！三十二发偏移进入隔离世界第二级深度……魔导障壁输出功率降低到百分之三十，不过船身只受到轻微损害！”

    “但是能量消耗得很严重，本船无法潜航到隔离世界了！”

    在绝望的空气沉重压在现场时，侦测员转过身来大喊：

    “敌方维持原本的相对速度急速接近，相隔距离不到一千了！”

    紧接着，总机的悲鸣声回荡在四周。

    “本船内部出现多数短距离传送魔法阵！轮机区、战斗区、居住区、储藏库……地点多到无法估计！”

    “难道……”

    在艾斯提发出呻吟的瞬间，惨叫声隔着墙壁传了过来。

    （他们用传送魔法阵……入侵了？）

    就像是在肯定翔希的预测，舰桥中央也出现了放出光辉的魔法阵。

    从魔法阵里出现的是异形铠甲——身穿标准超钢合金打造之鲜红甲胄，手上高举战斧的四名骑士。

    “这只做得很好的鲸鱼，就由我们接收了。”

    他们正是只会随侍在枢机卿身边，圣骑士的最强精锐“大强者”。

    3

    “……耶鲁希恩、薇洁塔、艾斯提，以及异端勇者长谷部翔希……来到这里算是抽到上上签了。”

    他们隔着面甲露出的目光，敏锐得令人觉得诡异。不过正因为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杰琵鲁姆最高干部们脸上些许动摇的神情逐渐消失了。

    炯炯有神看着大强者的耶鲁希恩，对翔希轻声说道：“她呢？”

    “在居住区的房间里……”

    “是吗？那你就去吧。”

    “可是！”

    缓缓摇头的是艾斯提。

    “您忘了吗？勇者殿下。最高干部……虽然很冒昧，不过也包含我……拥有足以与枢机卿对峙的能力。真要说的话，对付这种只是随侍在枢机卿旁边的人，我们没有败北的理由。就是这样。”

    “那就试试看吧！”

    愤慨的大强者之一高举大战斧，朝手无寸铁的艾斯提冲过去，艾斯提则是将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心面向他。

    “那么就试给你看吧。”

    “唔……”

    在战斧只差一步就能砍到时，大强者的身体被挡了下来，就像是撞到一面无形的墙。

    “这……这是怎么回事！”

    “挡住你身体的是我的‘手’，不过特征是有点大，而且肉眼看不到。”

    艾斯提笑咪咪地这么说，并且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握紧，而看不见的手也连带着一起握紧。

    就像是被无形的强大力量紧捏，大强者的铠甲开始凹陷，最后——

    “咕喔……嘎……啊啊啊！”

    超过某个界限之后，铠甲粉碎的尖锐声响几乎与喷出来的血柱同时响起。由于鲜血洒落，那个东西的外型终于浮现出来了——那是将粉身碎骨、失去力气的大强者，当成破烂布偶一样紧握的巨大手指。

    然而在艾斯提优雅地挥手致意之后，这些手指也消失了。洒在无形手指上的血液，与断气的大强者一起噗咯掉到地上。

    艾斯提就这么维持低头致意的姿势让眼神向上。从他的表情看不见至今展现的慈祥与诚恳，而是宛如毒蛇的表情。

    “好啦，接下来换哪位？”

    其余三人并没有哀悼同伴的死，只有将刚才的傲慢心态收起来。

    （这就是……异界徒的能力……）

    “翔希，如你所见，这里就算只靠艾斯提也没有问题的。所以，可以请你和薇洁塔一起去迎接她吗？”

    “知道了。”

    应该是抱持着绝对的自信吧？耶鲁希恩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除了点头回应翔希这句话之外，丝毫不为所动。

    翔希与薇洁塔冲上了舰桥的阶梯，留下来的耶鲁希恩与艾斯提，则被三名大强者缓缓逼近。

    “你认为呢？艾斯提。那种东西可以浮在空中的原因……你想得到其它的可能性吗？”

    “不，在下认为正如您所推测。”

    “是吗……呵呵，这样的话，我刚才就对翔希说错话了呢。”

    大强者们同时朝他们冲过来。

    耶鲁希恩的眼睛，闪耀着不输给他们铠甲的鲜红光芒。

    4

    居住区的最下层。

    “太……太强了……”

    “这种强度……太夸张了……”

    至今面对魔人都会陷入苦战的圣骑士们，就这么愕然看着将这场占下风的战斗化为单方面杀戮的两名少女。

    “这就是……这就是关东机关吗……”

    在宛如会缠在身上的血腥味之中，他们咽了口气。

    “军曹，躲在这个房间里的可以全砍了！毕竟要是等等被偷袭就很麻烦。”

    坚持不参战，只是双手抱胸进行指示的人，是关东机关的局长飞驒真琴。

    仅仅十七岁的少女，没有露出任何感慨的神情，就这么跨过不分圣骑士或魔人、经过刚才激战而惨死的尸体。

    依照她的命令而挥动沾满鲜血的日本刀、使魔人发出惨叫声的人，是关东机关赫赫有名，实力甚至能与那个E0匹敌的EX特务白井沙穗。沐浴在血浆之中，使得她的眼神更加闪亮，而且就这么露出浅浅的笑容，制造出更多尸体。

    眨眼之间就屠杀五名魔人的沙穗，已经找不到猎物了。如今的她正拿起一块布，擦拭刀上的血迹。

    “……这里大致上算是清干净了。所以呢，你们要去哪里？”

    真琴询问圣骑士的队长，他回过神之后答道：“唔……啊、啊啊……要去飞船前方的轮机室，那边的部队好像全军覆没了……”

    “队、队长！天使储藏舰传来通知……前往舰桥的四名大强者失去联络！”

    背着无线器材的通讯员所说的这番话，使得骑士之间出现一股像是恶寒的骚动。很明显的，这代表他们的士气变得低落了。

    （真受不了……早知道就不要得意志形地杀到这种地方……）

    想到接下来的战场将会比想像中更为严苛，使得真琴轻轻叹口气。

    “真琴殿下，您是关东机关的局长，请容我低声下气地请教一下……我们接下来应该要怎么行动？”

    “啊？为、为什么是问我啊？”

    “说到战术，您肯定比居于组织末端的我们擅长得多。”

    虽然这么说，如果是在山区狩猎魔物就算了，真琴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并非在户外行动的大型战斗。说到在这种状况下的行动准则，自卫队应该还比较熟悉吧？

    何况到头来，她只是为了对沙穗进行指示才跟过来的。不过只要打赢了就能卖个人情给他们，也可以借此对他们刚才在天使储藏舰对真琴下马威的做法还以颜色，同时还是让他们见识关东机关实力的机会。

    （其实我蛮喜欢这种见机行事的做法啦……）

    “局长，您意下如何？”

    “啊～好啦好啦！先别提这个，天使储藏舰那边是怎么说的？”

    “那个，也就是说，要我们各自判断状况……”

    队长没什么自信的语气，使得真琴不禁掩面。

    “真受不了，这样也算是名闻天下的圣骑士团吗？”

    “据说律子枢机卿因为态度稳健，所以缺乏领军战斗的经验，而芙洛伦丝司教虽然擅长魔导工学……”

    他的头盔缓缓左右摇动表达否定之意。

    “如果是由蓝迪尔枢机卿指挥，那就不一样了……”

    “嗯……神威的雷光是吗？他有那么厉害啊？”

    但即使加上这个因素，也无法确定是否敌得过异界徒的战力。单以这次来说，异界徒的个体战力实在是出类拔萃的强，甚至不是靠作战就能改变局势的。

    （只能采取消耗战，等待对方精疲力尽吗……）

    真琴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我们不要去舰桥吧，以刚才得到的消息来看，那边太危险了，我们就依照原本的预定攻占轮机室。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只要有部队找到最优先目标——也就是魅子小姐的话，就马上撤退，可以吧？”

    “知道了，我们上！”

    在众人就这样准备开始前进的时候，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岔路跳出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是做黑色打扮、头戴羽毛帽的魔人薇洁塔，另一个人是……

    “哎呀，长谷部同学。”

    “真琴！”

    翔希猛然停下脚步，正要跑过去的薇洁塔连忙原地踏步并且瞪大眼睛。

    “哇啊，这个这个……看来你们在这里大闹过一场吧？”

    薇洁塔眺望倒在通道上的同伴尸体，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同时间察觉到这幅光景的翔希，露出不知道该说是愤怒还是悲伤的复杂表情。

    “真琴……这是你干的吗……”

    “你看得到更后面的地方吧？后面是圣骑士的遗体。要是我们不这么做，早就全军覆没了。”

    “就算这么说……就算这么说，为什么你要……”

    “狩猎魔物是关东机关的工作，我说得没错吧？长谷部同学。”

    真琴双手抱胸，正面凝视他的眼睛。此时骑士们忽然变了脸色。

    “长谷部……长谷部翔希吗？”

    “异端的勇者！”

    “叛徒勇者！”

    “砍掉一两条手臂也无所谓！不过一定要活捉起来，把他拖到神的法庭！那个家伙必须要在主的名下进行制裁！”

    翔希听到圣骑士这番话时露出的表情，深深刺入真琴心中。

    ——即使烦恼又痛苦，也无法愤怒与哀怜。宛如压抑着一切，全身被地狱之火焚烧的苦闷。

    （像我这样不要太在意，就不会觉得怎么样的……不过要是变成那样，就不像是长谷部同学了……）

    “基于神威，我们上！”

    “等一下。”

    真琴就这么低着头微微举起手，随即圣骑士团停止了动作。

    “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你们是笨蛋吗？长谷部同学可不是你们有办法活捉的简单角色喔！”

    没错，他是勇者。

    如果他使用光系魔法，光是一招就能够让圣骑士们全军覆没。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长谷部同学。”

    “……是啊，我不会输，绝对不会输！真琴……就算对手是你，要是你敢阻挠，我也不会原谅的！”

    他的目光拥有无比的说服力，使得与他对峙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栗。

    ——除了两名少女。

    “说得也是呢，没错……”

    在他眼中，自己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就是这么回事！好啦军曹，享乐的时间到了！”

    “在下知道了！”

    “可不能忘记我喔！”

    沙穗疾驰向前时，以几乎同等速度挡在翔希面前的则是薇洁塔。她的细剑宛如拥有弹力一样撕裂空气，就这么代替翔希，与沙穗的刀交击并且互比力气。

    “薇洁塔？你……”

    “这里交给我，你快走！虽然会稍微绕远路，不过从那边也可以绕过去！”

    薇洁塔轻轻以下巴示意。

    “可是……”

    面对还在犹豫的翔希，薇洁塔对他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些孩子可不是能够不下杀手就可以制伏的简单角色吧？长谷部学长，这种事情你做不到吧？”

    薇洁塔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宣言，不如说是对翔希的关怀。

    翔希咬紧牙关，以抱着必死决心的表情转过身去。

    “抱歉！”

    脚步声很快就远离了。

    （……如果会死的话，真希望是死在长谷部同学的手中……不过，她说得也对呢。）

    感觉扫兴而低下头的真琴，将头发往上拨起。

    在她这么做的时候，薇洁塔与沙穗已经彼此分开，暂时保持着安全距离。

    “呼呼呼，能够伤到龙击手，你应该蛮有本事的喵～不过，要对抗我薇洁塔大人还早一百年喔～”

    薇洁塔没有往前踏，只是在原地挥剑。

    “？”

    几乎已经算是天性使然吧？虽然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只有沙穗产生反应，连忙架起刀身防守。当的一声，刀刃发出沉重的声响微微摇晃。诧异地看着手上武器的沙穗，左眼就这么眨了几下。

    “呼呼呼，以为每次都能歪打正着就大错特错了！一剑化两剑！”

    当当！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沙穗再度让刀身移动，接着响起了金属撞击声。

    难道她看得到？那么应该就有办法应付了……然而这种抱持着希望的推测，不是被别人，正是被薇洁塔所粉碎。

    “你也太～难缠了吧！那么这样呢？两剑化四剑！”

    “！”

    沙穗晃动着双眼，迅速以刀尖划出一个半圆形，然而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只有三声。就像是显示有一剑没能挡下，沙穗的左手受伤流血了。

    会痛是当然的，不过沙穗那令人爱怜的嘴角却露出扭曲的笑容。

    “……您很强。”

    “唔唔……连我这一招都能挡下的人，你是第一个。不过还有后续喔，四剑化——”

    至今都没有展露出大幅度动作的薇洁塔，忽然转过身让披风与长发翻动，接着一个旋转之后全力挥出手中的剑。

    “六十四剑～～！”

    （喂！太扯了吧！）

    真琴连忙冲进没关上门的房内。

    轰咯！

    这已经不是斩击这么简单的玩意。薇洁塔所放出的无形斩击宛如海啸集合起来，穿越通道撂倒了骑士团。带头的骑士几乎连人带铠被砍得粉碎，之后留下来的，就只有原本在后方待命的骑士们所发出的惨叫、惨叫、惨叫……

    趴在房内地上的真琴轻轻叹了口气。

    （……这我就真的要向你道歉了，沙穗……我马上也会跟着你一起走的……）

    如此心想的真琴，紧握着原本只是用来让自己安心而带来的**，并且回到通路。

    “为……什么？”

    随即她听到的是薇洁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真琴很快就知道她那句话的含意了。

    （……爸爸他……真是厉害。）

    放下**的真琴，有些愕然地感到敬畏。

    “……虽然您很强……”

    这才是沙穗的声音，少女就这么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虽然面对薇洁塔摆出架式抵挡攻击的这把刀，刀刃上已经到处都是缺口而不再锐利，然而真琴的父亲所创造出来的最高杰作“导化猎兵”，依然活生生站在原地。

    ——因为她是狩猎魔物的猎兵。

    她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不过，主子比您还强！”

    将刚才用来防御的刀身一挥，沙穗就像是狼一样放低姿势准备展开攻击。

    5

    “有象无象还有异形的异端……居然有办法聚集到这么多……”

    “应该很适合统治新的世界吧？”

    “魔魔魔魔王……不不不在不在不在……”

    “在不远的将来见证这一幕，这也是我们的使命。”

    “怎么可能！新的魔王已经在这里了！魔王飞艾鲁的儿子就在这里！”

    “你不是这个料……耶鲁希恩……”

    ◆

    （……哎呀？是梦……）

    魅子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起身。她记得飞船刚才大幅晃动过一次，自己是在那个时候撞到头昏迷的吗？

    不过她醒来的地方，跟她刚才与翔希暂别的房间不一样。

    房内很宽敞。之所以宽敞，应该是因为原本放在房里的桌椅，都被堆在门边用来堵门了。地毯上只留下桌椅曾经存在的痕迹，相对的则是有几十名魔人全副武装面对着堵住的门。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焦躁的神色，因而光辉灿烂的吊灯放出的灯光，实在不适合目前的场面。

    “魅子大人，您醒了吗？”

    一名从脸颊到嘴边都留满胡须、有着精悍面容的男性跪了下来。

    “呃、是的……那个，这里是……”

    “是餐厅。虽然知道很没礼貌，但在下还是将您带来这里了。”

    “那个……到底怎么了……”

    “神殿协会入侵这艘船了。”

    魅子感到背脊发冷，紧抱着自己的身体。

    外头传来惨叫声，而且并不是只有一、两声，而是从上面、从下面、从远方、从近处各处不断传来。

    痛苦、悲伤、绝望、愤怒……以及依恋——毋庸置疑，这些都是即将迎接死亡的人所发出的声音。

    “……魅子大人……您哪里不舒服吗？”

    他战战兢兢朝缩起身体、像是小狗一样不断颤抖的魅子这么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悲伤的事情……”

    “请放心，您不需要为此担心。以我们主人耶鲁希恩的实力，就算是枢机卿亲自出马也不会得逞的。”

    耶鲁希恩？对了，这是刚才在梦里出现的名字……

    可是在梦中的他，并不像今天见到的耶鲁希恩一样有着可靠的容貌，而是一名应该不到十五岁的少年。这其中有什么关连吗？

    如此思考的魅子，随着意识逐渐清晰，她变得逐渐想不起梦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令她有些在意的梦。印象中，那是个宽广又黑暗的地方，就像是遗迹一样——不对，是铺着地毯的大厅？还是石砌的城堡？里头有多少人？哪一句话是她自己讲的？到头来，自己真的位于那场梦里的场所吗？

    不行，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我……）

    又听到惨叫声，而且比起至今的声音都还要清晰许多。与其说是传入耳中，不如说是紧贴在脑中以及内心深处。

    在进行战斗的场所正逐渐接近，待命的魔人们脸上出现紧张，握着武器的手比起刚才更加强了力道。

    “没问题的。在魅子大人醒来之前，我们收到薇洁塔小姐以及翔希殿下正赶往这里的消息。只要那位少年来到这里，协会那些家伙也没办法轻易出手的。”

    “翔希……”

    曾经说过会保护她的少年——那张纯真得令人想要保护他的笑脸，那对甚至像是会被看透内心的率直双眼。

    （翔希！）

    丧生的哀号声、金属彼此撞击的尖锐声响、枪声，这些声音忽然——

    “声音……”

    “停止了……”

    “没声音了……”

    这个来得突然的异常变化，使得场中发出惊讶的声音。战斗的声音至今依然从远处传来，然而应该正朝这里接近的战斗气息却忽然中断了。

    “不妙，快离开墙边！”

    大概是感觉到不对劲，这名男子放声大喊，并且扑向魅子以身体保护她。

    几乎在同一时间，并不是被桌椅堵住的门，而是有一面墙壁被打飞。位于附近的魔人们，大约有十人很明显已经断气身亡。

    被打破的洞口边出现人影。

    那是穿着神殿协会的修女服，年纪约二十岁左右的两名女性。

    虽然衣服不一样，不过她们就是魅子在翔希家见到的那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克拉莉卡修女。她的左手拿着小手杖、右手拿着大型**，单脚踩在刚才踹飞的瓦砾上，身体稍微沾到刚才死者喷出来的血，脸上满是残酷的笑容。

    “您好～我们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请问各位愿意接受神威的‘推销’吗？”

    跟随她的另一个人——玛莉耶特修女的肩膀上，挂着一台要说是枪实在是过于巨大的机械。她与克拉莉卡相反，以文静的表情说：“应该说，要是不接受的话我们就回不去了，所以就算来硬的，也要把神威留在这里。”

    “这是有业绩压力的推销员要面对的悲哀……”

    “开什么玩笑！”

    率先采取行动的，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年轻魔人。他一挥动手臂就在空中唤出冰柱，接着第二次挥动手臂的时候，应该重达几百公斤的这根冰柱就朝两名修女飞去。

    “斥！”

    反应好快！克拉莉卡简短地咏唱之后高举手杖，咯的一声，身边响起一个像是按压空气的声音。一瞬间，她面前出现一面像是以空气压缩而成的摇晃墙壁，而且冰柱刺中这面墙的瞬间，就漂亮地变得粉碎，不只如此，还因为受到反作用力而弹了回去。

    碎裂的冰块化为无数子弹，刺入刚才发射冰柱的年轻魔人体内。至于冲击波则像是暴风一样，将其它魔人一起卷进来打向墙壁。

    当然，也有人在这眨眼之间就展开行动。然而抱着巨大炮身的另一名修女玛莉耶特，也同样展开了行动。

    “要净化了。”

    按下扳机，文静女孩的一根纤细手指使炮身发出咆哮。

    那是宛如会打穿鼓膜的风声。超过音速的压缩空气所造成的奔流，在整间餐厅的内部席卷。直接被命中的几名魔人，撞上墙壁的力道甚至强到令他们陷入墙内。看到如此具有爆发性的威力，无论是哪个魔人都不敢随便朝着她们进攻了。

    “……学姐。”

    “啊～我也知道这个四型具象神威真的吵死人了。不过这艘船是用燃素气体飞行的，这在之前就有调查过了吧？所以才没有把三型具象神威带来对吧？”

    “……”

    沮丧得低下头的玛莉耶特，用力拉动炮身的拉杆。应该有蕴藏魔导力的巨大弹匣，就这么咯的一声掉到地上。

    “克拉莉卡修女！长谷部翔希在里面吗？”

    好几个手拿短枪、身穿白色异形铠甲的人出现在两人身后，并且分头进入室内。大概是经历相当激烈的战斗吧？原本应该是鲜艳纯白色的铠甲被熏黑、被弄脏，还有人的铠甲被染红，不过并不是以敌人的鲜血染成的。

    “总觉得……人数是不是少了一点啊？”

    “高登、宾斯还有艾利欧被打倒了。”

    “白铠大强者就只有这种本事啊？”

    听起来像是束手无策的克拉莉卡这番话，使得其中一人用染血的护手把她抓起来。

    “你这家伙……有同志牺牲居然还这么说！”

    以炮身指着魔人们的玛莉耶特，维持原来的姿势斜眼看过来。

    “……各位‘代行者’，我一个人能牵制的时间有限，何况他们三位是蒙主宠召的。先不提学姐，要是由我来说的话，这反倒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在还能干活的时候就死掉，这叫做怠工！叫做罢工！”

    即使男子抓着修女的手已经微微颤抖，两名女性依然毫不在乎地如此交谈。

    这名男子就这么看着她们两人，之后就像是要甩掉手上的修女一样，粗鲁地放开了她的领子。

    “可恶，不要把我跟你们这种怪人混为一谈……所以呢，勇者在里面吗？”

    “……哎，如你所见。”

    “啧，落空了吗？那个可恶的异端到底躲去哪里了！”

    “似乎也不算落空喔。”

    接着克拉莉卡的视线落到魅子身上，代行者们的视线也集中过去。

    “她是魔人魅子……所以只要待在这里，翔希迟早也会出现的，因为翔希好像对她相当痴心。”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不过如果要等，似乎会有些坐不住的样子。”

    其中一名代行者，像是心领神会一样点了点头。以此为契机，代行者们各自扭动手中短枪的枪柄，枪尖开始放出危险的青白色光芒。

    肌肤像是会被烤焦的气息、战斗的气息，在这个房间、这艘船上，如今只剩下死亡以及即将死亡的预感了。

    “不……要……”

    “魅子大人，请您不用担心。”

    刚才保护魅子的那名男性也不再陪在她身边，而是以充满决意的眼神站了起来。接着他抚摸自己的胡子，傲视神殿协会的一行人。

    “好啦，各位仔细看看那些家伙吧，对手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就让这些只会繁殖的蟑螂们，知道什么叫做优良的物种吧！不要让我们尊敬的主子失望了。”

    就像是被这番话点醒自己的出身，魔人们脸上怯懦的神色消失了，并且被激昂的情绪所取代。

    “不要……”

    然而，魅子的话语无法传达出去。

    听到这种话，代行者们也变得全身充满怒气。

    “这些杂碎还真能吠啊！不用净化，把这些家伙的灵魂打落到地狱的业火中吧！”

    “不可以……住手……”

    魅子尖声叫唤，即使如此，依然无法传达出去。

    “我们上！”

    “神威！”

    即使魅子再怎么哭泣叫喊，都没有人愿意倾听。

    所有人都像是急着赴死一样。

    6

    “好痛～～要应付二十二个人，实在很辛苦呢。”

    “……虽然这么说，其实连一分钟都不用就是了。”

    就这么站着的两人，以一如往常的语气进行对话。

    魔人全军覆没，白铠大强者也有一人丧生。

    “我们明明遭受这种程度的重创……你们这两个怪人却……”

    一名代行者发出疲惫至极的声音。

    援军没有来，翔希也没有来。

    说不定，他也已经与这里的魔人们一样……

    “……为什么……”

    魅子就这么当场坐下来轻声说着。她哭肿双眼，以哽咽的声音如此细语。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悲伤的事情……”

    “当然是因为你的关系喔，魔人魅子。”

    “！”

    这句话迎面而来的瞬间，魅子的眼前一片黑暗。

    “……因为……我……”

    “没错！要是你没有逃走，乖乖束手就擒，就不会引发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了。”

    曾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自己曾经体验过这样的感受——魅子有着这样的感觉。

    “要是没有我……只要没有我的话……”

    在这里的所有人，在这艘船上的所有人……

    “翔希也不会心乱如麻，可以笔直走向成为勇者的路。何况你不是在很久以前就不是魔王的亲信吗？应该已经屠杀过很多人类了吧？那你为什么会变得像是和平主义者一样？”

    克拉莉卡一边这么说，一边以手势向玛莉耶特与代行者们示意。众人各自默默点了点头，走到因为刚才的战斗而使得路障都被震开的门边靠着墙壁，然后屏气凝神。

    不久之后门被攻破了，破门的是一名气喘吁吁的黑发少年。

    “……魅子小姐！”

    “……”

    要是没有自己，他也……他也可以不用遭遇这种危险。

    今天早上，如果可以多说一句话坚定地拒绝他，那么他依然会是一名勇者……

    “太好了，原来你没事吗？我刚才去了房间，可是找不到你。”

    “……”

    魅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只是眼泪盈眶地摇了摇头。

    “魅子小姐？”

    翔希似乎是想确认魅子的状况，然而魅子再度摇了摇头。

    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只是不断、不断否定着。

    或许是翔希一开始眼中只有魅子的身影，不过在他找到要我的人而松懈下来之后，应该有察觉到血腥味以及尸臭味吧。也就是说，他发现了自己即将踏入的这个空间的惨状，以造成这个惨状的人们。

    “我们等好久啰，翔希。”

    “克拉莉卡？”

    翔希轻声说着，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房间深处，堆积如山的魔人尸体上。

    深黑色的眼睛，宛如鬼神一样燃烧了起来。

    “你！”

    “怎么了？”

    克拉莉卡的表情并没有变，是与平常一样，随时都可能哈哈大笑的表情。然而她的脸颊有血迹，手上还拿着枪。

    “这种东西……”

    翔希的全身因为愤慨而轧轧作响，并且拔出了剑。

    剑刃没有任何污点，也没有沾上任何一滴血，而这把剑如今指向他面前的人们。

    “这种东西就是你们的正义吗？难道这种东西就是你们的正义吗？”

    愤怒得忘我的翔希高举银光向前冲。

    “是啊！”

    克拉莉卡如此断言，并且弹响手指。

    在翔希从门口进入的同时，躲在门两边的代行者将短枪放低伸了出去。翔希的脚被枪柄绊到而跌倒，顺势滚落在吸满血浆的地上。

    “这就是你曾经相信的正义，翔希。”

    “不对，我……呃啊！”

    翔希连忙想抬起头，脑袋却被玛莉耶特手中的炮管尾端随意打向地面。一名代行者以像是要折断骨头的力道绞住少年的手臂，另一个人则是将他的手腕绑起来。

    “可恶！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还才是不肯放弃吗？我昨天肯定有说过喔，如果是不顾面子也不肯放弃，跟见了棺材还不掉泪是一样的。”

    正如这番话所说，翔希在魅子面前以极为丢脸而且令人不忍正视的模样拼命挣扎着，甚至要出动四名代行者才能够勉强压制住他。

    “魅子小姐，快逃啊！快点，求求你！”

    即使脑袋被按在地上，勇者如此哀求的眼神，依然令人痛心地笔直看向魅子。

    但魅子没有办法回应他的眼神，只是摇了摇头不断哭泣。

    “……不要……我受够了……我受够悲伤……我受够争执了……”

    “魅子……小姐……”

    翔希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停止抵抗。

    “好啦～两个主要目标已经确实到手了。玛莉耶特，联络天使储藏舰……”

    就在这个时候，船内开始播放广播。

    “……我是杰琵鲁姆的总长耶鲁希恩。无论是人类或是魔人，我要对船内的所有人员宣布一件事。”

    这个声音，使得飞船内部变为一片寂静。

    ◆

    “沙穗，等一下！”

    “唔……”

    汗如雨下并且发出呻吟的是薇洁塔。

    在激战的最后，略胜一筹的人是沙穗。

    在听到船内广播的时候，沙穗正准备朝倒地的薇洁塔眉心给予致命一击。听到真琴的声音之后，沙穗维持着像是要以刀身在地面缝线的姿势停止了动作。

    “……我希望魔人可以马上放下武器，另外，我也希望人类可以停止对魔人攻击。我判断继续战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要在此宣布，杰琵鲁姆向神殿协会投降……”

    “什……我”

    薇洁塔的眼睛就这么凝视着通道天花板的扩音器瞪得老大。

    “什么————”

第三卷 外之姬 第八章 通往异界

    1

    原本用来固定天使储藏舰的粗长锁链，将飞船与那艘质量有其数十倍的航空母舰连结在一起，停留在无垠的云海上。

    魔人们走过舢舨抵达天使储藏舰的甲板之后，双手就被神殿协会所开发、蕴藏魔力的特殊手铐铐在背后，在高空寒风的吹拂之中，以囚犯的身份跪下来排列成群。

    人数是二百人左右，位于最前排的是包含耶鲁希恩在内的最高干部以及翔希。

    “喵～长谷部学长，你还好吧？”

    “……啊啊。”

    翔希就这么维持憔悴至极的表情低着头。

    还能做得了什么吗？这里是云层上方，四处都没有能逃走的地方。原本能当成据点的杰琵鲁姆，也已经像这样投降了。

    不，这种事情并非真正的问题，他肯定还能够做些什么。

    可是……翔希想要守护的她，已经拒绝再起纷争了。她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大颗眼泪化为好几条泪痕。否定她的眼泪并且让她难过，真是正确的做法吗？

    不是的，翔希如此认为。

    那么在这种状况下，除了战斗之外，翔希还能够做些什么？

    “喵～艾斯提，这艘船很安静又不会摇，所以很舒服对吧？”

    “你的这份开朗，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没变呢……能够贯彻到这种程度，我实在感到佩服。”

    即使语气像是无可奈何，还是承认她是个开心果。艾斯提将眼神投向薇洁塔，脸上充满平静的笑容。

    “喵～因为因为，实在很无聊啊！耶鲁希恩大人，听我说一下啦～～”

    “保持肃静！律子枢机卿阁下要训话了！”

    在包围魔人的骑士团里，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将姿势站正。

    出现在舰桥出入口处的，是身穿纯白长袍、挂着有些奇怪的笑容、戴着一副大眼镜的女性。让轻轻编起来的长发与白色披风随风飞扬的她，率领几名骑士与神官，站在魔人们的队列前面。

    她眯细眼睛，眺望着这些杰琵鲁姆的组织成员好一阵子。

    “不愧是魔人……都是帅哥呢～”

    “那个……枢机卿阁下，您刚才这番话……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说得也是。那么～队长，他们的总长是谁？”

    耶鲁希恩微微抬起头。

    “我就是总长耶鲁希恩。”

    “啊～你也是个好男人呢～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提案啰～”

    “经过那场仅仅十几分钟的战斗，很明显可以知道杰琵鲁姆没有胜算。我身为一个组织的领导者，只是不想付出无谓的牺牲而已。”

    面对律子的耶鲁希恩并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语带讽刺，只是照实陈述想法。这就是能够与“神殿协会”这个无比强大的敌人抗战至今者所拥有的器量吧，他的态度简直是泰然自若，没有表现出悔恨或憎恨的情绪。

    “在被害程度最少的时候就提出这样的劝告，我很感谢你这份心。不过你在通讯的时候说过，关于我们的处置还没有定案……我只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

    与耶鲁希恩相较之下似乎不太可靠的枢机卿，更加难为情地露出道歉的表情。

    “因为我是这个作战的总负责人……所以就目前来说，可以让你们像这样活着。虽然这么说……”

    “……回到大神殿之后就不敢保证吗？”

    “我当然有打算要尽全力争取啦……”

    这种近乎正直的表情，就像已表示出一切的结果。

    “所以呢，可不要打什么坏主意喔～这艘船上还有两千名左右的圣骑士呢～”

    “……这样啊。”

    看到耶鲁希恩点头答应，律子也点头回应。

    ——根本是多到过剩的多余战力。

    如果不是耶鲁希恩做出这个英明的决定，杰琵鲁姆在抵达大神殿之前就会全军覆没了。换句话说，这场战斗的结果，从开始之前就已经既定。

    “好啦，那就开始吧。”

    “属下遵命。”

    律子恢复笑容之后所说的这句话，使得随侍她的神官恭敬低下头，朝着无线电吩咐了一些事情。在杰琵鲁姆这边感到不安时，艾斯提代表众人询问：“请问是要做什么呢？”

    “要打开通往异界的门，以你们的说法……就是故乡。要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门。”

    在这个时候，耶鲁希恩的表情忽然为之一变。

    “我们的……”

    “没错。其实我这次的任务内容有包含这个部份，为此才会把这艘大船带来。”

    律子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要让众人安心似的。

    “的确，要是你们前往大神殿的话，可能就没救了。虽然这么说……不过你们的飞船，只要解开锁链就可以继续航行。所以要是打开那扇门，让你们能够逃进门后的话……”

    “不会吧？阁下，您怎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您是鬼迷心窍了吗？这些家伙是魔人啊！更何况要打开门，不就是为了要将这样的家伙彻底根绝吗？”

    一名骑士以嘶哑的声音如此询问。

    不过以短枪指着他要他停下脚步的也是骑士，是从舰桥伴随律子前来的护卫。

    “刚才我所说的是一种假设……之后你们还要继续跟我们对抗，或者是回去过着宁静的生活，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对吧，总长～”

    要给予他们机会——她刚才那番话是这个意思。

    “律子枢机卿……非常感谢。”

    这是翔希第一次看见耶鲁希恩的笑容。

    2

    升降平台逐渐上升到甲板上。

    在微微泛蓝的月光中，平台上不时会亮起稍纵即逝的人工光芒。

    浮在天空中的宽广甲板上，出现一个机械类的物体。不过由于构造过于复杂，看起来甚至只像是并排在一起的金属块。

    能够清楚辨识的，是有着惊人数量的硬管、软管与电线。就像是有几千几百条蚯蚓蠕动纠结在一起，各式各样的管子遍布在深蓝色的平面上。有些管子连结着不同的金属块，有些管子则是被满是插孔的地面吞噬。

    而这些数量庞大的管线，都朝着中央的一名女性集中。

    女性被绑在冰冷的十字架上，就像是要被蛇群吞噬似的。她露出精疲力尽的空洞表情低着头，像是要展翅高飞一样张开双手，宛如会融入夜空的秀丽黑发在风中摇曳。

    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如今被高高挂在那里。

    “……魅子小姐……”

    翔希沮丧地轻声说。

    自己曾经相信的正义到此为止了吗？席卷他内心的就只有这种想法。

    当时的克拉莉卡断言这是正义，她的话语没有丝毫愧疚与迷惘。如果现在的自己被问到同样的问题，自己能够像那样坚定地断言吗？能够坚持这就是自己相信的正义吗？

    这种东西……就是自己曾经相信的正义？

    ——不可能的。

    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她，脸上已经没有翔希真正想要守护的笑容了。

    （……在这种时候……如果是唐吉诃德的话会怎么做呢……）

    ——他绝对不会回头向后看，他一直都只凝视着自己相信的正义。即使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也依然继续前进。

    “……哈哈。”

    翔希就像是自嘲一样轻声笑了。

    再怎么想也没用，因为自己并不是英雄。

    “闸门系统执行第一阶段程序，开始让动力闲置待命。”

    担任魔导工学部部长的男性司教，向面对不同机械的神官如此下令。

    “天使储藏舰的浮力降低到百分之三十。”

    “舰内动力全部转移给第一导力炉负责提供，第二导力炉放空。”

    “第二导力炉以待命状态与系统直接连结。”

    照亮舰桥的室内灯在瞬间熄灭，船身也微微晃动。以魅子为中心的巨大荧光色魔法阵缓缓旋转，不过在眨眼之间就延伸了出去。

    不只是甲板上的范围，甚至延伸到空中，扩展为足以吞噬巨大船舰的大圆形。

    对于这首次日睹的光景，无论是魔人或骑士都屏息惊叹。

    “这里头的情报量……实在惊人……”

    看向自己脚边的艾斯提，察觉到魔法阵上头出现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因而轻声呻吟。

    与报纸字体一样小的文字组成大一点的文字，这些大一点的文字又组成更大一点的文字……以这种方式，在最后形成一个直径超越航空母舰全长的巨大魔法阵。这是一个宛如拥有碎形结构，相当特异的最新型魔法阵。

    “闸门系统执行第二阶段程序，预备。”

    “第二导力炉开始倒数……4、3、2、1，到达临界点。”

    “安全装置解除，能量从闸门系统输出到魔法阵。”

    “输送成功。”

    魔法阵出现了白色的柔和光芒，光的漩涡从中心向外侧转动。

    像是涟漪般扩展到魔法阵的边缘之后，满溢的光芒就像是雪花一样飞散成粉状。

    这就像是绽放在夜空中、一朵闪闪发亮的大花朵，也像是铺在云海平原上的光之地毯。无论是至今的争执还是宿怨，这样的美似乎能令人忘记这一切。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发出感叹的叹息。

    “……至此，所有程序都准备完成了。再来只要枢机卿一声令下就能打开门……但是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不过在这之前……”

    律子转身看向魅子，看着唯一没有被这个魔法阵夺走注意力，只是悲伤眺望着月亮的异界徒。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隐含深深的怜悯之情。

    魅子以像是会被风吹走的细微声音说：“我……不希望大家相互残杀……”

    然而，声音确实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因为……我知道活着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魅子低下头闭上眼睛。

    “所以我……”

    眼泪从魅子的双眼满溢而出，泪珠因为魔法阵的光芒而变得晶亮，沿着她的脸颊留下好几道泪痕。

    之后即使等待，她也没有继续开口说话了。

    “那就开始吧……异界之门，开启！”

    回过身的枢机卿，以沉痛的表情如此下令。

    魔法阵增加了亮度，光线朝着天空逐渐增强，就像是要贯穿天际似的。

    在放眼望去的甲板表面即将要被光之帷幕笼罩的刹那，清楚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我，想要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活着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我不想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种东西在内心深处迸裂飞散之后，翔希嘶吼着向前跑去。

    即使无法解开双手的束缚也继续向前冲；即使撞到矗立在面前的骑士而跌倒在地、即使被打、被撞飞、被枪尖刺穿脚掌……

    他还是继续向前、向前、向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喊到沙哑的翔希，希望能够尽可能追上她，而她即将要前往遥不可及的地方了。

    然而，他的脚步并没有追上。

    所有的视界被白光的黑暗吞噬，宛如世界树的光柱逐渐升天。

    光芒消失之后，天使储藏舰的上空，开启了一个没有云也没有星光的深沉黑暗。正下方的魅子身体已经没有生气，只是无力地低着头，就像是处刑的罪犯被公开示众一样，只有长长的头发偶尔摇曳着。

    “可恶……可恶……”

    甚至无法拭去的眼泪，使得眼前的这幅光景变得模糊，翔希就这么趴在地上呜咽。

    “可恶！”

    一切已经结束了，都结束了。

    就在翔希受到惭愧念头的驱使之下，紧咬着嘴唇的时候——

    “啊……所有人……准备应战……”

    咚的一声，身边传来某人倒下的声音。

    翔希、魅子以及注意力集中在天空大洞的所有人，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枢机卿阁下！”

    骑士团冲到倒地的律子身边，然而在这个时候，枢机卿所穿的纯白法衣，已经开始染上全新的鲜血。

    “神殿协会的各位，辛苦你们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不知何时解开束缚的耶鲁希恩。

    “还有，异想天开想要让我们活下去的枢机卿，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的存在。”

    “可恶的家伙……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吗……”

    冲过来的神官使用治愈法术之后，脸色苍白的律子眼中出现愤慨的神色，直到刚才的笑容就像是假的一样。

    “正是如此。除此之外，我又有什么理由会落入你们手中？不可能的。你说两千名圣骑士？无聊，就算有一万人，异界徒的优势也不会改变。”

    这一瞬间，耶鲁希恩的眼睛朝砍过来的骑士们发出微微的红光。接着，他举手之后的指尖放出与眼睛相同颜色的红色光线。

    咻——就只有这个声音而已。

    进攻的骑士，甚至包含在后方摆出架式的人，身上由秘银合金制成的铠甲都被切断，并且喷出了血柱。

    “……不用前往大神殿就出现在面前的导力炉，我当然没有理由不拿来用。不，别说是利用，你们甚至还像这样，帮忙开启了‘通往地狱的回廊’。你们的魔法阵做得真好，托褔只要刚才的一瞬间——你们的视界被光芒封锁的那一瞬间就很足够了。只要稍微加工就好，真的很省事……只需要改写一下坐标而已。”

    这么说完之后，耶鲁希恩无视那些开始战栗的骑士们，以傲慢的笑容仰望那个黑暗空间，直到刚才都不发一语的模样就像是假的一样。

    “无论是要利用蓝迪尔打开的门，还是要借由关东机关打开的门……都只不过是这扇门而已。看吧，我的使仆们降临了。”

    在满脸喜悦的耶鲁希恩后方，宛如尘埃一样的细小颗粒，轻飘飘地从那个空间落下——不，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才会看起来很小罢了。

    “要将魔物彻底根绝？想想自己有多少斤两吧……你们敢说有办法驱逐它们吗？”

    就像是在等待这句话一样，天使储藏舰内部响起了警报声，接着一个仿佛迫在眉睫的女性声音响遍四周。

    “确认上空两万八千米的高度出现大群怪物！个体评价为A级到S级！光是能够确认的数量就有五千！虽然降落速度缓慢，不过一个小时后就能抵达地面！到时此处就会化为地狱的！律子，有听到吗？请尽快回到舰桥进行指示！要打吗？还是不打？”

    “S、S级……”

    “应该已经灭绝的……最强等级的怪物……”

    “那些……全部都是……”

    在战栗、跪下的骑士们之中，有人脱掉头盔，就这么愕然仰望天空，甚至有人抛下手中的剑开始祈祷。

    “不、不可以逃走喔……除了第一圣骑士团之外，这艘船就是协会现今最强的战力了，听到了吗？”

    “阁下，说话会导致伤势加重的！”

    律子微微摇了摇头，她大概是借由治愈法术，才好不容易没有踏进鬼门关的吧。

    “可恶……真不甘心……各位，抱歉了……”

    “您怎么这么说呢！邪恶的就只有那些家伙而已！阁下温柔的心，一定能让您得到好报！”

    “所以请您振作一点！稍微休息一下吧！”

    她在微微点头之后，就这么昏倒不省人事了，而崇敬她的骑士们眼中出现了斗气。

    “呵呵……原本视为威胁的神器使用者，暂时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之后就对她进行解剖，好好调查她能够成为神器使用者的原因吧，艾斯提。”

    “是，总长。”

    以平静的态度露出诱人微笑的侍从轻易就扯碎手铐，并且举手在空中挥动。光是这个动作，就使随侍在律子旁边的人们，像是撞到无形墙壁一样轻易被撞飞。

    接着他的无形之手像是要按住律子一样，将她的身体缓缓抱起。

    “目前的状况就如各位所见，接下来请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要我将这位心肠很好的女性捏烂，即使是我也会感到心痛的。”

    艾斯提将律子拉到自己面前之后，以那张像是毒蛇的笑容，很有礼貌地向众人示意。

    在进行这一连串表演的时候，杰琵鲁姆的魔人们接连从束缚之中得到释放，其中包括薇洁塔在内。对魔人之中最强的异界徒来说，铐上手铐果然是没有意义的。

    “喵～耶鲁希恩大人，长谷部怎么办？”

    薇洁塔让头上那顶帽缘很宽的羽毛帽大幅倾斜。

    耶鲁希恩就像是回想起这件事一样，将身上漆黑的披风一翻，朝异端之勇者伸出手。

    “……你的决定如何？翔希。如果要来我们这里的话，我不会拒绝喔。”

    3

    天使储藏舰的舰桥。

    还没从光之飨宴的感动中清醒过来，她就已经从这里看见甲板局势的急遽变化。

    “这该怎么办啊？以那种状况看来，枢机卿应该被抓起来当作人质了吧？”

    真琴的这番话，使芙洛伦丝有些怯懦地轻拍平台几下。

    “唔……果然在你眼中看起来也是这样吗？”

    “我只要戴上眼镜，视力就很好的。”

    真琴将无框眼镜向上推，然后转身看向指挥台上的芙洛伦丝。

    “跟大神殿联络的结果呢？”

    “虽然已经破例派遣第一圣骑士团以及另外两名枢机卿过来了……不过即使是大神殿的导力炉，也不知道是否能让这么多人飞到这么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派出的战力不够，只会反被打倒是吧？”

    面对真琴这番话，芙洛伦丝咬紧牙关点头同意。

    “虽然只是稍微想到……不过这艘船，该不会有自爆装置吧……”

    “那还用说，当然有！”

    护目镜后方的那对眼睛大概在闪闪发亮吧，芙洛伦丝兴高采烈地挺起胸膛，就像是很高兴真琴会这么问似地拍打平台。

    这个声音使驾驶员们吓了一跳，并且瞪大眼睛转过身来。不过大概是了解状况吧，众人就这么保持沉默。

    真琴再度点头之后问：“效果范围呢？”

    “我应该说过了，船上搭载着两座魔导力加速冲突炉！如果让两座炉同时超载的话，包含隔离世界在内，半径二十公里之内的范围，都会成为连原子碎片都不剩的虚无空间！”

    这里距离上空吐出魔物的门有一万八千米，这样足够了。

    不过，副舰长此时提出异议。

    “您忘记了吗？芙洛伦丝司教，这艘船现在正在高度两千米的日本上空飞行啊！要是就这么自爆，余波会造成地面几百公里见方的土地都化为死城的！”

    “有什么关系呢，比起那么多S级怪物被洒在世界上，实在好太多了。”

    危机当前，真琴对那名男子回以锐利的眼神。

    “我说你们，就算打扮成神官的样子，你们也是第二圣骑士团的骑士吧？神殿协会要屈服于魔物之下吗？你们愿意这样吗？不愿意吧？”

    “一点都没错！若要被魔物吃掉然后就此结束，我绝不承认这样的结果！一定要在被吃之前，反过来把他们吃干抹尽！天使储藏舰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砰的一声，芙洛伦丝用力拍打着平台。虽然看不到隐藏在护目镜后方的眼神，不过她美丽的双唇，已经基于决心而毅然紧闭成一条线了。

    “……我、我知道了，不过基于我担任该舰副舰长的权限，决定何时引爆的任务请由我来负责。只有在以所有武力迎击进入射程的怪物群也未能阻止，大神殿派来的援军又没能赶上的时候，才会执行自爆——”

    就在副舰长说到一半的时候。

    “雷达侦测到物体！一架H60型的直升机正朝这里接近！”

    继侦测员之后，通讯员吓了一跳并且专注聆听。

    “……直升机对本舰进行通讯，对方自称是关东机关！”

    “借我用！”

    真琴如此喊着，并且跑到通讯员身边。

    “这里是关东机关局长飞驒真琴！E0在那里吗？在的话叫他来听！快点！”

    “喂，是局长！E0，她在叫你喔！”

    首先听到的是菊人的声音。

    然而与真琴的期待相反，接下来回答她的是一个疲惫至极的声音，对方呻吟的模样宛如浮现在真琴面前。

    “唔……真琴吗……原来你平安无事啊……”

    “老……老师？没事吧？难道说，神器造成的伤还……”

    “是啊，律子造成的伤势还是很严重……不过，那时候我快要昏倒之前……我假装抓起她的衣领逼问她，有把博士做的窃听器装在她身上……”

    贵濑痛苦地喘着气，并且用力咳了一声。

    “……也因此，我大致知道那边的状况……虽然神器造成的伤害这么严重，实在是超乎我的预料……不过真琴，你找个地方紧紧抓住，然后乖乖等待吧。我带着一个最棒的礼物过来了！”

    4

    面对耶鲁希恩伸过来的手，翔希摇了摇头。不过因为被铐上手铐的关系，他原本就没办法回握这只手就是了。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吗？耶鲁希恩。”

    “老实说的话……呼呼，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你们之前所说的事情，全都是捏造的吗？”

    看到翔希的眼神之后，耶鲁希恩将手放下。

    “原本会按照当初对你说的方式来进行。前往大神殿，只让强硬派的人士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个计划并没有错。”

    “不，不对！你们……只是需要导力炉而已。如果这里是大神殿，会发生的事情不也一样吗？拿魅子小姐当作牺牲品，上演一出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悲剧，这就是你这家伙的目的！”

    硬质长靴的犀利一脚，使翔希横躺在地上

    耶鲁希恩的红色双眼眯成了锐利的刀。

    “你说‘你这家伙’？只是一个人类，居然用‘你这家伙’称呼本魔王？”

    “唔！”

    又被踢一脚之后，翔希在甲板上滚动着。刚才被圣骑士插入脚掌的短枪顺势脱落，使得翔希的脚传来剧痛。但即使刺痛与钝重的冲击使得意识在瞬间远离，翔希还是勉强起身。

    “唔……你说……魔王？既然这样，名护屋河她……”

    “啊啊，你说那个候补的小女孩吗？只是协会这么称呼她吧？我之所以会看上她，只是要把她当成打开回廊的材料罢了。”

    “！”

    “不过，那个少女的力量果然不是确实的东西。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次才会拜托这位刚好丧失记忆的‘亿千万之眷属’提供协助。比起拥有古代异界徒血统的人，古代异界徒本人的能力比较强……这点应该很明显吧？不过像是蓝迪尔那种人，光是得到这种被稀释的力量，而且还只有得到片段而已，好像就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耶鲁希恩让喉头发出咯咯的笑声。

    “什么候补不候补的，很像是人类会说的愚蠢牢骚话。继承魔王血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最后魔王飞艾鲁的儿子——耶鲁希恩。除了我以外，别无他人！而且如今，将成为我手中兵力的魔物，正从那片天空确实地接近过来。魔王如今已经在这个世界复活了，你可以理解吗？翔希。”

    “你这……家伙！”

    “你那是什么眼神？该不会想跟本魔王打一场吧？翔希。勇者——长谷部翔希！”

    真是讽刺。至今把翔希捧为勇者的神殿协会，已经将翔希称为异端了，现在只有自称魔王的他会称呼翔希为勇者。

    “打倒昔日魔王的所有勇者，绝对不是什么异端喔。更没有勇者会像你这样手无寸铁，就这么被铐着手铐想要反抗。即使如此，你也要拼吗？”

    “管他的……我不会放弃，只是如此而已。只有背叛了魅子小姐的你，我不会原谅，绝对不会！”

    翔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然而耶鲁希恩低下头来，哑然失笑并且摇了摇头。

    “你真不错呢！你是最棒的……是一个最棒的小丑！无论是被神殿协会还是我……你被所有人利用，也被所有人背叛。说不定，她也只不过是在利用你吧？但我不知道是基于什么目的就是了。”

    “不对！魅子小姐她……”

    “呵呵，总之算了。你是史上最棒的小丑这件事实并没有变，而且你彻底把这场闹剧演到了最后。那么我也必须要成为真正的魔王，以全力来对付你才行。”

    然后，耶鲁希恩忽然消失在翔希面前。

    下一瞬间他所出现的地方，是挂着魅子的十字架前面。

    “你……你想做什么！”

    “具备魔王资质的人，已经得到魔之兵力了，还欠缺的就是能够随心所欲统率这股兵力的力量。那就是在昔日，由担任魔王亲信的异界徒所管理的力量，其名为‘能思系统’。”

    翔希感觉似乎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不过在记忆中并不清晰，何况他也没有心情回想这种事。

    “不过在如今的世界上，已经没有这样的管理者了……不对，也没有必要。因为当初的亲信就在这里，而且只要由我来接收就行了。”

    耶鲁希恩朝着魅子的身体举起手。在东京神殿，蓝迪尔曾经对铃兰的身体做过这种事情，这一幕在翔希的脑海中闪过。

    然而自称是魔王的他，行为超脱了常轨。

    “要逐一去找也很麻烦呢。翔希，你觉得会在哪里？只要你说个地方，我就把那个地方炸开来找吧。”

    “住手！”

    翔希想要冲向前，但是膝盖一软而跪倒在地上。被骑士刺穿的脚掌随着剧痛喷出鲜血，而且失血过多使得翔希全身冰冷，意识也开始朦胧。

    “放心，她已经死了。不过要是因此能增加你的愤怒，也挺有趣的……那就头部吧？如果连力量都炸掉就血本无归了，所以只炸掉一半可以吗？翔希。”

    “住手！住手啊——”

    耶鲁希恩的手被淡淡红光笼罩的这一幕景象，因为泪水而变得扭曲，翔希心中则充满悔恨与悲伤。

    翔希就像是要挥去满溢而出的泪水，紧紧闭上了眼睛。

    ◆

    这架直升机从云层的缝隙之间，以俯瞰远方的角度眺望天使储藏舰，高度大约相差五百米。

    虽然两者之间的距离长达十几公里，不过叶月之雫所制造的收信器，将甲板的状况详细传达到直升机的内部。

    “……听到了吧？铃兰。”

    “是。”

    贵濑的声音压抑着无止尽的愤怒。

    “距离那里还有一万三千米……不过，你的手肯定伸得到。”

    “是。”

    铃兰以散发着红色光辉的双眼看向那里，并且就这么点了点头。

    “而且肯定打得中！”

    “是。”

    铃兰以鲜红的眼睛，辨认出唯一站在辽阔航空母舰上的男子身影，并且狠狠瞪着他。

    她以漆黑护手覆盖的拳头紧握着。

    “如果是现在，我……杀得了那个人！”

    “你是个乖孩子，铃兰——好啦，告诉他谁才是魔王吧！”

    “是！”

    铃兰高举戴着护手的右手臂，然后将目标锁定在天使储藏舰上。

    ◆

    咚坚！

    宛如从天空砸下铁锤的某种冲击，撼动着质量夸称有好几万吨的船舰。船身就像是静止惯性被瓦解一样猛然下降几十米，舰上的所有人都因此飞到空中，并且在船舰恢复浮力之后摔了下来。

    在震动终于平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察觉到了一件事。

    以复合秘银板进行改装、厚达十五厘米的防御甲板上，出现了一个宛如陨石坑一样宽广的凹陷。

    转瞬之间——

    “呜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位于凹洞中央的男子大喊着。

    肩膀喷出鲜红血液的他，吼叫着跪了下来。

    “我……我的手！我的手……居然……”

    表情因为痛苦的冷汗而扭曲的耶鲁希恩，以披风遮住像是被撕裂的伤口。

    “不可……原谅！是谁……到底是谁伤了我！”

    就在耶鲁希恩的双眼因为极度愤怒而摇曳危险的光芒，并且站起身来的这个时候。

    “嘻……”

    他所听见的，是一个非常细微的笑声。

    “嘻嘻……”

    在沁凉的月光中，只响起一名女性的笑声。

    “唔呵，唔呵呵呵呵呵！”

    朝着逐渐变大的声音来源看去，就像是配合这样的声音，低着头的魅子肩膀微微颤抖。

    接下来则是——

    “啊哈哈……啊哈！”

    就像是有电流通过，她的背脊大幅挺直向后仰，后脑勺撞上十字架的柱子，很没教养地将嘴巴张得老大。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是朝着月亮狂吠似的，魅子宛如小女孩一样，发出天真无邪的尖笑声。

    “啊哈哈、呼……呼……”

    接着，她像是笑到没力一样低下头。

    “咳、咳咳……”

    轻轻咳了几声。

    喘口气之后，女性刚才闭上的美丽双唇再度张开了。

    “……真是的，笑死人啰！我居然会说出‘不想死’这种话……”

    魅子就这么让凌乱的刘海遮住表情，并且如此说道。

第三卷 外之姬 第九章 度外世界的人们

    1

    “可恶，打偏了吗！”

    从无线电听到耶鲁希恩痛苦的声音，使得贵濑挥拳朝船舱的墙壁打了下去。

    刚才有打中，不过只要没有致命，魔人就很难缠。

    “铃兰，马上再给他一记！”

    “呃、是——”

    铃兰连忙将无尽闪耀、就像是沉醉在余韵中的护手举起来摆出架式。

    “喂，E0！不是说过已经没油了吗？要先回去一趟！”

    菊人从副驾驶座转过头来大声吼叫，在操纵席看着仪表板的机关成员，脸上也满是焦躁的神色。

    “等一下，菊人！再一记就可以解决了！”

    “嘻嘻……唔呵，唔呵呵呵呵呵！”

    就在这个时候，像是要搅乱这股紧张空气似的，从无线电滔滔不绝传来一股不合时宜的笑声，并且在最后转变成令人耳膜生痛的响亮尖笑。

    而贵濑则是全身寒毛直竖。

    “……怎……怎么可能！难道真的……”

    或许如此，而结果将会……

    造成这个结果的关键，在于铃兰的那一击——魔王之力。

    面对像是用尽力气一样愕然无力的贵濑，菊人以很不高兴的语气轻声说道：

    “……跟你的笑法一样。”

    “……你说……什么？”

    “那是人渣的笑法。”

    满怀厌恶地丢下这句话之后，菊人转回去看向前方。

    “总之返回吧，跟异常的家伙打交道将会没完没了。走吧，E2！”

    “等等！铃兰，那个男的别管了！把魅子……”

    然而铃兰以红色的眼睛凝视远方，并且轻声说道：“没问题的。”

    “什么？”

    铃兰露出像是失去自我的笑容转过身来，使得贵濑哑口无言。

    “我有这种感觉——魅子小姐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就像是以这句话摆平一切，直升机掉头之后，开始朝视界下方的云海降落。

    ◆

    长谷部家宅邸。

    “小妹妹什么时候要睡啊？我明天要值早班……所以……很想……睡了……”

    翔香拉开拉门一看，莉浦拉普正眺望着乌云厚重的西方天空。她身上所穿的，并不是平常很像小女孩会穿的可爱衣服，而是有着朴素奶油色，高领甚至连手指与脚尖都被遮住的宽松衣服。

    而且，她单手拿着跟成年人一样高的庄严权杖。

    她转过身来看向翔香的眼睛是神秘的蓝色，头发也是蓝色。

    “怎……怎么啦？你这身打扮……”

    “身为‘能思系统’的管理者，我要进行认定啦。依照现状，有部份区域稍～微脱离状况D啦，是A+啦～”

    “这……这样啊？”

    听到目瞪口呆的翔香这么问，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老朋友……没错，很老的朋友回来了啦。”

    然后，小女孩大幅点了一次头。不过嘴里这么说的她并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因为这样，所以我要走啦。这短暂的期间，非常受您照顾啦。”

    “这种事情……你不用在意也没关系……是吗？那么想来的话，随时都欢迎你过来玩喔，爷爷平常都会在家的。”

    小女孩点点头之后，接着鞠躬致意。

    然后，忽然就从当场消失了。

    2

    “原来你……还活着……”耶鲁希恩愕然地轻声说。

    在安静的众人环视之下，魅子就像是刚才的魔人们一样，毫不在乎地解开自己的束缚，并且降落在甲板上。

    落地并且与翔希目光相交的瞬间，她露出笑容走过来，并且跪地将他抱了起来。

    “魅子……小姐？”

    “是我没错。”

    “可是……你……”

    魅子露出慈祥的笑容摇了摇头。

    “那是我还是个小女孩时的我……你喜欢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在愣住的翔希还没理解这番话含意的时候，魅子就继续说：“你应该是把小时候的我，和你所憧憬的理想女性——也就是和翔香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翔希，就这么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

    魅子的眼睛笔直凝视着翔希的眼睛。就像是要令他安心，魅子露出温柔的神色，爱怜地紧抱着伤痕累累的勇者。

    “不过……听到你说希望我留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喔。翔希，抱歉害你受苦了，不过你真的非常了不起。”

    吸一口气之后，魅子将他抱得更紧了。

    “无论有多少人与你为敌，只有我一定会承认你是勇者。就算世界上的一切都要成为你的敌人，只有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所以……”

    然后魅子露出像是圣母一样慈祥的眼神，以指尖轻轻拭去翔希还没干涸的泪水。

    “所以不要哭了，我将会成为你的剑。”

    最后，魅子亲吻了翔希的唇。

    接着像是很惋惜地放开他的身体，并如海市蜃楼的摇曳幻影一般站了起来。

    圣母的面容已经消失，如今站在这里的女性，有着与翔希所认识的魅子判若两人的表情。即使她美丽的脸蛋没有改变，却有像是感到极为无聊的惺忪眼神，以及无比傲慢的表情。

    她微微抬起头，俯视一切。

    “好久不见啰，耶鲁希恩。你说你是魔王，不过谁承认这种事情了？”

    “……只要接下来将人类消灭，无论是谁都必须承认才行，我有说错吗？”

    “你错了。”

    若无其事地这么放话之后，魅子像是感觉很厌烦一样双手抱胸。

    遭到否定的耶鲁希恩，不高兴地以锐利的眼神瞪着魅子。

    魅子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只有能思的管理者们才能决定。因此只要我们说不是，即使有谁毁灭世界，他也不会被称为魔王。只要我们说是，即使是连一只小虫也没杀过的人，也能够成为魔王。你有被谁认定过了吗？”

    “……我只说一次，魔人魅子，我不需要这种古老的制度。好不容易觉醒的你，可以选择成为我旗下的亲信协助我毁灭人类，或者是尽快从这里消失，就只有这样而已。好啦，乖乖把能思系统交出来吧。”

    “我没带着。”

    “你说……什么？”

    耶鲁希恩怀疑自己的耳朵，魅子像是对此感到很滑稽一样嗤笑着。

    “原来如此，你是想要那个啊？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吗？”

    魅子低下头，像是死心一样叹了口气。

    “总之算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被铃兰打穿的可怜魔王。”

    “铃兰？你说……魔王候补？”

    耶鲁希恩愕然看向自己刚才像是弹飞出去的手臂。

    “你说这是她的力量……”

    “你只说对了一件事情。魔王候补这种说法，的确是人类在说的愚蠢牢骚。没错，她不是什么魔王之类的东西，而且连你所说的古代异界徒的血统都没有。”

    “什么？那你的意思是，伤害我这个异界徒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这也不对，她只不过是继承了‘屠神’的血统而已。”

    “……屠神这种力量顶多只能杀掉魔人或魔物，这是人类所允许获得的潜力极限，并不是足以伤害最高级魔人‘异界徒’的东西啊！”

    实在无聊——魅子的表情明显表达出这样的意思。

    “屠神之力……尤其是主流的名护屋河家，与另外三家的存在意义大不相同。无论是强弓之天白或是刚剑之长谷部，传承给后代的都只有技巧。不过名护屋河家不一样，会直接把蕴藏的力量传承下去。继承力量的下一代，则会以此为起点继续磨练。你们只不过是对这种不断累积起来的力量有所误解罢了。”

    “哪有这种夸张的事情！”

    “就是有喔。”

    魅子打断耶鲁希恩的话，并且嘲笑着耶鲁希恩身上似乎是由铃兰造成的伤。

    “面对这种力量，普通的魔人只不过是一介尘土吧。因为如今的名护屋河，就像是拥有自我意识能自由行动的神器了。”

    “你这家伙……你在对谁说这种话啊！你的意思是我跟垃圾差不多吗？只不过是个亲信的女魔人，居然敢对新的魔王这么放肆，你以为你是谁啊！”

    面对耶鲁希恩的怒骂，魅子露出了微笑。

    “那还用说，当然是神啊，你这个笨蛋。”

    3

    耶鲁希恩笑了，就像是忘记失去手臂的痛楚。

    “神吗？神的话还真令人敬畏啊……的确，如果是你这种程度的魔人，愚蠢的人类应该会这样崇拜你吧？不过，这可不能套在我这个魔王身上喔！”

    甲板上忽然长出漆黑又巨大的嘴巴，不过大概是已经预料到了，耶鲁希恩以红光将其切断。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耶鲁希恩光是微微操纵仅存手臂的指尖，野槌就像是打地鼠游戏的地鼠一样很快缩了回去。（注：野槌为日本传说中的山野妖怪，身体像蛇，粗15厘米、长一米左右。头顶有张大嘴，形似无柄的槌子，故名为“野槌”。）

    此时，其中一只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露出尖锐的牙齿。

    “呃？啊啊啊啊——”

    耶鲁希恩因为这声惨叫而转过身去。

    紧接着，原本应该不会有事的艾斯提，上臂忽然喷出血柱，并将律子的身体扔在原地之后倒地挣扎。

    ——她看得见，看得见艾斯提伸过来的无形之手。

    “可不准随便碰我喔！虽然年纪上有些过时，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就放过你吧……还有你也一样。”

    魅子没有转身，直接朝空中伸出手，她将指尖一握——

    “呀啊！”

    没想到，她就这么将躲在隔离世界的薇洁塔拉了出来。薇洁塔从超近距离突刺的细剑，被魅子以另一只手空手挡下，并且轻轻转动手腕就折断剑身。

    “啊……啊呜……啊……”

    薇洁塔的脸色苍白，彼此的程度差太多了！

    即使展现出这样的实力，魅子依然以过于平静的视线射穿薇洁塔，使得她因为恐惧而颤抖。薇洁塔的双眼缓缓浮现泪水，并且摇了摇头表达抗拒。

    “你好像很好吃呢。”

    “吚！”

    看到魅子嘴边露出的微笑，薇洁塔轻轻尖叫了一声。

    “……想要被侵犯之后被吃掉，还是永远被侵犯下去？”

    “咦？啊……呜……”

    “难以抉择吗？真不错呢……看在你是铃兰朋友的份上，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可别跑掉喔。”

    魅子以纤细的手臂，将薇洁塔的身体往旁边扔去。薇洁塔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身体就像是子弹一样，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用力撞上舰桥的装甲板。她在咳出一大口血之后，就全身无力、动弹不得了。

    “异……异界徒居然……”

    “就像……扭断婴儿的手……”

    刚才亲身体验过他们两人战力的骑士们，在一阵战栗之中感到惊叹。看到又有几只巨大的嘴巴涌出来之后，他们因为感到恐惧而后退，有人甚至逃到甲板边缘，不知所措。

    魅子再度看向耶鲁希恩。

    独臂的他，手上五根手指放出来的光线正照射着魅子。即使光线集结起来，成为宛如从地狱唤醒的鲜红光柱，魅子依然看着他。

    而且魅子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哼……原来如此，看来还有点用处的样子。”

    即使自己的随从都被打倒，自己的攻击也没有效果，耶鲁希恩说话的语气还是没变。面对这种傲慢的态度，魅子稍微皱起了眉头。

    “意思是你还有其它把戏吗？”

    就像是要回答魅子的问题，他举起了手。

    响应这个动作而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完全没有装饰，因此只有沐浴在月光下的剑刃光辉异常显眼。那是两面都有剑锋的直剑，要是把剑立在地面，剑的长度甚至可以到耶鲁希恩的肩膀。

    魅子像是很厌烦地眯细眼睛。

    “神器……”

    “果然看得出来呢，你说得没错，魅子。魔人魅子，即使‘亿千万之眷属’拿下最强魔人宝座的呼声最高，但也不是绝对。而且你有发现吗？”

    就像是要显示这一点，天使储藏舰的所有炮门开始发出吼声。无数的光弹像是逆流的流星雨，朝着夜空直驰而上。

    不知何时，向下洒落的魔物群，已经接近到可用肉眼清楚辨认其外型的程度了。

    “我有发现。”

    魅子的话才刚说完，耶鲁希恩就从原地消失，同时出现在魅子面前。

    接着，两人之间迸出金属的火花。

    召唤到魅子手中的，是宛如槌球球棒的潇洒长槌。相对于以全身力气砍过来的耶鲁希恩，魅子以单手操纵长柄，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下攻击。

    “魅子小姐！”

    翔希不由得大喊。

    因为耶鲁希恩即使只剩下一条手臂，他的剑招也实在过于美丽又迅速。

    然而到最后，翔希发现自己只是杞人忧天罢了。因为在交手一次、两次、二次之后，主动拉开距离的是耶鲁希恩。

    “可恶……既然这样，就用我最强的绝招……”

    “呆子，问题不在这里吧？你这个笨蛋难道没有察觉另一件事吗？”

    魅子的声音就像是感到失望又无言以对。

    “什么……你想说什么？”

    “既然是神器，而且还是与‘今月今夜’并列神剑的‘黑之剑’，为什么砍不断这种程度的东西？”

    “！”

    大概是听到之后，才第一次察觉到这番话的含意吧？耶鲁希恩的脸上，逐渐浮现焦躁的神色。

    魅子一边嘲笑他，一边说出答案：“因为你没有被那个神器选上吧！”

    “唔！”

    咚！咚咚！咚……

    巨兽降落之后，就像是地震一样震撼着甲板。天使储藏舰的炮火没能击中的个体，很快就已经抵达现场。

    鹫狮、石化鸡蛇、钢铁魔像、单眼巨人……它们目前还像是刚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只是眺望着周围不知所措的骑士与魔人。

    然而，没能落到甲板上的魔物群，就这么朝着地面继续下降。

    航空母舰在一瞬间就用掉了大半火力，像是导弹之类的高火力兵器已经见底。虽然宙斯盾系统的炮塔火力正击穿魔物，然而数量实在太多的魔物群，轻易就钻过这种像是筛子一样的火力网，宛如雪花一样缓缓朝地面继续下降。

    耶鲁希恩的脸上，再度恢复大胆不敌的笑容。

    “呼呼……哈哈哈哈！好啦，怎么办？面对这群压倒性多数的魔物，你会怎么做呢？魔人魅子，回廊已经开启了！”

    魅子的回答只有一个，就只是随意将长槌挥下。

    ——铿！

    空气被敲出一个无比尖锐的声响。

    然后翔希看到了，视界下方的云海、大约几十公里见方的范围，被一道波纹贯穿之后散开消失了。宛如映照夜空的城市灯火，形成一片辽阔的地面星空。而甲板上以及天使储藏舰外围的几百只魔物，已化为光之粉末逐渐消散。

    ——片甲不留！

    “神器是要这样使用的。只要有这种程度，你的剑应该连龙都能斩断吧？”

    “住口……这又……这又怎么样！那么你接下来打算一直挥动那把槌子吗？看看天空吧！魔物正无止尽地掉下来！就像是正把打开回廊的我，当成主人一样仰慕！”

    耶鲁希恩只以气息就斩断了出现在他身后的野槌。两只、三只、四只……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刚才魅子拨开他的剑招一样，轻易将身边的野槌砍死。

    “没错，异界徒才适合成为这个世界的霸者。”

    剑光一闪，即使是体积更大的野槌爬过来，也被耶鲁希恩砍掉了。

    “像这种跟虫子一样没用的玩意，来多少我就能砍掉多少！正视你面前的威胁、正视你面前的现实吧，人类的时代就此告一段落了！”

    大口呼吸的耶鲁希恩，重新将长剑的剑柄握好。

    然而，魅子只是静静凝视着耶鲁希恩。她的双眼深处，蕴含令人感到极度寒冷的光芒。

    “宣告人世终结的并不是我们，我们是负责将从天而降的那些东西驱逐的使者。不要得意忘形了，小子。对于‘度外世界的人’——异界徒来说，这种程度的东西不叫做威胁。不过，既然你自称是异界徒……”

    那张笑容宛如在朦胧月夜疯狂绽放、有着危险气息的山中樱花。

    “好啦，开始吧！度外世界的庆祝大会！只为了相互残杀而存在的派对！杀到体无完肤来取悦我吧！努力别让自己死掉喔！”

    一股来历不明的气魄，使得耶鲁希恩咽了口气。接着仰头看向天际的他猛然瞪大眼睛，呆呆地张开嘴巴，手中的剑掉落地上。

    空气、气氛与气息整个变了，可以说是反转，也可以形容成舞台转暗之后换景的模样。暴露在过于强大的魔力之下，使得骑士与魔人都纷纷倒地。

    “这……这是，什么……”

    耶鲁希恩后退再后退，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他，朝着前一刻令他感到自豪的天际如此大喊：“这是什么啊！”

    直到这个时候，因为浓烈魔力而意识朦胧的翔希也想到了，他得知耶鲁希恩所害怕对象的真面目。

    要是仔细观察夜空的黑暗，就可以看见嘴。

    野槌的嘴在东边、在西边、在南边、在北边……原本以为是夜空的东西，全都是漆黑的嘴。满天的星斗，全都被亿千万之口取代了。亿千万之口不断蠢动，相互推挤，彼此抢夺从天而降的魔兽、神兽、幻魔或精灵，将其咬碎、撕裂，吞噬得一干二净。

    魔物们被吞噬之后的血雨，像是瀑布一样洒落在舰上，使深蓝色的甲板被染成鲜红色。

    低头一看，就像是连一滴血都不愿放过，宛如纤毛一样摇曳的野槌地毯不断延伸出去，直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为止。

    “残杀之后会喷出汁液的叫做人世之子，除此之外的就叫做度外之人。若要相互残杀，得有人世之子才能成立的。”

    魅子朝耶鲁希恩走去，她带着一只野槌。

    “那么，你是哪一边呢？”

    失意的耶鲁希恩，就这么忘了抵抗而被野槌吞噬。他被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已经碎裂，喷出份量惊人的鲜血。

    在湿润的咀嚼声还没停止之前，魅子就抬头仰望天空，宛如沐浴在血雨之中。

    “各位辛苦了，现在就暂时睡一下吧。”

    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连回廊都像是被许多毛虫啃食的树叶一样，转眼之间就被吞噬殆尽。

    （魅子小姐……你到底是……）

    “翔希，我能做的就仅止于此了，接下来靠你一个人应该也行吧……我是这么相信的。”

    在最后看见魅子的笑容之后，翔希失去了意识。

    ◆

    “……咦？仔细想想，我要怎么回去？”

    魅子并没有特别对着谁说话，就只是站在飞行的航空母舰上轻声说道。

    同时，现场出现了一名穿着蓬松衣服的小女孩。

    “喔喔，久违了，莉浦拉普。”

    “好久不见了啦。”

    莉浦拉普点点头，并且不以为意地环视周围。接着她就像是要表达束手无策一样摇摇头，并将手上的权杖往地上一敲。光是这个动作，宛如倾盆大雨过后造成的血池，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状况A很麻烦啦。”

    “反正这个时候，那个人应该已经在暗地里偷笑了吧……什么通往异界的回廊，什么魔物的根源，扯这种大谎的应该也是那个家伙，所以别找我抱怨了。”

    魅子像是束手无策一样叹了口气，睥睨着倒在各处的神殿协会精锐们。

    “不过，被骗的这些家伙也很可怜。无论门是通到什么地方，只要打开天之门，会降落的就只有人类的绝望而已。”

    “天使储藏舰，差点就降格变成魔物储藏舰了啦，真是令人笑掉大牙啦。”

    虽然这么说，这名面无表情的女孩并没有笑，反倒是魅子因为这番话而放声大笑。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耶鲁希恩说那是‘通往地狱的回廊’也太夸张了。如果只要那种东西就好，就算不用更改坐标，其实只要静心等待就可以的。”

    魅子说完之后，暂时仰望着天空好一阵子。

    “……好啦，我肚子饿了，也得去找贵濑说他几句才行，带我走吧。”

    莉浦拉普像是无可奈何似地摇了摇头，然后再度以权杖一敲，动作与她刚才出现的时候一样。不过这次她带着魅子，两人就这么忽然消失了身影。

    此时，有一个人影起身了。

    从装睡之中醒来的艾斯提环视周围，目前醒着的只有他一个人。

    “哎呀哎呀，真是令我叹息……因为总长是魔王的儿子，所以我才会煽动他，但我的计划也到此为止了。”

    不过他知道了一件事，结果要是没有能思系统，一切都没有办法开始。

    ——能思而动。

    那恐怕是控制那些无止尽魔物的力量，也是推动这个世界运作的力量。

    如果没有那个系统，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变化。换句话说，那是让人类回归虚无的线索。要是没有得到那个系统，他的计划就会窒碍难行。

    然而，既然不在最古老的魅子身上，那么……

    “不过，光是知道这件事，这次也算是有所收获了。话说回来……”

    艾斯提将视线移向天空的另一头，真正恐怖的一击打来的方向。

    “……如果有打准的话，连总长都会被一招打死呢。魔王候补……不对不对，应该已经要称为魔王铃兰大人了吧？虽然魅子大人是那么说，不过至少比起总长——”

    “我完全忘了一件事呢。”

    正要站起来的艾斯提，察觉到再度返回的魅子气息，以像是要飞扑到地上的力道倒下。倒地发出的声音，使得魅子一度转过身来。

    “怎么了？哎，不管了，我差点就忘记最重要的这个东西啦。”

    艾斯提隐藏住自己体内的魔导力，并悄悄朝魅子的方向窥视，随即看见魅子正抓着薇洁塔的脖子，把她随意拖到那个小女孩身边。

    “是铃兰的好姐妹啦。”

    “我要她留在我的身边打杂，她蛮不错的吧？”

    魅子像是很满足地点点头，小女孩则是一直盯着她的表情，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就算你露出这种眼神，我也不会把她给你喔！”

    “我不要啦。”

    以冷淡到令人觉得薇洁塔很可怜的语气说完之后，莉浦拉普再度挥动拐杖。

    等到这次她们真的离去，艾斯提基于各种意义流下了冷汗。

    （她回来拿的重要东西，不是勇者也不是枢机卿，而是那个薇洁塔？而且甚至连神剑“黑之剑”都无视？看来就各种意义来说，她位居于常识的度外啊……）

    不过艾斯提松了口气，他确认这次真的安全之后爬了起来。

    “那么，我们也回去吧。总长，‘黑之剑’就容我回收了……为了总有一天找到能够与它匹配的对象。”

    艾斯提说完之后，失去主人掉在地上的神器轻盈地浮了起来。不只如此，连倒在各处的魔人们也接连浮起，共二百多名魔人一次全部浮起。

    “……如果是我的手，连魅子大人的那些脏嘴也能全部封住吗？不不不，这么可怕的事情，我实在是不敢不敢。”

    他自言自语，并且微微露出像蛇一样的笑容。

    艾斯提就这么将自己原本的两只手插在贵族服口袋里，开始朝飞船走去。

第三卷 外之姬 第十章 异端分子

    1

    ——只昏倒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无法恢复的疲劳与痛楚，使得翔希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因为东方的天空已经逐渐染成深沉的红紫色。

    虽然天使储藏舰还飘浮在天空中，却令人觉得一切都是黄梁一梦。上空并没有那个像是会通往地狱的空间，甲板上也没有刚才洒落的魔物鲜血。原本扣留下来的杰琵鲁姆飞船不见了，现场甚至没有任何魔人。

    不过，仍有圣骑士们在场。他们就像是要将异端勇者团团包围一般，至于翔希则是被捆得更紧并且跪在现场。他身上有着虽然薄却极为沉重的铁环，那大概是劣化的超钢合金吧，重得甚至令他光是撑起上半身都没办法。

    翔希抬起满是伤痕的肮脏脸孔一看，面前有三个身穿法衣的人影。

    其中一人是律子枢机卿。她的伤势似乎没有造成大碍，虽然气色还不太好，却以自己的脚稳稳站着。

    另一人有着健康的晒黑肤色，法衣上还穿了肩甲与胸甲，是一名高大强壮的男性。他是曾经担任第一圣骑士团团长的高强武神——安德柳枢机卿，有着威严表情的四角型脸孔，令人感觉比起权杖，他似乎更适合手握战斧或铁锤。

    最后一人则是与律子同为神器的使用者，并且有张像是法国娃娃般的美丽容貌，美丽得甚至令信徒们赞颂为“女神姬”的秀佩浩雅枢机卿。

    换句话说，目前所有枢机卿都聚集在天使储藏舰的甲板上。

    除了以枪尖或剑尖指向翔希的骑士之外，所有人都立正不动，甚至好像有人因为过度紧张，连微微的呼吸声都压抑了下来。

    唯一没有这么做的，是被赶到甲板角落的真琴。她察觉刚才的骚动之后就从司令室冲下来，不过现在毕竟是协会重要人物全部到齐的状态，在骑士们的阻挡之下，她没能获准前往翔希身边，就这么露出不安的表情。

    “所以……我要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吗？我的脚开始麻了。”

    接受聊表心意的治愈术之后，翔希被枪刺穿的脚掌已经止血了，不过痛楚还是很剧烈。老实说他身上现在的麻痹感并非来自正坐，而是来自于这份痛楚。

    “你就继续逞强下去吧，也只有现在了。”

    安德柳皱起黝黑的精悍脸孔这么说。

    “预言者大人即将亲临现场，忍耐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秀佩浩雅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这么说完，骑士们原本就已经非常紧张的情绪，在沉默之中更加紧绷。即使是真琴，看到这一幕也惊讶得瞪大眼睛。

    秀佩浩雅这番话说完不久之后，舰桥传来广播。

    “来自大神殿的超长距离传送阵已经启动连结，所有人禁止进入甲板后方中央。”

    转瞬之后，开阔的甲板某处浮现一个魔法阵。魔法阵发出眩目的光芒，在光芒消失之后，则是留下了一个人影。

    首先出现的，是脸上洋溢着宛如春风的温暖笑容的一名银发年轻人。然而这时翔希所见到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之前的司教服，而是与眼前三人相同的法衣。

    “费利奥……司教？”

    “……好久不见了，翔希。不过以这种形式与你重逢，实在有些遗憾。”

    曾经在东京神殿并肩作战的他，如今微微低头露出落寞的表情。

    虽然翔希无话可说，不过其它枢机卿并非如此。

    “费利奥，你的法衣是……原来如此！”

    “这样啊……你受命升格为枢机卿了吧？”

    “真不愧是费帅小哥呢～”

    对于同阶级的三人所发出的不同感叹，费利奥向他们分别予以致意，然后朝着这时再度浮现的魔法阵单脚跪地，律子等枢机卿见状也低下头来。

    忽然间，包括押着翔希的几名骑士在内，所有骑士连忙同时学着费利奥跪了下来，这是非常罕见的状况。

    终于，魔法阵的光芒消失了。

    之后留下的，是一名宛如魅子的纤细女性身影。

    身穿仿佛白雪映照的纯白薄长袍，从头上帽子露出来的头发也是白色的。但那并不是年老的象征，而真的就是透明纯净，宛如新织丝绸一样美丽的白发与白色的柳叶眉。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像是牛铃的古老小钟，或许是身为预言者的证明吧。

    虽然她内向文静的美貌比起魅子毫不逊色，然而她那双应该也很美丽的眼睛，很可惜是完全闭起来的，眼皮就像是在沉睡一样紧闭着。

    “……费利奥？”

    “所有人都在向您致意。”

    这样的对话显示了她的状况。讽刺的是，能够看穿一切的预言者，眼睛似乎是看不到的。她手上所握的并非神殿协会高级干部所持的权杖，而是视障者所使用的手杖。

    “那么……各位，抬起头来吧，请放轻松就好。”

    就算是这么说，又有谁敢这么做呢？骑士们之中无论是谁，都只是微微让头动个几厘米而已。

    不过只有翔希，就这么有些愕然地从正前方凝视着她。

    有时甚至会以残酷手法追杀恶徒的神殿协会——站在其顶点的人，居然是如此梦幻的女性……甚至令翔希感觉这才是一场梦。

    “费利奥，勇者殿下在哪里？”

    “请笔直向前走。”

    此时，起身的费利奥轻触预言者的手臂，像是要搀扶她一样引导她前进。即使她得到他人的协助，依然以手杖左右轻敲地面，确定没有障碍物才缓缓前进。在其它枢机卿待命的时候，她来到了翔希面前几步距离的地方。

    “勇者殿下……”

    “呃……是的，我是长谷部翔希。”

    因为依然跪着所以从下方传来的声音，使得预言者低下头来。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不过即使如此，翔希还是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

    就像是感觉到这样的目光，预言者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翔希。从现在开始，我将代理天主在这里召开神的法庭，可以吗？”

    翔希以镇静得令人惊讶的心情，毫不畏惧地点头回应。

    所谓“神的法庭”是一种形式。对于神殿协会有明显影响力的人，如果协会要将其逼上绝路的话，就会使用这种方式。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不惜这么做也要除掉当事人的理由，就不会进行这样的程序。

    换句话说，这是注定一死的仪式。

    但相对来说，这也让翔希的内心进入明镜止水的境界，因为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身穿肩甲与胸甲的枢机卿——武神安德柳，以符合他这身体格的响亮声音述说翔希的罪状：“其一，之前关东机关发生政变时，即使知道消息也为了让自己抢功而疏于报告！其二，在家中藏匿魔人！其三，带着这名魔人逃到魔人的巢穴！其四，协助魔人组织杀害多名圣骑士！”

    “臭大叔，给我等一下！”

    忽然破口大骂的是真琴。她以锐利得令旁人流下冷汗的话语，滔滔不绝地说：

    “什么叫做借由关东机关抢功啊？你们这些做壁上观的人居然敢这么说？听说连经营委员会的那些老头哭着求救时，你们也一样不予理会，这件事情现在到处都在传了！”

    真琴想往前走，不过还是被骑士们挡下。然而她就像是要将声音传出去一样继续大喊：“这次还不是一样！要是没有长谷部同学的话，这艘船现在已经沉了！这个世界已经被魔物的漩涡吞噬了！因为你们想要打开门的关系！”

    但是即使真琴再怎么紧咬不放，还是无法说服枢机卿们，更没有人把她的话听进去。以律子来说，她因为被耶鲁希恩打伤，所以在魅子觉醒时是昏倒的状态。正朝着真琴满怀歉意摇头的她，完全不记得当时的状况。

    “你……你们也有看到吧！也有听到刚才他跟魔人魅子的对话吧？你们知道魅子出手帮忙的原因吧！”

    真琴朝骑士们寻求同意，他们果然没有回答，或者说就算想要回答也没能回答，因为枢机卿与预言者就是如此绝对不可违抗的存在。

    只要真琴将视线投去，他们就移开目光，像是要将眼神隐藏在面甲的影子后面一般。

    “真是……没种！”

    “这里是预言者大人面前，希望你的妄言能够到此为止。”

    安德柳这么说，秀佩浩雅接过他那番话继续说道：

    “无论是门曾经打开的痕迹，或是有魔物从回廊降落的证据，很可惜都不存在。”

    “既然这样的话，飞船还不是也不见了！长谷部同学杀害圣骑士的证据也……”

    “关于这一点，应该会有很多圣骑士作证吧。”

    听到安德柳这番话的瞬间，真琴的表情因为愤怒而铁青。

    “原来如此……你们原来是这么回事！就像这样把罪过推给别人，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过错吗？原来神殿协会就是用这种方法，直到现在都饰演着完美的正义啊！”

    “别再说了，真琴。”

    翔希无力地这么说，真琴断然摇了摇头。

    “可是！”

    对于出面袒护的真琴，翔希对她露出率直的笑容。于是，她原本紧握得连指甲都陷入肉里的拳头，就这么抖动着放了下来。

    “……长谷部同学……”

    “别再说了，谢谢你。”

    真琴现在这番话，已经切入了神殿协会相当核心的部份。要是继续深入，或许连她的生命都有危险。

    “虽然刚才有外力阻挠……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勇者不应该犯下的滔天大罪，简直是罪该万死，愿主对此下达严正的制裁。”

    说完之后，安德柳恭敬地行礼致意。

    真琴以哀伤的表情转过头。看到她这样放弃之后，翔希重新转头看向预言者。

    翔希知道，这是他自己期望的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保护魅子到底，然而只有觉醒的魅子认同了这一点，而且魅子还协助关闭回廊作为回报。

    知道这件事的不是他人，正是自己。

    所以，已经足够了。

    “翔希，接下来只剩宣布制裁的内容而已，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预言者这番话，使翔希思考了一阵子。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就像是一定要说出这句话一样。

    说完之后死期就来临了，到时就含笑而终吧。

    “有。”

    “那么，请说。”

    翔希以毅然决然的态度挺直背脊。

    “身为神谕的勇者……我贯彻了自己相信的正义。”

    他吸了口气。

    “如果你们说被神选上的我是错的，那么异端份子应该是你们才对！”

    2

    “……”

    “……”

    “……”

    “……”

    “……”

    神殿协会的立场被彻底颠覆了。

    现场是无比深远的寂静。

    无论是以慈祥表情为卖点的费利奥、总是眯细眼睛微笑的律子、拥有美貌的秀佩浩雅、像是鬼神一样充满威严的安德柳，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到了可爱的程度。

    至于预言者，她那可爱的樱桃小嘴也呆呆地张开了。

    就在翔希终于忍不住，即将因为众人这副模样笑出声来的时候—

    “唔呵，唔呵呵呵，嘻嘻……唔呵呵……”

    先笑出来的人是预言者。她抵着嘴角，肩膀微微颤抖。

    “预言者大人？”

    “……安德柳，我没办法驳斥他现在这句话。没错，而且他是勇者殿下。”

    “可……可是这个人害得许多圣骑士丧命……”

    “他的剑没有沾到任何一滴血。剑已经由代行者保管了，你就好好调查吧……他以那把未出鞘的剑所贯彻的东西，没错……就只有他的正义而已。不过就算这样……唔呵呵……”

    众人哑口无言、呆愣不语。

    “嘻嘻……律子、律子在哪里？”

    “有、有何吩咐？”

    预言者面向走过来的律子，以手摸索她的衣领并且这么说：

    “你们回去补充完燃料回来了吧？放心，我们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危害的。所以不要在那种地方观察状况了，过来这里，然后带着那些孩子们回去吧……呵呵呵……”

    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究竟看见了什么东西呢？

    “啊……啊啊？什么？这不是麦克风吗？那么——小贵吗？那个大笨蛋！喂，贵濑！你现在正在听吗？可恶，下次见到你一定要把你好好抓起来鞭打一顿，你这个呆子！”

    “各位，我们回去吧，毕竟不能一直让大神殿空着。”

    预言者对枢机卿们留下这句话之后，就缓缓转过身去。

    不知何时，变成翔希自己瞪大眼睛、哑口无言了。

    “所以……那个……预言者大人？结果，我的处置是……”

    “天主应该会承认你的正义。勇者殿下……从今以后，也请你为了正义而尽力吧。嘻、嘻嘻……啊啊，真是有趣……唔呵呵呵呵，还好我有来……嘻，唔呵呵……”

    不久之后。

    挣脱圣骑士并且冲出去的真琴，从丹田发出笑声，并且以最灿烂的笑容扑向翔希。因为力道过强而被扑倒的翔希，也跟着笑了出来。

    两人的笑声无止尽地传了出去，连逐渐东升的朝阳似乎也听得到。

第三卷 外之姬 终章

    咻、咻、咻、咻……

    抵达伊织家的关东机关直升机，结束这趟来回关西的漫长旅途之后，缓缓让螺旋桨转动的速度减慢。

    像是笑到累的真琴与像是玩到累的沙穗，就像是相互依偎一样熟睡着。菊人与负责驾驶的E2千影，将这样的两人抱了出来。

    只有翔希一个人，在刚才直升机几乎要贴到长谷部家地面的时候，被贵濑一脚踢到进家中的池子里，不过铃兰有看到他后来被祖父毒打一顿的样子。

    从直升机的噪音与拥挤空间得到解放的铃兰，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这次黄金周的前半，肯定算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主人，事情告一段落了呢！”

    “没这回事。”

    是因为律子造成的伤势在痛，还是在思考接下来的展望？贵濑紧咬着嘴唇，脸部表情极为扭曲。

    “魅子刚才不在那里……那么，就非得把她找出来，并且让她堕落才行。这是身为伊织家当家的我，与她之间所订下的契约……”

    “主人……”

    没错，他身上这个近乎是诅咒的契约依然没有解除。

    以沉重脚步前进的贵濑背影，就像是脚上拖着一个无形的枷锁般令人痛心。

    然而，当看见那名女性出现在面前的瞬间，贵濑就像是觉得眼镜很碍事一样将其扔掉，并且龇牙咧嘴地握紧拳头。

    “魅子——————————”

    宛如裂帛的吼声，似乎能令旁人的背脊冻结，铃兰第一次看见生气到这种程度的贵濑。接着贵濑猛然踏地向前冲，以浑身的力量朝魅子挥拳——宛如能将地面整个翻过来的一举。

    魅子以像是感到无趣的表情，只用单手就无声无息挡了下来。她身后的地表受到极大的冲击，使得土石以放射状的轨道飞了出去，然而只有她毫发无伤。

    “……那个契约，我取消了。”

    “？”

    魅子这句话使贵濑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表情。

    “请容我道歉……贵濑，你至今都很努力，而且是个很乖的孩子。”

    “魅……子？”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如你所见。要让这样的我堕落，或许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吧。至今抱歉了，贵濑。”

    贵濑就这么双腿一软，跪下来以双手撑在地上。

    他以像是哽咽的声音轻声说道：“我……被原谅了吗？”

    “已经可以不用在意任何事情了，我也会安份下去的，所以你就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

    魅子将手放在低头的贵濑肩膀上轻拍，然后朝铃兰走去。该怎么说呢，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您是……魅子小姐吧？”

    此时，铃兰看见了温柔的笑容。只有在这个时候所露出的笑容，无疑是铃兰所熟悉的魅子模样。

    “铃兰，要不要当魔王看看？”

    “咦？”

    铃兰只有在一瞬间感到犹疑，不过随即自然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想，因为只要魅子小姐依然是魅子小姐，而且我能够和妈妈一起生活，就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是吗？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呢，我最喜欢你这种善良的孩子了。”

    “啊……是的。”

    这次也是很自然的，铃兰脸上浮现出笑容。

    接着，铃兰走到肩膀正微微颤抖的贵濑身边。

    “主人……我虽然不太清楚……不过这应该是好事吧？我认为这样是好事。”

    “呼……呼呼……”

    像这样安慰着贵濑的铃兰仔细一听，发现这再怎么样都不是压低音量的呜咽声。

    “呼呼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

    “咦？”

    这个笑声与铃兰过去敌对过的蓝迪尔、贝尔隆德或耶鲁希恩等坏人相同，使得铃兰感觉到非比寻常的恐惧而向后飞退。

    “你说得对，铃兰！这是好事！呀哈哈哈哈哈哈，我自由了，自由……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做？钱吗？也对，果然需要钱吧！因为要让关东机关所有女职员都用猫耳跟围裙服当成基本配备才行！因为我自由了！好啦铃兰，接下来要变得更忙啰！”

    贵濑将刚才扔掉的眼镜捡起来戴上，并且让镜片发出闪亮的光芒。

    “不……为什么连我都会变忙啊？”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哈，铃兰，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你所待的公司是什么？不就是邪恶组织吗？要把日本所有小混混的油水吃干抹尽！既然对象是恶党，警察跟神殿协会也不会说话的！只要被称为无敌的我，与拥有魔王力量的你搭档起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好怕了！”

    “……不，所以我说过，我想跟妈妈过着平稳的……”

    “好啦，钱太多的话就拿来买点东西吧。RUF的改装车吗？也对，我从以前就一直想要一台RUF了。当然要买CTR黄鸟！兰博基尼也放手换掉吧！Ga11ardo？Murcielago？不对，还是应该要买DIABLO，而且要Jota才对！轮胎要改成PO·03，反正钱马上就能抢得到……”

    喀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魅子拿着一如往常的长槌殴打，使贵濑痛得差点晕过去，看起来不禁令人认为好像比平常痛上好几倍。

    “你……你做什么啊！而且你这家伙，不要随便拿神器这样喀咚喀咚地打人呀啊啊！”

    喀咚、喀咚。

    “我想起来啰！你明明只是个宠物而已，至今居然一直骂我笨蛋、骂我呆子还用脚踹我是吧？”

    她指的大概是那个专门对付魅子用的什么飞天踢吧？

    喀咚喀咚，露出可怕表情的魅子继续殴打着。

    “可别搞错了，呆子。你只是可以不用让我堕落而已，我是你主人的事实并没有改变喔。何况这间宅邸是我的，你居然还用‘你这家伙’称呼我？”

    喀咯喀咯喀咯。

    “要是知道的话，就快点给我去做饭！”

    “那个，魅子小姐，他已经翻白眼了……”

    “……什么嘛，真没用。”

    好可怕！

    铃兰打从心底认为，必须要改变自己对魅子的看法。为什么贵濑对于魅子的复活会那么避讳，如今她觉得似乎可以理解了。

    这个时候，一名侍女从宅邸里冲出来。

    “魅子大人～依照您的吩咐准备茶水了……”

    她说到一半就瞪大眼睛，并且紧急煞车。

    铃兰眯细眼睛表达质疑。

    这间宅邸里，有哪个侍女的裙子短成那样吗？

    不，没有。

    那么在关东机关，有哪个女孩子拥有那么长的双马尾，还戴着一副无度数眼镜吗？

    不，没有。

    ——不过学校里头有一个。

    在时间宛如冻结的尴尬沉默持续一阵子之后。

    “嘉……子————————————————————————”

    “喵？被发现了吗—————————————————————”

    嘉子拔腿就跑，铃兰也全速冲刺。而且追上之后将她扑倒，然后压在地上。

    “不！铃兰不要看！不要看变成这样的我啦～”

    “这么显眼的粉红缎带跟无度数眼镜，就算不想看也会看到吧！”

    咿～咿，呀啊～呀啊～

    呀啊～呀啊～

    咯砰略砰，啪哒啪哒。

    呼，哈……呼，呼……

    “你……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打工吗？要打工的话有更安全的地方吧！别心急啊，嘉嘉！要逃离这个世界的话就趁现在吧！”

    “呜、呜、呜……呜呜，可是铃兰，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此时魅子露出笑容接近过来。

    “我把她留在我身边打杂，不错吧？”

    贵濑一听到这番话就复活了。

    “呀哈哈哈！是吗是吗？混帐疯狂蠢魔人！你这家伙也被那个凶恶的女人盯上了吗？那么本大爷就以前辈的身份给你一些指导吧！如果是你这家伙的话，不用面试我就让你加入本公司当跑腿吧！啊哈哈哈——”

    就这样，铃兰那颗不断滚动至今、名为不幸的雪球，不用多说，当然是再度开始加速了。至于魔人薇洁塔——嘉子的雪球，也像是要追着铃兰一样，以猛烈的力道开始滚动。

    ◆

    大神殿地底一公里深的地方，专门用来囚禁重刑犯的白色牢狱中。

    结束治疗并且从地面下来的，是身上只披着一件寒酸长袍的老人。

    “哟……蓝迪尔，伤势怎么样了？”

    “啊啊，那个叫做翔希的勇者，贯穿我身体的时候似乎做得相当利落，现在已经连伤痕都消失了。”

    如此回复来自隔壁牢房的声音之后，蓝迪尔坐在石地上。铁门关上之后，守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今天好像是最后一次治疗，而且他们没把我带上神的法庭，所以我大概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

    “真可怜啊。”

    那是宛如被酒瘾与烟瘾所苦的中年男性声音。

    蓝迪尔摇了摇头。

    “我活得够久了。在那个东京，被圣女与勇者矫正过错之后，我还能像这样苟活下来，而且天主大发慈悲留给我忏悔罪过的时间，光是如此就让我满怀感激了。”

    “嗯，是吗……你是个好家伙呢，很虔诚。”

    “我原本是枢机卿啊。”

    咻的一声，轻轻响起了一声口哨。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这可厉害了。”

    这么说来，他们彼此完全没有提过自己的事情。隔壁的男性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被扔到这里的？蓝迪尔抱持些许的好奇心试着问：

    “你……应该比我年轻吧？到底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这个嘛，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别说这个，上头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如果有什么趣闻，我倒是想听听看。”

    “这个嘛……杰琵鲁姆好像在前几天瓦解了，那是魔人的组织。”

    “这样啊，那些家伙也完蛋了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认识那个组织似的。

    “你跟那个组织……”

    “虽然没有跟他们交手过，不过我知道他们。所以，是谁干的？”

    “……好像跟刚才提到的圣女和勇者有关，还有……”

    ——亿千万之眷属，食欲魔人。

    蓝迪尔想要说出这句话，却不禁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没错……屠神者，一名在伊织家服务，名为魅子的魔人。”

    “魅子……食欲魔人魅子吗？要对付这种对手实在太不利了。”

    “你连这个也知道吗……不过，那个女人应该真的曾是魔王的亲信吧。除了她之外，还会有其它人是如此恐怖的存在吗？”

    “亿千万之眷属……既然有眷属这两个字，就代表不只一个人。”

    他说出了可怕的事情，不过他说得没错。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的眷属，还存在于现今这个时代吗？”

    “有喔。”

    隔壁牢房的人如此断言。

    “红发之大天使曾经说过，蓝发之魔王拥有双璧。其一是传说无所不吃的食欲魔人，其二是传说无所不视的视奸魔人……”

    “……无所不视？”

    蓝迪尔感觉到恐惧而转过身来，那名男性则像是知道天大秘密的孩子一样，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

    “也就是看透一切的纯白女性——预言者。”

第三卷 外之姬 后记

    呃……非常抱歉。

    本书之所以厚得很奇怪，一切都是文书软件设定错误的我要负责，完全不是编辑的错。

    也因此，我在后半体验到了即使截稿日迫在眉睫却怎么写都写不完的恐怖。我的天啊，真是不得了。因此呢，我就像这样久违地脱线了一次。

    换个话题，来个惊爆发言。

    我终于把做很久的打工辞掉了！就在去年的七月！

    ……好像听得见各位读者询问“这哪里算是惊爆发言了”这个问题，不过只有一个人确实因此受到打击。

    编辑：“我……我怎么没听说啊，你这家伙！”

    这个幻听清楚传入了我的耳朵！

    不过基于这个原因，代表我原本每天花费在打工上的十二个小时，如今可以全部用来玩乐——更正，全部用来当成写稿的时间！

    编辑：“既然这样的话，应该可以早点交稿吧？”

    我：“……这有点……”

    因为这样，我现在正享受着比足不出户稍微好一点的每一天。而且即使问我的职业，我也没办法回答我是打工族，可以说是个人工作室、出版业相关人士、角川书店外包人员之类的……下一次的出货日（截稿日）是……

    总有一天，我能够抬头挺胸回答“我是作家”吗？

    直到那天来临之前请多多指教了，编辑！

    哎呀～这是真的，我是因为想看到您惊讶的表情，所以才会隐瞒至今，对不起。我会按时交稿的，请您原谅我。

    还有2C=GALORE老师，听说您最近相当忙碌，不过这次我也很期待的。这部《圣·魔·少·女》每一集的登场角色都很多，而且内容又乱七八糟，实在是非常抱歉，不过要是您不嫌弃并且愿意陪着这部作品走下去，就是我的荣幸了。

    在最后，我要感谢愿意拿起这本书的各位读者。托各位的褔，这部作品很快就来到被称为是转折点的第三集。第四集预定会描写铃兰的暑假，也就是以海边为舞台。我想应该会换个心情，写出一段更加开朗有趣又欢乐的故事，敬请期待。

    2005年1月林智明

第三卷 外之姬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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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狱之弓

第四卷 狱之弓 序章

    台版转自Lafrente@轻之国度

    夏季。

    京都的山上。在充满魄力的巨大杉木林覆盖之下，存在着一座古老的神社。宛如围绕着境内的树林之间，是一小块开阔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青白色的月亮注视着地面。

    这里没有人烟。虽然境内并没有荒废，不过紧绷的空气实在过于清净。像这种画出界线与外界隔绝的气氛，在已经逝去的时代曾经被称为结界。

    在神社的事务所里面，有一名老奶奶正横躺着。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的她，领悟到承袭技业至今的自己即将步入死亡，如今已经做好一切的准备，躺在棉被铺成的床上了。不过，老奶奶并没有将自己承袭的技业用在其他的地方，身为屠神一族的血脉，这可以说是一种幸福。

    老奶奶的枕边，有一名女性并膝正坐。虽然已经即将四十岁了，美丽的面容却丝毫没有失去血色。她与这名老奶奶年轻的时候一样，曾经是屠神之巫女。

    这名女性名为堇。她如今的身分，单纯只是铃兰这个女孩的母亲。

    「……原来我的女儿……已经很适合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了吗……」

    老奶奶以微弱的声音嘲笑着这名女性。她是在责备这名女性不配成为名护屋河家的人，还是对这件事实感到无言以对？说穿了，这也代表着以外界俗世的眼光来看，这名女性与一般人并没有两样。

    质料轻薄的淡色系滚边上衣，有着相同设计的长裙。固定头发的发夹也是朴实无华。以拥有高中生女儿的母亲来说，这样的打扮并不华美，然而在老奶奶的眼中却是滑稽的打扮。至于以堇的角度来看，由于自己长时间居住在俗世，眼前这名顽固的老奶奶，也已经令她感觉滑稽了。

    「母亲大人，您不愿意见铃兰一面吗？」

    「你那个女儿过得还好吗？」

    「是的，过得很好。」

    甚至令人认为她丝毫没有继承这位老婆婆的血统。回想起自己女儿的堇露出微笑，然而老奶奶却完全没有反应。

    「那我就交代一下后事吧。已经产子的你不适合担任名护屋河的下一任当家，就由铃兰递补空位担任当家吧。」

    「……母亲大人，这……」

    为了避免这个结果，堇曾经抛弃过女儿一次。将还没张开眼睛的铃兰，留在寒空底下的孤儿院而离开。

    「名护屋河被诅咒的血统是吧。不过你试着回避的结果又是如何？铃兰如今置身于什么样的地方？」

    还是无法幸免于难。即使堇再怎么想办法避免，如今的铃兰还是涉入了黑暗世界。这无疑是名护屋河的血统与力量反抗堇所造成的结果。

    「没错吧，堇。我说得没错吧？」

    「……是的。」

    堇回想起经过十几年的岁月再度见到亲生女儿的时候，伊织家的年轻当家所说的那句话。

    要是从只能前进的这条路逃离，就会有魔找上门。

    「不过正如皇室大人三个月前所说的，名护屋河已经失去真正的存在意义了。」

    「……是的，我已经听说了。」

    「那么也没必要窝在这间神社里了。就把你们拥有的技业，全部传承给铃兰让她成为当家吧。无论是善是恶，之后就交给铃兰去辨别了。不过屈服于邪恶是我唯一无法原谅的事情。名护屋河的力量太强了。因此才要将技业赐给她。」

    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否有人存在的房间一角，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

    「请等一下。」

    这名少女穿著名为「千早」的白色上衣与绋红色的长裙。以朱红色的带子绑起来的黑发一丝不乱，深邃的眼神甚至像是拒绝着阳光的射入。

    「您的意思是说，不应该由我来继承当家吗？」

    巫女打扮的少女以平静的语气说着。

    「我刚才说过了，要把你们拥有的技业，全部传承给铃兰让她成为当家。不过当然，要是这样还不够的话，『睡莲』，就由你杀掉铃兰成为当家吧。」

    「知道了。」

    巫女打扮的少女冷漠说完之后再度退回暗处待命，就像是没有生命的傀儡。

    「母亲大人？」

    「堇。名护屋河的力量，不能屈服于邪恶之下。」

    无论是否能够驾驭，即使是毫无自觉……名护屋河的血统也太强了。甚至非常足以被外界称为森罗万象。其产生的弊害总有一天会影响到铃兰的孩子，影响到她的孙子……这就是名护屋河之所以像是销声匿迹一样，至今将自己封闭在这座深山神社的原因。

    那么在离开这里的现在，至少需要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这是为了让那个孩子不会逃避，为了让那个孩子不会败北。要是她可能会败北并且被恶用，那还不如……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堇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是，我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一直凝视着天上的老奶奶眯细眼睛。

    「……是吗。听到这番话就让我卸下重担了。睡莲，除了我刚才吩咐的之外，其他事情你就听他们的吧。」

    「是。」

    少女以像是薄冰的冰冷语气回应。

    「还有，睡莲，原谅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吧……」

    「……是。」

    听到少女迟疑了一下才做出回应，老奶奶还是安心叹了口气。接着……

    「……堇，很高兴能在最后见你一面。」

    「是。我也是，母亲大人。」

    在堇说完之后，老奶奶静静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再也没有呼吸了。

    堇将手指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叩头致意，然后抱起老奶奶的遗体走到外面。

    将遗体放在已经架好的焚化台之后，堇以手指组成手势开口咏唱。

    「炎狱，起舞吧。」

    像是从幽界召唤出来的蓝色火焰瞬间笼罩焚化台，将老奶奶烧成焦炭，将焦炭烧成灰，将灰烧成烟尘，瞬间让人型的躯体返回大地。

    以炎狱，以征服邪恶的业火回归大地。自古以来，名护屋河家的遗体总是以这种方式处理。所有人肯定都已经察觉到了，名护屋河就是值得以这种方式离世的被诅咒血脉。堇不禁在余火一眨眼就消失的黑暗之中如此心想。

    她没有流泪。这没什么好讶异的。她与这位老奶奶之间，曾经发生过太多难以承受的事情，而且今后会有更多难以承受的事情。

    回过神来，巫女打扮的少女就在身旁。

    「我要关闭这座神社前往俗世。」

    「……知道了。就麻烦你了，睡莲。」

    穿过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境内之后，堇回到了要接她回去的车子那里。此时一名身穿黑色裤装的女性说道：

    「欢迎回来，堇女士。所以，前任当家说了什么？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宫内厅这边也可以……」

    这名平易近人的女性名为长谷部翔香。她是屠神家系的支派——刚剑之长谷部家的当家。

    「前任当家过世了。」

    堇上车坐在后座之后，坐在驾驶座的翔香屏息看向后照镜。

    「啊……恕在下失言。那么，今后您就是当家……？」

    在翔香语气变得更加惶恐的时候，堇打断了她的这番话。

    「不。名护屋河的新当家，是由我的女儿铃兰来继承。」

    ◆

    铃兰曾经经历过一段孤儿时代。所以她并不会黏着爷爷或奶奶，真要说的话比较会黏着哥哥，不过当然不是黏着她的亲哥哥。

    当年的孤儿院，有一名非常温柔的哥哥。他究竟是一样也无依无靠，还是前来帮忙院长的义工，当时的铃兰年纪还小所以并不记得。由于铃兰总是叫他哥哥并且跟在他后面，所以甚至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铃兰只记得，他比其他的兄弟还要成熟（不过年龄当然也是不得而知），而且非常温柔。

    「唔……哥哥……」

    铃兰说出了这句梦话。今晚妈妈有事前往京都，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梦见这个儿时的梦吧。

    「铃兰，等你长大之后想当什么？」

    这里是孤儿院里照得到阳光的院子。

    里头的自己被哥哥这么一问，就含着手指开始思考。

    「院长老师？」

    「嗯……院长老师确实是一位好人就是了。」

    哥哥感到困扰了。不可以害他感到困扰。

    「那，我可以当哥哥吗？」

    「哈哈哈，铃兰是女生，所以会是姐姐喔。」

    这个时候的我大概才四五岁吧？哥哥的这个问题似乎太难回答了。不过好像也不会。

    总之继续思考。

    「嗯……那个，铃兰想当……？」

    好啦，结果当时是说了什么呢？她记得似乎是公主还是什么的，应该就是这一类的答案吧。

    梦境转换得十分唐突，年幼的自己被牵起手拉走了。离别的时刻。铃兰被第一任养父母牵着手带走了。虽然很开心，但她不愿意今后见不到大家。

    她依偎在哥哥的怀里哭泣。

    「……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去迎接你的。」

    听到哥哥这么说就稍微安心了。即使如此，小小的铃兰还是哭着离开了孤儿院。

    曾经有过这样的往事。

    清醒之后，自觉到现在的自己是十六岁，使得铃兰松了口气。房间外头还很暗。在这个闷热的夏夜，自己的手脚伸到凉被外头变成了大字形，察觉到自己的这副模样，使得她反省着自己不可能成得了公主。

    （……来迎接我，是吗……）

    即使当时只是要让自己放心而随口说说的，然而，如果现在他真的前来迎接我呢？这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不对不对，哥哥也差不多应该变成一个善良的大叔了。不过如果那个人是当年的费利奥，那么……睡意又来了。

    想着想着，铃兰再度睡着了。

    伸直成大字形的手脚也维持原样。

    自己不可能成得了公主。

第四卷 狱之弓 第一章 到海边吧

    1

    做了那个梦的夜晚结束之后，太阳东升。

    「暑假到了耶，铃兰。」

    「是啊，嘉嘉。今年也要玩个痛快喔！」

    「说着说着已经过了一个礼拜对吧？」

    蓝天白云，宛如耳鸣的蝉叫声。现在的季节是夏天，放眼望去当然就是比天空还蓝的海，以及比云朵还白的沙滩……并非如此。

    是比黑夜还黑的黑板，以及比雪还白的答案卷。

    「……没想到居然会落得接受传说中的第二次补考。呜呜……」

    在铃兰哀声叹气的时候，嘉子有些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铃兰讨厌数学的这个毛病实在很麻烦呢……」

    「你也一样吧，嘉嘉！」

    期中与期末都会有考试。要是在考试的时候不及格就得补考。只有那些即使补考还是不及格的强者才能得到这个荣耀……真的是传说中的第二次补考。

    顺带一提，现在的教室里只有铃兰与嘉子两人。可以自由翻阅课本与参考书，也可以自由聊天，时间不限。换句话说，与其称为补考，不如说是校方的好心安排，希望即使只是表面上也好，请这些进行第二次补考的学生们能够合格。

    唰唰唰，铅笔摩擦的声音甚至足以让热闹的蝉鸣失去光彩，有够空虚。

    「……真琴学姐是不是正在大玩特玩啊？」

    提到这间私立学校理事长孙女的名字之后，嘉子的手忽然停止了。

    「她和关东机关的大家去欧洲玩。」

    「早知道不问了……」

    唰唰唰…

    「好，嘉嘉，考完之后我们约长谷部学长去海边玩吧，海边！」

    「不行不行。他应该被真琴学姐用绳子绑住脖子一起带走了吧？」

    「……」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真的会这么做吧？铃兰轻易就能想像这样的光景。

    唰唰唰……

    「……等一下，嘉嘉。那现在日本的和平是谁在守护？要是冒出怪物的话怎么办？」

    「完全OK～如果只是怪物的话，还有自卫队跟猎友会啊？」

    唰唰唰……

    「……他们只是帮忙打熊的人吧？」

    「咦？铃兰不知道吗？」

    唰唰唰唰……

    大约三个月之前，虽然黄金周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这个嘉嘉……她真正的名字，似乎是魔人薇洁塔就是了……即使在贵濑家里担任魅子专属的侍女，也依然待在这间学校。

    翔希似乎也默认着这件事。虽然有时候会有一名叫做「仓梨花」的三年级学生在校内出没，不过嘉子会拿捏时间巧妙回避她。

    「而且妈妈也不在家……」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昨天就去京都了。虽然这么说，其实她今天就会回来啦……」

    铃兰至今还是不太喜欢独自看家。曾经是孤儿的那段回忆……应该说当时郁闷的心情会因而复苏。

    无论如何，在她们如此交谈的时候，暑假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两人开始进行最后冲刺，完成这个原本应该在暑假之前要完成的任务。

    「唔～……」

    唰唰唰……

    「喵～……」

    唰唰唰……

    唰唰唰唰唰唰唰……

    数十分钟之后。

    「「写完了！」」

    两人握拳摆出胜利的架势。

    「好，来对答案吧，嘉嘉！」

    「没问题铃兰！」

    「哈哈哈！嗨，各位健全的女高中生！你们正在享受夏日吗？」

    不知为何，现身的并非数学老师，而是临时代课的美术老师。

    以异常兴奋的情绪走进教室的伊织贵濑，脸上所戴的并不是一如往常的银框眼镜，而是金框墨镜。短袖的花纹衬衫，宽松的黑色长裤，打赤脚穿着拖鞋……敞开的胸前有一条亮晶晶的金项链。

    （（品味真差……！））

    虽然不知道他的打扮基准是流氓还是小混混，总之这不是适合出现在学校里的穿着。

    「两位怎么啦，露出这么不高兴的表情。嗯嗯～？现在是夏天耶，夏天！青春洋溢的年轻人怎么可以这样呢？老师会很难过喔～哈哈哈！」

    「……为什么您又亢奋成这样了？」

    铃兰将身体微微往后仰并且如此询问。

    「你这个问题是认真的吗？当然是因为现在是夏天啊！没必要理会魅子的夏天！独自沿着深夜的海岸线狂飘，把路边摊收入全部抢光的夏天！开车冲进正在被警车追的枫车族车队，让双方陷入大混乱的……夏天！」

    总归来说，由于魅子变成那个模样，已经没必要担心她会觉醒或是堕落了，伊织似乎是对此感到很开心的样子。

    「嘉嘉，下一题是—？」

    「喵～再下一题是负2吧……？」

    咚！

    「好痛啊啊啊啊啊！」

    「喵～～～～～？」

    「原来是这样啊，难得本大爷想带你们出去玩的说……很好。既然这么想念书，我就去帮你们求情吧。教数学的凑老师在教职员室吧？」

    「哇～！哇～！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虽然机会难得不过要是和主人一起出门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所以小女子恕难从命！」

    何况路边摊（卖些什么就暂且不提）跟耦车族也不会高兴的。

    「……这样啊，真是遗憾。比天空还蓝的海以及比云朵还白的沙滩正在等你的说。其实并不是魔杀商会接了什么工作，就只是普通的员工旅游而已，虽然这样反倒很无聊，不过……」

    忽然间，铃兰停止哭喊了。

    「关东机关已经拿着从财务省那边要来的钱跑去欧洲玩了。如果只有我公司的员工，光是我自掏腰包就可以玩得很奢侈……」

    「呃……啊……」

    铃兰心中的天秤开始倾斜，摇晃了。这个人的金钱观念超乎正常人的范畴，这样的他说出「奢侈」这两个字就代表着？

    「海鲜也可以随意吃到饱的说，不过既然不去的话……」

    「我、我要去！」

    铃兰以充满热意的眼神抓起贵濑的领口。

    2

    「大海～大海～又大又辽阔的大海！虾蟹鱼贝都可以吃到饱！」

    将答案卷交给数学老师并且合格之后，铃兰马上与嘉子买了防晒乳之类的各式海水浴用品，并且开开心心踏上归途。

    「我回来了～！」

    伸手抓住玄关大门的门把，发现门并没有锁。

    「咦……妈妈？」

    「欢迎回来，铃兰。」

    虽然现在还是中午，不过母亲已经从京都回来了。大概是很早就从那里出发吧。

    「也欢迎妈妈回来。回来得真早呢。」

    「我才刚到。铃兰，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嗯……」

    要说什么呢？不以为意地如此心想的铃兰走进家门。

    她和母亲一如往常，隔着放有茶杯的客厅长桌相对而坐。接着铃兰从母亲口中得知的是……自己的奶奶已经过世的消息。

    「奶奶……？」

    递到自己面前的，是奶奶遗留下来的白发。没有遗照，也没有骨灰。只有被白纸包起来的这撮头发被放在桌上，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母亲大人她……你的奶奶，是一位无人能及的屠神者。」

    母亲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只是在陈述着一件事实。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股怀念的气氛。以铃兰来说，她也没办法为了未曾见面的奶奶哭泣。即使认为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而且更重要的，母亲的口中居然会说出屠神者这三个字，这使得铃兰感到意外。自从在初春重逢之后，母亲就像是在回避一样，一直都没有提到这件事。

    贵濑曾经说过铃兰被抛弃的原因。这么做是为了让她远离名护屋河家被诅咒的血统。所以铃兰知道母亲很讨厌这种黑暗世界的种种事情，讨厌到甚至不惜抛弃怀胎十月产下的亲生女儿。

    因此铃兰也一样，虽然从那之后有好几次与贵濑等人来往的机会，她也几乎没有提过这件事，也没有人对她提过这件事。

    「不过，我曾经憎恨过这样的母亲大人好几次。从小她就不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有修行、修行、修行……实在很难受。」

    「嗯……」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从表情就能痛切体会到母亲的感受。从之前利奇他们给予铃兰的考验，就可以推测母亲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苦难。

    「所以我回到了俗世。并且认识了那个人，生下了你……」

    笑容中的眼神，在摇曳。

    「铃兰，你……原本将会代替舍弃当家资格的我。我不愿意让母亲大人夺走你，不愿意让你遭遇和我一样的处境，所以我……」

    母亲的视线从铃兰身上移开。

    「所以我……抛弃了你。我没有勇气与母亲大人对抗。对不起，我……逃避了。」

    铃兰静静聆听着这段独自。

    不过，铃兰还是与母亲重逢了。如今可以像这样住在一起了，事到如今她完全没有要母亲道歉的意思。

    「不用了，妈妈……我很幸福。何况我也知道，妈妈其实是为我着想的……」

    「可是……因为这样，害得你至今还是受困在黑暗的世界……」

    即使没有说，即使没有问，母亲果然还是察觉到贵濑他们的事情了。

    「啊哈哈……不过，不过妈妈，我因此认识到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喔。像是长谷部学长、真琴学姐，还有嘉嘉都是好人。」

    她刻意不在这时提到贵濑的名字。

    「虽然也发生过各种麻烦的事情，不过相对来说，我也觉得这是很宝贵的经验……」

    「……可是从今以后，这些麻烦事也会一直环绕在你的身边甩不掉的。」

    「嗯，不过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情了。虽然可以的话，我不太想被牵扯进去就是了。」

    铃兰说着露出苦笑。

    拭去泪水抬起头的母亲，表情十分慈祥。

    「铃兰……你比我想像得还要了不起得多。太好了。」

    「嘿嘿……」

    「以你的志气，你肯定能顺利继任为名护屋河的当家。好好努力吧，铃兰。」

    「不对……妈妈，您说当家？」

    原本只是半开玩笑说说的，母亲的眼神却不知何时变得严肃。紧接着铃兰开始聆听母亲的想法，聆听为什么她非得要继承当家资格的原因。

    名护屋河这个血脉的强势真要说的话，对于觊觎名护屋河的各方势力来说，这个名号是最大的障碍。要是成为当家，就不会有任何势力敢任意企图利用铃兰，然而同时她当然也不能搞砸名护屋河的名声。

    总归来说，这与飞驿其琴要求铃兰加入关东机关的论点相同……不过因为目前提议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所以铃兰没想过其中有所隐情。

    「……嗯。那么，既然妈妈这么说的话……那么接下来有要做什么修行吗？」

    「一点都没错，铃兰。而且为了修行，我要介绍一个孩子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吓一跳的。」

    接着母亲离开了客厅，前往后方的客房讲了几句话。在母亲再度出现的时候，她身边站着另一名女孩。

    「！」

    虽然就像是看到镜中的自己，不过服装实在是相差太多了。真要说的话，站在面前的是穿着巫女服的自己。仔细一看，发型也不一样，她以红色的带子将留长的头发绑在头亡。

    相视的两人就这么愣了一阵子。

    再度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开口了。

    「这孩子是睡莲……是你的妹妹。」

    「啊？……妹妹？」

    铃兰微微张着嘴，并且眨了眨眼睛。

    「抱歉至今一直瞒着你……我原本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的。」

    接着母亲转身看向身穿巫女服的少女。

    「睡莲，这孩子是铃兰，是你的姐姐。」

    母亲的表情带着愧疚，却也似乎对此感到高兴。看到这样的表情之后，睡莲以一丝不苟的动作轻轻行礼致意。

    「初次见面，尊姐大人。」

    「妹、妹妹——！？」

    3

    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昨晚才梦见哥哥，就来了一个妹妹。

    铃兰好不容易让心情平复下来。目前她正与母亲、睡莲三人围坐在桌边。

    睡莲似乎是以名护屋河家正统继承人的身分，从小就在奶奶底下进行严格的修行而长大。她是在母亲犹豫着是否要连第二个女儿都抛弃的时候就被抢走的。然而即使在之前就说出这件事，姐妹无缘相见将会是更残酷的事情，所以母亲才会一直隐瞒至今没说出来吧。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从今以后就会住在一起了吧？」

    「不。」

    身穿巫女服的妹妹睡莲一口否定。

    「为……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没有转动脖子，而是只有将眼珠转过来吧。睡莲听到铃兰不由得开口这么问而投过来的视线，就像是机械一样冰冷。

    「要是长时间与俗世交流，我的身体将会沾惹尘埃。在将所有的技业传授给尊姐大人之后，我就打算启程返回京都的神社。」

    原来如此。铃兰大致可以理解。她至今似乎接受过相当严格的教育，所以很可能……她的思考也已经完全沉没在黑暗世界了．

    因为这样，所以母亲再度露出像是困惑的微笑。

    「我们慢慢矫正过来吧。」

    「……矫正什么？」

    「名护屋河被诅咒的血统。」

    这一句话，以及母亲轻轻投过来的眼神，使得睡莲像是被吓到似地一度沉默。

    「铃兰也要帮忙喔。」

    「咦？唔、嗯！那当然罗，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姐姐吧！」

    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候，铃兰有过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在这股怀念心情的辅助之下，铃兰不由自主感到开心。

    然而。

    「……是，尊姐大人。」

    睡莲回答时的语气有些爱理不理。

    「对了！妈妈，我明天要到海边玩三天两夜！我可以带着睡莲一起去吧？」

    「是吗？那太好了。睡莲，你也一起去吧。虽然让铃兰成为当家也是要事之一，但你首先也必须熟悉现在的社会才行。修行很重要，不过这一点也很重要的。」

    「海边……虽然我并没有看过，不过既然尊姐大人特地前往那里，就表示那里存在着某些邪恶的事物吧？」

    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或许跟贵濑与克拉莉卡一样难以应付。

    「唔。并不是……这么回事啦……」

    「那么是基于什么原因呢？」

    这个妹妹的症状很严重。或许她的脑中没有游玩这样的概念吧。往旁边一看，母亲也是冒出冷汗，没有掩饰自己脸上无可奈何的苦笑。

    「所以铃兰，你是要和谁去玩？又是嘉子吗？」

    「嗯，主人他……不对。贵濑先生会带领我们去玩。」

    「又是那个人吗……」

    母亲更加无言以对了。忽然间，至今保持文静的睡莲，将眼睛一瞪并且上扬。

    「尊姐大人，您刚才提到的难道是伊织家的当家吗？」

    「咦？呃、嗯……是没错啦……」

    「这样啊。那么请容我同行。虽然是邪流，不过既然同样号称屠神一族，我就非得前往拜会才行。」

    她这番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只想拜会一下的温和语气。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借一步说话」这样。

    铃兰战战兢兢看向母亲。

    「……主流的名护屋河，不知为何很讨厌支派的其他家系，就像是把他们当成叛徒一样……」

    4

    在母亲与姐姐进行晚饭后的洗碗工作时，睡莲位于二楼的某个房间。这里是姐姐隔壁的房间。平常似乎没有使用，不过目前这里铺着棉被，还摆着她从京都神社带来的藤箱。

    正打从心中率直涌出的这股心情该怎么形容？睡莲眺望着日落的无机质街景寻找着话语。

    （……失望。）

    应该是这个。她失望了。不，应该是正在失望。因为姐姐比自己更适合成为当家，所以她应该是更为精神抖擞，盛气凌人，言行举止更加一丝不苟的存在。自己原本是如此期待的。然而……

    嘿嘿……这样啊。妹妹啊。原来我有妹妹……好开心喔。

    姐姐就像这样，向周围挥洒着这种邋遢随便的笑容。她的服装很不检点，双脚甚至裸露到膝盖以上，而且这还是学校的制服。既然是制服，就代表十几岁的年轻女性都是这样的打扮。俗世污秽的程度比她听说的还要严重。污秽至极。

    睡莲再度看向窗外。名为城市的这个地方简直看不见绿意。

    院子里有草皮与盆栽，也有种树。然而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这里与睡莲长大的京都山上相差太多了。周围矗立着巨大的树木，树根长满青苔，在好不容易有阳光能够洒落的地方，令人爱怜的草花微微摇曳。

    这才是睡莲所知道的风景。

    然而在夏天这个最为生意盎然的季节，从这个窗户看出去的风景却完全不是那个样子，甚至晚风里也没有类似的味道。这里大概没有四季吧，一切都被人类亲手定型了。

    喘不过气来。

    这种地方居然就是名护屋河必须守护的人世。能够心平气和住在这种地方的那个姐姐，居然会成为名护屋河的新当家。

    我所欠缺的究竟是什么？

    5

    将晚餐的餐具整理完毕之后，铃兰得意洋洋走进睡莲的房间一看，睡莲正在漆黑的房内看着窗外。

    「唔哇。怎么了，连灯都不开……」

    铃兰按下门口旁边的开关，日光灯随即大放光明。睡莲原本露出眩目的表情，接着讶异地仰望天花板。

    （……连怎么开灯都不知道吗……这症状真是严重呢……）

    不过两人的长相实在很像。说到不同的地方，就是那吹弹可破，宛如没有被阳光晒过的白皙肌肤，像是洋娃娃一样工整文静的表情，微微向下的冰冷双眼，以红色带子绑起来的长发……以及巫女服。

    ……虽然感觉差满多的，不过还是很像。就像是自己照镜子所看到的长相提升得优雅许多之后再穿上巫女服。母亲年轻的时候肯定就是这样吧。

    「这个叫做日光灯喔。」

    「日光灯……？」

    睡莲以小小的嘴唇复诵。

    「刚才听妈妈说过，你一直都住在深山里？」

    「是的。」

    「那你应该会有很多地方不懂，所以任何事情都由姐姐我来教你吧！」

    铃兰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那么，尊姐大人……」

    「啊～……我说啊，叫我姐姐就可以了。不要用尊姐来叫我啦。」

    何况我又不是贵濑。

    睡莲稍微思考了一阵子。

    「……那么，姐姐大人。」

    「唔～这种叫法还是有点拘谨啦……有什么问题吗？」

    「国内为什么偏好这样的穿着？」

    「咦……什么意思？」

    「就是这种不检点的穿着。」

    睡莲的脸依然笔直向前，只有眼神往下移。铃兰捏起她所示意的裙子翻弄了几下。

    「因为……可爱？」

    「可……」

    哪里可爱？怎么个可爱法？睡莲像是要表达这种疑问般皱起眉头。

    「……算了。那么再请教一下，姐姐大人已经学习到何种程度的技业了？」

    「技业……？咦？像是回旋踢或是什么左轮**之类的？」

    「……算了。」

    正如字面所迤，睡莲至此就再也没开口了。虽然铃兰知道两人的对话没什么交集，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话说回来……睡莲，那里头装了什么？」

    铃兰指着睡莲所带来一大一小的藤箱。其中一个是衣物箱的大小，另一个则是细细长长的。

    「这些是换洗衣物和武器。」

    「武器……？」

    没想到除了贵濑以外，居然会有人说出这两个字。而且这个人还是妹妹。

    「是弓与小太刀。」

    「哇。……那个，我可以看一下吗？」

    「不可以。」

    铃兰想要靠近的时候，睡莲马上滑动脚步挡住她的去路。妹妹宛如机械一样的冰冷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瞪着铃兰。

    「这是屠神者使用的武器。将来姐姐大人也必须熟练使用这些武器，不过现在的姐姐大人只是普通的凡人。这并不是您现在可以乱碰乱看的物品。」

    「咦……是、是这样的吗？」

    「因为您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您是凡人。」

    即使是铃兰也终究不太高兴了。如果她只是个乡下土包子就还有可爱之处，但如果她有所「误解」就不一样了。

    「哼哼哼，我有点不爽了。」

    让你见识姐姐的本事吧。如此心想的铃兰往右绕却被挡住，往左绕也被挡住，即使用假动作也是马上被看穿，睡莲就这么一直挡在铃兰的面前。老实说，铃兰很懊悔自己无法闯过去。

    「哎哟……看一下有什么关系啦！」

    「姐姐大人，我有说过这是很危险的东西。您有耳朵听我说话吗？」

    「小气。」

    两人不禁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顶撞了。铃兰没有察觉到睡莲已经将眉毛一颤并且往上扬，就这么继续说道：

    「听好了，睡莲。你连刀叉都不会用，连灯都不知道怎么开，还穿着这种巫女的打扮，像你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甚至没办法上街的。你也该自觉到自己是个土包子了……」

    「总比姐姐大人这种下贱的行径妥善太多了。」

    居然用了妥善这种字眼。

    举止恭敬而无礼。由于说话用词谨慎，话中带刺的感觉就更加明显。在铃兰的太阳穴附近开始抽动的时候，睡莲那双微微向下的文静双眼，已经很不厌烦地成为半闭的状态「」。

    「睡莲……我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多做反应，不过你居然用凡人或下贱这种字眼说姐姐，是不是把你自己看得有～～～点了不起了？」

    「我身处于名护屋河家系，而且正在进行修行。我理所当然是一种特别的存在，所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嚣张也要有个限度吧。居然对今天刚见面的姐姐用这种语气讲话！

    「你还真敢说啊！」

    「是的，我已经说了。」

    「啊啊是吗！我知道了！我以后绝对再也不会用睡莲这个名字叫你了！你这个……呃～……小妹！」

    面对如此拚命的铃兰，睡莲则是……

    「有什么事吗，老姐？」

    （一……一点都不可爱！）

    就这样，两人在初遇的几个小时之后，就爆发一场你拉我扯的姐妹大战。

    一阵子之后。

    「差不多该给我停手了吧！你们两个怎么了！」

    「妈妈，这个家伙不是我妹妹啦！」

    相对于头发乱七八糟，哭丧着脸指着对方的铃兰，

    「是姐姐大人不懂事。」

    睡莲的头发一样乱七八糟，但脸上却是和波斯猫一样若无其事的端正表情。这在铃兰眼中又是一幕不可爱的光景。

    「啊啊真是的……洗澡水已经好了，你们两个去洗澡吧。」

    母亲像是无可奈何至极般抱头说着。

第四卷 狱之弓 第二章 神登场

    1

    隔天清晨，嘉子按下门钤之后开始等待。

    「早啊，铃兰～！我来接你了…………咦？哎呀～～～～？」

    嘉子就像是备感惊讶似地，朝着走出来的铃兰大幅歪着脑袋。

    「……铃兰，你把头发留长了？」

    「……」

    「唔、咦？可是明明要去海边，为什么要穿成巫女的样子……？」

    相对的，她则是以宛如机械的眼神，从嘉子绑着双马尾的头顶到穿着短裙的脚边瞥了一眼。

    「姐姐大人不认识你这种言行放纵的朋友。」

    啪咚。大门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关上了。

    「什么～～？铃兰她……铃兰她坏掉了～～～～？」

    「不对！嘉嘉你不要一大早就大喊这种奇怪的感想啦！睡莲你也一样，不要擅自帮别人挑朋友啦！」

    就这样，从再度打开的大门后头出现的，是本尊铃兰勒住长发巫女铃兰脖子的光景。

    嘉子叹了口气，瞪大眼睛隔着无度数眼镜打量了一阵子之后…：

    「难……难道是机器铃兰？」

    「并不是！」

    被本尊铃兰骂了。

    「那么妈妈，我们出发了～！」

    「我们走了，母亲大人。」

    「好的，你们两人都要小心喔。嘉子，她们就麻烦你了。」

    「0K～0K～！交给我吧，铃兰的妈妈！」

    铃兰与睡莲在充满活力的嘉子率领之下离开了。身为母亲的堇眯细眼睛，目送着两名姐妹的背影。

    对于这一天的来临，她已经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已经梦见过多少次了。从抛弃铃兰逃走的那一天开始累积的罪过、惩罚，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两人之间还有隔阂，不过等到玩完回来的时候，她们肯定就成为一对好姐妹了。

    好啦，现在要做什么呢？首先得帮睡莲准备一些女孩子穿的衣服才行。另一方面，为了今后即将开始的修行，也得帮铃兰准备巫女服才行。

    还有、还有……

    堇满心喜悦返回屋内。然而从昨天就持续至今的幸福笑容，却在这时候中断了。

    因为有一名身上的气氛不属于俗世凡人的青年，正放松身体坐在家中的沙发上。他身穿燕尾服，并且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

    「艾斯提？为什么你会……」

    「您好，好久不见了，堇小姐。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我还是进来打扰了。就是这样。」

    实力屈指可数的魔人这么说完之后，以白色的手套拨弄自己以发蜡固定的头发。

    他对着基于本能摆出架势的堇说道：

    「请不要这样，堇小姐。关于我的实力，您应该有着正确的认知才对。」

    「不过你曾经好几次利用你的组织想得到铃兰。对于想加害我女儿的对象……」

    堇保持警戒继续说着，然而……

    「是的。要是当时您没有提出那种要求，我至今应该连铃兰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吧，就是这样。」

    「？」

    啊啊，说得也是。如今回想起来，这正是我所犯下最大的罪过。

    「我就只说明重点吧。我在此发誓，只要您愿意和我同行，今后我绝对不会对令千金出手。」

    「……你要我相信你这番话？」

    「哎呀哎呀，所谓的母亲实在是很坚强呢，居然不会在意自己的安危。那么要我换个说法也是没问题的。要是您不愿意和我同行，我现在就会去对您的千金加以危害。」

    「……！」

    虽然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如果是这个魔人，他很有可能会来真的。而且要是他认真起来……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胜过他的人应该寥寥无几吧。

    这是曾经担任名护屋河当家的堇自己最清楚的事情。所以当初她才会犯下那样的过错。而且堇如今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根本没有足以抵抗他的力量。

    2

    「哎呀～我实在是吓了一大跳。还想说今天的铃兰怎么异常可爱，但我没想过铃兰原来有个妹妹耶？」

    坐在驾驶座的嘉子笑了。

    （唔……比我可爱吗……）

    感觉有些不太能释怀的铃兰，坐在副驾驶座垂头丧气。坐在后座的是一直眺望着窗外的睡莲。贵濑似乎忙着进行前往海边的准备，所以只有向贵濑借车的嘉子一个人过来迎接。

    「总之……因为这样，所以睡莲。」

    铃兰转身向后，随即睡莲也转身向前。

    「是，姐姐大人。」

    「重新帮你介绍，她是嘉嘉，是我的朋友。」

    「喵：请多指教罗？」

    又来了……很有教养的这个妹妹，以不太能接受的表情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没想到姐姐大人居然有朋友是魔人，所以……」

    「啊、所以你刚才说话才会那么刻薄啊……」

    「……」

    「……」

    「「咦？」」

    两人慌张地转过身去。

    「……两位，怎么了？」

    「咦……啊、原来是这样，铃兰，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她了？」

    嘉子转回去面对前方之后，铃兰说着「没有，并没有」并且用力摇头。嘉子见状之后再度瞪大眼睛。因为要是仔细想想，连神殿教会以及勇者翔希，都没有看出嘉子的真面目。

    「你……你怎么会知道？」

    睡莲反倒是朝着询问这个问题的姐姐露出讶异的表情。

    「……看了不就知道吗？」

    她讲得非常理所当然。

    睡莲那双像是刀刃一样磨得锐利的眼神，再度朝着嘉子的方向投去。

    「只是像这样将真正的实力隐藏起来，并没有办法瞒骗名护屋河的目光。」

    「什……什么：……」

    铃兰朝着无法掩饰惊讶神色的嘉子问道：

    「嘉嘉……她这样很厉害吗？」

    「岂止厉害了……我们只要隐藏魔力，即使是魔人同伴也会误以为我们是人类……就算是教会那个叫魔导什么的玩意，以精准度来说应该还检测不出魔力耶？」

    天啊，真是惊人。

    「睡莲她……好厉害呢。」

    铃兰的这句话，使得睡莲再度保持缄默。

    三人就这样抵达了伊织家。只有嘉子先把车子停进车库，至于姐妹两人一踏入宅邸，睡莲就轻声说道：

    「如此浓烈又邪恶的气息。可恶的邪流。」

    嘴里这么说的睡莲却很平静，甚至连架势都不摆。即使铃兰心里想着「唔～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要是说出口的话应该又会被瞪，所以铃兰闭口不提。

    「嗨，你来啦，铃兰。」

    贵濑从玄关大厅挑高的二楼走了下来，而且身上是几乎与昨天相同的小混混打扮。他一下楼看到睡莲，就像是很讶异地开口说道：

    「……这边这个异常可爱的铃兰……是怎么回事？」

    （又被这么说了……）

    贵濑这番话使得铃兰垂头丧气。

    此时，睡莲以不高兴至极的语气丢下这句话。

    「你就是伊织贵濑吗？身为区区的邪流，记得给我谨言慎行啊。」

    「喔哇？慢、慢着睡莲！主人，请等一下！」

    无视于惊慌的铃兰，睡莲明显将惊愕的表情挂在脸上。

    「姐姐大人……您刚才说了什么？居然称呼这种人是主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啦、那个……这是……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要是不这么称呼的话我会被修理……」

    演变到这种程度之后，这种称呼几乎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总之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铃兰如此拚命说明着。

    「所以，铃兰。」

    「是……主人，有什么事情吗？」

    「结果这个巫女状的铃兰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用果冻状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人家的妹妹吧。

    「她是，我妹妹……」

    「稍……等一下。慢着慢着慢着铃兰，对喔，说得也是，昨天翔香有跟我联络过……听说你已经继承名护屋河的当家资格了，这是真的？」

    「嗯，算是吧，妈妈是这么对我说的。然后，睡莲好像会教我技业之类的东西。」

    随即贵濑似乎是在沉思。

    「原本我以为在俗世长大的你不可能成为当家，不过原来是这个模式啊。」

    「既然知道就给我跪伏在地上吧。姐姐大人是专程过来找你打声招呼的。」

    睡莲的语气很平稳，表情却是相当严厉。听到她这样的声音，使得贵濑就像是在忍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情绪。

    「啊～……该怎么说呢……就是那样。铃兰，你还是挑一下妹妹比较好喔。」

    「不，我没办法自己挑选的。话说主人……请把您的拳头放松吧，拳头。」

    先不提究竟是基于什么目的，总之铃兰以双手按住他紧握的拳头。睡莲眼尖地瞪向这一幕说道：

    「……原来是这样吗，姐姐大人。这么一来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咦？理解什么？」

    「到头来我就觉得奇怪。应该拥有名护屋河血统的姐姐大人，为什么会自愿穿着不检点的衣服留在这种俗世，没有具备任何技业，也不打算学习任何技业，在凡人的包围之下过着安稳的生活……」

    被说得真惨。

    「铃兰……你是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没有啊，就是学校的制服……」

    这样的悄悄话就先放在一旁。

    「原来一切都是这个伊织唆使的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结论实在是出乎意料，使得贵濑不禁如此大喊。

    「给我住口。邪流用了某种邪恶的技业，对姐姐大人施加了诅咒对吧！」

    「你说的某种技业是什么技业啊！何况我对铃兰用过的东西就只有这双拳头跟自爆……不，没事！可以不要用诅咒这种会让人误解的字眼吗！」

    自爆装置这种字眼更会让人误解吧？睡莲就只有命令他住口，似乎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

    「姐姐大人用主人来称呼你这种邪流就是铁证！乖乖解除你对姐姐大人施加的诅咒吧……不然你就要有接受相应代价的觉悟！」

    「喔……真敢说啊！被推崇挂上主流这个名字的名护屋河究竟有多少斤两，我就在这里亲自见证吧！」

    同样瞧不起对方的两人，在转眼之间就一触即发。铃兰还来不及介入的时候，贵濑就毫无预备动作高举拳头。

    然后啪的一声被拨开。

    「什么……？」

    咚。

    睡莲巫女服上衣「千早」的袖子，在铃兰的面前华丽一翻……才这么心想，贵濑的身体就整个翻了过来。

    「唔……与其说是柔道，更像是……合气道？」

    「还要继续吗，伊织？」

    「那还用说！」

    贵濑跳起来持续出拳。

    啪。噗咚。

    啪。砰咚。

    啪。趴咚……

    「为什么？本大爷被称为E0耶！」

    「这就是所谓级数上的差距。」

    睡莲并没有得意洋洋，而是说得像是理所当然。贵濑当然并不像之前对付魅子那样使出全力，然而即使如此，睡莲拆招的身手真的只有漂亮两个字可以形容。因为她的手臂几乎没有动过。

    「好了，马上把姐姐大人身上的诅咒解开吧……！」

    「不对，睡莲听我说，关于这件事……」

    「什么事，姐姐大人？」

    「我从以前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的睡莲，将视线移向铃兰。

    「……并不是诅咒吗？」

    「总之，虽然在那段期间，我也曾经悲观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诅咒了……不过并不是因为什么技业的关系，何况我从来没学过这种东西。」

    「……」

    「……」

    睡莲再度俯瞰倒在脚边的贵濑，然后悄悄将目光移开。

    「……听说有一位神住在这个家。」

    「「喂！」」

    在两人因为睡莲随口转移话题而怒骂的这个时候，那名女性宛如被睡莲呼唤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现身了。

    3

    「如果真的要用这种方式称呼我，那我并不会刻意阻止啦。」

    咚咚咚。

    拖着一根金属球棒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出现在走廊转角。

    「这时候真的是……没错，是在众所期盼之下登场啦。任何供品都来所不拒啦。你们就好好崇拜我供奉我啦。」

    相对的，睡莲只说了一句话。

    「邪恶的存在。」

    啾咚～……（受到打击的声音）

    初次见面就被别人当面这么说，无论是谁都会变成这样吧。尤其莉浦拉普刚才还异常地充满自信，所以受到的打击也超乎想像……推测应该是如此。

    「姐姐大人，为什么要对这种邪恶的存在置之不理？」

    「不……睡莲，你对一个这么小的女孩子……」

    「我要予以击落。」

    睡莲比出手势挥动手臂。才刚这么想，她的手中就不知为何握着一把弓。

    「召唤法术……？」

    在贵濑再度感到惊愕的时候，睡莲已经将同样从虚空取出的箭搭上弓弦了。箭尖朝向蓝黑色头发的年幼女孩，弓弦发出拉紧的声音。

    「笨蛋……！」

    在铃兰扑向独断行事的妹妹时，已经来不及了。箭已经离开弓弦，向前方贯穿而去。莉浦拉普就这么呆站在原地，瞪大的眼睛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铃兰推倒妹妹之后，使尽力气抓起她的衣领。

    「睡莲！你……」

    「姐姐大人，您在生什么气？我只是将邪恶的存在击落而已。」

    对于自己刚才做出的举动，睡莲一直保持着冰冷的眼神。莉浦拉普确实是魔人。不过即使如此……

    「你给我仔细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铃兰下定决心转过身去伸出手指。

    指向被箭射中，变得满是裂痕惨不忍睹的金属球棒。

    「……呃……咦？」

    「如此充满暴戾气息的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要是就这么置之不理，那把武器肯定会引起许许多多的灾难。」

    莉浦拉普将这把被箭射中的金属球棒挥了两下。她即使想拔箭也拔不出来。

    「呃……邪恶的存在？」

    「乍看之下，可疑的是那个小女孩，不过其实她只是被那把武器所拥有的力量附身了。姐姐大人，请看，那把武器结合了打、敲、扁这三种攻击方式，简直可以让拥有者随心所欲地使用，实在是非常凶恶……」

    不，总觉得这三种攻击方式的意义是相同的……

    「……嗯，听你这么一说，那东西或许挺邪恶的。」

    「这么一来，连西瓜都打不破了啦。」

    挥啊挥。看着莉浦拉普想要拔箭而陷入苦战的模样，铃兰松开了抓住睡莲的手。

    「……哎……总之，莉浦拉普没事真是太好了。」

    「顺带一提，姐姐所担心的那个，其实是『座敷童子』。」（注1：一种会待在和室里的日本妖怪，据说会带来好运。)

    啾咚～～～～～～……（大受打击的声音）

    插着箭的金属球棒，从莉浦拉普的手中滑落。

    「出乎预料，这种说法很过分啦。是极大的侮辱啦。我确实有时候会待在和室里啦，说我会因此带来幸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啦。不过就算这么说，也不要用这种好像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和室里的方式称呼我啦。」

    「嗯，毕竟这栋西式建筑应该没有和室吧……」

    贵濑理解了莉浦拉普的这番话之后如此发言。此时睡莲就像是忽然想到一样说道：

    「……那么姐姐大人，改成『豪宅童子』您觉得如何？」

    「别问我这种问题啦，别问我……」

    「以我的立场来说，反倒应该像是『抄家童子』吧。」

    好啦好啦，随便你们了……铃兰像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接着莉浦拉普看着睡莲与贵濑，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很害怕地微微摇着头。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啦……」

    她跑到玄关大厅的角落坐下，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条棉被套住全身，就像是要表达「呼，真是的，嘿咻……」一样缩了起来。

    「啊～啊……莉浦拉普闹别扭了啦……」

    「嗯？怎么啦，莉浦拉普，为什么躺在那种地方？」

    终于现身的这名女性，是在这栋宅邸落脚的深沉「淀滓」，也就是真正的神。

    4

    以黑色布料加上无数金银丝线点缀得十分华丽的长袖和服。艳丽程度毫不逊色，任凭自然垂在身后的漆黑长发，还有那不用上妆就不让衣服与秀发专美于前的美丽脸孔。只有那双惺忪的双眼和以前一样可爱，不过如今已经无法想像之前她楚楚可怜的侍女打扮了。这样的魅子轻盈浮在空中飘了过来。

    「喔喔，是铃兰啊。欢迎光临，辛苦你了。」

    「嗯……好久不见了，魅子小姐。然后……那个，您的和服好漂亮呢……好像很贵的样子。」

    「很不错吧？这是西阵喔，西阵。」

    魅子像是很开心地摆动衣袖给铃兰欣赏。西阵这个和服品牌对她来说，大概与一般人心目中的爱马仕或蒂芬妮有着相同的意义吧。

    有些憔悴的贵濑对铃兰轻声说道：

    「……一千五百万，比我任何一辆车都贵。」

    （唔呃……）

    铃兰好不容易忍住这股晕眩的感觉。

    睡莲则是迳自翻动千早的衣袖……贵濑说这是召唤法术……就像是莉浦拉普平常所做的那样，这次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个方巾包裹。两瓶大酒瓶只以一条方巾就包装得漂漂亮亮的。

    （手真巧……）

    睡莲把这个至今已经可以称为传统工艺的包裹放在旁边，然后跪下来以三根手指撑住地面，朝着魅子深深低头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名护屋河睡莲，是这位铃兰的妹妹。」

    魅子见状浅浅一笑。

    「喔，这样啊。」

    「您不嫌弃的话，请赏光收下这份见面礼。之前到长谷部家问候的时候，有听对方提到您喜欢这个品牌。」

    睡莲将身边的酒瓶挪到前方。

    换句话说……她在前来见母亲之前，似乎就已经去过翔希家了。负责接待的应该是翔香或老爷爷吧，无论如何，只要当时没有失礼就好了。

    「寒梅是吧。呵呵，我很喜欢这个喔。铃兰有个这么懂事的妹妹真是幸福呢。」

    「呃……嗯……这该怎么说呢……」

    理所当然，魅子对于睡莲的印象，与贵濑对睡莲的印象似乎完全相反了。

    「姐姐大人！原本来说，应该是姐姐大人为了继承当家而前来问候的，请不要像是一根棒子一样杵在那里，快点过来请安吧。您不知道何谓级数上的差距吗？」

    「没啦……那个……」

    虽然似乎又被妹妹骂了，不过老实说，除了觉得「魅子似乎很厉害」之外，铃兰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不用了。睡莲，你也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另外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也不需要用我以前的名字称呼我。叫我魅子就行了。」

    「是。那么请恕我恭敬不如从命，魅子大人。」

    「那么，大家也不要站着聊，一起过来泡杯茶吧。好啦，贵濑快去安排了。」

    原本心情很好的魅子，就像是看到不成材的儿子一样不高兴地拉下表情。铃兰则是看着依然缩起身体的莉浦拉普，以及不断搔抓头发的贵濑。

    （我……真的会被带到海边玩吗……）

    5

    结果，被贵濑命令打扮成侍女的铃兰，与同样打扮成侍女的嘉子负责泡茶。两人将放有热水壶、茶壶与茶杯的推车，推到魅子与睡莲所在的房间。

    「喵～……仔细想想，这里的侍女也只剩下我和铃兰两个人了耶？」

    「你怎么讲得好像已经在这里工作很久一样？不过既然魅子小姐已经不是侍女了，确实如你所说得那样……啊啊，不过沙穗呢？」

    「最近啊，她是关东机关的战斗员兼真琴学姐的专属侍女。目前她也和真琴学姐一起去欧洲了……」

    铃兰发出「唔～」的声音双手抱胸，能去欧洲果然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所以……嘉嘉，我们确实能去海边玩吗？」

    「喵～……我觉得，应该还是有办法吧？」

    聊着聊着进入会客室一看，睡莲将双手放在腿上挺直背脊，摆出非常庄重的姿势，魅子则是双手抱胸让身体往后靠。两人各自坐在沙发上。

    「这样啊。菊也过世了吗……」

    无视于嘉子放在桌上的茶杯，魅子感慨良多地露出微笑。

    「天白氏鹰、长谷部轰希……虽然当时大家都很强，不过菊果然是出类拔萃呢。」

    睡莲也无视于铃兰放在桌上的茶杯……只有铃兰的这身侍女打扮令她的眉角微微向上扬。

    「关于他们至今的经历，魅子大人都知道吗？」

    「京都的名护屋河、广岛的长谷部、堉玉的天白……那是各家的当家拥有最强实力的时代。不过当时刚好爆发了战争，轰希那个家伙居然自愿从军，氏鹰则是负责守护帝都。当时认为屠神的真正意义不在战场而反抗政府的，就只有你们的奶奶一个人而已喔。」

    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铃兰抱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聆听着这段往事。依照推测，菊应该是奶奶的名字……长谷部轰希则是翔希的爷爷。

    之所以没有提到伊织家，应该是基于某种理由吧。在铃兰想要询问的时候，被睡莲抢先开口了。

    「魅子大人，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嗯？什么事情？」

    「关于屠神的真正意义。」

    睡莲露出至今没有过的真挚神情，没有让铃兰插嘴的余地。

    「屠神者已经失去屠神的真正意义了。前任当家是留下这句遗言之后过世的。」

    「这样吗……」

    「不过除此之外，前任当家吩咐过，要以自己的眼睛明辨善恶，击落所有的邪恶……」

    魅子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击落邪恶守护人世，并不是名护屋河存在的真正意义吗？」

    睡莲充满热诚的那双视线，是来自于身为名护屋河的骄傲，还是出自于名护屋河要背负的重责大任？

    「……或许菊已经隐约察觉了。」

    「察觉了……？」

    看到睡莲如此复诵，魅子像是在逗她一样加深脸上的笑容。

    「换句话说，其实菊自己也不清楚喔。连前任当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拿来问我又有什么用呢？」

    「这……您说得并没有错，可是……」

    「不需要为此烦恼。你就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是。」

    睡莲的这声回应……理所当然，听起来不像是能够接受这样的答案。

    「好啦铃兰，出发吧！」

    突然间，贵濑像是没有察觉到室内的气氛一样走了进来。即使与这个贵濑一起承受着妹妹瞪过来的视线，铃兰还是问道：

    「嗯……所以，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海边！」

    竖起拇指之后，贵濑的墨镜与虎牙闪闪发亮。这道光辉应该比至今的银框眼镜还要爽朗许多吧。

    「喵～海边～！所以魅子大人，我也可以去吧？」

    「那还用说吗，蠢蛋。我也会去，所以你也要跟我走。」

    魅子如此说着。贵濑则是感到失望。

    「我没听说过你要跟去耶？」

    「啊？我可没有说过不去喔。各种海鲜都可以吃到饱对吧？」

    「既然魅子大人要去，那么我也要随行。」

    睡莲也起身了。不过铃兰原本就是为此才带她过来的，所以睡莲这边并没有问题。

    「你说……什么？」

    然而对于贵濑来说，这似乎是超乎预料的事情。即使他像是在闹别扭一样嘴里念念有词，还是带着魅子离开房间了。

    「……对于刚才的那段对话，姐姐大人是怎么解释的？」

    「咦？……我想想，嗯，总之都已经说可以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如此回答之后，铃兰感觉睡莲那双冰冷的眼神，似乎在暗中说着「这样您还算是当家吗？」这句话。

    6

    大神殿。拥有一座小城镇的规模，神殿教会的大本营。

    这里是神殿协会大神殿总务部第二课，另一个名字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不过很少人知道这件事。

    「啊～……好闲呢……」

    历史悠久，代代使用至今的木制桌椅与书柜整齐排列的这个地方，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的办公室。

    克拉莉卡修女趴在自己桌上，寻找着自己的外翘头发有没有分叉。平常总是活泼闪耀光辉的圆滚滚眼睛，如今就只是充满睡意。

    「总之就来感谢一下主吧……感谢主。……啊～已经感谢完了啦……好闲喔……」

    「哈～哈～哈～哈～！不错喔，小妹妹。虽然狩猎异端的第二部门最有名的就是怪人众多，不过刚才那个很棒喔！」

    （唔～……主啊，为什么接任费利奥司教的人，是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大叔啊……太过分了……）

    关于他的外表。他身穿的是司教的衣服所以暂且不提，不过那肮脏的大波浪长发，以及嘴边任凭生长的胡渣，要是随便披上一块破布，说他是哪个贫民窟的难民也不会令人感到讶异，他就是如此充满着叛逆的气息。顺带一提，他明明是司教，说话的声音却像是一名酗酒的老烟枪。

    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的前任部长费利奥晋升为枢机卿之后，他前来接任这个职位……记得这大约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吧。他长年在南美的神殿效力，似乎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司教，然而……

    （……库迦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喂喂，小妹妹，感觉你好像还在怀疑我？」

    包含前任的费利奥，能够担任这里的部长，就可以理解到他不是普通的司教。即使如此……

    「……希望您可以把服装仪容整理得整洁一点。还有，麻烦把那副墨镜收掉吧。」

    克拉莉卡笔直指着他那副从眼睛到太阳穴完全覆盖，像是运动选手会戴的反光墨镜。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喔，我的眼睛不太好……」

    库迦这么说着，并且像是在捉弄人一样，将满是胡渣的嘴角往上扬。

    「那么我之前应该也有说过，我并不是什么小妹妹，有一个叫做克拉莉卡的响亮名字喔！」

    「喂喂喂喂……可以吗，小妹妹？只要再过几年，这里的所有人就没有资格被叫做小妹妹罗……哈哈哈！」

    （这个该死的司教！神威～神威～……）

    顺带一提，其他的特务们都出去割草或是打扫了。至于克拉莉卡可以说是负责留下来接电话的。

    总务部这种部门终究是用来打杂的，如果是二课，就得负责那些连一课都没注意到的鸡毛蒜皮小事，可说是超级打杂部门。因此对于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来说，仅次于魔人的清理目标就是杂草、蜘蛛网以及野生史莱姆。

    「……学姐！学姐，紧急借用武器库的钥匙！」

    如此喊着并且冲进来的，是被编入割草部队的学妹玛莉耶特。平常总是文静的她，如今却难得变了脸色。

    「喔、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是恶党吗！是怪物吗！」

    「……不。因为杂草实在是太难缠了，所以我认为非得动用三型具象神威才行……」

    咚的一声，在克拉莉卡朝着玛莉耶特的后脑勺打下去，并且准备要将她踢出房间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是，这里是总务部第二……」

    先拿起话筒的库迦，才把部门名称讲到一半就紧闭着嘴。

    「……光靠我还不够？知道了知道了……大概两三个人就行吧？」

    然后库迦放下话筒，将他肮脏的长发抓得紊乱。

    「……好，那边的两个小妹妹，工作来了，准备出发吧。」

    「这……您挑人还真是随便呢。」

    在克拉莉卡表现出不敢领教的模样时，玛莉耶特按着哪才被打的脑袋站了起来。

    「……先不提这个。库迦司教，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他咧嘴让嘴角浮现笑容，然后夸张地张开双手。

    「比天空还要蓝的水平线，以及比云还要白的私人海滩……我们要去海边！」

第四卷 狱之弓 第三章 机器铃兰

    1

    大神殿拥有直升机起降场。

    虽说如此，但并不是城市里画着H符号的圆形空间。这是用来让圣骑士团的大型输送直升机同时降落或出发的地方，说穿了就是没有跑道的机场。

    克拉莉卡已经将行李全部运进待命中的深蓝色机体，目前正与玛莉耶特等待库迦司教前来，然而…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位女性前往日本近海的无人岛。」

    库迦带来的这名女性，如果以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纯白的女性」。

    宛如吹弹可破的白净肌肤，纯白连身长袍的帽子盖住她宛如绸缎一样雪白的头发。虽然脸上永远挂着甜美的微笑，然而眼睛并没有睁开。看她走路的时候必须以拐杖前端左右轻点，她的眼睛应该有视力上的障碍吧。

    「她……是谁啊？我好像没看过这种打扮的人耶？」

    克拉莉卡率直提出询问，库迦随即伸手抚摸自己满是胡渣的下巴。

    「她是所谓的VIP。」

    「既然这样就应该带着圣骑士团一起去吧？为什么会是找我们当护卫……」

    「……学姐，既然这位已经到了必须隐瞒身分的程度，您用这样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吧？」

    虽然玛莉耶特如此劝说，不过克拉莉卡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说法，就这么手插着腰嘟起嘴唇不肯退让。

    「……我不要～我不知道要怎么当护卫～我比较喜欢必须用力捅下去，这种可以见血的任务啦～！」

    「别这么说啦，小妹妹。依照费利奥枢机卿的说法……记得他是这么说的，这名女性是那间修道院的……」

    「我将会以诚挚感谢主的心意，与不让任何病毒碰她一根寒毛的觉悟，诚心诚意执行护卫的工作！」

    敬礼。虽然神殿教会这个组织数千年来并没有这样的礼仪做法，不过克拉莉卡还是敬礼了。玛莉耶特斜眼看了她一眼。

    「……学姐，看来您似乎被那间修道院的院长盯得很紧呢。」

    「她只是很照顾我而已啦，玛莉耶特。」

    「……她照顾您的方式，已经在我们学妹之间变成传说了。」

    似乎有些哑口无言的库迦，再度抚摸着自己的胡渣。

    「……虽然我什么都还没说……不过就是这么回事了，请多多帮忙啊，小妹妹们。而儿依照状况，现场可能会下越血雨。这可不是纯粹打个比方而已喔。」

    「呵呵……库迦，不要讲得这么可怕……这只是一场私人旅行，哪有这么夸强，嘻嘻……我只是去见老朋友罢了。」

    她那高雅的音色，以及将手抵在嘴角露出笑容的熟练动作，以一名必须隐瞒身分的高贵女性来说，完全不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如果只是普通老朋友的话……」

    库迦轻声简短说出了这句话。

    在克拉莉卡的眼中，这名男性似乎背负着沉重如铅的阴影。不，然而他那被胡渣围绕的嘴唇，遗是一如往常轻佻地咧嘴往上扬。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吧？

    「……所以，我们要怎么称呼你呢？至少我希望可以知道这一点……」

    「喔……说得也是。」

    库迦将戴着反光墨镜的双眼投向这名女性。她俏皮地歪过脑袋，像是很开心地说道：

    「我叫小莉。」

    ◆

    这里是拥有一头银发，招牌笑容宛如春天一样温柔的费利奥枢机卿所使用的办公室。原本这间办公室是他的师父蓝迪尔枢机卿使用的，宽广的室内除了一张大桌子与几张椅子之外空无一物。

    这间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响起一个有些客气的敲门声。不等费利奥回应就开门进入的女性，马上就反手关上木门。

    「……秀佩浩雅枢机卿。」

    女神姬。来访者是美丽得拥有这个别名的枢机卿。三个月前才成为枢机卿的费利奥，与她交谈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

    在费利奥稍显犹豫的时候，她向前走到了适合交谈的距离。

    「费利奥，你没有一起去也没关系吗？」

    出乎预料的询问。

    「你是指……和预言者大人同行吗？」

    「是啊，和预言者大人同行。」

    等等。

    「秀佩浩雅枢机卿，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刚才说了什么呢？」

    这位美女并没有笑。这番话当然不是在开玩笑的，这名女性是想要确认某件事情。

    「……请问有事吗？」

    「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秀佩浩雅这么说着，并且递出没有拿权杖的手上所持的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内页则是红褐色的羊皮纸，乍看之下就可以推测是年代久远的书籍。

    书名写着「魔之创世」。

    「这是？」

    「上头记述着这个世界还是『魔王制』时的历史，这是复写本。」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古老经典，费利奥也曾经看过。但费利奥至今所看过的书籍标题，当然没有像她手上这本书一样耸动。

    不过在目前，与其说是书的内容，费利奥更在意她所说的那番话。

    （魔王制……）

    「费利奥枢机卿，我这样拿着书很累喔？」

    「啊……恕我失礼了。」

    费利奥从她纤细的手中，接过这本以体积来说就像是百科全书一样的书。

    「我明天过来拿，请你在明天之前看完并且整理好感想，要写几张稿纸都无所谓。」

    这个人真不会开玩笑。费利奥如此心想。

    「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要我在预言者大人回来之前看完一样……」

    「是的，要在预言者大人回来之前看完。」

    「……」

    「……」

    不得不说，这已经很明显是可疑分子的行径了。然而她手上所握的庄严权杖，与费利奥于中的权杖并不一样，是名为「闪电之白」的神器。

    要是解放所有的威力，整座大神殿都会蒸发消失。

    「费帅小哥，在吗——？」

    今天的客人真多。绑着宽松的辫子并戴着圆框眼镜的律子枢机卿，没有敲门就闯进来破坏现场的气氛。

    「啊——小浩也在啊——」

    「你说谁是小浩了？谁·是·小·浩？」

    秀佩浩雅猛然转过身来，并且大步朝她走去。

    「那就叫秀妹吧——」

    「什么～……至今你是第二个这么称呼我的人，你是在故意找碴吗？」

    ……没错，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因为她也是枢机卿。

    「魔之创世」在律子还没看到的时候被收进了抽屉。隐约看见秀佩浩雅俏皮的一面之后，费利奥终于取回了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

    「所以律子，你有什么事吗？」

    「就是这样啦——费帅小哥——我跑去找魔导工学部，请他们作了一台章鱼烧机器喔——？」

    看来，似乎就是她手上那个像是游戏盘的器具。

    「你又把预算浪费在这种东西上了……」

    费利奥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啊——已经是全自动的罗——」

    看到律子以笑咪咪的表情转过来，秀佩浩雅也只能以叹息来回应。

    「只要把材料放进去，你们知道吗——？转眼之间就能做出章鱼烧喔——！」

    习好的好的，是这样的吗……」」

    「结果才发现，这样有够无聊的……」

    「「你到底想怎样啊？」」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律子维持着笑容却让眉角向下。

    「做章鱼烧的乐趣就在于翻面……而且其实啊——这个东西除了章鱼烧之外——真的想做的话也可以做明石烧……」

    「「根本就是一样的东西吧？」」

    「啊？」

    律子狠狠一瞪，使得另外两名枢机卿沉默不语。

    「哎，既然好吃应该就没差吧——？所以我们一起吃吧——！」

    想到那些被逼着以魔导工学开发这种玩意的技师们，费利奥不禁想向他们低头致歉。

    2

    铃兰感到很惊讶，伊织家原来有两个地底空间。其中一个是之前与翔希跟真琴他们潜入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地底迷宫……另一个则是很平凡的地底空间。走进后者的空间一看，里头有个整备完善，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样的船坞，依照贵濑的说法，自从发生了东京神殿的那个事件之后就没有用过了。

    众人所搭乘（依然缩起来的莉浦拉普也被铃兰抬上去了）的豪华游艇，正穿越着长长的隧道而去，然后穿越伪装成岩壁的闸门前往大海。在视野变得开阔的瞬间出现的眩目与开放感，使得铃兰忍不住从甲板跑到船头。

    「好棒～好棒喔～！大海～！好宽喔～！好大喔～！好热喔～！」

    「当然罗～因为我们穿着整套的侍女服呢！」

    仔细想想，那栋宅邸的室内冷气很强，如今她们则是位于闪闪发亮的阳光照耀之下，黑色的洋装还恣意吸收着热能，所以热到一个可怕的境界。

    「说……说不定可以瘦身？」

    「什么？看来问题很严重呢，铃兰。」

    「唔。没啦，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就是了……」

    铃兰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其实自从与贵濑他们扯上关系之后，至今一直有参加的田径社就几乎没有去过了……这就是真相。

    此时贵濑出现了。他那身小混混的打扮，来到海上之后看起来反而很合适，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这种事情无所谓，不过混帐疯狂蠢魔人。」

    被点名的嘉子心情很好地回应着。

    「有什么事喵～小织织～-」

    「你这……总之你的负责人是魅子，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给我记得了。」

    「OK～OK～睡莲也在吧？」

    就像是配合着这句话，睡莲也登上甲板了。她任凭海风吹拂着以带子绑起来的长发，像是很讶异地眺望着大海。

    「怎么样？很大吧？」

    听到铃兰这么问，宛如呆愣在原地的睡莲转过身来。

    「是的，姐姐大人。看不到对面的海岸。」

    「……不对，你说的对面海岸是指……」

    她所说的该不会是美洲大陆吧？看到妹妹如此困扰的模样，铃兰也不禁想要抱住头……不过睡莲看向水平线的双眼，事到如今总算变得像是普通女孩一样，蕴含着充满好奇心的稚嫩神色。

    这对于铃兰来说，不禁令她感到开心。

    「哎……总之海很大，对吧？」

    「是的，姐姐大人。」

    睡莲满怀感慨点了点头。

    「井底之蛙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充满优越感的声音。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挖苦的意思，是自己多心了吗？

    「啊、说到青蛙，主人。」

    既然都已经养成习惯了也没办法，所以铃兰无视于睡莲的目光。

    「什么事，铃兰？其实我也很想逗你妹妹玩就是了。」

    「不，这一点请您忍着点吧……所以，伊旺托比或是焰老他们没有一起去吗？」

    「……这跟青蛙有什么关系？」

    「没啦，不知不觉就忽然想到了。总觉得他们平常总是待在阴暗的地方……」

    说得也是。贵濑颇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伊旺托比还有博士，已经在昨天就抵达目的地了。留在那栋宅邸的……大概就只有焰老和利奇吧。」

    原来如此。利奇曾经说过，他原本就不应该在白天出现，如果待在这么闪亮的艳阳底下，或许他真的会化为灰烬吧。至于焰老也不像是会在海边嬉戏的类型，真要说的话比较适合缠上兜裆布站在冬天的日本海……

    总之如果是伊旺托比，海边应该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吧。光是骑在他的背上或是坐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应该就会很好玩了。

    内心因为这样的梦想而雀跃的铃兰，引颈期待着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

    3

    一行人被浪涛摇晃了两个小时之后，抵达了一座孤零零浮在海洋上的小离岛。不过岛屿的中央被森林覆盖，像是山一样充满起伏，以宽广的程度来说，如果只是稍微散步的话应该没办法绕一圈吧。

    游艇在码头靠岸之后，贵濑才刚放下舷梯，铃兰就抢先冲下船了。

    「哇～！好棒喔～！小岛～！地面～！脚边是稳的～！」

    「喵！……铃兰，你开心过头了啦……」

    有点晕船的嘉子，顶着她有些无力的双马尾跟在后头。接着是睡莲、魅子、莉浦拉普与贵濑。

    「主人，就是这里吗？」

    「没错。因为很便宜就买下来了。」

    「买……」

    在铃兰哑口无言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小混混拖着脚上的海滩鞋经过她的身旁。他现在是已经开始在做炒地皮的生意了吗？

    「这里是某个暴发户当成度假别墅的无人岛，不过因为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情就卖掉了。」

    背脊发寒的铃兰回问道：

    「……像、像是会闹鬼吗？毕竟是这个季节……」

    「不，我后来调查过，只是这里有魔物栖息而已。」

    「居然说『而已』！这不是很大的问题吗？」

    贵濑就像是无视于这样的铃兰，环视着随行的其他人。

    「总之，如果是你们的话就没关系吧。那么就朝着旅馆出发吧。」

    「不，有关系啦！对我来说关系可大了啦！」

    别说是度假了，目前的气氛简直就是身处于危机之中，因此铃兰频频举手发问。

    「要是碰到了该怎么办啊！」

    「这很简单，只要除掉就OKOK罗～！」

    嘉子若无其事地说着。

    「即使是姐姐大人，总不可能被区区的魔物击倒吧？」

    睡莲对姐姐抱持着绝对的信任。

    「如果找到罕见的史莱姆，记得带来给我啦。」

    面无表情的莉浦拉普露出期待的眼神。

    众人各自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就跟在贵濑身后快步走去了。

    「啊啊……啊呜……我的常识已经在这里不管用了……这里是魔界……」

    魅子将手轻轻放在沮丧的铃兰肩上。

    「只不过是一般人的常识对你身边的这些人不管用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啊……是、是的！说得也是！」

    「还有，如果发现好像很好吃的魔物，记得要带来给我喔。」

    「那个…………好的。」

    刚才的活力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铃兰以像是拖着沉重行李的脚步，与魅子一起开始前进。

    （好像很好吃的魔物……是怎样的魔物啊……？）

    林中的上坡步道，将强烈的阳光缓和成闪耀的光芒。在这片好像捉得到瓢虫的树林里走了几分钟之后，就看见了一片视野辽阔的高台草原，以及一栋两层楼的山庄。不远处还有几间并排在一起的小木屋，看起来可以容纳相当多的人在这里过夜。大概是前任屋主会在这里邀请客人举办宴会吧。

    「耶～杀人事件～！」

    「嘉嘉……你怎么忽然讲出这种可怕的事情……」

    「因为铃兰，这里是无人岛啊！这座岛本身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喔，华生。受邀前来的客人接连遭遇的惨剧！在双重三重的密室里发生的神秘杀人事件！」

    贵濑一听到这番话就哼了一声。

    「对你这种可以出入隔离世界的家伙来说，哪有什么密室可言的？」

    「喵～……不然的话，我来当被害者？」

    此时莉浦拉普也加入话题。

    「我会在夜晚的黑暗中徘徊，趁你们熟睡的时候一个个袭击啦。线索就只育一根遗留在现场的神秘金属球棒啦。」

    「OK～OK～！那么，谁要当侦探喵：？」

    一点都不OK吧，绝对是如此。

    不过还是姑且搭腔了。

    「那么，就由我来当侦探吧。」

    「喵～铃兰，你是侍女侦探？」

    「结果发现真相的是帮佣啦。」

    已经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了。

    睡莲像是理所当然地问道：

    「姐姐大人……这是在聊什么？」

    「咦？啊啊，这是所谓的推理……算是推理小说的内容吧，懂吗？」

    「……如果是江户川乱步，我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似乎没有到看过的程度。

    「也就是说，只要找出邪恶就行了吧？」

    「与其说是邪恶，应该说是找出凶手吧。虽然找出凶手也很重要……不过为此就必须查明真相喔？像这种调查的过程……就是有趣的地方。」

    「姐姐大人？将这种出人命的状况当成趣事，这样不会有点轻率吗？何况只要以名护屋河的眼睛来辨识，无论是任何邪恶……」

    「嗯，所以啊，睡莲，你别再说了。求求你，是我这个姐姐不对……」

    虽然睡莲皱起美丽的双眉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过并没有继续追究。在现场气氛完全冷掉的时候，以惺忪的双眼漂浮在一行人最后面的魅子轻声说道：

    「有多少人就存在着多少真相喔。」

    众人不禁转身面对轻声这么说的魅子，视线就这么集中在她的身上。

    「没事……我的一个老朋友曾经这么说过。」

    4

    在山庄门口等待众人抵达的，是由帅哥与俊男所组成的集团。所有人都穿着很适合笑容的侍者服，看起来都是温柔又俊俏的大哥哥。

    「唔哇……主人，您连服务人员都准备好了？」

    「嗯？没啦，他们称不上是服务人员……不过真要说的话，会帮我们打理三餐的问题。」

    「这样啊～唔～……」

    在铃兰佩服地看着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朝她伸出手。

    「嗨，铃兰，好久不见。你累了吧？我帮你把行李搬到房间吧？」

    「啊、好的，谢谢你……不过，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面吗？」

    「咦咦？你难道忘了吗？好过分呢……」

    被他说到这种程度，铃兰就开始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真是不可思议。

    「呃～请等一下。那个～……你是真琴学姐的朋友？」

    「唔～嗯，并不是。」

    如果是关东机关，应该有好几个人的年纪与他差不多，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人现在都在欧洲。

    「难道说，你是国中田径社的学长……！」

    「啊～这也不对……」

    总之他比自己年长是可以确认的。这么一来……

    「啊！」

    铃兰过于惊讶而发出的叫声，使得正准备先走进屋内的贵濑等人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回顾着自己走过来的人生，铃兰找出了一个回忆。一定是那场梦。

    「我……我想起来了。是孤儿院的哥哥……」

    明明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然而从离开那里直到现在，都没有与任何一个人重逢过。没想到……却在这种地方重逢了，真是神奇的巧合。

    铃兰不禁眼眶泛泪，并且咽了口气。

    「对吧？我猜对了吧？」

    蒙胧的记忆。铃兰藉着这样的记忆，想要在他身上看到昔日的面容。

    就像是要让这段回忆变得更加明显，更加确实，他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只要这样，你肯定就能清楚回想起来了。」

    他说完之后，马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几何学模样的头套并且套在头上……

    「谁会知道啊！」

    铃兰用尽全力的一拳将这名青年打飞了，其他的大哥哥们连忙跑过去。

    「队长？」

    「社长，队长被打了！」

    「这是职灾！社长，请支付职灾补助！」

    「怎么回事？这些人难道都是全身穿着紧身衣的那些家伙吗？这是洋葱部队吗！」（注2：源自少女漫画「妙殿下」，部队成员清一色是奇特的装扮，但实际上都是帅哥。）

    「不……所以我不是说过吗，铃兰？留在那栋宅邸的只有焰老和利奇，这是魔杀商会的员工旅行。顺带一提，因为现在是休假期间，所以我不会支付职灾补助款的。」

    这么说来，这些人把贵濑称为社长。之前也是这么称呼的。

    「这也……太容易让人搞混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怎么可能有人会在旅行的时候穿制服呢？这完全是你自己太早下定论才搞错的。」

    贵濑耸了耸肩走进山庄。

    「姐姐大人，虽然我不清楚状况，不过请保重。」

    「呜呜……」

    铃兰在前来关心的睡莲搀扶之下进入山庄。

    5

    之前的屋主不傀是能将整座岛当成度假别墅的人，这间山庄也像是专门为了度假而打造的，内部呈现出舒适无比的气氛。

    地板与墙壁使用柔和的暖色系木材，大厅挑高到二楼，天花板以玻璃组成。即使有着这样的开放感，阳光却不会直接射入室内，加上里头通风良好，所以舒服到甚至不需要开空调。从窗户看见的绿意与在水平面闪烁的海面形成的对比，也是一幅绝佳的美景。

    要是能住在这种地方，再坏的心情都会恢复过来的。

    「睡莲，睡莲，在这种地方不用脱鞋没关系的。」

    「姐姐大人，这样会弄脏地板的。」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在那边的踏垫擦一下泥巴就行了。」

    看到身旁的人都没有脱鞋，睡莲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即使在日式的礼仪做法有着完美的表现，她应该也完全不熟悉西方的生活形式吧。

    「好！那么睡莲，我们赶快把行李放到房间……」

    「嘻嘻～咿咿咿～咿！」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个像是怪鸟身体被扯断的时候发出的奇怪叫声。

    「嘻……嘻咿咿……！为、为为为为什么会这样！」

    「啊……博士……」

    即使是在这种度假胜地，他还是与待在宅邸的时候一样身穿皱皱的白袍，戴着只有单边嵌着厚厚镜片的黑框眼镜。就某些意义来说令人感到安心的他，却以惊天动地的表情朝着这里……朝着睡莲瞪大眼睛凝视着。

    「什、什什什什、什么时候机器铃兰进入实用阶段了？」

    咚！

    铃兰将今天第二次握紧的拳头朝着博士的下颚打去。

    「咕……唔唔……嘻嘻、嘻……明明连我都只开发到六十七％的进度……」

    「睡莲！这是邪恶的存在！」

    「是，姐姐大人！」

    「嘻咿？嘻咿咿……！」

    睡莲以流畅的动作，将再度召唤出来的弓箭瞄准博士。

    「锁、锁定了？嘻咿咿、是要将我终结掉吧？真不愧是机器铃兰！」

    他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高兴？

    箭射出去了。博士逃出去了。两人就这么冲出山庄不知去向。

    「……主人。」

    「什么事？」

    「机器铃兰是指……」

    「为了是否要装备猫耳的问题，目前还在跟博士争执不下……不过，总之只要再过两个月……」

    咚铿！

    「咳咳……？慢、慢着，等一下！铃兰你冷静点！为什么你的眼睛已经变红了？是打算把空母打下来吗！」

    「……」

    「知、知道了！沟通，沟通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当然，等到进入量产阶段之后，会有八％的利润回馈给你……」

    「不准卖！」

    喀当！啪叽！噗咚！

    不用几秒的时间，铃兰就当场做出了一块破布。

    魔杀商会期待已久的新商品，就这样永远没有问世的一天了。

    6

    铃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平复心情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疲倦的睡莲回来了。

    「……姐姐大人，被他逃走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嗯……没关系的。因为我已经消灭元凶了。」

    唏嚏、唏嚏……

    「果然，不愧是姐姐大人，我对您刮目相看了。」

    「是、是吗？嗯，毕竟我是姐姐呢！」

    唏嚏。唏嚏……唏嚏。

    在门的另一头停止的脚步声，使得睡莲架弓投以锐利的视线。

    「邪恶的……气息……」

    「啊、睡莲等一下，那个脚步声是……！」

    门打开了。睡莲几乎在同时射出箭矢。

    啪！

    「……」

    「……」

    光是翅膀一挥就将高速射来的箭矢打落的这僩对象，是一只体积跟皇帝介鹅．样人的冠企鹅。闪耀着金色光芒的V字形头冠底下，是锐利得不输给睡莲的闪亮双眼。

    「邪恶的……鸟！」

    睡莲嘴里这么说着，并且搭起第二根箭拉满弓。

    「咕耶噜。叽嗯啾呜……」

    「……睡莲，你听得懂伊旺托比讲的话吗？」

    「姐姐大人，鸟不会讲人话。」

    她说出了一个正确的论点。

    「没啦、那个，总之……『不知生命为何物的小丫头，你想做什么？』它是这么说的。」

    「姐姐大人听得懂？」

    「嗯，算是吧。啊、不过它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睡莲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伊旺托比大声放话。

    「我并没有不知生命为何物。我的生命原本就是为了击落邪恶而存在的。」

    「葛噜噜叽咕……啾嗯噜嗯噜咕。」

    「『哼，什么都不知道就判断是邪恶……你就只有这点程度罢了。』」

    在铃兰口译结束的时候，伊旺托比左右摇晃着硕大的身躯开始前进。它笔直走到睡莲的面前，走到箭尖几乎要碰到眉心的距离。

    就像是不把杀意当成杀意的气魄。即使是睡莲，虽然只要松手就能放箭，也像是感到畏缩一样咽了口气。

    「啾噜噜呜耶咕……嗝呜咕啾噜耶噜。」

    「『区区人类居然敢对我出手……你应该有做出相应的觉悟吧。』……呃、等等……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然而，双方都没有把铃兰的这番话听进去。因为他们如今正面临生死关头。只要睡莲放开手指，伊旺托比就会这么被箭射穿吧。然而睡莲肯定也已经知道了，这只企鹅拥有非比寻常的实力。

    伊旺托比展现出来的杀气，与铃兰在那座地下迷宫感觉到的杀气完全相同。

    「叽耶叽耶噜咕，啾叽呜呜耶噜，啾噜咕。」

    「……姐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咦？那个……『为什么认定我是邪恶的鸟？就给我一个能让我接受的答案吧，愚蠢的人类。』」

    比较双方的表情就知道了。占优势的是手无寸铁的这只企鹅。所以它才以这种高姿态的语气说话。就像是表示着依照回答的内容，我也不是不肯放你一马——

    「那我就说给你听吧。」

    睡莲静静开口做出回应。

    「你明明是鸟，但你不会飞吧？」

    似乎有一把巨大的铁鎚打在伊旺托比的头上。铃兰有着这样的感觉。

    「不会飞的鸟类只要有鸡就够了。」

    （唔哇，好毒……）

    这次铃兰感觉像是有一道雷打在它的头冠上。伊旺托比不断开阖着鸟喙，并且摇摇晃晃向后退。

    「不，即使是鸡，要是看到敌人应该也会扑上去吧，也会从栖息的树上拍动翅膀降落吧。但你这是什么样子？毫无节制脑满肠肥的肚子！像是忘记飞翔雄心的短小翅膀！可是却只有那双蹼大成那个样子，当成自己很伟大一样唏嚏唏嚏唏嚏唏嚏！你只是只大而无用的小鸡！」

    睡莲射出的言语之箭，一根一根深深插入伊旺托比的胸口。

    「既然你说你是鸟，那你有想过要飞上天吗！如果你敢说有的话，就当场拍动翅膀飞给我看！如果你说没有的话，比鸡还不如的你没有资格以鸟的身分活下去！所以你是邪恶的鸟！」

    轰隆～……！

    似乎受到严重打击的伊旺托比，终于以左右的翅膀撑着地面，就这么当场跪了下来。

    看到它这个模样，睡莲总算将手中的弓放下来了。

    「姐姐大人，『沟通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对。你太毒了。」

    面对这个将企鹅存在意义全盘否定的妹妹，铃兰流下怜悯的泪水频频摇头。

    「喔喔，原来在这里啊。伊旺托比，我要午睡了，来当我的枕头吧。」

    轻飘飘浮在半空中的魅子来到大厅。随即伊旺托比露出锐利的眼神，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咕啾噜……叽耶叽噜。咕咕啾呜咕噜呃呜……」

    住口，魅子……我现在没那个闲工夫了。你不可能理解我受到的屈辱……

    「嗝呜嗝咕，啾呜咕噜耶库库！」

    自尊心很强的企鹅，绝对不能输给区区一只鸡啊——！

    「光是不能生蛋你就输了，大笨蛋。」

    啪咚。

    伊旺·托比诺夫斯基当场倒下，并且变得动也不动。

    「真不愧是魅子大人。」

    「怎么啦，不会动了？如果死掉的话，我就把你煮成火锅吃掉罗？」

    一阵抽搐。恢复脉搏的伊旺托比，就这么趴在地上匍匐跟在魅子的身后离去。

    「大家说话都好毒……等等，咦～……？」

    回过神来才发现，晴天不知何时被阴天取代，并且正下着蒙蒙细雨。原本似乎正在准备烤肉器具的魔杀商会战斗员，也挂着失望的表情走进山庄。

    「喵～……不行了啦。看来应该不会放晴了……」

    嘉子含着吹到一半的游泳圈，摇头说着「不行了不行了」并走进休息室。

    「而且还起风了，看来今天还是死心比较好吧？」

    「啊～真是的。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海边的啊……」

    被全身紧身衣的战斗员玩弄儿时回忆，还被贵濑与博士无视于人道上道德上伦理上的问题。往身旁看去，睡莲也正凝视着屋外。

    「……明天会放晴的，睡莲。」

    「是的。而且我并不会讨厌下雨。天气并没有善恶的区别。」

    睡莲深色的双眼映着暗灰色的云，就像是感触良多的样子。

第四卷 狱之弓 第四章 怪兽

    1

    一夜过后。

    难得的第一天假期，被天候与其他各种因素搞砸了。说到昨天玩了什么，就只有和嘉子一起教睡莲玩牌，告诉她大海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总之，要说开心的话其实也挺开心的……

    「好，今天一定要玩个痛快！所以嘉嘉，我们出征吧！」

    「好，铃兰！」

    果然还是要到海边才能得偿夙愿！

    换好泳装之后，两人从设置在沙滩附近附有淋浴设施的更衣室冲了出来。

    天气很晴朗，虽然时间还是上午十点，不过阳光已经火热得令人疼痛，白沙也是十分烫脚。这正是铃兰期待已久的夏天。

    「这……！姐姐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一看到两人现在的外型，睡莲就满脸通红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指……泳装？」

    「喵～」

    先不提嘉子的比基尼，铃兰穿的是没有显眼花样的朴素泳装……不过对于连看到学校制服都断定很不检点的睡莲来说，似乎造成相当大的冲击。

    至于睡莲，则依然穿着那套巫女服。铃兰像是很不耐烦地指着连袖子都不卷的妹妹。

    「那样……不会热吗？」

    「并不会热！总之姐姐大人！连山上的猴子身上都有毛皮了，请您即刻将这种不该存在的羞耻模样换掉！」

    结果睡莲应该只是因为在山上长大所以不怕热吧。她擦着额头上的豆大汗珠大声吼着。

    「呼呼～……天～啊铃兰，她说这是不该存在的羞耻模样耶。」

    「喔喔～是啊嘉嘉，我们好像比山上的猴子还不如了。」

    「请……请问怎么了吗，两位？」

    「中暑很可怕吧，铃兰？呼、呼、呼……」

    「是啊嘉嘉，要是宝贝妹妹在这么热的天气昏倒就麻烦了。嘿、嘿、嘿……」

    睡莲似乎察觉到有些异常了。

    「唔？邪恶的……气息！」

    两人的视线实在过于危险，使得睡莲按住千早的衣襟退后了两三步。

    「姐姐大人，请不要乱来……！姐……姐姐大人？请振作！请清醒过来吧……！」

    睡莲被强行带进更衣室了。关上门并且上锁之后，魔掌朝她伸了过来。

    「咿呀啊啊啊啊啊！姐姐……姐姐大人是怪兽！」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禽兽！」

    「两种说法是一样的意思吧？」

    「总之给我脱！脱光她吧，嘉嘉！」

    「好！」

    「咿呀啊啊啊啊啊……！」

    无比诡异的喧闹声在更衣室响了一阵子之后。

    「姐……姐姐大人是怪兽……！」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来到海边却不游泳是犯法的行为喔。」

    「是……是这样的吗？」

    泪眼汪汪的睡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只要掌握应付的诀窍，这个妹妹就会很好玩。

    啜泣的睡莲身上所穿的，是去年铃兰买了之后没机会穿的泳装。虽然尺寸几乎完全合适，不过大概是依然感到害羞吧，睡莲从肩膀以下的部位都以浴巾包裹得紧紧的。

    「不会游泳的家伙，将会一生一世背负着旱鸭子这个罪名……你愿意接受这种结果吗～！」

    嘉子装模作样的这一吼，似乎对不熟悉世俗的睡莲奏效了。

    「换句话说……没有换装游泳是一种邪恶吗？」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相信姐姐们吧！」

    坏心眼的姐姐与嘉子发出开心的笑声，并且朝着海岸线跑去。不知为何，那些穿着侍者服的战斗员们摆摊卖起了炒面与刨冰等食物，而且排队的客人一样是战斗员们。

    总之，他们似乎是以这种方式享受着假期。

    发出喳噗喳噗的声音从海滩那里走过来的，是身穿潜水装备，手持凿子及网袋的贵濑与莉浦拉普。

    「怎、怎么回事……小织织，你在违规捕鱼？」

    「给我闭嘴，混帐疯狂蠢魔人。这里是我买下来的岛，所以一点问题都没有。问题在于……」

    贵濑说完之后转身看去的方向，那里的海滩阳伞底下升起了一炉炭火。单手拿着酱油瓶的魅子坐在倒放的啤酒箱上，似乎在期待着某种东西。之所以穿着长袖和服也没有流一滴汗，或许是因为她是高阶的魔人吧。

    「快点给我采回来吧，呆子。」

    「啧……那个食欲魔人。」

    喳噗喳噗。被如此命令的贵濑，在沙滩拖着蛙鞋走向海边。至于莉浦拉普则是高举起铁棍。

    「从今天开始，这座岛附近的鲍鱼跟牡蛎就绝种了。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啦。」

    说出非常值得信赖的这番话之后，她就跟在贵濑的身后离去。

    「话说姐姐人人……所谓的泳装，胸口都会像这样束得很紧吗？」

    「……因、因为那是去年买的。」

    「喵～……铃兰惨败。呜呜呜。」

    「嘉嘉，你给我闭嘴。」

    2

    在这个时候，施加隐形无声结界的直升机，正在岛屿的山顶让四人下机之后起飞离开。

    「那……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邪魔歪道及其他相关人等都在这个地方？」

    克拉莉卡如此大喊，并且从朝向海岸线的望远镜移开目光。

    「……没什么好质疑的，学姐。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懂了！所谓的私人护卫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消灭那群恶党吧！既然这样我就完全充满活力了！」

    「……不，学姐，现在还不能这么断言。」

    这名优秀的晚辈，毫不留情朝着已经拔出毛瑟**的克拉莉卡泼了一盆冷水。

    「嘻嘻……既然都来了，你们要玩也是无所谓的，但是不可以对那名穿着黑色和服的女性出手喔。」

    听到自称小莉的纯白女性这么一说，克拉莉卡再度以望远镜看过去。在海边，身穿绚烂豪华和服的长发女性，就位于海滩阳伞下方的阴影里。

    「……？记得那个魔人，之前好像是打扮成侍女的模样……」

    「……说得也是。看来她的地位变得很高了。」

    一样单手拿着望远镜的玛莉耶特这么说着。此时克拉莉卡忽然察觉一件事。

    「？小莉，你看得到吗？」

    纯白女性在完全盖住头部的连帽长袍里，像是感觉很有趣地摇头说声「怎么可能」。

    「不过，她确实在那里吧？」

    「这……嗯……确实是在那里啦……」

    在克拉莉卡认为她高深莫测的时候，库迦开口对她说道：

    「有几个人知道你的真实身分？」

    「魅子、莉浦拉普、伊旺、叶月……大概就这些吧。」

    「唔喔……不得了，这阵容真是壮烈啊。」

    「不过，我有对大家说过我会过来，所以没有问题的。小贵和铃兰也有听到消息就是了……」

    她这么说完，接着抬头看向比沙滩还要遥远的蓝天。

    「好啦，这次的成员似乎全部到齐了。接下来就自由行动吧，一定会很有趣的。」

    「咦？啊、慢着，自由行动是……等等……」

    即使克拉莉卡出声阻止，她也丝毫不予理会，以白色的拐杖俐落拨开草丛缓缓下山了。

    「……她应该看得见吧？」

    「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玛莉耶特轻声说完之后，库迦以爱理不理的语气如此回答。他朝着纯白女性刚才面对的天空仰望了好一阵子，之后就像是要重新打起精神一样耸了耸肩。

    「好啦，先不提这件事。既然那个家伙说要自由行动，那就只能自由行动了……小妹妹们有什么打算？」

    「……总之我想先换泳装。」

    「啊？你在说什么啊，玛莉耶特？既然是自由行动，即使拔枪除掉恶党也是我们的自由喔！」

    「……可是学姐，这座岛这么小，要是面对那么多的对手引发骚动，肯定会波及到我们要保护的那位女性。为了让学姐手无寸铁，我觉得应该要换上泳装。」

    「这……这是什么道理啊？」

    库迦也豪迈点了点头。

    「应该要趁着年轻多玩一点喔，小妹妹们。」

    「……上司也许可了，所以学姐……」

    「我可没有带什么泳装过来喔。」

    「……没问题，我背上的笼子里面有。」

    玛莉耶特伸手所指的，是她背上那个装满各种枪炮武器，简直可以假扮成现代武藏坊弁庆的笼子。她就这么背着篮子，俐落取出包装依然完整的泳装。

    「玛莉耶特，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热中于玩乐耶……」

    不过，也是啦。能够在这样的好天气在海边玩的机会非常难得。而且老实说，这身修女打扮真要说热的话确实很热。

    「嗯。那么……就只能这么做了。」

    「这样啊，那我就放轻松……」

    「……当然也有准备库迦司教的分。」

    毫无心机有话直说，外表非常成熟的这名修女说出的这句话，使得克拉莉卡与库迦愣在原地。

    ◆

    换个场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早已预料到了，在刚才神殿协会的两人像是故意仰望的那片天空中，一架不只施加多重的隐形结界，而且还潜藏在隔离世界的巨大飞船，正宛如乘着风一样缓缓航行。

    「……原来这艘船还在呢。」

    这里是哥德式风格的豪华客房。堇从圆形小窗子探头所见的是海的蓝色、天空的蓝色，以及云的白色。

    时尚的餐桌上，并排着宛如要提供最丰盛款待的各种料理，然而因为没有任何人品尝，如今甚至不再冒出热腾腾的蒸气了。艾斯提朝着料理看了一眼之后说道：

    「堇小姐，要是不稍微吃一点的话，身体会撑不住的。」

    「艾斯提……听说耶鲁希恩已经不在了。既然这样的话，你还在执着什么？你用这艘船掳走我，是要对我的女儿们提出什么要求？」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对您的千金出手。不过，正如您刚才所说的……」

    艾斯提打手势示意身旁的几名部下将餐点收走，然后继续说道：

    「由于失去了名为耶鲁希恩的临时魔王，我想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希望依然年轻美丽的您，能够养育一位新的魔王候补。就是这样。」

    这过于突如其来的请求，使得堇瞪大眼睛。

    「……换句话说，是要让那些孩子……多一个弟弟或妹妹？」

    「据实来说应该就是如此了。就是这样。」

    「真是意外……没想到你喜欢年纪大的女性。」

    这次轮到艾斯提瞪大眼睛了。接着他慌张地摇了摇头。

    「没这回事。没人说过会是我的孩子吧？何况魔人与人类之间的子嗣，要背负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说得也是……嗯。」

    堇以复杂的心情点点头之后，艾斯提也像是能够接受般微微点头。

    魔人与人类之间诞生的孩子，是被称为杂种的存在。虽然也可能会拥有非比寻常的能力，不过机率很低，大致上都会成为比人类还要脆弱的生命。

    「不过，这终究也只是其中一个方案而已。」

    「换句话说……考量到你没能得到那两个孩子之一的状况，才会做这种预防措施吧？」

    为了得到铃兰或睡莲，为了在没能得到她们的时候采取应变措施。无论是基于什么目的，艾斯提都已经为堇准备了相应的工作。结果堇就只有被利用这条路可以走。

    「不过请不用担心。我不会为此而将堇小姐拿出来当成谈判的筹码。」

    的确，要是做得太显眼，反而只会引发铃兰她们的愤怒吧。但要是演变成这种局面，就与他动用武力将铃兰她们掳来没有两样了。

    「所以艾斯提……你有办法不抱持芥蒂，有办法处理之后可能发生的纠纷，让我们一家人住在这艘飞船上？」

    「是的，但愿能够如此就是了。」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实现，那么就某方面来说……堇想要与孩子们一起生活的愿望就会实现了。

    至少对于长年与孩子们分开的堇来说，这是她最为期盼的事情。正因为她知道艾斯提的实力，所以甚至会感觉艾斯提的这番话十分可靠。

    （还是说……我又想要逃避了……？）

    堇再度将视线移向小窗子外头，有一座孤单浮现在蔚蓝世界里的绿色小岛。

    3

    「好好玩～！好好玩喔～！」

    铃兰转动双臂溅起水花。

    「姐、姐姐……大人！泼太多了……！呀啊！」

    屈居于铃兰的猛攻，在失去平衡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大浪，使得睡莲拍着海水沉人海中。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噗！咳噗！这个水为什么会是咸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给人的印象宛如一具机器的妹妹，如今是一副备感惊讶的样子。铃兰已经快乐开心得不得了，就像是坏掉的洒水器一样（或者就像是铃兰本身已经坏掉一样）朝四面八方泼水。

    「认输了吗！这就是姐姐的实力！睡莲快投降吧！」

    「我……我是在问水为什么会是咸的！」

    大概是高度的自尊心使然吧，结果睡莲还是不服输。她开始进行反击，从超近距离打赳水仗。

    「飞天双人锁喉功～！」

    就像是要从侧面将对峙两人的脑袋砍下，嘉子从水平角度扑了过来，三人就这么沉入海里。

    「噗哈—嘉嘉，你是想把我的脖子打断吗！」

    「咳咳！我不是说过很咸了吗！」

    「咦……咦咦～～？海水咸又不是我的错……」

    铃兰笔直指着歪过脑袋的嘉子。

    「上吧睡莲，除掉她！」

    「是，姐姐大人！」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什么～？二打一太卑鄙了！既然这样的话，现在正是让你们见识异界徒实力……」

    「采收的成果堆积如山啦。」

    「「「唔哇！」」」

    忽然在三角正中央出现的海草怪，使得三人拉开了距离。

    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看似违规捕鱼的莉浦拉普身上缠着大量的海草而已。

    「吓、吓死我了……所以呢，战果丰硕吗？」

    「耶～！高级食材！高级食材！也分我们一点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接着她拿出来给大家看的，是装了满满一篮的……海参。

    「「「呀啊啊啊～～～～～～～！」」」

    三人无视于海水的阻力，狂奔逃回海浪与沙滩的交界线。莉浦拉普则是以平淡的态度追上去。

    「采收的成果堆积如山啦。」

    她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明明面无表情却以开心的脚步接近过去。手上遗拖着以某方面来说已经达到禁播等级的生物群体。

    「姐姐姐、姐姐！姐姐大人！那种外型邪恶的固体是什么东西啊！」

    「虽然堆积如山，可是为什么是海参啊，莉浦拉普？牡蛎跟鲍鱼怎么了？」

    回过神来，嘉子似乎是逃进隔离世界的样子，已经不见人影了。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那些家伙太会伪装了啦。这种生物就让它们一辈子贴在海底啦。」

    简单来说，似乎是没有找到的样子。

    才刚这么心想，在不远处上岸的贵濑，手上的网子里似乎满满都是刚才提到的贝类。接着伊旺托比咬着好几条鱼上岸了。两人的猎物就这么并排在魅子等待着的火炉网子上。

    「这些也要排上去啦。」

    莉浦拉普拖着动得极其诡异的网子，与正要回到海里的贵濑他们擦身而过，来到魅子的面前。

    「不愧是魅子大人，看到那袋生物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嗯……不过，看来果然没有要吃呢。」

    似乎被魅子一口回绝的莉浦拉普，就像是要发泄怨气似地，开始将海参一个个扔回海里。

    「……姐姐大人，那位是？」

    「咦？」

    睡莲所指的地方，是通往山上的杂木林小径。一名身穿纯白长袍戴着帽子的女性，正独自以拐杖左右开路缓缓走过来。

    「那位女性……大概与魅子大人位于相同的级数。」

    「换句话说，那个人很了不起？」

    「虽然没办法判别她的善恶……不过光看实力的话是如此。」

    「是喔：……」

    铃兰也只能如此应和。大概是连住在宅邸里的战斗员们都没看过这名女性吧，他们也只是在远方眺望着。

    「那个人的视力肯定不好吧……」

    「看来确实是如此。这么一来，她走到这边的沙地会很危险的。」

    两人小跑步前往她的身边。

    「那个……不介意的话，要不要牵着你走？」

    「谢谢。你人真好。」

    这名女性露出了微笑，帽子底下的白色柳叶眉描绘出平缓的弧线。虽然是一位很美丽的人，不过正如睡莲所说的有些超脱世俗。她身上的气氛与魅子很像。

    「想必您应该是一位著名的神吧，方便的话可以请教大名吗？」

    「所以等一下啦，妹妹！你又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她维持着微笑并歪过脑袋。

    「没关系的。我的名字是茉莉琪，只是要来见魅子一面的。」

    睡莲摆出了「看吧」的样子，铃兰则是对她皱起眉头。

    「那么茉莉琪大人，我来为您带路。」

    「请叫我小莉就好，这样子比较亲密。」

    「呃……好的。那个……既然这样的话……小莉大人……」

    看到睡莲困惑的样子，铃兰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在妹妹用力瞪她的时候，旁边的纯白女性也放松双唇发出清脆的笑声。

    「啊啊，真是有趣……」

    （咦？刚才她笑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虽然没看过这个只要看过就忘不了的人，然而只有声音似曾相识。

    在铃兰思考的这段时间，她们已经来到发出啾啾炭火声的火炉旁边了。魅子就这么坐在啤酒箱上，完全无视于接近过来的人影。

    在茉莉琪停下脚步，抬赳头来的一瞬间。

    「？」

    这一切，肯定只是自己多心了。

    眼前出现了几百分之一秒，甚至是几千分之一秒的黑暗。魅子与茉莉琪各自的鲜红双眼，只有在这一瞬间猛然瞪大。

    肯定只是自己多心了。魅子明明只是以惺忪的双眼，像是感到非常无趣地仰望着纯白的她，看不见的她明明像是没有察觉到魅子的视线，脸所朝的方向也稍微偏移了一点。

    然而睡莲却像是要压抑内心的悸动一样痛苦按着胸口，在这种炽热的天气里，以苍白的脸色，以只有铃兰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级数的差距。姐姐大人。」

    哪才发生了某件事情。妹妹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烙印在脑海里那过于恐怖的一幕，铃兰实在不愿意去相信。将蓝天涂抹成两种颜色的嘴巴与眼睛。亿千万的上颚与眼球。

    「状况A会很伤脑筋啦。不算，这局不算啦。就当成是平手啦。」

    莉浦拉普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她举起手做出安抚的动作，并且看向魅子与茉莉琪，然而两个当事人却不以为意。

    「闻起来好香呢，魅子。」

    「你是抓准烤好的时机过来的吧……我很不以为然喔。」

    她们的眼中只看得到彼此。

    铃兰被担心的睡莲拉着手离开了现场。虽然表情很冷静……然而睡莲的手指却微微颤抖着。铃兰被她牵着的手当然也是如此。

    4

    「所以，有何贵干？总不会只是来吃我的烤海螺吧？」

    「嘻嘻……你一恢复记忆就这么坏心眼呢。我想要尝一个。」

    才看到茉莉琪将手伸进长袍的袖子里，她就取出了一双免洗筷。魅子的视线变得险恶，并且一样以免洗筷摆出架势。

    莉浦拉普再度出声安抚着两人。

    「能思系统的管理者，不可以因为小事就生气啦。」

    「一点都没错，就是这样。首先请各位都坐下吧。」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抱着两个当椅子用的啤酒箱出现了。一个箱子给莉浦拉普，另一个箱子给茉莉琪，此外他还顺便准备了纸盘。以长筷将烤好的牡蛎与海螺分装到盘子上的俊美青年，在恭敬行礼之后露出微笑，并以白手套拨弄自己以发蜡固定的浏海。

    「好啦，请各位尽情畅谈吧。在下会在这里待命听候指示，有任何吩咐的话请……」

    喀咚！

    魅予以召唤出来的潇洒长槌，殴打这名无可挑剔的青年。

    「这个大笨蛋！好死不死居然把我一开始就看上的鲍鱼分到茉莉琪那盘……」

    「嘻嘻，真可惜，我已经咬过罗。哈呼……好好吃……」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计较了啦。和乐相处一起吃啦。」

    「哼，算了……所以茉莉琪，有何贵干？」

    魅子戳起海螺肉，茉莉琪则是晈着热腾腾的鲍鱼。

    「我要接收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人。……差不多需要一名圣女了。」

    「铃兰跟睡莲？这种事情没必要问我，想要的话自己挑一个走就行吧？」

    嘴里这么说的魅子吸吮着淋上酱油的牡蛎，茉莉琪则是吃下最后一口鲍鱼。

    「虽然这样我会很高兴，不过如果只是强行掳走，那些孩子也不会接受吧？」

    「蠢蛋，这种事情要靠你们自己去努力吧？不知何时已经能派出那种大规模飞船的你们，为什么还需要更多的战力……」

    魅子将睡莲所送的日本酒倒进杯子。

    「协会里头只有人类耶。」

    「是喔……从以前到现在，无论是除妖或是唾弃上天的都是人类。这不是既定的事情吗？」

    「你们两个，差不多该节制一下了啦……」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完全没有交集吧，莉浦拉普像是无可奈何地微微摇了摇头。

    此时一个白手套忽然举起。趴在地上的青年终于起身了。

    「好痛……唔。那个……所以呢，各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头发抹着发蜡，双手戴着白手套的这名青年，摇晃着依然昏沉的脑袋。

    「你是艾斯提吧。之前不就见过你了？」

    「不把杰琵鲁姆的大家叫来这里吗？一定很好玩的说。」

    「领结歪了啦。」

    艾斯提闭口不语，将刚才被指摘的蝴蝶领结调整好。

    「咳咳……呃～各位。我之所以来到这里的目的，请问各位是否想知道……」

    「只要把能烤来吃的东西都烤给我吃，我就不管事了。」

    「想知道的话我会自己看，所以没关系。」

    「如果是牡蛎跟鲍鱼的栖息地，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讲出来啦。这次一定要让它们绝种啦。」

    （她、她们的常识……居然超脱常理到这种程度吗……！）

    即使身体因为真正异界徒的恐怖而颤抖，艾斯提依然听话把海鲜放在火炉上。不过……

    「我想请教一些关于能思系统的事情。」

    场中对这句话起反应了。不过只是短暂的沉默而已。艾斯提就像是要填补这段空档一样，环视着在阳伞底下囤着炭火的三人。

    「从初代魔王就担任亲信的两位『亿千万之眷属』，以及与这两位熟识已久，自己也能够召唤真正龙族的少女……」

    莉浦拉普正在剥虾壳的手忽然停止了。

    「……两千多年前就应该已经灭绝的魔王时代，却以这个继承初代魔王之名的少女为中心……以另一种形态持续存在着。我有说错吗，『莉浦拉普』大人？」

    「……调查得很清楚啦。真是了不起啦。所以也要告诉我鲍鱼的栖息地啦。」

    此时艾斯提首度收起他那张必恭必敬的侍者笑脸，露出恶毒如蛇的笑容。

    「看来似乎能够突入核心了……换句话说，我们所期望的都不是莉浦拉普大人这样的代理……而是期望真正的魔王能够复活，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既然我已经知道到这种程度，可以请各位提供一些能思系统的详情吗？」

    「不可以提供啦。」

    独自毅然决然如此回答的，是刚才被称为代理的小女孩。

    「……原来如此。我们的意见果然多多少少有一些分歧呢。确实，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说明茉莉琪大人为什么会率领神殿协会了。」

    「没什么，那只是一个无聊的理由罢了。」

    魅子放下啃完的玉米，接着拿起一根壳被烤红的蟹脚含在嘴里。不过在莉浦拉普将视线移向她的时候，她示意着自己知道不能多说。

    「……那么就换个话题，我想要再提出一两个方案……」

    喳噗、喳噗、喳噗。

    「……有个没看过的人，她是谁？」

    再度提着整袋贝类出现的贵濑，看向茉莉琪并且这么说着。然而回答他的是莉浦拉并曰。

    「是茉莉琪啦。他是我跟魅子的朋友啦。并不是那么可疑的家伙啦。」

    「……呵呵，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罗，小贵。嘻嘻……」

    茉莉琪将脸转向贵濑大约所在的方向，并且文雅地露出微笑。这使得贵濑像是极为不悦似地将表情扭曲。

    「……魅子，不要把这种绰号传出去。」

    「我可没有传出去喔。」

    贵濑朝着面带笑容的魅子咂舌之后，转身背对着她们前往海面。走了两三步之后他再度回头，这次是朝着艾斯提所在的方向。

    「喂。」

    被这么一叫，位于隔离世界里的艾斯提马上采取应战态势。

    （终究是被发现了吗？）

    虽然在贝尔隆德之战有收集到他的资料，不过既然是亿千万之眷属饲养的使徒，反倒不应该认定他只有那种程度的实力。

    艾斯提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棋。

    「现在是员工旅行，没必要接待这种家伙……就算你听到什么听到之后就没办法回去的事情，我也不会提供职灾补助的。」

    贵濑只说完这些之后就回到海里了。

    「……因为采用那种制服，所以连员工真正的长相都不记得呢。」

    「呼。哎呀哎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采取这么大胆的行动喔……不提这个，我们回到主题吧。」

    「你的提议是吧。内容会很有趣吗？」

    就像是嗅到某种美味的猎物，茉莉琪露出了微笑。艾斯提就像是要与她对抗似地，露出甜美至极的笑容。

    「是的，非常有趣。我希望能接收那位名护屋河睡莲成为将来的魔王……以及杰琵鲁姆的新领导者。就是这样。」

第四卷 狱之弓 第五章 因为是游泳比赛用的

    1

    「那件巫女服是谁的？」

    克拉莉卡走出更衣室之后轻声说着。

    「……不知道。」

    「话说玛莉耶特，这件泳装好像很老土耶？」

    克拉莉卡看向玛莉耶特。她正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身上只有线条颜色不同的同款泳装。

    「……因为是比赛用的。」

    「不过，一旦发生状况的话可以游得比较快，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很能加分呢！」

    「……是的，学姐。而且就某些意义来说很能激起色欲。」

    「激起色欲是吧？」

    「……是的，当然是色……」

    嘶啪！

    不愧是比修女服更方便行动的泳装，克拉莉卡朝着学妹的后脑勺使出犀利的一踢。确实，由于身体曲线完全被凸显出来，或许会有点令人不好意思吧。

    （听说她在那间修道院当选过主席，不过……）

    玛莉耶特被称为十年只出一人的优秀修女。不但是虔诚的信徒，而且精通魔导工学，甚至能熟练进行次世代抗魔装备「具象神威」系列的测试操作。

    然而如果是这样的话，照道理来说她不会被分配到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一般来说会成为在枢机卿身边负责照料与护卫的修女，或是与担任天使储藏舰舰长的芙洛伦丝一样，在魔导工学部从神官、司祭、司教……飞黄腾达不断晋升上去。

    不只是对于三型具象神威的执着，如今又察觉到她新的问题点，使得克拉莉卡垂头丧气。她看向男性更衣室的入口。

    「库迦司教好慢呢。」

    「……司教的泳装是半战斗用的，所以构造相当复杂。」

    「哎，这倒也是。」

    就在这个时候，里头传来了他的声音。

    「唔喔？这、这是……！」

    带着惊愕语气的大叔声音。

    「喔喔……！喔喔喔呜！」

    莫名其妙的呻吟声。

    「呼……这个玩意，贴得真紧啊……！」

    不知为何充满充实感的声音。

    「好啦，出去吧……！」

    肩上披着毛巾的库迦走出来了。

    虽然还是戴着墨镜，不过有一点令克拉莉卡相当佩服，那就是他宛如钢铁的肉体。从他满是胡渣的脸来看，原本预测身上满满都是胸毛跟手毛……不过老实说，克拉莉卡没想到他的身体锻链到这种程度。全身的肌肉非常结实，与其说是摔角手，更像是以拳脚功夫为主的格斗家。

    而且残留在各处的伤痕，更助长了全身的魄力。克拉莉卡忍不住伸手触摸他宛如雕像的上臂。

    「好强壮呢，我以为您老是在座位上睡午觉……您是在什么时候锻链的？」

    「我被调派到那里之前，每天闲得像是要死掉一样……」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锻链身体。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他又不是监狱里的囚犯。

    「不过这条泳裤真是超乎预料……即使是我，也不由得要鼓起勇气才行呢。」

    克拉莉卡惶恐地稍微低头看了一眼。

    稍微看了一眼之后，

    「玛～莉～耶～特……」

    「……请冷静下来，学姐。之所以在尺度极限，是因为这是比赛用的。」

    「所以呢，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的鼻血……」

    轰喀！

    「小妹妹……刚才发出很可怕的声音耶？」

    「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这个丫头外表文静不过很耐打，所以没关系的！」

    玛莉耶特终究是没办法马上起身，克拉莉卡就这么拖着她前往海边。

    2

    铃兰见过这两名修女，至于对方当然也很清楚，铃兰就是神殿协会所说的圣女。

    「咦？一阵子不见，铃兰变得有点成熟了。感觉比以前还要可爱喔！」

    「……可是学姐，这边这位假冒圣女小姐的又是谁呢？」

    「我才是铃兰啦！」

    虽然想说的话堆积如山，不过首先还是拉开嗓子说出最重要的事情。

    「姐姐大人，您认识这两位吗？」

    「嗯，姑且算吧。话说回来，克拉莉卡小姐以及……记得是玛莉耶特小姐吧？你们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玛莉耶特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来这里办点事，不过并不是危险的事情，所以请不用担心。不提这个，我很惊讶圣女小姐原来有妹妹。」

    「说得也是……这件事回去得报告一下。」

    说完之后，这次是两人相视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一起玩吧！」

    「咦？可是克拉莉卡小姐，刚才我不是听你们说有事情要办……」

    「……上司说我们可以自由行动。」

    拿着海滩球等物品的玛莉耶特，转身看向身后的男性。

    「是喔。如果只是要玩的话，我是无所谓啦……所以，请问，后面那个……很吓人的人是谁？」

    铃兰悄悄看向这名据说是上司，总之不知道应该要将目光放在哪里，全身肌肉而且接近全裸的中年男性。其实铃兰已经连全身紧身衣都看惯到一个程度，所以并不会大惊小怪就是了。

    「姐……姐、姐姐大人，在这个国家，如果是男性的话，连那样的穿着都可以被允许吗……？」

    「咦？……唔～嗯，不过如果是游泳比赛，全世界大概都是那种感觉吧……」

    即使如此，对于完全没有免疫力的睡莲来说似乎挺震撼的。她躲在铃兰的身后，并且满脸通红转过身去。

    接着这名长发胡渣中年男性双手抱胸，并且噘起嘴唇。

    「……我有这么吓人吗？」

    「那当然了。更何况对方是娇弱的女高中生，您光是走在路上都算是性骚扰了。」

    「……学姐甚至还用必杀一击对付我。」

    「因为你还在上面绣了金边的关系。」

    啊啊，这也很吓人。

    「然后，这位是库迦司教，是我们的新上司。」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来费利奥先生已经升官了。库迦先生初次见面，我是铃兰。」

    「喔，请多指教。」

    握手。在正要这么做的时候。

    「姐姐姐、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好脏！好不卫生！」

    「这……你又在说这种没礼貌的话了！就算对方是什么模样，握个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事的！」

    「可是，姐姐！」

    「什么事，妹妹！」

    此时出面打圆场不是别人，正是库迦。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不过终究是贵为司教，他似乎不是坏人。

    「争执不会产生任何的利益。不可以主动引发争执，如果彼此是一家人就更不用说了。」

    大概是听得懂这番话的含意吧，睡莲主动退下了。不过与库迦握手的只有铃兰就是了。他的手坚硬又粗糙，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样给人深刻的印象。

    「……虽然这么说，不过争执的原因其实是在于库迦司教就是了。」

    「是你啦！」

    高举的脚踝犀利命中玛莉耶特的脑袋。

    3

    咚～咚～

    就像是能够飞得和太阳一样高似的，海滩球一下子被打到空中，一下子被打到地上。即使会吵架，不过姐妹终究是姐妹……铃兰与睡莲颇为良好的默契，使得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这一组屈居下风。

    大概是已经一把年纪了吧，胡渣中年大叔没有加入她们，而是在远离众人的某处独自享受着日光浴。此时另一名少女出现在这个地方。

    「喵～魔人……应该不是吧？是杂种吧？」

    所谓的杂种，并不是魔人与魔人生下的后代，也不是人类与人类生下的后代。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偶尔会因此诞生出拥有超凡能力的人，这些人则是被称为天然的导化猎兵。

    远古时代打倒魔王的勇者，据说在他的同伴之中，或许就存在这种偶然诞生的杂种。

    「这么说的你应该是魔人吧？」

    叽哩叽哩。宛如被强烈阳光晒得发出声音的空气。仰躺的库迦依然以墨镜对着太阳笑咪咪的。相对的，双马尾少女则是站在他的枕边，依然以像是恶作剧猫咪的眼神展露笑容。

    「你啊～应该要说我是异界徒才对喔。」

    「所谓的异界徒，是在那边吃贝壳的那两个人吧……」

    朝他顺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魅子，看到纯白长袍的女性，以及背对着这里的侍者。

    喳啪喳啪。喳噗喳噗喳噗。网子里依然空空如也就上岸的贵濑，一取下蛙镜与换气管就破口大骂。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小织织？」

    「我才潜水下去没多久，为什么神殿协会的家伙就占据海滩了？」

    贵濑指着在海岸线与铃兰她们玩球的两名女性。

    「她们只是在跟铃兰玩吧……？」

    「那么那边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那个声音是……」

    贵濑转过身去，指着与魅子面对面的纯白女性。躺在沙滩上的男性轻声说道：

    「是预言者。」

    「……协会终于连最高层都疯了吗？」

    贵濑蹲在这名男性的身旁。

    「那个组织是从最高层开始疯的。」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跑来跟我们的魅子密会，这应该是超级大独家吧？」

    「人在疯掉之后会很方便的。除了自己相信的事物之外，不会相信任何事……即使对外公开也没用的。」

    贵濑说声「真令人不敢相信」并摇了摇头。因为这个人说得一点都没错，加上近乎是敌对势力的自己也这么说，所以就更具有说服力了。

    「……所以？我姑且还是问一下，你这个像是会在复古时代的美国大喊爱与和平的家伙是谁？」

    「哈哈哈哈！爱与和平真是不错，太棒了。至于我的名字叫做库迦。」

    「库迦……？」

    贵濑稍微摆出架势。在这个黑暗世界，说到库迦这个名字，有两个人非常有名。

    「……天使之剑的久贺义巳……看来应该不会是你吧。」（注3：久贺的日文发音近似库迦。）

    「没错，我不认识这个家伙。」

    「那么……难道是库迦大叔……」

    不，这才是不可能的。贵濑收回这句话并摇了摇头。这个名字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已经成为了既逝的传说。被称为史上最凶恶杀人狂的这个人，已经在五十多年前，被名为蓝迪尔的年轻圣骑士正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个以最高速度踩着沙滩冲过来的脚步声。

    「神威～～～～～～！」

    嘶砰！

    贵濑在瞬间移动身体闪躲，随即一把木刀以惊人的气势朝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挥下，沙子像是爆发一样向上飞溅。

    「咦～？好奇怪耶？记得西瓜应该在这里才对啊？」

    在很明显没有戴好的眼罩上，克拉莉卡的双眼散发诡异的光辉。

    顺带一提，当贵濑转身一看，他看到西瓜位于距离这里非常遥远的另一端。西瓜旁边围着铃兰、搭起弓箭的睡莲、架着长钉枪的玛莉耶特、拿着那把长槌的魅子，以及以高尔夫球杆代替金属球棒练习挥棒的莉浦拉普。

    （她们……是想把西瓜怎么样啊？）

    总之，思考这种问题是无济于事的。

    「……所以，疯婆子修女，你要对西瓜处以神威？连神也因为被你信仰而疯掉了吗？嗯嗯～？」

    「喔-i里有一颗会讲话的西瓜耶！」

    咻、咻！

    「你这丫头疯了吗—真要说的话……！」

    「打爆之后看起来就一样了！」

    咻！咻！啪！喀！咚……！

    4

    「啊～啊，果然……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水火不容到这种程度啊……」

    看着卷起沙尘打成一团的两人，铃兰实在无可奈何。因为魅子想吃甜点而开始的这场打西瓜大赛，第一名出赛者在原地转了十圈之后丝毫没有摇晃，就这么全速朝着贵濑所在的地方冲过来。

    「耶～我也要玩打西瓜～！」

    「看来没办法睡个好觉了……」

    被贵濑他们吵到不得安宁的嘉子与库迦也加入了。

    虽然眼睛不方便，不过大概是有听到现场的状况吧，那名纯白女性就这么坐在火炉那边开心展露着微笑。只有侍者一个人背对着这里提供着服务，果然是在关心那名看不见的女性吧……

    「那么就判定学姐失去资格。」

    肩膀背着一台像是很危险的机器，另一只手拿着红笔的玛莉耶特，在白板的克拉莉卡这个名字上面做了记号。

    「那个～……玛莉耶特小姐，不用去阻止那两个人吗？」

    「……请不用担心，圣女小姐。我听修道院的院长说过，学姐比我还要耐打。而且要是学姐赢了，就某方面来说也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虽然有着文静的外型，不过这个人果然也很偏激呢。铃兰如此心想。

    「怎样都无所谓啦，不过我等好久了。谁都好，赶快把西瓜打一打吧。」

    所以，魅子似乎只是想吃西瓜而已。

    「呃～那么趁魅子小姐还没出手之前……玛莉耶特小姐，接下来轮到谁呢？」

    「……好的，是圣女小姐的妹妹。」

    「好～好好好，过来吧，睡莲，姐姐帮你戴眼罩。」

    铃兰朝着睡莲招手，随即睡莲又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走过来。

    「怎……怎么了？」

    「不是的……虽然很对不起姐姐大人，不过我要把那个献给魅子大人。」

    这个游戏并不是这么玩的。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俏皮舔着舌头的魅子心情很好。听到这句话之后，单手握弓的睡莲简直成为了屋岛之战的那须与一。（注4：日本源平合战时期的神射手。）

    「来吧，姐姐大人。」

    「唔……嗯。」

    被妹妹这股气势盖过的铃兰，把毛巾围在她的脸上。

    「那我要开始转罗。一～……二～……三～……」

    咕噜咕噜。

    「啊哈哈……五～、六～……」

    咕噜咕噜咕噜。

    「七～……啊哈哈哈哈哈……」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总觉得，这样好好玩。

    「啊哈哈哈哈……」

    「姐、姐姐大人？您确实有在倒数吗？是不是转太多圈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喵～……铃兰坏掉了～」

    「怎么回事……原来那孩子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啊？」

    即使受了点擦伤，贵濑依然在这场与克拉莉卡的激战中获胜，将她埋到了海岸线的沙滩里。听到贵濑轻声说出这番话，嘉子歪过双马尾的脑袋，朝着贵濑投以恶作剧的微笑。

    「我应该有说过吧？不可以太欺负铃兰喔。我所知道的铃兰，总是以那样的表情展露笑容的。小织织你太欺负她了。」

    「哼……总之对我来说怎样都无所谓就是了。」

    不提这个。

    铃兰还在转着睡莲。

    「姐、姐姐大人……！您、转过头了……！住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大人～！」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哈哈哈，睡莲，好好笑喔～？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咳、咳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

    啪咕！

    睡莲光是伸出手臂，夹带着离心力的反手拳就犀利命中铃兰。

    「唔咕……为什么，要对你的姐姐……」

    「这应该是我要问的问题！我已经说您转过头了！这不是什么笑到岔气的事情吧？」

    「因为……觉得很好笑……」

    「觉得好笑是什么意思！」

    虽然完全处于火冒三丈的状态，但是睡莲不愧是很有本事。即使没有办法站稳，她还是单脚跪地搭起弓箭。

    「只要是由名护屋河出手，这种程度的靶子……！」

    真的不知道该说她不服输还是自尊心很高，因为她并不是要用打的，而是要用箭射西瓜，所以并不用帮她引导方向，再加上她现在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都已经晃成这样了还蒙住眼睛，怎么可能射得中……）

    就在铃兰这么心想的时候。

    咚。

    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之后，箭尖从西瓜的正中央贯穿。

    无论是谁都发出「喔喔！」的感叹声。

    「各位觉得如何？这就是所谓级数的差距。」

    睡莲潇洒取下眼罩，以令人吃味的语气这么说着。

    「……失去资格。」

    玛莉耶特的声音非常无情。

    「这……这是在说什么蠢话！我的箭不是像那样正中红心吗！难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代替蒙住眼睛的我放箭吗……！」

    「……不，那根箭肯定是你的没错，不过很遗憾的，这个游戏并不是『射西瓜』，而是『打西瓜』。」

    说得也是。众人赞同着玛莉耶特这番话。

    「这……这是，邪恶的规定！」

    「好了好了，睡莲……规定就是规定。」

    铃兰的这个声音，使得睡莲噘嘴转过身去。

    没什么好特别的。她只是个有些倔强的普通女孩。

    想到这里，铃兰又觉得好笑了。

    5

    接下来轮到莉浦拉普，但她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挥空了。

    结果并不需要耍什么花招，只要听从大家的引导，再来就只要当成在使用龙槌闪一样挥下去就行了。

    「喝啊！」

    啪的一声，手上确实传来一个有弹力的感触，欢呼声与掌声也同时响起。

    「成功了！」

    铃兰大喊着取下眼罩一看，西瓜就像是朝着蓝天开口大笑一样，漂亮被劈成两半。

    「耶～铃兰，好棒好棒！赶快来切西瓜吧！」

    「好了，太兴奋会害西瓜沾到沙子的。」

    「唔～……终于挣脱出来了……我也想吃……」

    「……学姐，在这之前先把沙子冲掉比较好。」

    「还要洒盐啦。」

    「给我慢着，盐跟海水是不一样的东西喔，莉浦拉普。」

    在热闹的气氛之中，切好的西瓜转眼之间分到了大家的手上。铃兰拿着两片西瓜，将其中一片递给睡莲。

    「来，睡莲。很好吃喔。」

    「……真不愧是姐姐大人。」

    睡莲伸手接过来之后，就一直凝视着红色的西瓜。

    「……难道说，你没有吃过西瓜？」

    「不。虽然平常的三餐都是用山上采收的材料……不过只有这种水果，前任当家一到夏天就经常会从俗世买回来。」

    她说完之后吃了一小口，然后稍微睁大了眼睛。

    「沾到沙子了？」

    「不……请问这是什么特别的西瓜吗？」

    听她这么说，铃兰也吃了一口。

    「唔～……？我觉得应该是普通的西瓜吧。怎么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西瓜是这么美味的食物。因为都是水分，我原本并不是很喜欢吃。……只是前任当家说这是当季的水果……所以经常会买给我吃。」

    睡莲在如此平淡叙述时，眼神和语气一样没有任何起伏。宛如机械的澄净双眼凝视着西瓜。

    「……奶奶她真正想让你吃到的，肯定是这个西瓜喔。」

    「这个西瓜，果然是在某个特别的地方栽种的吗？」

    铃兰露出苦笑。

    「奶奶她啊，一定也曾经像是这样，和大家一起快乐吃过西瓜喔。不过……她和现在的睡莲一样，不知道西瓜为什么会这么好吃。」

    虽然只是有这种感觉，不过铃兰是如此认为的。而且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么名护屋河的血统真是一种无聊的东西。啊啊，或许确实是被诅咒了。

    铃兰感到有些悲伤。

    「因为是在这种地方跟大家一起吃，所以才会好吃喔。」

    「……我难以理解姐姐大人这番话的含意。」

    「放心，总有一天你一定能理解的。因为我、妈妈以及这里的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铃兰露出微笑。睡莲闭上眼睛一阵子之后，再度品尝着西瓜。

第四卷 狱之弓 第六章 猫猫，兔兔

    1

    中午。

    炒面、烤鱿鱼、烤蛤蜊……

    战斗员们摆摊卖的食物挺好吃的。他们肯定是抱持着办校庆的心情吧。轮流看店、叫卖、做餐点、吃东西、四处玩……他们以认真又随兴的态度玩乐着。

    「嗨，铃兰，你今天格外可爱呢，大哥哥就多给你一点吧！」

    「喔、铃兰你绑马尾啊？来，久等了，因为你可爱所以有帮你加大喔！」

    「怎么啦，铃兰，你比昨天酷得多呢。因为你可爱……」

    「……姐姐大人，这么多我吃不完。」

    真是太好了，睡莲。

    如此心想的姐姐，把这些家伙依序痛打一顿逼得他们没办法做生意。昨天那个像是队长的人，似乎还能分辨得出真正的铃兰。

    「咻咻，虽然穿巫女服的铃兰也很棒，不过穿泳装的样子更加咕噗！」

    然后又有一个摊子被迫收摊了。

    「话说你是故意的吧！」

    「啾噜咿库库、咕耶咿库……」

    会被故意找碴，就是你受到大家疼爱的证据……

    「伊旺托比……」

    转身一看，一只大企鹅就像是在吃鸟饲料一样，啄着大纸杯里堆积如山的刨冰发出沙咕沙咕的声音。

    「啊、那个好像也很好吃耶。」

    「姐姐大人……您的意思是还要吃吗？」

    睡莲无可奈何的声音也被放在一旁。

    「嘿嘿～甜食是装在另一个胃喔。请给我一份：！」

    铃兰所前往的地方，是一个大一号的显眼摊子。

    「咿咿、咿嘻～咿咿咿咿咿咿欢迎光临～～～！」

    出现了。

    在这群成员之中最不适合阳光的人。即使在这样的酷暑之中依然没有脱下白袍，头发依然蓬乱不堪的人。

    原本想说今天怎么没看到他，看来是窝在这个摊子里头躲阳光的样子。

    「我要击落他！」

    「慢着睡莲，昨天的事情就算了。……所以，有什么口味呢？」

    虽然没看到菜单，不过一台非常具有机械感的大型刨冰机，就像是土木工程用的重机一样坐镇在摊位上。

    「嘻嘻！有喔！应有尽有！草莓、香瓜、夏威夷、绿茶、红豆、抹茶、柠檬……嘻嘻，应有尽有……」

    朝着装着糖浆的瓶子看去，确实似乎是一应俱全，不过为什么要把绿茶跟抹茶当成不同的口味？

    「还有雷射炮跟火箭飞拳跟电锯，应有尽有！花样年华的女生，也可以安装新开发的这套女生专用万人迷回路……」

    喀、喀、喀。

    摆在柜台的这些诡异机器，依序被睡莲射出的箭命中。既然在铃兰眼中都已经很可疑了，在睡莲眼中更是不用说吧。

    「睡莲好厉害！那么，我要两份草莓口味。」

    「嘻嘻……你也变得越来越强壮罗……嘻嘻……」

    名护屋河姐妹不肯吐槽，使得博士露出落寞的笑容。转过身去面对机械的背影，飘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哀愁。

    「不过话说回来……这台刨冰机，会不会大得太夸张啊……？」

    「这这、这个问题问得真好。这玩意的动力是使用超小型的魔导力加速冲突装置喔！」

    「……姐姐大人，那个魔导什么的是什么东西？」

    「我想想……记得……神殿协会的飞船上……就有这个玩意……」

    不，并没有。只是觉得当成这么一回事会比较好。

    「刀刃的部分使用了勇者也能装备的传说电钻……要做刨冰简直是易如反掌！」

    博士把纸杯放在小小的入口处，接着操作机械的各个部位，最后按下写着「草莓」的按钮。

    滋劈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开始响起的某种低沉声响逐渐变得尖锐。

    啾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嘻嘻咿……！来了、来了、要来罗！」

    「那个……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不过听声音这么夸张……真的没问题吗？」

    「咿嘻嘻，其实机器正在失控喔！嘻咿咿咿咿咿咿咿！」

    转过身来的博士，脸色真的已经完全苍白了。

    「姐、姐姐大人……我现在，有种非常邪恶的预感……！」

    「睡莲，快逃……！」

    砰！咕哩咕哩咕哩！滋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2

    「夏天的海边居然会雪崩……还真是稀奇的光景呢，就是这样。」

    「是啊，好凉快呢。」

    茉莉琪依然坐在啤酒箱上。在阳伞底下的她，朝着忽然出现在沙滩的雪原露出优美的微笑。艾斯提朝着这样的她说道：

    「……魅子大人刚才说随便我怎么做，不过茉莉琪大人的目标也是睡莲吗？」

    「是谁都无妨。不过，我并不需要把两人都带走。」

    「既然这样的话，请您务必挑选铃兰。那孩子对神殿协会还抱持着相当的好感喔。」

    反过来说，要把铃兰拉拢进杰琵鲁姆，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那位勇者……长谷部翔希，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吧，预言者大人？」

    今天第一次被称为预言者的纯白女性，任凭冷空气流经身边轻声一笑。

    「然后你们要接收睡莲？不过我认为这才是一件难事吧。那孩子将名护屋河的血统视为最高荣耀，而且深信不疑。……嘻嘻，说不定，她那颗相信正义的心……」

    接下来她面对的方向，是混在魔杀商会之中，一起围着烤肉火炉的克拉莉卡等人那里。

    「……比我底下的任何人都还要坚定吧。」

    忽然间，艾斯提宛如蛇一样露出恶毒的表情。

    「您不觉得就是这一点有机可乘吗？」

    虽然茉莉琪的眼神依然向下，但她以感到意外的表情转身面对艾斯提。

    「茉莉琪大人说得没错。由于神殿协会拥有坚定的教义，因此很难接纳已经拥有己身信念的睡莲……因为这么一来，就非得要修正她的信念才行。」

    「不过，你们认为正因如此，所以才有机可乘？」

    「您说得一点都没错。真要说的话……虽然惶恐，不过我对上铃兰依然还是有胜算的。」

    这番话使得茉莉琪暂时陷入沉默。

    「……何时要展开行动？」

    「今晚就行动。」

    「真有自信呢。」

    「您要妨碍？」

    「面子毕竟还是要顾的。」

    「我可以解释成您只是要顾个面子吗？」

    茉莉琪再度沉默。

    「……嗯。是的。只要有趣就好。」

    「既然这样的话，我准备了一个贵宾席。」

    「哎呀……」

    「那就是杰琵鲁姆总部。茉莉琪大人，您要不要也和魅子大人一起光临一次？」

    3

    （……姐姐……大人……）

    海潮声。穿透眼皮射进来的阳光，催促着睡莲张开眼睛。

    「……这里是？」

    「咕耶库噜。」

    起身之后，手上传来毛茸茸的感觉。环视四周是一片大海，此时睡莲察觉到自己位于那只叫做「企鹅」的怪鸟肚子上。

    「……原来你会游泳？」

    「咕耶、啾噜库。」

    「不会飞的鸟没有存在的意义。」

    日光洒落，波涛摇曳。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了，那个不可思议的装置忽然冒出雪，然后自己被雪淹没，被冲到海上……雪的重量压得她无法上浮，她就这么溺水了。

    记忆很清晰。就像是要证实这样的推测，海滩的一部分微微隆起，并且满满被染成冰冷的白色。

    上次溺水，已经是第一次接受瀑布拍打时的事情了。真是失态。

    「？这么说来姐姐大人呢！喂，我问你，姐姐大人在哪里？」

    睡莲保持着正坐的姿势，咚咚拍着伊旺托比的肚皮。

    「咕耶啾！啾噜！」

    「为什么要为了这种小事生气！我在问你姐姐大人在哪里！」

    「哈～哈～哈～哈～！这真不错啊。冰之帝王，看来你的存在非常渺小喔！」

    哈哈大笑并且以单手游过来的，是那个外型寡廉鲜耻的长发胡渣男。他在像是镜子一样的墨镜底下露出毫无节操的笑容，另一只手则是让昏迷的铃兰保持仰躺的姿势，像是在拖曳一样将她拉过来。

    「姐姐大人！」

    「放心，只是喝了点水而已。」

    「这样吗……好了，快点让姐姐大人上来吧！」

    睡莲就像是从库迦手中接过铃兰，将她的身体拉到伊旺托比的肚子上。

    「葛耶咕！咕耶咕！啾噜咕！」

    「既然你只能浮在水上，就给我乖乖浮着就好！」

    「咕……！」

    看到变得沉默的伊旺托比，库卡这次像是快溺水一样捧腹大笑，并且拍着伊旺托比的肚了。

    「咿～肚子好痛……！你也变很多了呢。咦咦，喂？你居然乖乖听人类的话？」

    「……啾噜耶库、咕咕。咕耶叽。」

    「没什么……只是我在游泳的时候，这个丫头刚好漂到我那边罢了。」

    他以相当熟识的语气与伊旺托比交谈。此时那个名为博士的人物再度出现，他乘坐在一艘可疑的小船上乘风破浪而来。

    「咿嘻嘻、没没、没事吧……？嘻嘻咿，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啦……我可是感到要负责才过来的喔！」

    「那还用说！姐姐大人即将要继承名护屋河当家的位子，而且和我拥有相同的血统！」

    虽然这么说，不过环视四周，除了在场的众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正在寻找她们。的确，即使面对某种程度的难关，名护屋河家的人都拥有独自克服的能力，所以并不需要他人过度担心，然而名护屋河是屠神四家的主流，明明有看到刚才的状况，却有人连动都不动。

    「真是不敬。」

    就在这个时候，铃兰轻轻咳了几下之后清醒了。

    「咳咳……唔。好咸……咦？这里是哪里……？」

    「姐姐大人，您还好吗？」

    「咦？啊、睡莲……嗯，我没事。应该没事吧？不过脑袋有点朦胧就是了。」

    库迦见状之后咧嘴一笑。

    「幸好没事。那我就再去游一趟罗！」

    接着他就游走了。

    他绝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即使表面伪装成如此，睡莲的双眼并不是无法看穿。不，应该说这个人拥有的黑暗极为深邃，并不是伪装就能完全隐藏起来的。

    「你和库迦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话说姐姐大人。」

    「什么事？」

    「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来拯救我们？」

    「应该是因为……」

    姐姐露出像是思考的模样之后，抚摸着她们所坐的伊旺托比肚子。

    「因为我们已经得救了？」

    「并不是这样！他们对名护屋河家所抱持的敬意，应该要仅次于皇室才对吧！」

    「你……你啊……这样只是一种任性喔。」

    铃兰无言以对。她的这副模样更是让睡莲无言以对。

    「姐姐大人拥有所谓的尊严吗？」

    「唔！……现在啊，已经不是将某些人尊称为某某大人的时代了。当时那样叫做封建时代吧？不过……像是我还有目前位于这里的人，因为曾经发生过各种事情，所以会用这种方式来称呼就是了……」

    「宫内厅这个政府单位派来神社迎接我的人，就展现出了我可以接受的态度。」

    「……是翔香小姐？」

    「是叫做那田苍一郎的男性。」

    姐姐叹了口气。

    「啊～他是翔香小姐的上司……所以啊，这是因为我刚才说过的『各种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一般人就算是听到名护屋河，顶多只会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名字而已。」

    「名护屋河已经不被需要了吗？」

    「不，所以说不是这个意思……」

    姐姐这种老是思考着要怎么说的态度，使得睡莲感到烦躁。

    「……算了。」

    「真是的，你又像这样一下子就生气了……」

    「我并没有生气。」

    虽然这么说，不过以睡莲自己的角度来看，自从来到外界之后，内心确实总是烦躁不安。

    前任当家说过，名护屋河已经失去了真正的存在意义。那么应该要遵从的善良应该是什么，应该要击落的邪恶又是什么……至少站在睡莲的立场，这个原本应该要守护的世界，邪恶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所以她喘不过气来，甚至到了无可奈何的程度。

    「嘻嘻……话说完了吗？那么小妹妹们，我就用这个家伙把你们送到岸上吧！」

    「等等，唔哇……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水上摩托车……但这辆车还真大……就像是科幻作品会出现的飞天摩托车呢……」

    「咿嘻嘻嘻！好了上来吧！这这、这正是我为了让自己使用而由我自己开发，为了我而存在的水陆两用摩托车喔，嘻嘻咿！绝对不会坏掉或失控，更不可能会超越音速喔喔喔喔喔！」

    双眼一瞪，伊旺托比看向博士的视线变得险恶。不过睡莲当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就是了。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而且看起来好像很好玩，所以睡莲我们就上车吧！」

    铃兰朝着刚才让自己溺水的这名男性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姐姐神经大条的程度，睡莲至今依然无法置信。

    「啾呜耶咕。」

    「好了，睡莲，伊旺托比也要你赶快下来了。」

    「……知道了。辛苦你了。」

    铃兰坐上摩托车之后，睡莲难得说出一句慰劳的话语……不过伊旺托比没有回应，就这么翻过身来潜入海中。

    （真不可爱……）

    「咿嘻嘻嘻嘻！要笔直回到岸上吗？还匙说稍微在海面玩一下，也别有一番兴致喔！」

    「啊、那么既然机会难得，就沿着这座岛绕一圈吧！请放开一切好好狂飘吧！」

    如果是普通的铃兰，或许会稍微思考并犹豫一下吧。然而铃兰被夏天海洋完全解放的心，对于游玩有着无比的欲望。

    ……一股非常邪恶的预感袭向睡莲。

    「我要下车。」

    「放心放心，虽然这个人有点坏，不过终究不会让自己骑的机车自爆啦！」

    「一、一一一一点都没错！我也不想弄痛自己，也也、也很珍惜生命的！那就出发罗～！好～～～～～～～～～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嘟噗。

    车子没有坏掉，没有失控，当然也没有自爆……不过因为操作失误，三人一瞬间就沉进了海底。

    4

    夏季的白昼很长。即使所有人从海里上岸，冲掉身上的海水，各自换上衣服……并且开始举办宴会，鲜红的夕阳也依然才刚要沉入远方的海平面。

    「噗哈～！肉～！大口吃肉果然是最棒的啦～！」

    在山庄前面的广场，手上装备着炸鸡与红酒瓶的修女，正威风凛凛昂首阔步而去。

    「……学姐，现在姑且还穿着修女服，要是言行过于不检似乎不太妥当吧？」

    这么说并慌张追着克拉莉卡的学妹，手上也稳稳拿着一个香槟酒杯。

    「那个……库迦先生，可以这样吗？」

    听到铃兰这么问，库迦就让那副完全不适合司教服的反光墨镜在夕阳下闪耀，并且把波本酒的酒瓶当成喇叭一样拿起来暍。真不愧是这两个人的上司。

    「酒啊……最适合开心地喝了。呼。」

    这些人原本不是来工作的吗？神殿协会首屈一指的不良集团，使得铃兰暗自流出冷汗。总觉得要是被枢机卿看到的话，他们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

    「魔人不用计较什么年龄啦！」

    啪咚。

    「好痛啊啊啊啊啊～～！嘉嘉你做什么啦！」

    「算是借酒装疯吧？」

    「我并没有喝醉！而且也没有规定喝醉就能打人吧！」

    「喵～……好无聊喔～铃兰这个优等生～铃兰这个死古板～铃兰这个洗衣板～……」

    喀咚！

    「喵～……铃兰生气了～……」

    嘉子并没有露出被打痛的样子，就这么顺着被殴打的力道，像是风筝一样晃到其他地方了。

    「真是……恶质的玩笑……」

    「不可以使用暴力喔。」

    库迦烈酒入喉发出咕噜的声音。

    「嗯。总之，忍不住就……」

    身穿侍者服的社员们，在莉浦拉普的领导之下，接连将料理端到广场上的餐桌。

    ……接着，在这个时候搬来了一条大鲔鱼，伊旺托比以它锐利的翅膀，博士以他手上附有线圈，像是科幻作品一样发出萤光的刀子，开始俐落将鲔鱼解体。

    「铃兰，有看到魅子吗？」

    「啊、主人。」

    前来询问的人，是从渔师打扮恢复成小混混模样的贵濑。虽然他单手拿着简单的餐点，不过似乎没有喝酒。

    「这么说来……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看到她了。还有茉莉琪小姐也是。」

    「……这样啊。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吧。」

    贵濑并不是特别对谁说，而是自言自语。隔了一阵子之后回答他的，是喝了一口波本酒的库迦。

    「这就难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以铃兰来说，这句像是在自嘲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讲那名纯白女性，也像是在叙述他自己。就像是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

    「哼，算了不管了……仔细想想，已经没必要跟那个家伙有所牵扯了。真是的，所谓的习惯真令人伤脑筋。」

    「怎么这样……」

    「你也有看到魅子的那个态度吧，铃兰。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立场而且拥有判断力。她已经不是至今那个不得要领走一步算一步的家伙了。敢接近她的家伙只能说是不知死活。」

    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魅子比以前可靠得太多了。虽然铃兰也很喜欢以前那位温柔的魅子就是了。

    「不想这么多了。毕竟这一趟是员工旅行。既然这么决定的话，我也稍微暍两杯吧……还有库迦，疯婆子她们的酒钱，我会写请款单给费利奥喔。」

    这次贵濑真的走掉了。

    「……真是辛苦啊。」

    「嗯，说得也是……」

    「你也一样。」

    「嗯，一点都没错。」

    其实妹妹睡莲一～～～～～～～～～～～～～～～～～～～直站在铃兰和库迦的身后，不过连一句话都不说。

    「……睡莲，你也差不多该恢复心情了啦。刚才那是意外喔，意外。」

    「是。」

    虽然问她就会回应，不过却像是傀儡或机械一样，真令人伤脑筋。

    「总之这也没办法吧……一天之内溺水两次，一般都会受到心理创伤的。」

    「我并不是老虎或马。」（注5：心理创伤的日文与虎马音同。）

    「…………睡莲，你是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才这么说的吗？」

    「……这是当然的。」

    睡莲转过身去，铃兰则是垂头丧气。

    「真拿你没办法……啊、鲔鱼切好了吗？睡莲，要吃鲔鱼吗？等我喔，我去拿大腹肉给你吃！」

    「不用了。」

    虽然她这么说……

    「嗯，不用是指不用拿太多对吧？那我去拿罗！」

    铃兰充满活力跑向被人群围住的鲔鱼解体现场。

    「喔～在这里发现铃兰了！没喝醉的人要处以神威喔！」

    「哇～？克拉莉卡小姐，怎么回事啊？」

    「……趁着酒意，我们务必要把圣女小姐脱掉。」

    「啥？怎么连玛莉耶特小姐都在胡说八道……」

    「喵～铃兰要脱的话我也要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会场一角的大混战，与不时传来的「脱掉」「脱衣」「裸体」等单字，使得晚餐被放到一旁，现场转眼之间成为非常热闹的大会。

    「……污秽。」

    「真是的……你说得一点都没错。至少我得去阻止那两个人才行。」

    库迦像是推土机一样拨开喧嚣的人群走了过去。即使是这一幕，睡莲依然也以冰冷如机械的眼神凝视，并且继续说道：

    「……污秽。」

    5

    入夜之后，宴会也进入了尾声。在众人以克拉莉卡为首醉得差不多的时候。

    「……怎么回事，这么多通未接来电？」

    贵濑回到山庄拿他完全忘掉的手机，结果在自己的房间瞪大了眼睛。打开来电纪录一看，有着满满二十几通尚未接听的来电。如果不是卫星电话，理所当然应该只会显示没有收到讯号吧。

    （是翔香吧。我应该有说过这三天要举办员工旅行……）

    大概是「我也休假了，所以带我去玩吧」之类的事情吧。毕竟她的弟弟和真琴去欧洲了，而且依照贵濑的记忆，翔香曾经去过距离日本本岛最远的地方，应该就只有佐渡岛与四国吧。

    总之回电给手机上的号码……宫内厅神灵班看看。

    喀喳。话筒被拿起来的声音。

    「……喂，我应该有说过我正在休假喔。呼呼，不过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戴猫耳的话，那我也不是不会考虑看看啦……」

    『……你疯了吗，伊织？』

    回应的并不是刚才想像的翔香声音，而是低沉苦涩的男性声音。没错，他一样是宫内厅神灵班的一分子。

    「什么？……那田主任吗！」

    『你想勾引我家的长谷部是你的自由。不过……』

    在这段有些脱线的对话稍微停顿的时候，贵濑咽了一口口水。

    「……你想说什么？」

    『居然对拥有银座秘密俱乐部「兔兔小屋」白金会员的我提到猫耳这个话题，你疯了吗！』

    「这个整年梳着西装头的不良中年人给我住嘴！你喜欢的那种兔耳，我也可以让我们家的女人戴上去喔……不过当然不会让你有机会看到！」

    『是吗，伊织……既然你采取这种态度，即使是我也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态度了……！』

    那田苍一郎……关东机关局长，与飞驿真琴一样，身为人类却置身于黑暗世界，拥有将屠神四家其中一名当家长谷部翔香纳入旗下的实力。这样的男性语气中隐含的沉静愤怒，使得一丝不安掠过贵濑的胸口。

    「那田！你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你这个人也真迟钝。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动用我的职权，让长谷部背负起必须戴上兔耳的义务啊！』

    砰的一声，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用力拍打桌面的声音。过于惊愕的贵濑哑口无言并紧咬着嘴唇。

    「唔……？你这家伙……！」

    『……我想，你总不会忘记我是那田苍一郎了吧，伊织家的当家？』

    「……啊啊，没错。你是个对猫耳一无所知的人。」

    『那种玩意有什么知道的必要！伊织！不准给我小看宫内厅！』

    『什么猫猫兔兔的你们两个吵死了！』

    咚铿！咚！咕唰！

    『慢、慢着，等一下长谷……！』

    喀锵！卡！啪咕！

    『呀啊？请、请冷静一点，长谷部小姐！那田主任？您还好吧？』

    『不妙！不太妙了啦！你想杀掉主任吗？』

    『救护车！救护车—拿担架过来，担架！』

    『笨蛋！要先阻止长谷部副主任啦……！』

    『咿呀啊啊啊啊，长谷部小姐变成杀人犯了……！』

    『救护车救护车—担架啊，担架！』

    总觉得状况似乎变得挺惊人的。

    「啊……啊～……喂喂……」

    『喂，宫内厅神灵班。贵濑吗？我已经打给你好几次了。』

    连大气都不喘的这一点实在可怕。

    「啊啊，原来如此……对你来说，比起兔耳果然还是猫。」

    喀喳！

    嘟～嘟～嘟～

    （…………我原本打电话过去是要做什么？）

    离开房间吧……电话在如此心想的刹那响起，而且贵濑连第一声都没响完就接起来了。这是出自于本能，他认为非得在这么短的时间接起来才行。看来电话铃声肯定也可以夹带杀气。

    「……是我。」

    『…………后天就宰了你…………』

    「等等，翔香……希望你可以冷静一点。是我的错，我道歉，拜托让我道歉吧。」

    「后天」这个微妙日期的真实感，使得贵濑滔滔不绝快速说着。贵濑甚至感觉到背脊一阵恶寒，有一种她宛如正站在自己身后的错觉。

    「……所以说真的，有什么事？我事前应该有告知过要休假了，难道是非得要我才能够完成的工作吗？还是你想去哪里玩？」

    『那么，改天带我去赛马场吧，你请客。』

    啊～啊～就是这样。她并不是那种提到欧洲就会雀跃不已的可爱女孩。哪个地方不选，没想到她偏偏选择要玩免费的赌马。

    「唔……嗯。我会，妥善处理……」

    如今，就只能祈祷她押的马能够获胜了。

    『很好。先不提这个，这都不是我原本要找你说的事情。我只是有件事情得赶快确认一下……我不是说过，名护屋河家的老奶奶已经过世了吗？那个时候我负责送堇女士回去，然后由主任去接那个叫做睡莲的孩子。』

    「啊啊，所以呢？有什么问题？」

    『所以啊，那个睡莲小妹不见了。』

    「什么？从哪里不见？」

    『从京都的神社啊。不过我打电话到铃兰家之后，伯母说睡莲已经到了，而且还跟铃兰和你一起去玩了。』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睡莲是被铃兰从家里带过来的，不然的话贵濑至今都还不会见到睡莲。

    『说不定你已经先去接她了，而且还灌输她一些不太好的观念……是吗？』

    「开什么玩笑。虽然铃兰跟嘉子也有一些不太可爱的地方……不过睡莲要另当别论。她是异次元的存在，可以说是地球外的生物。就算是我也不会对她打什么主意的。」

    看向窗外，穿着异常显眼之巫女服的她，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圈子，而是独自一人伫立在杂木林的树干旁边。她的表情宛如冰一样澄净，就像是将这样的孤傲视为理所当然，那双像是在侮蔑的眼神，甚至不会令人感觉她对眼前嬉闹的人群有任何羡慕之意。

    『……唔～是喔～那么，那孩子是自己一个人去铃兰家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某方面来说是没问题啦……』

    等等。

    记得她是一个连大海与打西瓜都不知道的孩子。很难想像这样的她知道搭公车与电车的方式。即使她可以徒步抵达……不过像她这样的孩子，有办法正确理解现代名为「住址」的字串与数字吗？

    「……你这番话真令人觉得不对劲。」

    『然后顺便问一下，堇女士有去你那边吗？』

    「铃兰的母亲？不，这里只有她的两个女儿。」

    『啊、这样啊……那她是去哪里了？』

    话中有话。

    「……这种不能闹着玩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说是顺便问的？」

    『好啦，所以要下令了。强制中止休假并回来报到。我们也已经报警了，总之尽快找出堇女士的下落。』

第四卷 狱之弓 第七章 所谓的邪恶

    1

    脸色大变的贵濑，将铃兰与睡莲拉上游艇。如今他们已经离开岸边，在星空之下乘风破浪前进着。

    「您说妈妈不见了……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从昨天下午就不告而别离家失踪了。虽然你的母亲已经退居二线，不过她依然是名护屋河……是VIP。」

    在操舵室掌舵的贵濑，让航行的方向直指前方。睡莲就只是在旁边眺望着。

    「母亲大人一度接掌过当家，光是一些平凡的状况不会令她屈服的。」

    「睡莲……！」

    虽然能体会她这份信任的心情，不过也应该要稍微担心一下吧？妹妹并不知道姐姐这样的想法，就只是背对着铃兰没有回头的意思。

    「啊～算了算了。其实我也觉得睡莲说得很对……不过既然是VIP，也应该考量到可能会有不平凡的状况发生吧？」

    「是指……杰琵鲁姆吗？可是，那不是在之前……」

    「不清楚。依照真琴跟翔希的说法，在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那艘大得夸张的飞船已经消失了。」

    换句话说并没有完全毁损，只是失去了耶鲁希恩这个领导人而已。贵濑似乎是这个意思。

    「怎么这样……那么，这种事情果然还会继续发生下去吗？」

    「没错。这是持续发生至今的事情。比内层世界还要深邃的黑暗世界就是这种地方。」

    「姐姐大人，您是为了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斩断，所以才会继承当家吧？」

    「这……」

    铃兰欲言又止。母亲确实要她继承，自己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然而，一旦面临到现在这样的状况……

    蓝迪尔枢机卿的那个时候，贝尔隆德的那个时候，耶鲁希恩的那个时候。如果这种事情总是会持续发生的话……事到如今，她也能体会母亲想要逃避的心情了。因为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所以名护屋河唯有隐居山中一途。既然这样的话，要是狠下心来抛弃一切逃走，或许前方就会出现某种东西吧？

    母亲年轻时代的这种想法，如今铃兰有着痛切的体会。

    「……我，只希望能够和妈妈、和睡莲、和大家一起开心过生活，只要这样就行了。」

    「是这样的吗？」

    睡莲轻声说出的这句话，语气比平常还要冰冷。

    「总之不用想得这么严重。我只是说要把这一点考量进去，目前还不清楚详细的情形。说不定只是搭错电车，想回家却回不了家而已。即使翔香现在打电话过来说她已经受到警方的保护，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会让我很不爽就是了。」

    虽然铃兰不认为光是如此就能让家里整个晚上空无一人，不过对于现在的铃兰来说，她很感谢贵濑这样的安慰。

    「啊哈哈，总、总之主人，到时候我会代替主人出来挡驾的……话说回来，可以把其他人留在那里吗？」

    「那群酒鬼就算来了多少人，也没办法当成战力的。」

    「嗯，这倒也是……」

    回想起众人倒成一团的宴会场，铃兰有气无力回了一声。已经可以看见出航时的岩壁了，回程比起出发的时候快了许多。

    ◆

    在这个时候，杰琵鲁姆的飞船停在伊织家的上空，眺望着远方眼底的一艘游艇。位于舰桥上的是没有身穿杰琵鲁姆的制服，很明显是外人的三名女性。

    「喔……你就是那两人的母亲啊。你生了两个标致的女儿呢。」

    艳丽的漆黑女性对堇这么说着。

    「既然有设下这种机关……唔呵呵，一定会有趣得不得了呢。」

    闭着眼睛的纯白女性露出浅浅的微笑。至于将堇带来这里的艾斯提，则是朝着两人行礼致意。

    「茉莉琪大人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安排。魅子大人对此也不会加以责备吧？」

    「不会，随便你吧。」

    被唤为魅子的这名女性，露出了与刚才夸奖堇时不同的笑容。这个名字使堇回想起来了，她正是前任当家曾经提到，伊织家所收养的最大禁忌。

    「监视中的船只，马上就要抵达预定地点了。」

    戴着耳挂式无线电的女性总机转过身来。

    「哎呀。那么堇女士，既然已经像这样得到许可……那我要走了。就是这样。」

    「你是要让孩子们上船吧？不会对我女儿出手的那个约定，你应该会遵守吧……？」

    「是的，请您放心。我这边完全不会加以任何的危害。那么，告辞了。」

    他消失身影之后，堇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真的好吗？即使女儿们真的就这么平安来到这里……也不会有任何的后悔之意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内心这份无法舌喻的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无法抹去心中的疑虑而感到羞愧的这个想法，使得堇迷惘了。魅子朝着她投以惺忪的眼神。

    「……你真的是个不成材的女儿呢。我很能体会菊无奈的心情。」

    「……！」

    「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生下的两名女儿毋庸置疑是一等一的。我说得没错吧？」

    被魅子如此询问的茉莉琪露出微笑。

    「是的魅子。这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嘻嘻……好啦，堇，接下来的事情会很有趣，所以你也来一起欣赏吧。」

    2

    按下装在船上的一个遥控器之后，岩壁就开殷了一个入口，游艇平顺沿着装有钠灯的洞穴前进，抵达以钢筋水泥建构而成的船坞。

    「可恶，居然伸手不见五指。下次要改成在船上也能操纵这里的电源才行……」

    一下船就如此咒骂的贵濑，就像是在摸索一样寻找开关。铃兰与睡莲也跟在他的身后下船了。

    「那个……主人，先把墨镜拿下来比较好。」

    「……」

    由于隧道那边有传来一些光线，所以并不是他所说的伸手不见五指。铃兰有着这样的感觉。

    「你要找的东西是这个吗？」

    响起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声音。周围亮起十几具采照灯，就像是要将抵达的三人包围起来。过于耀眼的光芒使得铃兰举手挡光。

    「……好啦，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在维修通道设置探照灯喔？」

    贵濑将视线投向船坞墙上靠近天花板的铁网通道，并且丢下了这句话。在这些采照灯之中，有一个灯具映出一名男性的影子。他所在的位置当然是逆光，只看得出他的外型轮廓，不过既然能够擅自闯入这座宅邸，至少能确认他绝非泛泛之辈。

    「如果是要捐赠的话，我就收下这些探照灯吧。不过……」

    在贵濑正要问「你是谁？」的时候，睡莲抢先一步这么说道：

    「那田……」

    相对于微微露出惊讶表情的铃兰，贵濑似乎没有惊讶的样子，反倒像是可以接受这个答案似地转过身来。

    「睡莲，他就是那田苍一郎？」

    「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啦，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

    在贵濑犹豫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这名男性从高处向他们开口说道。

    「虽然我觉得在这种地方询问会很失礼……不过睡莲大人，您应该已经理解了吧？」

    「理解什么？」

    「理解所谓的邪恶。在带您离开神社的时候，我有在车里与您提过吧？山岳被开垦，树木被焚烧，河川被污染，人类如今过着极为荣华的生活……然而这么做之后，究竟得到了什么结果？除了我安排您看过的地方之外，您至今应该也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他夸张地张开双手，就像是这一幕就在眼前。

    「这是怠惰。人类只为了沉溺于快乐而发展科学，以他们污秽的双手将山川改造为自己的领土。众神居住的山峰、森林、泉水……当然也包括前方那片辽阔的大海，人们都正在啃食殆尽。」

    并没有马上接话反驳的睡莲只是微微低下头，就像是内心充满着寂寥。接着他又像是看透睡莲的心意般嘲讽说道：

    「您之前所居住的那片应当要爱护的京都山野，迟早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人们并不是想要进一步发展，只是为了得到快乐，而使得大自然正逐渐荒废。就像是您今天在海边所看到的一样，只是为了踏上饱餐、游玩、怠惰与堕落一途。」

    「你想说什么？」

    睡莲如此询问，他则是轻易答道：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吧。名护屋河已经失去真正的存在意义，这句话指的就是……」

    「说够了吧！」

    铃兰朝着这名男性怒吼。

    「她已经那么不懂世事了，不准你再对她灌输这种无谓的观念！」

    「好啦……睡莲大人，正如您所听到的。对这种事情抱持宽容态度的人，将会成为名护屋河的新当家？您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既然他的目标是睡莲，那么刚才那样完全被对方将了一军。

    「慢着慢着，虽然不应该在这时候插嘴，不过睡莲，那个人并不是那田喔。那个家伙本人不久之前才被打个半死……」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早就已经看穿了。」

    再度被抢话的贵濑暂且不提，位于灯光里的男性剪影缓缓低下头，就像是在表达臣服之意。

    「这真的就要恕在下眼拙了。不过您是几时发现的？」

    「看一眼就知道了。你是魔人吧？并不是位于人世的公家机关，而是居住于深邃的黑暗之中。」

    「睡莲……！」

    铃兰不由得绽开笑容发出欢呼。这名成材的妹妹已经看透一切了。没错，只要知道他是邪恶的家伙……

    然而铃兰如此高兴的神色，也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

    「不过他所说的也是事实。姐姐大人能够予以否定吗？」

    「怎么这样……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那个家伙是居住在黑暗里的邪恶分子！是魔人！」

    「意思是只要是魔人就是敌人吗？那么姐姐大人的朋友们，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铃兰发出「啊……」的声音之后紧闭嘴巴。

    的确，即使睡莲指出嘉子是魔人，也没有像是神殿协会那样加以制裁。而且她肯定也已经看出莉浦拉普与伊旺托比的身分了。

    「姐姐大人，黑暗并不一定都是邪恶的，光明并不一定都是善良的。黑暗确实是恐怖的东西，不过要是没有黑暗，人们就无法安心休息。光明确实能够指引出人们该走的道路，然而有时候却会眩惑人心。」

    铃兰丝毫无法回嘴。只觉得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

    「我失望了……对放荡、污秽的人心失望。也对于坚持要将这样的人类视为善良一方的……姐姐大人失望。」

    睡莲召唤出弓箭。弓上所搭的箭，笔直指着铃兰的眉心。

    「咦……？睡莲……？」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欠缺了什么。但是以当家的资格来说，我实在不认为自己劣于姐姐大人。因此您并不适合接任当家。」

    铃兰微微向后退，随即睡莲的弓像是配合她的脚步一样发出叽哩的声音。

    「懦弱的姐姐大人，您总有一天将会屈服在邪恶之下吧。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我要遵照前任当家的遗言杀了您。」

    3

    「睡莲……你真的认为我是邪恶？」

    「那么姐姐大人，您有办法打倒我，证明您比我还要优秀吗？」

    宛如冰一样的眼神认真无比。原本这个妹妹就是个不可能开玩笑的人。

    「哎呀哎呀……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密约，我完全没有想到。不过睡莲大人，您这么做会让我感到困扰的。这个时候就先……」

    「你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睡莲至今也让视线像是手上的箭一样持续贯穿着铃兰。铃兰也紧绷双腿以便一有机会就向后跳，并且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

    「给我住手！」

    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在船坞里回荡。

    「妈……妈……？」

    「母亲大人……」

    「求求你们，睡莲……铃兰……！够了……都住手……」

    接着传来的只有呜咽。虽然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影。只有那名男性取出一个像是无线电的物体，朝着这个东西说道：

    「哎呀哎呀，非常抱歉，堇女士。这个东西并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而准备的……」

    「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事情很简单，铃兰。」

    贵濑拔出插在腰带上的枪，并且射穿船坞的一角。那里大概有安装监视器之类的东西吧，像是玻璃一样闪闪发亮的碎片飞散开来。

    「应该考量的状况成为现实了。」

    「并不是走投无路才会这么做喔，就是这样。我只是依照要求，满足了我不对两位千金出手的条件……」

    「喔？所以呢？那么你打算怎么说明现在的状况？」

    接下来，贵濑手中的枪指向了这名男性。

    「……所以说，睡莲大人是自愿来到我们这边的，请问关于这方面你有什么意见吗？难道不是吗？」

    贵濑毫不留情开枪了。他连续开了三枪，不过接下来就把枪放下了。从子弹咕溜咕溜滚落的声音，就知道这么做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就在贵濑停止攻击的下一瞬间，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将贵濑当场打趴到地上。

    「咯啊……？」

    「主人！」

    铃兰发出尖叫之后，回想起睡莲依然在瞄准着她。

    「黑龙密佩提鲁特，你和堇女士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这并不违反约定喔，就是这样。」

    「无形之手……原来如此，你是艾斯提……！」

    贵濑血沫横飞地丢下了这句话。

    「怎么样，密佩提鲁特，愿意与VZ及睡莲大人一起来到杰琵鲁姆吗？」

    「谁会去啊，呆子！为什么……被你拜托的我要把头低成这样……咕哈！」

    「那就算了。我们先走吧，睡莲大人。堇女士已经在等您了。只要以您的力量，铃兰在之后就算放着不管都无所谓……趁我压制着密佩提鲁特的时候，请过来吧。」

    睡莲缓缓放下弓转过身去，就像是疲累至极似的。她朝着艾斯提示意的阶梯往上走，并且轻声说道：

    「……母亲大人也真不长进。」

    「睡莲……你，刚才，说了什么……？」

    铃兰怀疑着自己的耳朵并且如此询问，接着睡莲停下脚步，像是感觉非常无趣一样露出机械般的眼神。

    「我刚才说，她终究是无法背负名护屋河重责大任的弱者。还落得必须对魔人唯命是从。」

    「睡莲……！」

    铃兰紧握着空空如也的手，指甲甚至刺破皮肤。

    「再见，姐姐大人，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快乐。」

    然后，发飘了。

    铃兰朝着地面蹬去，这一跳就逼近到完全背对着她的睡莲身后，并且握拳朝着转过身来露出惊愕表情的睡莲……

    然而无形之手在这时候阻挠她了。因为很碍事，所以铃兰将这只手连着睡莲一起打飞。

    「呀啊……？」

    妹妹一屁股跌坐在被栅栏围住的狭窄通道，事到如今还发出可爱的尖叫声。这次一定要把你从这条通道打下去……在铃兰这么心想的时候，她被身后男性伸出的无形之手抓住了。

    「放开我！可恶！睡莲，你去了之后打算做什么！你会好好把妈妈带回来吧！」

    站起来的睡莲眼中，隐约有着惊愕的神色。

    「名护屋河已经失去真正的存在意义了。换句话说，原本应该守护的人世，已经成为不值得守护的邪恶了！让我见证到这一点，教导我这个道理的人，不就是姐姐大人您吗！」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那种话！算了，我要好好把你修理一顿，所以待在那里不准动！还有放开我！」

    虽然看不见，不过铃兰挥动手脚拍打着抓住自己的某种东西。

    「铃兰也已经由我压制住了，睡莲大人，请离开吧。」

    睡莲不再多说，走上通往地面的阶梯消失了身影。

    「睡莲！可恶！放～开～我～！」

    「……以前明明那么率直的说，如今变得一点都不听话了呢，铃兰。」

    忽然朝着铃兰投过来的温柔声音与话语，使得铃兰的背脊一阵颤抖。

    4

    曾经在梦中听见的声音，以完全与昔日相同的音色，清晰敲打着铃兰的心。

    「……为什么……」

    「以这个样子来看，原来你还记得我呢，铃兰。」

    抓着铃兰的无形之手转了过去。铃兰被转过来面对的前方……确实就站着那位哥哥。他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柔，就像是年幼岁月的那段朦胧回忆被镶框之后清楚呈现了出来。

    这太荒唐了。铃兰如此心想。不过……

    「哥哥……？」

    「没错，铃兰。好久不见。」

    「唔……嗯……」

    「我和你约定过，总有一天会去迎接你，你还记得吗？」

    「……嗯。」

    深深记得。原本想要遗忘的孤儿时代，曾经与他在一起的快乐回忆鲜明苏醒，在铃兰的心中满溢而出。因为对于铃兰来说，这是她无可取代的回忆之一。

    「我记得……」

    听到这句话，对方脸上的微笑变得更明显了。肯定没错，他就是在孤儿院里，受到所有人喜爱的哥哥……

    「抱歉我完全来晚了，铃兰。我依照约定前来接你了……我这么说会惹你生气吗？」

    「不……不，我不会生气的，哥哥……！」

    「太好了……那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因为你的妈妈，你的妹妹，都已经先过去等你了。你也一起过来吧。你再也不会被任何人阻挠，可以一家三口安心过生活了。我保证。」

    「嗯……嗯，谢谢你，哥哥。」

    就像是忘了至今发生的一切。发出撒娇声音的铃兰被当场放了下来。

    没错。一切肯定正如他所说的。如果只是想要一家人和乐生活，而且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安排得如我所愿，肯定可以抛下一切的琐事得到幸福。毕竟我至今过得这么辛苦，这样的要求一定可以被允许的。

    不过。

    在这之前，我必须先说一件事。

    「……对不起，哥哥。」

    道歉之后，铃兰低下头来。

    「嗯？怎么了，铃兰？」

    「因为……我已经不是哥哥认识的铃兰了。」

    接下来抬起头的时候，铃兰脸上挂着笑容。

    「……铃兰？」

    「我说得没错吧，主人！」

    铃兰露出嘲讽的笑。窜到艾斯提身后的一道黑色人影，就像是会露出虎牙展现诡异笑容的那名青年。

    「是啊，一点都没错……因为你是邪恶组织的一分子！」

    「？」

    撕裂大气的一拳。

    比刚才贵濑被打的威力还要强劲的这一拳，将艾斯提打到了墙上。

第四卷 狱之弓 第八章 摸索徘徊，不知所措

    1

    「咕啊……！喀……？」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哥哥，怎么在可爱的妹妹面前变成这副德行啊？」

    接着第二拳、第三拳。艾斯提就像是被逼到绳边的拳击手，逐渐陷入背对的墙壁里。

    「喀、啊……！啊咕……密佩、提鲁特！你什么时候……？」

    原本应该被压在船边的贵濑却位于这里。对此感到惊愕的艾斯提再度挨了一拳。被打飞的艾斯提身体，把支撑着维修通道的水泥墙撞得粉碎。

    「呼呼……虽然会用这个称呼，不过你们并不清楚黑龙的真面目吧？光靠那样就想要压制我？不准小看E0特务啊！」

    这名被称为无敌的男子，就像是要将脑袋踩碎一样，狠狠朝着趴倒在地的艾斯提头上踹去。力道几乎足以将铁网通道完全破坏。

    「啊喀！」

    「呼呼……呀哈哈哈！真好玩啊，喂，艾斯提。你那个大得过头的手，在这么近的距离就没办法用吧？因为连魅子的野槌都会这样呢！」

    曾经赌上生命，甚至敢面对亿千万之眷属的他，如今的声音却十分凄惨。

    「好啦，从实招来吧。铃兰的母亲在哪里？」

    「……啊……咕……？」

    「这样啊。那你死吧。」

    脚再度加强了力道，已经充分达到能够粉碎头盖骨的程度。

    「啊……！钤……兰……！」

    「对不起。我已经不会懦弱得被这样的往事束缚了。没错吧，哥哥？」

    「……！」

    艾斯提猛然瞪大眼睛。大概是判断必须先脱离这样的困境吧。某种无形的东西抓住三人所站的维修通道两侧，然后一鼓作气往下拉。

    「哇呀！」

    「什么？」

    忽然失去踏脚处的铃兰与贵濑，就这么摔到了船坞的地面。然而只有艾斯提依然在原地静止不动，不知道是被无形之手抓住，还是正站在无形之手的上面。

    「……欲望果然不能太多呢。完全是我的失误……看来我似乎得意忘形了。」

    「没错，哥哥。我会把睡莲与妈妈带回来的。」

    拍掉灰尘毅然起身之后，铃兰抬头瞪向艾斯提。

    「你已经不会再恢复成温柔的哥哥了吧？」

    「因为既然被你拒绝，我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了，铃兰。」

    「嗯……我知道了。主人，请把那个借给我吧。」

    大概是落地的姿势不好吧，贵濑按住脑袋皱着眉头起身。

    「好痛……怎么了，你要枪？刚才你有看到吧，枪对于那种等级的对手……」

    「不是啦！是那个啦，那个！像这样装在手上的东西！」

    贵濑惊觉大事不妙。朝着他所面对的方向看去，艾斯提正露出意义深远的笑容。

    「原来如此……耶鲁希恩之所以会被打成残废，原来是因为有这样的东西啊。」

    说完之后，艾斯提将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一挥。轰隆一声，宛如地鸣的声音响递整座船坞，隧道里所有的照明设施都在闪烁几下之后熄灭了。这次四周真的是完全被黑暗所笼罩。

    「啧，电源被打坏了吗？……话说回来，这个笨蛋蠢侍女！你那样不就等于告诉他，神器就放在这间宅邸吗！」

    「……神器？对喔，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拥有那种程度的威力，这种推测应该是比较妥当的。」

    在黑暗之中，传来了像是故意要让两人听见的说话声，以及走上阶梯的脚步声。在同样的黑暗之中，感觉得到贵濑正在搔抓着自己的头发。

    「主人，为了睡莲，也为了那个东西，总之我们也得上去才行！」

    「我知道！」

    虽然贵濑似乎站起来了，不过马上就响起像是绊到东西猛然跌倒的声音。虽然铃兰想要跑过去，头却撞到了某个东西的边角，使得她因为剧痛而蹲了下来。

    「……喂喂，没事吧？」

    响起一个像是被烈酒烧喉的沙哑声音之后，亮起了一个柔和的灯光。拿着这个魔导光源的，是留着胡渣与长发，头戴反光墨镜身穿司教服的男性。

    「库迦先生？」

    「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上头的指示，所以我就偷渡过来了。」

    他如此轻声说着。他这番话听起来并不是组织里的上层单位，而是宛如就位于他头上的某人下达的指示。

    「上头说，神器全都是神殿协会的神圣遗物，所以不可以交给他。」

    「呃……？可是，这不是刚刚才知道的事情吗……？」

    「算了，铃兰，不用在意。他们是一群会把博士之前制作的东西称为神圣遗物的疯狂家伙。」

    咦？

    「那个……主人？那些惊人的东西是博士做的？」

    这个时候，贵濑又露出像是不小心说太多的模样并移开视线。虽然并不是基于这个原因，不过库迦代为解释说道：

    「叶月之雫。将剑术传授给长谷部家的剑神，水无月时雨的弟弟，现存的所有神器几乎都是由他开发的……不过现在却装成像是疯狂科学家的模样，那个家伙还真是不可小看啊。你说对吧，贵濑？」

    「咦？咦？咦？」

    久违这种意义不明的单字字串，使得铃兰惊讶得瞪大眼睛。另一方面，贵濑的表情也像是被笑咪咪的库迦吓到似的。

    「你是……不……现在并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不提这个，前面有一条紧急用的通路。快点！」

    2

    大神殿地底的一千公尺处。

    宛如听得见自己心跳声的寂静之中，混入了一个脚步声。并不是送餐守卫的脚步声，而是拖着法衣的柔和声音。声音在前方停止之后，坐在铁格子另一边的老人，就这么维持原本的坐姿轻声说道：

    「……费利奥。」

    曾经被称为「神威之雷光」的这名男性，当年的身影已经不复见了。费利奥所知的恩师有着至高无上的分量，如今这样的印象却完全烟消云散。他的声音原来如此微弱吗？他的身躯原来如此娇小吗？

    即使如此，银发的费利奥还是轻轻低下头行礼致意。

    「蓝迪尔，西亚·埃姆尼斯。我的恩师，弟子再度前来向您请示了。」

    「你还愿意这样称呼我啊。然而我已经成为罪人，你还想要询问什么？」

    彼此都没有因为重逢而感动。听到蓝迪尔的询问，费利奥递出一本非常古老的书。书名是「魔之创世」。

    「……从哪里得到的。秀佩浩雅吗？」

    蓝迪尔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即使隔着一面以劣化超钢合金打造而成的铁格子，他的气势依然慑人，简直像是当年的雷神复苏。面对他这样的眼神，费利奥咽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您……知道这本书吗？」

    「不。应该说，我是被关进这里之后才回想起来的。」

    「回想起来……是指？」

    「费利奥……大概在两个月之前，隔壁的牢房关着一名失明的男性。」

    他说着看向单人牢房的墙壁。

    「然后他问了我这些问题。有听说过预言者过世的消息吗？有听说过预言者换人的消息吗？如果真的曾经换人，继任的预言者又来自于哪里？……等等。怎么样，费利奥，这些问题你有哪一个答得出来吗？」

    这番话有着什么含意？虽然费利奥对恩师一如往常的谈话感到怀念，但他只能摇了摇头。

    「不，我待在这个协会的时间并不长。」

    「这样啊。不过刚才的这些问题，即使是在神殿协会待了七十多年的我……连至今已经担任四十多年枢机卿的我，也没办法回答其中的任何一个问题。」

    「……」

    果然是事实吗？所谓的预言者……正如这本书上所写的，真实的身分是魔人吗？然而蓝迪尔所说的隔壁牢房，如今已经没有人影了。

    「……那么，告诉您这些事情的人，现在在哪里？」

    「库迦。这个人没有姓氏与圣名，所以我只问得到他的名字。」

    「……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他是，我的后任……」

    而且这个部门是由预言者直接管辖的。身为前任部长的费利奥，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人。

    「那名叫做库迦的人是什么来历？」

    「是应该已经被我杀害的异端分子。」

    「！」

    「吓到了吗？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被称为神威之雷光了。如果没有这样的功绩，原本只是第六圣骑士团分队长的我，又怎么可能晋升到枢机卿的地位？而且库迦确实还活着……」

    老人微弱的叹息声，响遍牢狱中的每个角落。

    「……还成为了魔人的使徒。」

    「那么，秀佩浩雅枢机卿也和他们有挂钩吗……」

    「没错……她也一样，从我担任圣骑士至今一点都没变。」

    蓝迪尔低下头来，就像是回忆着很久之前的往事。

    那么秀佩浩雅果然也是魔人吗？从她对预言者没有加上敬称，以及把这本「魔之创世」拿给费利奥来看，都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测。换句话说，她拿出这本书的目的，就是要让众人对预言者产生不信任感，藉此聚集赞同者以推翻神殿协会这个组织。

    这么一来……

    就在费利奥下定决心的时候。

    「还记得我在东京神殿说过的那些话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使得费利奥从思绪中抬起头来。

    「……东京……？」

    「我曾经说过。人类原本是害怕黑暗的生物，然而也无法一直面对着过于耀眼的光明。」

    没错。那是在圣堂欣赏壁画时的对话。上头画着红色头发的大天使，蓝色头发的魔王，画中的人们则是在两者之间疑惑着不知如何是好。费利奥在神魔大战的壁画前面听过这番话。

    「那么，费利奥。你对这番话里提到的光明做何解释？」

    「……就是主本身的存在。在听得见主之旨意的预言者带领之下，我们的存在就是光明。您则是背对了这道光明。」

    「那么在你得知这位预言者大人是魔人，而且又有人准备打倒她之后……光明将会何去何从？」

    这个人就是秀佩浩雅枢机卿……他是这个意思吗？

    这位老师不会轻易给予答案，总是会要求弟子动脑思考。等到弟子即将踏上歧途的时候再投以另一个询问。费利奥与他的师徒关系，就是重复着这样的模式。

    「……恩师啊。」

    「而且，为什么这些黑暗分子会果敢到这种程度？」

    魔人是魔人，黑暗是黑暗。

    难道错了吗？

    是的。在预言者就是魔人的这个时间点就出错了。而且这名年老的贤者，即使肯定预言者就是魔人，却没有说过秀佩浩雅亦是如此。

    「听好了，费利奥。我在那个东京看见了过于深邃的黑暗。然而，过于耀眼的光明也确实存在着……」

    蓝迪尔越说越小声，然后轻轻咳了几声。

    「……还有，你千万别忘了，这都不是人类所能碰触的领域。即使处于这样的光明与黑暗之中，人类依然还是能在缝隙之间存活下去……这就是对于拜我为师的你……我能够给予的最后教诲……」

    「我的恩师啊……」

    「去吧。我累了。」

    老人露出浅浅的微笑闭上眼睛。

    「……感谢您的谆谆教诲。」

    就这样，费利奥再度行礼致意之后转过身去。在向前走了几步的时候……蓝迪尔所在的牢房里，传出一个静静倒地的声音。

    所以恩师才会对我微笑吧。

    即使极为依依不舍，费利奥还是庄严肃穆地离开了。

    3

    这时候的睡莲。

    「……可恶的邪流。」

    在过于宽广的伊织家宅邸完全迷路了。

    「……」

    往右边也是走廊与门。

    往左边也是走廊与门。

    要是站在十字路口，连前面与后面也……到头来，为什么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昨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的。

    「睡莲！」

    「……姐姐大人。」

    那个魔人也真是没用。明明说好会压制住他们，却在没过多久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虽然当时因为姐姐出乎意料的行动而有所失误，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只要谨慎考量到铃兰也拥有那种程度的本事，就不会感到棘手了。

    「看来您非常急于一死呢。」

    面对出现在走廊转角的铃兰，睡莲悠然举弓搭箭。

    不过仔细一看，姐姐的外型与刚才分开的时候有几分不同。头上带着伸出一根短棒的耳罩，肩上背着一把黑色的步枪。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耳挂式无线对讲机与冲锋步枪。

    总之，铃兰露出捉弄人的笑容。

    「睡莲，你迷路了对吧？」

    「您讲这番话有什么根据？」

    睡莲不以为意回嘴说着。

    「那你为什么要在地底的这种地方晃来晃去？你不是要去杰琵鲁姆吗？」

    「……这与姐姐大人无关。」

    「你刚才停顿了一下。」

    「并没有。」

    烦躁不安。然而要是因此就乱了分寸，那自己就太肤浅了。

    「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杀我？」

    「……您在说什么？」

    笑话。自己现在不是就像这样稳稳瞄准了吗？为了杀你。

    「我要你赶快把那根箭射过来。你想杀我对吧？」

    「……确是如此。」

    睡莲再度将弓弦拉紧。绝对不是没办法射出箭，只是…

    只是……

    「果然。你没办法杀我。」

    「……不是这样的。」

    「那么为什么？刚才也一样。即使是像这样交谈的这段期间，你肯定能够杀掉我的。」

    「这是……因为……」

    害怕？我在畏惧？因为对方是人类？不对。

    因为是亲姐姐？不对。

    因为这是邪恶的事情……？

    不对，不对，不对……

    「这样啊。你果然早就知道了。知道这是一件邪恶的事情。所以你才没办法杀我，太好了。」

    「不是这样的！」

    睡莲毅然决然丢下这句话。

    怪怪的。现在的姐姐有些不太对劲。没错，我只是被她的气势盖过而已……

    就在睡莲如此说服着自己的时候。

    「……是吗？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也要杀你，因为你是个坏孩子。」

    姐姐的这番话实在是说得太过自然了，睡莲在一瞬间因为畏惧而心悸。

    「姐姐大人？要杀我？怎么可能……」

    「不，我敢杀你。正因为你没办法看穿这样的我，所以才没有资格成为当家。」

    「唔……！」

    这番话虽然不是子弹，却感觉像是贯穿了胸口的某一点。手心冒出了讨厌的汗水。

    即使是经常注意让自己保持冷静的睡莲，也拥有名为恐惧的情绪。像是第一次接受瀑布拍打，从岩地失足溺水的时候。在雪山里分不清前后左右，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的时候。以及奶奶第一次展现屠神技业的时候。

    如今的睡莲，就是受到这样的情绪所支配。无比恐怖的事物。姐姐露出的鲜红双眼。

    「只要是邪恶的事物全都要杀害……既然这样的话，即使知道是邪恶却下不了手的你就失去资格了。」

    姐姐拉起步枪的拉柄进行射击准备，手指已经放到扳机上了。睡莲不由得让草鞋向后滑动，并且摇了摇头。

    「姐姐大人……！」

    「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杀不了我。但我……」

    「姐姐大人！」

    扳机按下去了，箭也从睡莲的手中射出。

    4

    人类要管理最珍贵的宝物，大致来说有两种方法。比方说像是存放在银行一样藏在连自己都碰不到的地方，或者当成家人的遗物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神器……虽然那两个人没有随身带着，不过既然没办法马上拿出来用，就不足以发挥武器应有的功能。

    （既然这样，应该会在……）

    艾斯提花了一段时间之后得到的结论，是贵濑的私人房间。然而来到宅邸三楼的他，在看到豪华至极的对开大门时停下了脚步。因为这边还没有任何动作之前，这道门就从内侧打开了。至于从里面出现的白色人影，手上就握着铃兰剐才所说……形状看起来可以套在手上的物品。

    「喔，撞个正着……」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是之前位于海边的那名男性。只不过从白天的那身打扮，看不出他是神殿协会的司教就是了。

    「啊啊……不能说笑了。我会确实把这玩意拿给小妹妹的。」

    身穿司教服，拥有胡渣与反光墨镜这两个明显特征的这名男性，朝着耳挂式无线电这么说着。确实如果是神器的话，如果落到真正的使用者手中，对于企图得到神器的人来说将会是最大的阻碍。

    「我会把生命献给你，所以可以把那个东西给我吗？」

    「你对这玩意还真是执着啊。不过你应该已经得到的睡莲，到现在都还在这里的地底到处闲晃喔？」

    「……什么？」

    这名男性将护手拿起来朝他晃动，另一只手则是拔出怀里的**。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只会听到一声枪响吧。然而闪光却有两道。以此为证，艾斯提刚才伸出去的两只手都被射穿了。

    神殿协会的司教。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并非凡人。

    「『无形之手』吗……还是老样子呢。就像是你只会用这一百零一招一样！」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你只不过是一介司教，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艾斯提如此挖苦，并且朝着库迦眯细眼睛。

    「哈～哈～哈～！孤单……我太孤单罗！你居然忘了本大爷？这也没办法，毕竟我头发留得很长了，而且也没有刮胡子。」

    男性低下头缓缓取下反光墨镜，并且像是要做为代替品一样，从口袋取出黑色的眼罩遮住右眼。

    「哎呀，我失礼了。你的眼睛在当年因为某些原因被我弄瞎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艾斯提一下子变了脸色。从讶异转换成惊愕，再转换为畏惧。因为这名男子取出的眼罩不只一条。

    是两条。

    另一条眼罩遮住了左眼，左右眼罩在眉心交叉。这名男性以这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抬起头来。维持着稍微上仰的角度，歪过头露出笑容。

    「弄瞎我的眼睛？哈哈哈哈！我应该说过喔，『多管手构造』！我的双眼都是我自己挖出来的！没错吧？」

    「杀人狂库迦……！你居然还活着……！」

    「蓝迪尔不久之前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喔！好啦，开始吧，『多管手构造』艾斯提！怎样比较好？虐杀？杀戮？来赌一把吧！BET当然是你的生命！赢了就能得到神器，输了就什么都没有！」

    身穿白色衣服的黑色英雄扔下**。他在于枪落地之前就从背后拔出来的，是一把剑刃宛如玻璃般透明的短剑。

    「魔导素子结晶！」

    当年传授给勇者们，传说中专克魔人的神器，名剑「魔导素子结晶」。魔导素子经由某种奇迹形成结晶之后，那宛如黑曜岩切片一样的锐利剑刃，拥有斩断魔导结合体的能力。如果是魔人的身体，将会像是纸张一样毫无抵抗被贯穿撕裂。

    艾斯提终于以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摆开架势了。他开始进行操纵，从隔离世界出现的手有六只，分别从地面、墙面与天花板生长出来，将名为库迦的男性完全包围。

    库迦几乎在同时起舞。剑尖像是描绘着不规则的圆形轨迹一样回转，砍向应该看不见的这些手。艾斯提原本纯白的白手套，开始缓缓渗出红色的血。

    艾斯提就这么朝着他的背后攻击。然而原本就看不见的库迦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玻璃之剑反握，就连这只手都刺穿了。

    「你这家伙，不准利用那么纯真的女孩子！更不应该掳走她的母亲！你知道为什么吗？」

    再度正握短剑之后，这名男性交叉眼罩下方的嘴角扬起露出笑容。

    「因为这么好玩的事情，只有本大爷有资格做！我说得没错吧？『多管手构造』！艾斯提！艾斯提！艾斯提！哈哈哈哈哈哈！」

    高速奔驰。疯狂至极的笑声一瞬间逼近到面前。

    这个笨蛋。

    艾斯提浅浅一笑。

    「我现在，非常生气喔……」

    咚！

    艾斯提向后飞退，从通道外侧发动无形之手。在库迦冲过来的时候，被推挤的墙壁、鼓起来的地板、崩塌的天花板，就像是压缩机一样挡住四面八方，并且将他压溃。

    「咕唔……！」

    由于魔导素子结晶的单点破坏能力过于强劲，因此没有足以撂倒一切的爆发力。

    「哈哈。原来如此……这样子实在是动不了……」

    从水泥碎屑的瓦砾之间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从相同的瓦砾堆缝隙中无力露出来的手中握着一个护手。艾斯提从虚弱至极的库迦指间拿起护手。黑色的护手轻得令人扫兴，甚至难以想像它的威力。

    「史上最凶恶的杀人狂……什么时候改变原则站在人类那边了？」

    「虽然很抱歉，不过我啊，已经知道了你们很想知道的东西，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构造。」

    他说的是能思系统吗？还是说，这只是他想要脱离这个困境才随口说说的？然而要是如此断然下结论，这名男性的存在实在是过于强烈。他并没有执着于自己生命的这种正常概念，当时与整个神殿教会为敌的这名男性，甚至连想要对他伸出援手的耶鲁希恩都想杀害。

    「唔……喔？贵濑吗？嗯？什么什么？……哈～哈～哈～！听到了吗，艾斯提？睡莲现在快要被铃兰杀掉罗！」

    「……怎么可能。」

    即使朝着正在聆听耳机对话的库迦这么说，还是有一道凉意经过艾斯提的背脊。

    「你能够断言吗？其实你手上的那个东西是假的，贵濑早就把真品拿给铃兰……睡莲目前则是面临着生命危险。你能够断言并非如此吗？我说艾斯提啊，你那两个眼睛看得到什么？」

    没有双眼的这名男性笑了。

    「你并不是预言者，无论是什么事情都看不见。没错吧，艾斯提？难道你忘了你把谁留在那里吗？」

    「？」

    视奸魔人茉莉琪。食欲魔人魅子。这两个人确实还留在飞船上。而且有能力足以违抗她们的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艾斯提拔腿跑开，从自己刚才破坏的通道仰望夜空……的这一刹那。

    「……全都是骗你的！哈哈哈！」

    在艾斯提疏于注意的这个时候，这名男性像是蛇一样钻出被解放的瓦砾山，并且在抢走护手的同时，将艾斯提踢进那个大洞。

    5

    「看……你下不了手，对吧？」

    睡莲的箭射穿了连子弹都打不穿，表面施加魔导皮膜的侍女服。箭射中的位置并不是睡莲刚才瞄准的铃兰眉心，而是肩膀。虽然箭深深插入并且传来剧痛……然而这种伤势对于铃兰来说，要是与之前和伊旺托比的那一战相比，完全只能算是轻伤。

    相对的，睡莲则是看着散落在自己身边的BB弹，并且眨了眨眼睛。

    「……这是……？」

    「只是玩具枪。你应该懂了吧，睡莲。你没办法消灭世界或是消灭人类，你是个连我都不忍心下手的温柔孩子。」

    「这是什么话……姐姐大人您说这是什么话！」

    箭再度搭在弦上。这次真的是毫不犹豫射了过来。铃兰并不是凭着侥幸，而是以红色的双眼看穿轨迹，即使被带走了好几根发丝，也依然闪开这一箭。

    「睡莲！」

    铃兰一向前跑，妹妹就露出像是要将无法压抑的情绪扼杀的表情转过身去。令人感到讽刺的是，这是铃兰至今所见到睡莲最有人性的表情。而睡莲就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表情般逃走了。铃兰忍痛拔出肩膀上的箭，并且开始追她。

    「铃兰……你没事吗？」

    「啊、是的。我没事……！」

    铃兰看着妹妹奔跑的背影，并朝着无线电回应。贵濑与当时第一次邀请圣骑士团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目前人正在监视室里。

    虽然距离当时还不到半年，不过像这样奔跑在走廊上，使得铃兰有种怀念的感觉。

    「话说回来，库迦先生呢？」

    「啊啊，那边没问题。他是个挺会用计的聪明人，已经比艾斯提先取得『魔王的无形之手』了。再来只要交给你就行了。」

    「知道了。请您好好引导喔！」

    睡莲原本打算走的通道，被瞬间冒出来的墙壁挡住，下一个转角则是拉下了闸门。这是贵濑的操纵使然。睡莲以轻盈的身手，像是翻身飞舞一样朝着墙面踢去，并且伸手打向闸门转变方向。铃兰就这么跟着在走廊上转弯。

    「啊～话说回来，真琴他们现在好像回来了……」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请他们不要出手！可以吧？」

    「呼呼，这样啊。铃兰你真是个乖孩子。那就交给你罗。」

    「是！」

    ◆

    伊织家的宅邸，姑且算是关东机关的总部。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年轻成员们纷纷走进了玄关大厅。虽说是前往欧洲旅行，不过真正玩到的时间只有一天，事实上是要与那边的抗魔组织「吸血鬼猎人」进行联合演习。

    「啊～累死了～果然还是回到家才能放松呢：！」

    或许是日本人的习惯吧，总之结束旅行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叹气，接着气氛就开始热络起来了。

    「好了好了～那么整队～点名之后就可以解散了～之后就是一如往常随时待命。听清楚了吧～？」

    无框眼镜加上一头短发。年轻局长的这番话，使得在场响起「是～」「好～」这种懒散的回应。大家正处于适度松懈的状态。

    「那么首先，长谷部翔希！？」

    「我说过了！我不记得自己有加入关东机关啦！」

    黑发黑眼的勇者高声主张着。

    「因为你说只是去一下子，所以我才会跟去的，结果居然去了五天？而且擅自外宿！我等等回去之后不只会被爷爷毒打一顿，还会被姐姐用木刀扑杀耶！」

    「所以说～你成为这边的人不就好了～？薪水很不错喔～？」

    「喂，局长。」

    就像是代表机关成员提出异议的，是以发蜡将凌乱的头发染得明亮，耳朵上戴着耳环……感觉有点脱轨的青年。

    「什么事，菊人？」

    「没啦……不觉得，好像有点吵吗？」

    这句话使得现场一阵寂静。所谓的随时应战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对于局长真琴而言，这样的他们实在很可靠。

    「装备都在大家的手边吧？分成四个小队，AB往宅邸的西边………」

    「等等我——！」

    铃兰的声音，以能够造成都普勒效应的气势横越玄关大厅而去。

    「我不等！」

    从声音消失的方向，传来另一个很像铃兰的声音。

    翔希揉了揉眼睛。

    「刚才……名护屋河是不是在追另一个名护屋河？」

    在众人哑口无言的这段期间，一名戴着无线电身穿司教服的的大叔，从楼中楼的二楼跳了下来。

    「什么？你说已经穿越了？那两个小妹妹也太快了吧……！」

    这名留着肮脏的胡渣与长发，双眼还戴着眼罩的莫名其妙司教，就这么朝着铃兰等人消失的方向全速冲刺而去。

    沙穗见到了这一幕。

    头发乱翘，右眼包着头巾，手上抱着日本刀的这名少女，小跑步过去眺望着三人离去的走廊。接着她小跑步跑回来，从自己的行李里头取出另一条头巾。

    啾的一声，她也在左眼包了一条头巾。

    「「「喔喔……？」」」

    众人一阵骚动。

    她摸索徘徊，不知所措。

    咚。

    脑袋撞上旁边墙壁的沙穗，难得显露出愤怒的神情，将左眼的头巾甩到地上。

    「作弊！」

    然后她含着眼泪跑掉了。

    他们的戏分，就只有这样而已。

    6

    「呼……呼……！」

    睡莲以短刀在施加魔导皮膜的窗户上画出裂痕，像是要踢破窗子一样翻身来到屋外。

    湿热的晚风夹带着青草味，沙沙摇曳的黑色森林也捎来香味。天上缺了好大一块的月亮，看起来宛如正嘲笑着如此凄惨的自己。

    「睡莲！」

    铃兰从刚才自己钻出来的窗户跳了出来。在铃兰伸手过来要抓的时候，睡莲将手放在她的手上，顺势将姐姐翻过来摔到地面。即使铃兰差点喘不过气，依然还是马上站起来了。

    「为什么就不能丢着我不管呢！」

    睡莲举弓拉箭。不，在正要举弓的时候，弓就被铃兰一把抢过去扔掉了。

    「因为我是姐姐！」

    「……！」

    睡莲如今再度拔出短刀并且向下挥。不属于俗世物质的刀刃，轻易斩断铃兰举起来想要防守的玩具步枪。既然只是那样的武器，既然只有那种程度，自己应该可以轻易闪过下一招，并且朝着姐姐的胸口刺下去吧。

    所以这次睡莲以双手握住这把短刀，放低姿势笔直冲了过去。然而连这一刀也被挡下来了。被姐姐手臂上有着红色边框的黑金护手挡下。

    「求求你……快点理解啦，睡莲！我只是想和你好好相处而已……！」

    刀刃向前滑动。睡莲让彼此进入互比力气的局面，刀尖逐渐朝着铃兰细细的颈子逼近。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皮被划开了。

    「我说过这是错的……！这不就只是一种怠惰吗！连神都能屠杀的名护屋河血统，非得要走在正道上才行！只能用来击落邪恶，用来守护人世……！」

    明明应该是如此的。

    但我现在正在做什么？

    即使杀了这位姐姐就能守护人世，就能改变这个污秽的世界……

    不对。

    「我……不甘心……！」

    是的。结果就只是如此而已。

    内心深处，有着这种邪恶的想法。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姐姐大人！为什么是您！」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才会拿奶奶的遗言当成挡箭牌，将一切认定为邪恶，并且不承认姐姐的资格。

    「我打从出生以来，就为了成为当家而付出一切。这样的我究竟缺少了什么？」

    「睡莲……」

    「我不想承认！不想承认我是错的！要是我活到现在的一切都被否定，我将会无法承受！再也没有任何人需要我……姐姐大人怎么可能懂得我的心情！」

    放声哭喊，这样的自己真是凄惨。这种荒唐的女儿怎么可能得到当家的宝座？如果世上存在着另一个自己，那么她绝对不会承认这样的自己吧。

    高挂在天空的月亮也笑哈哈的。被风吹动的树木也笑嘻嘻的。都在笑。

    然而映入睡莲双眼的光景中，就只有姐姐没有在笑。睡莲手中的短刀，已经像是用尽力气一样当场掉落了。

    「我懂！」

    铃兰的怒吼声，使得睡莲缩起了身子。

    「从来都没有人需要过我！从我出生以来，一直、一直、一～直都是这样！虽然我有过好多好多的爸爸妈妈，可是全部全部全部都说不要我然后抛弃我！你居然敢对这样的我……！」

    第一次听到的这番话，使得睡莲就只能呆站在原地。睡莲被铃兰殴打了。在脸颊的痛楚使睡莲回过神来的时候，姐姐也再度流下眼泪。

    「你居然敢对这样的我说再见！你不是我终于相见的妹妹吗！还说什么过得很快乐！既然快乐的话就笑给我看啊！当不成当家又有什么关系！我也可以不要当什么当家啊！只要能和妈妈跟睡莲三个人和乐过生活，这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所以……不要再这样了啦……！」

    「姐姐大人……」

    在这个时候，睡莲清楚理解了。理解到那位严格的奶奶在死前道歉的原因。

    只能以当家这个名号当成唯一的精神慰藉。奶奶肯定是后悔着只有将睡莲养育到这种程度吧。正因如此奶奶才会说出「如果姐姐比这样的睡莲还要差劲，那还不如除掉算了」这种话。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即使拥有再强的技业，人心还是可能会屈服于邪恶。比方说，自己完全不肯认同姐姐的邪恶之心。至于不会屈服于邪恶的心，则是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也想要将善良当成精神慰藉的，像是姐姐那样的心。

    既然这样的话。

    真正不适合成为当家的人，其实是……

    睡莲向后退了几步。

    「睡莲……？」

    「姐姐大人。我衷心这么认为。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

    睡莲以手指组出手势。

    「……永别了。」

    「睡莲？」

    「炎狱，起舞吧。」

    睡莲静静咏唱之后，将手指移到自己的身上。比天空的月亮还要湛蓝的火焰，包围了判断自己才是不必要存在的年少巫女。

第四卷 狱之弓 第九章 成为魔王之路

    1

    火焰不断卷着漩涡，然而一直没有烧到睡莲的身上。感觉到的就只有温暖。察觉到这是被某人紧抱而传来的体温，使得睡莲睁开了眼睛。

    「姐姐大人……？」

    火焰的炼狱依然在周围盘旋，将视界染成蓝色。即使如此，姐姐却位于火焰之中。她露出拚命的表情，让一层力量远胜于炎狱的淡淡光芒笼罩全身，就像是要拚命保护着这样的妹妹，绝对不让妹妹前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姐姐大人……」

    听到睡莲的这声细语，铃兰张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

    「刚才你确实有露出笑容。只要这样就行了。接下来……我们就将妈妈带回来，然后三人一起欢笑吧。而且是每天都要。」

    既然新的当家不让自己死去，并且还对自己这么说，那么当然就无从违抗了。

    「对不起……姐姐大人……」

    火焰消失之后，睡莲也主动将铃兰抱得紧紧的。

    ◆

    「……出航吧。」

    艾斯提的这个声音，使得飞船舰桥的气氛稍微变得慌张。引擎发出低沉的吼声之后，船身像是被风吹动一样，在轻轻摇晃之后开始动了起来。

    「呵呵……嘻嘻……啊啊，真有趣……」

    正下方所发生的事情经由主萤幕播放出来，充分享受这段过程之后，纯白的女性发出这样的笑声。至于魅子则是朝着掩面哭泣的堇轻拍她的肩膀。

    「对吧？」

    然而，映在萤幕上的女儿们身影正不断远去。堇就只能以红肿的双眼，以泪眼朦胧的视线凝视着这一幕。

    「虽然狼狈，不过你还是回来了。真了不起。」

    魅子所夸奖的对象，是戴着染血白手套的艾斯提。原本总是优雅的笑容完全被抽搐的表情取代，原本恭敬有礼的行为举止也不复在。

    「……是的，这完全是我的失算。没想到茉莉琪大人居然收养了杀人狂库迦。」

    「魅子就有小贵啊，我当然也有这种程度的使徒喔……呵呵。」

    亿千万的双璧之一，在如此说完之后浅浅一笑。

    「话说啊，我觉得腻了所以要回去罗。」

    「哎呀魅子，你要走了？不过接下来还会发生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我要在这里继续看。」

    「还有一件事情……会发生？换句话说，两位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就要回去了？请别这样，既然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两位不如……」

    「嘻嘻。因为有人质所以不让我们回去？你要用这艘船上的炸弹消灭那栋宅邸也无妨，不过……」

    只有一瞬间而已。预言者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要是敢妨碍到我享乐，我会杀了你喔。」

    纯白美女轻柔的声音，唤起了一股像是能让所有人心脏冻结的寒冷空气。

    2

    铃兰从背后轻拍着呜呜啜泣的睡莲，而且她的表情已经变了。在场看不到艾斯提的身影，大概是在某处看到这幅光景并且放弃睡莲了吧。然而这么一来，寻找母亲的线索将会因而中断……

    「……姐姐大人，母亲大人在哪里？」

    「嗯。说得也是，非得要找到妈妈才行！」

    而且再也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并不是以逃避的方式，而是以其他不同的形式，以某种更为确实的形式。要是没有其他的方式，即使是必须成为魔王——

    此时，有一辆车子四平八稳开了过来。

    「和好了吗？那么铃兰，去解决最后一个问题吧。真要说的话，我原本收到的命令应该是这件事情才对。」

    换句话说，就是关于母亲的事情。

    以贵濑的喜好来说，这辆车的安静程度相当罕见。这是铃兰第一次见到的敞篷车，驾驶座坐的是小混混贵濑，副驾驶座则是抱着一把大型步枪，双眼绑着眼罩的胡渣大叔。

    两人都心情愉悦地展露着笑容。

    「……虽然我觉得眼前的光景很够味，不过我非常不想上车。」

    虽然车子很帅气，不过车上的两人却把气氛搞砸了。如果自己在某天夜晚的街上被他们搭讪，一定会拔腿就跑。

    「哈哈哈哈！哎呀别这么说啦，小妹妹们。再不快一点的话，他们的船就要飞走罗！」

    「船……飞船吗？可是哪里有这种东西……」

    「……姐姐大人，确实有！我们上车吧！」

    收起眼泪的睡莲瞪着月亮提出反驳。她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弓，朝着行李箱一蹬之后就这么坐上后座。

    「咦咦？等等……真的有喔哇！」

    在铃兰有些疑惑地坐在睡莲旁边的下一瞬间，车子就猛然让轮胎摩擦着地面出发了。

    「唔……真的，看得到吗……？」

    「因为现在就在月亮下面，所以感觉得到有朦胧的影子。可是……」

    也就是说，等到经过月亮之后就看不到了。将手肘靠在车门上的库迦随即咧嘴笑着说道：

    「嗯，你真是有一套。不过放心吧，我可是看得很清楚喔！」

    「铃兰，那些家伙在隔离世界。虽然沙穗应该也看得到，不过那孩子没办法帮忙指引方向。」

    两人之间似乎有某些共通之处吧，虽然库迦肯定是神殿协会的一员，不过贵濑很难得与他意气相投。

    车子转眼之间辗过院子的草皮钻出大门，像是穿梭在树木覆盖的山道一样直驰而下。每次贵濑转动方向盘，轮胎就发出啾啾的声音。

    「主！主人！开太快了啦……！」

    「啊哈哈！没错吧，毕竟这是BMW，即使是敞篷车，车体的构造也不一样喔！如果只看造型的话我比较喜欢以前的6系列，不过这辆New6开起来也挺不错……！」

    「哇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车灯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现好几棵树。这辆叫做6什么的车子像是要擦过树干一样向外侧一甩，然后猛然向前穿梭而去。

    「啊哈哈！再来只要加上Mpower引擎，在这种时候就是最棒的跑车罗，铃兰！」

    「哈～哈～哈～哈～！好耶好耶，继续规，继续飘吧！规得比飞机遗快！比火箭还快！对吧贵濑！」

    「姐姐大人！这样会有种像是成为鸟儿的感觉呢！这么有趣的东西，将来一定也要让母亲大人坐坐看……！」

    （没……没救了啦……）

    谁没救了？

    所有人都没救了。

    睡莲为了这种事情而兴奋不已并无不妥……不过铃兰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将安全带绑得紧紧的。

    ◆

    「……报告，有一辆车正在追踪本船。」

    不知道是没有自信，还是被场中的气氛吓到，这名女性总机惶恐地转身看向艾斯提。主萤幕马上映出远距离拍摄到的影像。

    「铃兰……睡莲……！」

    看到两名女儿映在萤幕上的身影，堇不由得跑了过去。然而内心一角却想着，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这种人？为什么要找我这个抛弃你们而逃走的母亲？

    魅子发出清脆的声音露出微笑。

    「我应该说过吧？先不提你，但你生下的女儿是一等一的。」

    啊啊，既然这样就更应该如此才对。更应该不要理会这样的我才对。

    「迎击。」

    艾斯提无情的声音，使得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艾斯提？」

    「只是逼他们停下脚步而已，堇女士。」

    「可……可是艾斯提大人，目标即将进入市区……」

    艾斯提回答总机这个问题的声音，就像是失去感情一样冰冷至极。

    「迎击。」

    「遵……遵命！开始迎击！投掷型断导炸弹，开始装填！」

    「一号、三号、五号装填完毕！准备完毕！开启发射管！接着是二号、四号、六号……」

    就像是无须聆听后续的复诵，艾斯提持续凝视着萤幕。

    「总之……或许有可能一个不小心打中那辆车，到时候就请您见谅了。」

    3

    「好，很好。距离拉近很多了，已经快要追到正下方了。」

    库迦以步枪前端指着飞船所在的方向。贵濑稍微看了一眼之后，再度将视线移回前方。

    「高度大约多少？」

    「大概三百到四百公尺吧。」

    「嗯……不过那些家伙为什么会飞在这种高度？如果要逃走的话……我想应该会飞得更高吧？」

    以铃兰的立场，有人讲出这么乱来的意见会令她很困扰。但贵濑当然也不是希望如此就是了。

    「没啦，之前他们不就是因为飞在这种高度，所以才吃过一次苦头吗？」

    「你是说被空母攻击的那件事吗？」

    贵濑点了点头。库迦将枪口稍微往上移，并且继续说道：

    「就跟神殿协会没办法掌握那些家伙的位置一样，那些家伙也没办法发现空母。不过即使在万一的状况下撞见了，比方说就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撞见的话会怎么样？协会可没有胆量在这种地方开战喔。」

    虽然贵濑看起来心平气和与库迦闲聊着，然而车子持续以时速二一〇公里以上的高速在街上奔驰。唯一的救赎就是因为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所以路上的车辆很少……

    「接近到这种距离之后，连我也可以明显感觉得到了。」

    「唔……可是我还是看不到……」

    只要能看见一眼，再来就可以用这个护手随意找个位置打下去了。

    「嗯？怎么回事……？」

    库迦因为异状而细语的下一瞬间。

    「哈～哈～哈～！原来如此，这些家伙真有种！来吧快来吧现在马上来吧！」

    随即库迦拉着步枪的拉柄装填子弹起身，然后坐在前座的头垫上，单脚跨在挡风玻璃上头举枪瞄准。

    砰！砰！砰！

    步枪释放出像是要煞车的反作用力并发出咆哮。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天上闪烁着如果要譬喻成夜空烟火的话有些朴实的火花，像是能震撼五脏六腑的沉重爆炸声也在同时响递四周。

    「呀～！哈～！宾果！赫科特Ⅱ式，真是一把好枪！」

    库迦像是小孩子一样发出奇怪的声音欢呼，随即连贵濑都被逗得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是吗是吗！不错喔，这样很不错吧！那些家伙根本就疯了！居然敢在这样的街上轰炸我们，实在是太棒了！」

    「不准停啊贵濑，一口气接近过去！又要来罗！」

    「呀哈哈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可别被我甩下去罗！」

    从逆向车道超过前面的车辆。

    「咿呀啊啊？主人，前面！前面！」

    就这样被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撞掉后照镜。

    「YES！YES！YES！」

    接着飞过来的三颗炸弹再度被库迦击落。巨大的声响朝着从大楼之间窥视得到的夜空响递四周。即使散落的碎片在引擎盖上弹跳，并且把挡风玻璃打出裂痕，亢奋的贵濑也以露出虎牙的笑容挥拳将其打掉。

    「呀哈哈哈！实在太痛快了。铃兰，你也很久没像这样驾驶了吧，要不要试试？」

    有着火药味的铁屑之雨继续洒落。雨。豪雨。贵濑操纵着方向盘忽左忽右，有时煞车有时加速，疯狂按喇叭并闪大灯将出现在路口的车子逼退，要是前面有警车在巡逻，就在对方还没播放警笛声之前将其撞到路肩。

    「我～不～要～！还要飙到什么时候啦～！」

    「放心，我马上就把他们拖出来！」

    砰！

    为步枪换上新弹匣的库迦朝着虚空开枪。这一枪钻进飞船为了进行轰炸而与现实世界相连的空间……并且在一阵子之后引发了一场爆炸。

    「啊……！」

    在这个时候，连铃兰也看见了。将大楼之间仰望所见的夜空完全覆盖，不过却像是幻影一样半透明的巨大飞船。然而在同时，位于上空的船身腹部中央，放出了像是鞭炮一样的闪烁光芒。

    「什么？」

    库迦发出呻吟。这次的对象可不是零星的炸弹。

    「飞弹吗？」

    贵濑不仅没踩煞车，反而像是要钻出重围一样猛踩油门。

    「可恶，来不及吗？」

    好几道闪光拖着长长的尾巴笔直飞了过来。虽然库迦迎击的准度精确无比，但飞弹数量多到无法完全打落的程度。命中的话当然不用说，即使飞弹打偏了几公尺，车子也会被爆炸的强风卷起来……就在车内被半放弃的念头支配的时候。

    「炎狱，起舞吧！」

    睡莲钻出后座将单脚放在行李箱上，并且将摆出手势的手向前一挥。蓝色的火焰响起沙的一声，就像是拨去前方的露水似地，将眼前即将命中的飞弹完全消灭得连灰烬都不剩。除此之外的步道、大楼与目前正飞驰而去的道路出现了连续的大爆炸，车子在瓦砾与土堆飞散的空间中继续加速疾驰。

    「名护屋河居然……！」

    在贵濑忙碌地反覆操纵方向盘的时候，飞船这次是从船身上方放出与刚才类似的光芒。而且这次的弹数不只是十或二十这种数字。超过五十吗？

    就像是要炸倒周围的大楼并封锁道路，这些飞弹宛如失去方向一样随意散开。

    然而即使如此。

    「笑话！」

    睡莲以水平架起的弓射出箭。以山鸟羽毛做为箭羽的十三节之箭离开白净指尖的瞬间。

    箭分解成与进逼而来的飞弹相同的数量，并且不是描绘出抛物线，而是朝着天空的黑暗直驰而上。（注6：日本弓道将箭身分为内竹六节、外竹八节，合计十三节。）

    「名护屋河居然强到这种程度？」

    「好厉害……！」

    对于面前的声音与光线，铃兰就只能睁大眼睛。被射穿爆炸所形成的闪光宛如光之阶梯，与朦胧的飞船连成一线，就像是要卷住飞船的船身。

    将星空卷入之后，空间再度扭曲。

    巨大飞船在一瞬间减缓速度，贵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油门狂踩到底。库迦射出所有的子弹，屠神之巫女拉满弓弦。

    「炎狱，贯穿吧！」

    飞翔的箭上披着蓝色的火焰，就像是朝着星星飞驰而去的夜鹰。箭化为一道闪光穿过船身，并且以更胜于流星的速度，朝着月亮露出笑容的天空飞去。

    轰！轰隆……！

    宛如惨叫声的爆炸声甚至撼动大地。

    自己身上正袅袅冒出黑烟的巨大飞行物体，如今已经在上空完全现身了。以像是漂流浮云的笨拙速度，在这个现实的世界前进着。

    「主流的技业……真是惊人！」

    「这就是级数的差距。」

    「好啦，已经从隔离世界拖出来了……再来只要把那个大玩意拉下来就行了！对吧，小妹妹！」

    「是的！」

    铃兰用力点了点头，缓缓以她的手臂锁定目标。

    ◆

    「机关受损—动力依然无法提升！」

    「无法持续在隔离世界的深度航行！会有被空间境界线捕捉的危险！」

    「上方飞行断导炸弹的火药库有爆炸的危险！」

    艾斯提烦躁地呼出一口气。

    「……尽速进行灭火跟抢修作业。」

    只有茉莉琪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魅子只是展露着惺忪的眼神。

    「……够了。」

    堇的这句话，使得舰桥寂静无声。

    「堇女士，这是什么意思？」

    堇没有回答艾斯提。

    即使想要让炎狱焚身，以自己目前的能耐来说，火焰将会轻易被他的手弄熄吧。

    那就这么做吧。堇保持沉默踩出脚步声前进，来到以倾斜的角度将舰桥整面包覆起来的防弹玻璃前面，朝着一道紧急逃生闸门伸出手。

    「炎狱，起舞吧。」

    堇这句话引发的火焰，使得这一整片的坚固门板飞向虚空。烧焦火药的浓烈味道，随着冰冷的空气吹入舰桥。

    虽然速度变慢，不过飞船依然持续飞行着。继续航行的话很快就会出海了。那么在这之前，在被这名魔人逼到更绝望的困境之前，在这名魔人不顾一切采取行动之前，她非得要完成一件事情才行。

    「堇女士，可以请您不要想不开吗？要是您死了，就代表我将会对您的千金……」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吧，艾斯提。毕竟那些孩子已经那么强了，而且让我见证到这一点的就是你。」

    深信心爱的女儿们，并且没有任何迷惘的这对眼神，使得艾斯提变得沉默。

    「她们不惜遭遇这种危险也要追过来，要是我就这么对你言听计从，将会使那些孩子在将来永远受苦下去……我已经无法忍受这种事情了。」

    堇的脸颊落下一滴泪。这是她最后的眼泪了。再来只剩下对两名女儿的思念。

    「而且如果是那两个孩子，这种一时之间的悲伤，她们肯定能够马上走出来的。」

    决心一死，极为慈祥温柔的表情。

    「为、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艾斯提，终于就像是无法忍受似地，以染血的白手套抓着自己无法继续保持笑容的脸。

    「……无论是谁都一样……！为什么都要阻挠我！为什么不能如我所愿！」

    「因为你太不了解人们的想法了。」

    低头的堇像是自责般轻声说道：

    「当年无法切断对于铃兰的依恋，所以才找了我所知道最有能耐的你负责保护她，这是我的过错。不过……你没有继续当那孩子心目中的温柔哥哥，这是你的过错。」

    短暂的空白。

    接着，堇唐突踏出了唯一的一步。朝着完全没有踏脚处的空间。

    ◆

    「妈妈！」

    姐姐肯定比我先看到了吧。

    因为在睡莲察觉到这声尖叫所代表的意义时，眼睛变得鲜红的铃兰已经不在原地了。

    「唔喔？铃兰消失了耶？」

    「你说什么？」

    两名男性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座位。

    此时，睡莲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自己不适合成为当家的理由，或许根本就不在于心态……应该单纯只是因为自己的技量不足，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吧。刚才使出的炎狱或射出的箭，终究只是人类所使用的小伎俩罢了。

    自由移动自己的身体。这是已经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飞天的神技。

    既然是这样的姐姐，我事到如今又需要担心什么？

    睡莲从行李箱跳了下去。司机只顾着往后看的车子是邪恶的存在。载着两名男性的这辆车，在下一秒就撞上了电线杆。

    4

    「放手！放开我！」

    「不行啦，妈妈！」

    「？」

    堇怀疑着自己的眼睛。不，除了堇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声音而惊讶地转过身来。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堇向前踏出一步，正要让另一只脚离开的时候，她并不是被无形的魔手……而是被心爱女儿的手拉回船内。

    「铃兰……！」

    女儿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是梦或是幻影都好。即使这已经是最后一次，只要能够再度紧抱自己的女儿……

    「妈妈，我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这个有力的声音使得堇点了点头。堇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只是伴随着温暖的泪水，不断不断地点头。

    这幅光景使得魅子点了点头，并且看向艾斯提。

    「没错吧。正如所见，正如所闻。她已经不会输给你这种角色了……放弃对这些孩子出手吧，莲华王的使徒。」

    「？」

    艾斯提将表情绷紧了。

    君临于所有事物之上，并且熟知所有的真相。面对这种只能说无法言喻的荒唐存在，艾斯提不禁咬紧牙关。

    「如果你是莲华王所创造出来，代表着天谴的存在……那么名护屋河就是活腻的我所创造出来，为了让我堕落而存在的生物兵器。她们从一开始，存在的目的就和你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名护屋河代表的是极致的破坏者。

    如果神为了杀神而创造的物品就是神器，那么……

    「那么您的意思是，神器真的会以自己的意识采取行动吗？正如其名是屠神之器——？」

    接着，艾斯提再度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这种出身的差异……这种理由又能代表什么？我……！」

    茉莉琪笑了。

    「艾斯提，你只不过是一介使徒罢了。但是魅子不一样。她是黄泉之国的大神，魅帘罗绪之尊的正统后裔。而且铃兰她们拥有足以杀害她的能力喔。」

    「哈……哈、哈哈……」

    艾斯提笑了。以沙哑的声音笑了。

    「我才想说，您只是魔王的亲信吧……神话，传承，光是这种人类的戏言累积而成的虚假实力，我怎么可能会怕呢！为什么！如果你们曾经服侍过魔王，对于这个时代发展到极限的人类，你们都不会有半点憎恨吗？」

    然而，他没能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

    「对不起，哥哥。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哥哥了。」

    在艾斯提回神转过身来的时候……

    「铃兰……！」

    「再见。」

    铃兰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比光还要快，快得绝对看不见的魔王之手向前贯穿了。随着啪咕这个低沉的声响，艾斯提的腹部开了一个大洞。就像是被吸到碎裂四散的强化玻璃另一边似地，艾斯提的身体拉出一条血线，在黑暗的天空中飞舞。

    虽然堇面前的女儿露出无奈又哀伤的表情，不过马上就像是甩开烦恼般抬起头来。

    「……魅子小姐，茉莉琪小姐。」

    「啊？怎么啦铃兰？」

    「嗯？有事吗？」

    铃兰再度举起套着神器的手。

    喀咚！

    「唔……？」

    「啊……！」

    各自发出声音之后，两人真的以像是瞬间移动的速度飞走。魅子撞上前方的强化玻璃，茉莉琪则是从背部撞上一台驾驶机器。

    「咳咳……看吧，惹她生气罗。」

    「……好痛……不是我的错吧……？」

    如果是人类的话，应该已经不成原形当场死亡了，不过两人依然还能露出笑容。铃兰朝着这样的两人大吼着：

    「我绝对要让你们这些人，乖乖听我的话……！」

    听着这番话落地的魅子开口说道：

    「……铃兰啊，意思是你要成为魔王吗？」

    「没错！听好了，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阻挠我了！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要成为魔王让大家听我的话！」

    落到地面的魅子，与起身的茉莉琪转头相视。

    「呵呵……真有趣呢。我没想到居然打造到这种程度了。不过你已经决定了吗？」

    「这样啊。总之，我也没意见。不过你没办法马上当上魔王就是了，」

    「不然要怎么做！」

    即使宛如熊熊燃烧的红莲双眼正瞪着她们，她们两人依然露出温柔的微笑。

    「只是时候未到而已。等到时机来临，我们就会推举你的。」

    「要是强求的话，你的做法就和艾斯提一样了。这一点你也懂吧？」

    「……懂。」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铃兰还是缓缓点头，并且让眼睛恢复成原本的颜色，恢复成堇所熟悉的黑色双眸。

    又来了。而且这次是真的。只留下四散血迹的这艘飞船完全失去主人了。舰桥上没有人要追随艾斯提而去，却也没有人神情慌乱。除了失去原本的顺畅而变得笨重的引擎声之外，场中就只是一片寂静。

    因为以他们身为魔人的立场来看，在场实力明显远超过他们的人就有三人。就这样，属于这三人之一的铃兰，像是要重振精神一样开口说道：

    「呃……可以对场内进行广播吗？啊、应该说是船内才对……」

    「咦？啊，好、好的……那么，请用那个位子上的内线对讲机……」

    脸色苍白的女性总机，就这么以惊恐至极的态度，指着原本应该是船长拥有的高处座位。或许是在潜意识之中认为那里是服从的表徵吧。

    铃兰拿起了设置在扶手上的对讲机。

    「呃……我是铃兰。哥……艾斯提他，已经……」

    铃兰欲言又止。不过她还是继续说道：

    「已经被我杀掉了。所以杰琵鲁姆在今天解散。这是命令。」

    虽然没有回应，不过至少在舰桥上的众人，并不是露出心灰意冷的态度，而是明显表达着服从命令的意思。

    「所以从现在开始，各位将会成为我这个新魔王的部下。你们不可以再做坏事了。」

    ◆

    费利奥从教会最深处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秀佩浩雅已经在等他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去确认什么事情……不过蓝迪尔还好吗？」

    过了这个夜晚，预言者就会回来了。

    正如约定，她再度来到了这个房间。

    「……秀佩浩雅枢机卿，他在刚才过世了。」

    「这样啊。愿他的灵魂在前往那个国度之前，都能够得到主的守护。」

    秀佩浩雅露出像是在悼念的微笑点了点头。原本身为罪人的蓝迪尔，是严禁得到这样的祝福才对……然而即使如此，身为故人弟子的费利奥，还是很感谢她的这份祝福。

    无论她的真面目为何。

    费利奥将那本书放在桌上。

    「秀佩浩雅枢机卿，你也有让安德柳枢机卿看过这本书吗？」

    「当时他和你问了一样的问题，然后我被他说教说了至少一个小时……」

    秀佩浩雅垂头丧气说出的这番话，使得费利奥的面前浮现出当时的光景，并且不由得露出苦笑。既然是圣骑士出身的汉子，理所当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律子是怎么说的？」

    「这本书有够好看的～她这么说完之后表示，无论真面目是魔人还是什么身分，她还是最喜欢那位总是笑咪咪的预言者。她似乎对其他的事情不感兴趣……」

    说出这番话的秀佩浩雅，这次是以手托着脸颊，可爱地露出失望的神情。总觉得她刚才模仿律子还挺像的。

    然而在下一瞬间，面前这名女性将表情里所有的感情舍弃，并且闭上眼睛。

    「！」

    转瞬之间，现场出现了变化。除了费利奥自己与她之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蓝色。这是杰琵鲁姆命名为「悲叹之河」，位于第九级深度的隔离世界。如果从现世来看，是一个连时间都冻结的世界。

    「这是……？」

    「那么，费利奥·亚兹赫·修列兹斐尔。我就聆听你的意愿吧。」

    在完全讲不出话来的费利奥面前，这位来自天上的使者再度张开碧眼，比这个空间还要湛蓝的双眼。

    「我正是神族的最高峰，唯一神第一直系使徒，圣四天秀佩浩雅——」

    在她背上伸展开来的，是纯白得只能以光芒来形容的四枚羽翼。柔顺的金发戴着一顶光之冠。她正是从当年魔王制的时代就拥有女神姬这个别名的大天使，只有古代教义曾经提及的那个存在。

第四卷 狱之弓 终章

    （我的恩师啊……这就是……过于耀眼的光明吗……？）

    无言以对。费利奥并没有被施加什么魔法，就只是看着这幅光景看到忘我。他有做过某种程度的预测。然而这名女性的真面目，却远超过费利奥所预测的各种可能性。

    全长好几公尺的四枚白银羽翼缓缓拍动所展现的威容。没想到所谓的天使是实际存在的。

    这样的存在开口了。

    「回答吧。你是服从我的人吗？」

    这个问题以像是在进行审判的沉重感，在费利奥的脑海中响起。

    「还是背叛天的人？」

    如此庄严的气氛。在说出错误答案的瞬间，不只是自己，该不会连这个世界都会触怒上天而招致灭亡吧？

    「啊……啊……」

    双方的存在相差太多了。

    曾经在东京看过的魅子确实很惊人。每次见面都令人抱持着某种感动的预言者，也有种超越一切的感觉。然而眼前的她，却凌驾于费利奥至今所见的一切之上。

    「……」

    就只能吓得目瞪口呆，无所适从。

    「……」

    「……」

    「咳咳……费利奥，我在问你是哪一边。」

    「…………」

    「……咳、咳咳。哈罗？不理我吗？不可以不理我喔？要是你敢这样的话就会天谴当头……」

    看到她手中的权杖高高举起，费利奥连忙摇了摇双手。

    「啊、没有，我失礼了……！我有在听，我有听到了……」

    露出怀疑表情并轻拍巨大羽翼的秀佩浩雅，再度轻咳了一声。

    「……咳咳。那么从头来过……你是……」

    「那个，冒昧请教一下……」

    她再度像是不服气般拍动羽翼。

    「……有什么问题吗？基于立场跟帅气的程度，我想要把气氛好好营造起来……」

    「是的，我只是想请教一下……律子他们也看过您的这个模样了？」

    「没有。」

    「那么……那么我会将这件事情保密，请您收手吧，秀佩浩雅枢机卿。」

    费利奥跪下来深深低下头。

    「……我并不打算背叛天，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要服从于您。」

    「……我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关于魔之创世……要是内容有说明预言者大人曾经是第一代魔王亲信的理由，就是一本有趣的读物了。」

    读物。不能当成事实来接受。这就是费利奥在看过之后所下的结论。即使预言者是魔人……这个名为神殿协会的组织，事实上也已经在这样的体制之下走过数千个年头了。正如蓝迪尔所说的，即使是在光明与黑暗的缝隙之间摇摆不定，依然如此。

    「而且……我终究是个人类。在看到您背上羽翼的瞬间，我感到恐惧。那是身为人类的我不可以碰触的东西。那不是照亮前方道路的光，而是过于耀眼，能够烧尽一切的光。」

    「这样吗？看来似乎是我看错人了。」

    没有喜怒哀乐的声音。因此要是只有推敲这番话的内容，就觉得或许马上就会有名为天罚之类的东西降临。

    费利奥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咽了一口口水抬头一看……她背上的羽翼已经消失了，头上的光环也是。在这个几小时之后就会天亮的深夜，却给人一种现在才要日落的错觉。回过神来，四周并不是被蓝色填满的空间，而是熟悉的私人房间。

    恢复成人类外型的秀佩浩雅，并没有露出惋惜的模样，只有展现出像是法国娃娃的宁静之美。

    「……我已经清楚知道了，费利奥。你有一位很好的老师。晚安。」

    「……好、好的，晚安，秀佩浩雅枢机卿。……还有，方便我再说一句话吗？」

    费利奥出声叫住她之后，她微微转过身来。现在的她背上并没有羽翼，只是一名拥有枢机卿身分的女性。

    「……刚才你对我的恩师赐予祝福，我感到很高兴。」

    如果刚才的羽翼与光环并非梦境或幻影，那就更不用说了。

    秀佩浩雅留下令人看得出神的美丽微笑之后离开房间。费利奥的脚边，只留下一根宛如没有重量的美丽羽毛。

    ◆

    过了一夜之后，现在是下午。太阳依然死性不改，闪闪发亮释放着热度。

    不愧是有迪士尼乐园一半面积的伊织家土地。虽然是在森林里，不过可以完全容纳。

    见到这一幕，贵濑、真琴与旗下关东机关的成员们都张大了嘴巴。

    「你说什么～～～～～～～～～～～～～～～～？」

    嘉子大喊着。

    「不愧是姐姐大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睡莲仰望着降落在森林的巨大飞船。背对着这一幕露出自豪笑容的人当然是铃兰。她脸上得意的表情就像是写着「怎么样，看到了吧？」这句话。

    「等、等一下，铃兰。这个，真的是你……」

    「没错，是我的东西。」

    铃兰朝着包满绷带茫然若失的贵濑点了点头。接着真琴问道：

    「也就是说，铃兰，你后面的那些人……都是魔人对吧？」

    「是的。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们都是我的部下。」

    跟随在身穿侍女服的少女身后的，是曾经属于杰琵鲁姆成员的三百多人。比关东机关多了好几倍。

    「换句话说……铃兰，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杰琵鲁姆消灭了。」

    铃兰就像是抓准时机挺胸说出的这句话，使得关东机关的众人发出感叹的声音。

    「喔～那边的那个人是莱特洁莉卡吗？耶～好久不见～！」

    「薇洁塔……！」

    冲出去的嘉子跳进魔人的队列，与担任总机的那名女性相互拥抱。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名少女也聚集过来了。因为有着那么开朗的个性，所以嘉子在杰琵鲁姆果然也很受欢迎吧。

    「所以呢，嘉嘉就是新任船长了。」

    「喵……这下子又要喊一次了，你说什么～？可是可是，可以吗，铃兰？」

    铃兰朝着歪过脑袋的嘉子点点头。

    「嗯，因为大家也说这样是最好的。魅子小姐那边就由我来说吧。」

    「喔、喔喔喔……！铃兰！朋友果然是最重要的财产呢！OK～OK～既然这样的话我会努力的！」

    流下滂沱泪水的嘉子，接下来将侍女服一下子换成羽毛帽子加上披风的打扮。围着她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所以，真琴学姐。」

    「嗯……有事吗……？」

    「如果真的有需要的时候，请把这艘船当成关东机关的船拿去用吧。」

    「不会吧？可以吗？真的？真的可以吧！这么一来就可以环游……」

    「禁止套交情。」

    真琴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以这个人的状况来说，因为她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所以很可怕。不过真琴马上以爽朗的表情抬起头来。

    「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对吧？好的。毕竟光是这样就是超强的战力了。谢谢你，铃兰。」

    这时候，唯一让脸上表情变得险恶的贵濑，以充满危机感的语气说道：

    「这种东西……不，先不提飞船，船上的机组人员都是魔人吧？这样神殿协会可不会坐视不管喔？」

    「没问题的，主人。因为我们是以抗魔组织的身分而存在的，所以神殿协会绝对不会出手。我已经跟协会最伟大的人讲好了，所以当时那种悲伤的事情，已经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没错。人类与魔人只因为种族不同而相互厮杀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为了不让这种无聊的事情重演，所以铃兰才选择了这条路。

    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还有，睡莲。」

    「嗯？是，姐姐大人。」

    「名护屋河的当家，还是由睡莲担任吧。」

    妹妹露出讶异的表情，接着再度恢复成像是机械的冰冷表情。

    「请不要开玩笑了，姐姐大人。」

    「不，没关系的。妈妈也答应了。何况我已经非得要成为魔王才行了。」

    「「「咦？」」」

    没有感到惊讶的人，就只有飞船那边的成员而已。贵濑以严肃的表情走向前。

    「慢着，铃兰，你是说真的吗……？」

    「是的。啊、不过啊，我并不是为了要做什么坏事才要当魔王的。是为了再也不要害妈妈被抓走，再也不要让睡莲或大家，或是我自己被别人利用。就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没有人对我的这个决心提出异议。不，反过来说，就算是我开玩笑表示是为了要毁灭世界，也应该不会有人当真吧。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因为现在好像时候未到的关系，所以我只要维持现在的样子就行了。各位，请跟至今一样多多指教了。」

    总之，接下来魔杀商会再度开始劝说铃兰加入成为正式职员，关东机关也开始对铃兰进行挖角。睡莲则是以强硬的态度拒绝双方的邀请保护着姐姐。

    铃兰那颗滚动至今，名为不幸的雪球……就这么终于完全停止下来了。

    这个愿望不是经由别人的手，而是由铃兰亲手实现——

第四卷 狱之弓 后记

    编辑：「你差不多可以自称是作家了吧？」

    我：（……）

    我想这应该是编辑看过上一集后记之后的发言。

    警察：「呃～所以在哪里高就？」

    我：「啊、是的，并没有特别在哪里服务……」

    警察：「好的。（职业栏写上无业）」

    现实就是这么回事。顺便说明一下，这并不是我和警察先生在口供室进行的对话，所以请放心。不提这个，我对于「何谓作家」有一些类似我个人偏见的观念，我之所以没有像编辑说的那样随便自称为作家，其实是有着某些原因的。本次就基于我个人的主观，列举两三个我愿意自称为作家的条件。

    ①被称为老师

    编辑：「我说小林……」

    好，到此结束。

    在这个时间点，我就自觉到我要自称作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在连载杂志上头的访问专栏写上「作家」这个简洁职称的那一天，以「搞笑一点」这个理由退件的不是别人正是编辑。意思就是我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够威严。

    不过呢，由于编辑是我出道至今的恩人，所以要是有一天他叫我「老师」反而会令我坐立不安，何况我也很喜欢搞笑。总而言之，我还要多加努力。

    ②在温泉旅馆写作

    编辑：「下次要在外头和总编开会。所以你知道哪里有不错的温泉吗？」

    我：（……咦？换句话说，是要我负责接待吗？）

    到头来根本不是去写作。不过很遗憾的，总编因为工作繁忙所以并没有到场。换句话说我也错失了一个拍马屁的机会……在我这么说的时间点，我就觉得果然有哪些地方不太对了。要是下次有机会见面，我打算好好拍马屁拍个痛快。

    ③这间温泉旅馆请我挥毫

    老板：「老师，请为本旅馆挥毫留念……」

    大概就是这样吧。哈哈哈。唔哈哈哈哈（口水）。

    要是能来到这个程度就很完美了。虽然这么说，不过这么一来与其说是作家，更像是已经达到了文豪的领域，但也正因如此才算完美吧，即使接受临检也可以大方自称为作家。嗯。

    我：「我是作家林智明。」

    警察：「嗯，这种事情到局里再说吧。」

    ……咦？

    顺带一提，我和编辑前往刚才提到的温泉旅馆时，别说是在签名板上挥毫，我只有拿着触控笔在NDS萤幕画来画去。小精灵我怎么玩都玩不好。

    依照前面的推论，要成为作家实在是有一条很远的路要走（对我来说）。

    因此关于编辑这边，万一因为像是人事异动之类逼不得已的原因必须换编辑的话，请对接任的这位适合戴眼镜的年轻女编辑施以良好的教育，让这位编辑愿意用「老师」来称呼我。

    好的，以上是开玩笑的。今后请永远用小林来称呼我，并且给我批评与鼓励吧，编辑。

    2C=GALORE老师，您每次都将我笔下众多的怪人描绘得这么有魅力，实在是非常感谢。有时在看到插图之后会有种「原来如此」的重新发现，所以我总是很期待看到老师的插图。方便的话，下次一起和编辑去泡个温泉吧。

    最后，托各位读者的福，「圣·魔·少·女」进入第四集了。正如上一集所预告的，这一集是以海边为舞台的故事，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如果能让各位从中得到乐趣就是我的荣幸了。

    然后，剧情将会继续进展下去。希望能在第五集再与各位见面。

    二〇〇五年五月林智明

第四卷 狱之弓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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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正之暗

第五卷 正之暗 序章

    台版转自桜の舞う青空@轻之国度

    大神殿偶尔会进行枢机卿会议。

    原则上，阶级在司教以下的成员禁止进入神殿中枢，即使是圣骑士也一样。所以这里没有警备，简直是鸦雀无声，而且几乎空无一人。以俗世的角度会觉得这里很危险，不过在这里的每一位司教或枢机卿，都拥有远超过凡人的实力。

    在这样的神殿中枢，一间以白色为基调的静谧房间里，有四个人围坐在桌旁。他们当然就是站在信徒顶点的四名枢机卿。

    神殿协会最大的威胁——杰琵鲁姆在前一阵子已经毁灭，因此要讨论的议题不像之前那样充满烟硝味。顶多就是讨论如何扫荡各国政府无法应付的毒品制造组织与恐怖分子训练中心，讨论如何讨伐出现在人烟罕至之地的怪物，或是整理关于指名通缉魔人的最新情报。

    「那么就派遣第八圣骑士团前往白令海峡，各位意下如何？」

    以黝黑精悍的表情从报告书抬起头的人，是曾经担任第一圣骑士团团长的魁梧壮汉——安德柳枢机卿。关于圣骑士团的调派几乎由他一手掌控，换句话说是位居将军职位的武官。

    「海蛇啊……如果是应付A级怪物，派他们应该挺适合吧——？」

    圆框眼镜与宽松的辫子，正悠闲喝着茶的律子，由于拥有超乎常人的稳健风范以及高超的斡旋手腕，因此主要是在内政方面受到重用。

    「那么俄罗斯与美国政府就由我去说了。不过海蛇是水栖生物……第八圣骑士团的弓箭射程够吗？」

    宛如以阳光润泽的金发，总是文静沉稳的美丽枢机卿秀佩浩雅，经常在外交的重要场合带领外交部前往各国交涉，是神殿协会对外的形象代表。

    至于笑容宛如春阳般和煦，拥有一头银发的费利奥……因为担任枢机卿至今还未满半年，因此还没担任什么重要的工作。

    「这次不会重蹈之前好望角海岸的覆辙。魔导工学部门会让他们带新型弓箭过去。」

    身为「神威之雷光」的爱徒，魔法造诣极高的费利奥，目前顶多只是负责管理魔法开发、魔导工学与医疗治愈等部门。

    安德柳枢机卿听完其他枢机卿的回应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么接下来，关于那些归类为异界徒的魔人，至今得到的情报有……水无月时雨、M2243、邪战女神、光淫圣天、仙度拉、白玉天籁……以及杰琵鲁姆的那些余党，这边都未能掌握有力的线索。」

    安德柳列举的这些名字，是几百年甚至两千年以来无人目击，但依然被列入神殿最大威胁名册里的魔人。接着他继续说道：

    「不过关于伊旺·托比诺夫斯基、焰以及利奇，报告指出曾经有人在伊织家目击到他们……」

    安德柳炯炯有神的黑色双眸瞪向律子。

    「怎么了，大叔——？」

    毫无紧张感的笑容，圆框眼镜因为热茶而蒙上一层雾。

    「我从你还是修女的时候就说过，我不是大叔！回归正题，你还没想起来吗？」

    「还没，怎么了——？」

    之前受命前往伊织家的圣骑士们，很多人作证曾经目击这些异界徒。然而当时率领他们的律子一直佯装不知道这回事，因此没有演变到挥军进攻的程度。

    秉持着消极主义的她，总是尽可能避免发生争端。即使真相早就被揭穿，她依然当着大家的面公然装傻。

    「对吧，费帅小哥——？」

    「不，律子……就算你问我的意见……」

    贵濑身后有食欲魔人这名无比恐怖的魔人撑腰，费利奥也很清楚这一点。然而居然有两三名相同等级的魔人存在于同一个地方……就令人难以置信了。

    在费利奥支吾其词的时候，秀佩浩雅露出浅浅的笑容出面打圆场。

    「又是一如往常的演变。安德柳枢机卿，你还是死心吧？」

    （……圣四天，秀佩浩雅……）

    费利奥至今依然认为，当时如此自称的她，或许只存在于梦境之中。

    「不愧是小浩——」

    「我叫做秀佩浩雅。」

    「对了对了，最近啊——我觉得浩浩这个绰号挺可爱的——」

    「律子乖，你听清楚喔，我不是说我叫做秀佩浩雅吗？你故意装作没听到吗？我不准你装作没听到喔？知道吗？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温厚如我到最后也会忍不住发火喔？」

    像她这样不耐烦地以指尖叩着桌面与律子拌嘴的时候，更令费利奥有这样的想法。谁会认为她真的是天使？她看起来只像一位俏丽的女性。

    「这里是预言者大人的跟前！」

    安德柳像是按捺不住般高声一喝。以白色帽子覆盖白发白眉，轻闭双眼的预言者，只是面带微笑聆听着这番争论。

    「哎呀，我不介意耶？明明很有趣的说。」

    「可是！这样下去会讨论不出结果的！」

    预言者转头面对伤透脑筋的安德柳，并且微微歪过脑袋。

    「对于这些不确定是否存在的魔人，还有什么讨论的余地？」

    「呃……不，那个……」

    依然在伤脑筋的安德柳，结结巴巴动了几下嘴巴之后就保持沉默了。他并没有掌握能够断定魔人确实存在的情报。

    「……那么，这个议题到此为止。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

    向预言者提议的人，是情绪已经平复的秀佩浩雅，至于讨论内容则是关于名护屋河铃兰的事情。

    她表示，虽然杰琵鲁姆确实已经毁灭，但铃兰可能成为魔王候补的传闻并没有变，不只如此，自从杰琵鲁姆毁灭之后，这样的声浪反而比之前还要高涨的样子。

    如果魔王真的在这个世界复活会怎么样？刚才被点名的那些魔人将不再是问题，连杰琵鲁姆这样的组织，应该也会沦落为茶余饭后闲聊的不起眼角色。因为到时候，他们的存在将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常识。

    「真的是所谓的黑暗横行。」

    「就是说啊——」

    「我也有同感。」

    费利奥也在最后表达赞同之意。魔王复活就等于全世界将受到魔与暗的统治，这是神殿协会内部自古传承至今的事实。秀佩浩雅曾经借给费利奥的『魔之创世』也是这么记载的。

    抬头一看……书中记载着真实身分是魔人的那位预言者，就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秀佩浩雅的视线则有些冰冷。

    「那么……要将名护屋河铃兰加以净化吗？」

    安德柳以严肃的表情这么说着，但律子马上摇了摇头。

    「我反对——」

    「为什么？」

    安德柳以锐利的语气询问。这与经常拿来讨论的地区除魔作战不同，是攸关世界存亡的议题。要是进入由魔王统治的时代，律子最喜欢的格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将会成为幻想。然而律子回答得明快至极。

    「因为就我看来——那孩子并没有那么坏啊——？」

    「……要是受到黑暗的诱惑，多么善良的人也不知道会变成何种德行。黑暗之力就是这样宛如麻药。我说得没错吧，费利奥？」

    安德柳如此寻求同意……然而费利奥无法和至今的自己一样率直点头同意。安德柳这番话，应该是暗示着当年与杰琵鲁姆联手的蓝迪尔。此外费利奥还认识另一名小时候就落入黑暗面的朋友……伊织贵濑。

    然而自己的恩师，已经因为勇者之剑而恢复了本性，贵濑在认识铃兰之后，似乎也将凶暴的个性压抑了下来。依照克拉莉卡与翔希的说法，贵濑不再是密佩提鲁特或是lO，而是逐渐恢复成费利奥认识的伊织贵濑。

    恩师留下了一段遗书。即使处于这样的光明与黑暗之中，人类依然还是能在缝隙之间存活下去。自称圣四天的大天使也认同这个道理。正因如此，所以不能只以生死来处置魔王候补……而是使用其他的方式。

    「……除了净化，还有其他方法吗？」

    听费利奥这么一说，众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费利奥并不是认同魔王的存在，然而他曾经是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的领导者，自负是不输给任何人的激进派，因此众人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到费利奥采取这种态度，秀佩浩雅停顿片刻之后开口了。

    「是的，所以就由我来提议吧。」

    她以费利奥在那天拂晓听见的洁净声音说道：

    「我提议正式拥立名护屋河铃兰成为圣女。」

第五卷 正之暗 第一章 类似，等等，像是这样

    1

    感觉到自己惊讶得眼睛快要掉出来的费利奥，随即插嘴说道：

    「可是，秀佩浩雅枢机卿，要说她是圣女实在……」

    她确实拥有足够的实力成为神圣巫女，克拉莉卡已经以魔导计量器确认过了，而且测量纪录有保留下来，然而这是在东京种殿事变时提过的事情，讲明白点就是随口说说，所以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不过由于没有撤回前言，所以还有很多信徒将她称为圣女小姐就是了……

    秀佩浩雅否定了费利奥的意见。

    「真要这么说的话，她是魔王候补的这个说法，也只有局限于某些特定的场合对吧？

    然而实际上以此为契机，置身于第三世界的铃兰，开始倾向于走上魔王之路了。」

    正是如此。而且真要追究原因的话，应该是在于神殿协会没有与铃兰频繁进行接触，而且铃兰本身也否定了协会的某些做法。

    「既然这样，就在她成为魔王之前，将她拉回圣女这一边并且稳定下来就行了。在东京神殿事变、关东机关造反，以及杰琵鲁姆毁灭的过程中……」

    秀佩浩雅悄悄看了预言者一眼。

    「她或多或少都有介入。换句话说，她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功绩，加上她和勇者长谷部翔希的关系也颇为良好。」

    「确实，我也听说过他们两人打得火热。」

    「大叔，打得火热这种说法已经过时罗——」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大叔。」

    「停，那边别讲话。」

    秀佩浩雅指着两人要他们闭嘴，接着她轻轻咳了几声。

    「咳咳，换句话说，这么一来最有力的魔王候补就会消失，神殿协会也能够得到更胜于勇者的正面象征。真是完美的做法。」

    如果办得到的话，费利奥也会对秀佩浩雅举双手赞成吧。

    「可是……事实上关于刚才提到的事件，勇者翔希都有出力帮忙。或许有人会认为以结果来说，铃兰只是沾了翔希的光吧？」

    「喔——费帅小哥的吐槽强而有力耶——」

    费利奥无视于律子的搭腔继续说道：

    「虽然不是要戳破律子的谎言，不过有圣骑士曾经目睹铃兰和伊旺，托比诺夫斯基他们同行的场面。除此之外，她与成立邪恶组织的伊织贵濑走得很近，这也是无法推翻的事实。在这些丑闻已经渗透到各处的现在……我认为拥立她成为圣女有点难度。」

    「唔，此言不假，我和费利奥抱持相同的意见。」

    如果预言者是聆听神谕，为信徒指引光明之路的存在，那么圣女就是让神降临，带领信徒走上光明之路的存在。

    老实说……这只是……表面上比较好听的说法。如果以更加俗气的方式来形容，那么圣女就是一种「偶像」，是超越勇者，信徒们所期望的洁白存在。以现实及政治方面来说，为了让信徒们能够比现在更加团结，圣女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虽然场中当然不会有人说出这样的内幕，不过这肯定是枢机卿之间默认的事实。

    所以费利奥才会徵詾众人对这件事的见解。

    「秀佩浩雅枢机卿，你认为呢？」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只要把剧本写好就行了。比方说为了让邪恶组织洗心革面，圣女小姐正独自潜入邪恶组织的总部。」

    秀佩浩雅毫不在乎地这么说着。

    「『天啊，圣女大人在对异界徒伊旺·托比诺夫斯基他们说教！』就像这样。」

    女神姬面不改色这么说着。

    「……」

    「……」

    「……不愧是浩浩——」

    「我叫做秀佩浩雅！……咳咳，预言者大人，您意下如何？」

    话语中隐约带着险恶的语气，甚至要刻意注意才会察觉。

    预言者面带微笑答道：

    「……，光靠目前的风评或许不够震撼耶。我想想……要让圣女大人在圣骑士团的面前收拾超级大坏蛋，至少得像是这样才行。」

    由于预言者总是面带微笑，因此无法辨别她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不过她并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换句话说只要能够用这样的事实来证明，预言者就会接受铃兰成为圣女。

    此时费利奥试着提出他最担心的问题。

    「可是以这种场合来说……她本人的意愿要怎么处理？」

    「那种东西，只要用花雷巧语就能摆平了。」

    「……」

    秀佩浩雅以认真又充满自信的表情竖起大拇指，既然这样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乱了室内的寂静。

    「有什么事？」

    安德柳从丹田发出的声音，甚至传到了走廊的另一头。门打开之后，一名男性司教就这么站在走廊，头也不抬地泛着冷汗大声说道：

    「属下有紧急事项要报告！刚才外交部驻日司教回报，发现了『预知魔女』的下落——请裁示！」

    虽然室内没有出现骚动，但所有人应该都感到惊讶吧。因为这个称号，是神殿协会目前的黑名单里……位居顶点的魔人所拥有的。

    「……超级大坏蛋出现了。」

    预言者笑了。

    「这正是上天期望圣女现世的证明。」

    时间的恶作剧，使得秀佩浩雅露出微笑。

    2

    虽然秋色渐浓，伊织家宅邸外围的辽阔森林并没有出现其他颜色，依然是苍翠繁茂，其中几个颜色较浅的地方是射击场。担任关东机关局长的飞驿真琴将总部设立在伊织家之后，随即开垦了这些地方用作训练。

    《不用客气尽管开火吧，总之用力给它打下去！》

    听真琴的声音，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身穿漆黑战斗服的射手们后方，有一个水手服的身影。这名短发戴眼镜的少女，单手举起扩音器下达指示。

    《那么，开始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小型机关枪发出清脆的连射声。打穿远方标靶的实弹，让后方的土堆扬起尘埃。距离这一群人的不远处，看得见名护屋河姊妹。

    「那么，姊姊大人也开始吧。」

    「唔～……」

    自从见到睡莲到现在，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十次的弓箭训练了。正因如此，铃兰的动作反而没什么自信与把握。她以缠着布的练习用箭尖，瞄准夹板上的靶心。

    「嘿……咻……」

    挺直背脊，拉满弓。

    放箭。

    箭无力坠落。

    「……姊姊大人？请问您有认真练习吗？」

    这一幕看在睡莲眼里，只会令她有这种感觉吧。所有基础都已经传授完毕，而且姿势非常标准。即使想指出不对的地方，也完全没有头绪。

    「哎呀，因为……唔～……」

    铃兰看着落在脚边的箭搔了搔脑袋，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像是在看热闹一样，远处可以隐约看见羽毛帽子加上披风打扮的嘉子，以及那艘飞船驾员们身穿贵族服装的身影。他们的火热视线注视着某人的身影，那就是自己所服侍的下任魔王。

    「魔王大人～！」

    「铃兰大人～！」

    就像这样。

    「铃兰好逊喔～！」

    「嘉嘉，只有你给我闭嘴！」

    叫这些专程过来打发时间的看热闹家伙闭嘴之后，第二箭预备。

    铃兰闭上眼睛，在心中喃喃念道：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她心想，必须要射中。不对，是一定会射中。只要相信，就能让想像成为现实，这正是魔力。以上是绝世黑暗魔导师利奇的教诲。就在铃兰的眼帘后方映出这个光景的瞬间。

    「喝！」

    箭无力飞了出去。

    箭飞上高空转啊转的，不知为何咚的一声，打中站在后方的睡莲脑袋。

    「……姊姊，请问，您有，认真，练习吗？」

    平常寒冷如冰的双眼，在今天燃起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怒火。

    「唔……抱歉。」

    《铃兰好逊喔～！》

    「真琴学姊请不要说话好吗？而且这不是什么要从远方用扩音器宣布的事情吧！」

    一如往常成为众人的笑柄了。如果是枪就好了，虽然真枪的反作用力很强，铃兰还是不大会用，但如果是空气枪就好了。她使用空气枪的命中率还挺高的。

    「我知道了，睡莲。」

    「姊姊大人，您知道了什么？」

    「是这把弓的错。」

    听到这种推卸责任的说词，睡莲叹了口气。她捡起刚才打中自己的练习用箭，从铃兰手中抢过弓，以流畅的动作拉弓放箭。

    喀。

    就像是要做给铃兰看，箭射中铃兰刚才瞄准的标靶中心。关东机关的战斗员们为她喝采，嘉子那边的魔人们也为她鼓掌。铃兰是魔王候补，睡莲则是魔王候补的妹妹，她的人气正急速提升。

    「那么，姊姊大人。」

    「呜呜……」

    不只是被当成笑柄，简直就像是个耍猴戏的。抱持这种想法的铃兰再度接过弓箭。

    有一个人在更远的地方凝视着这一幕。是一名头发乱翘，右眼绑着头带的年轻侍女。

    她轻轻挥了挥手之后继续打扫，取代日本刀而握在手中的扫把左右摆动着。

    她并不是在对铃兰她们挥手，而是对旁边那名铠甲被箭射穿的落魄武士招手。此外周围还有脖子缠着绳子的某人，以及脚上打着绑腿的士兵。虽然这些人经常招手要沙穗过去，但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属于打扫的范围，因此沙穗不予理会。

    在她像这样一如往常打扫庭院的时候…

    「附身了～！」

    未曾听过的女孩声音，充满活力的问候。一个陌生的物体映入沙穗的右眼。刚返家的贵濑正从车库慢吞吞走过来，而且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小女孩。

    「主人。」

    「……是沙穗啊，你有好好打扫吧……唉……」

    贵濑一副失去气力的模样，至于抓着他衬衫衣角的，则是一名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公主造型的荷叶边连身洋装，宛如蜂蜜化为丝线形成的轻盈金发，头顶则是不知为何长着一对像是狐狸的三角形大耳朵，洋装后方有一条尖端是白色，就像是狐狸的大尾巴。女孩让尾巴充满活力晃动，以充满活力的声音笑容满面说道：

    「辛苦了～！」

    被小女孩这么说的贵濑，黯淡无光的银框眼镜差点从脸上滑落。贵濑似乎没有发现这名女孩，没有说些什么就走向宅邸，女孩则跟在他的身后。

    沙穗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主人。」

    「……什么事，沙穗？我现在很累……」

    蹒跚前进的脚边，小女孩露出充满活力的笑容，让尾巴左右摇晃。

    「主人似乎被东西附身了。」

    「……啊啊，所以我不是说我累了吗？」（注1）

    「……是有东西附身在您身上，主人。」

    「说我走运（注2）……？刚才的生意确实是顺利成交，不过我回程的时候很惨耶？不只是踩到空罐打滑，开车路上还碰到闯红灯的笨蛋……」

    贵濑再度叹气。

    「……对了沙穗，帮我转达真琴，今天晚上就吃豆皮乌龙面吧。我忽然很想吃。」

    「耶～豆皮～！我要松松软软，又大又厚的豆皮～！」

    「对……豆皮要大块一点比较好。拜托你了，沙穗。」

    「耶～耶～！」

    比刚才更加开心摇着尾巴的女孩，蹦蹦跳跳跟在朝宅邸前进的贵濑身后离去。

    「炸豆皮～炸豆皮～?」

    「？」

    沙穗猛然一抓！

    （注1：日文的「被附身」与「疲劳」音同。）

    （注2：日文的「附身」与「走运」音同。）

    「炸豆……思？咦？哎呀？」

    被沙穗抓住尾巴的小女孩，即使努力想往前走也没能如愿，就这么和贵濑越离越远。

    「…………喔？总觉得肩膀变得轻松多了。」

    已经走到远处的贵濑伸展着筋骨，此时小女孩终于转过身来察觉到了。

    「难道说……？」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我……我被发现了～？」

    「？」

    「请放开我，请放开我！希望你可以放开我啦！！」

    她双手握拳挥舞进行抗议。微微歪过脑袋的沙穗一放开尾巴，小女孩就竖起食指对沙穗发出「嘘～」的声音，然后跑到贵濑的身边。

    「？」

    在沙穗打算回去打扫的时候，大概是刚才在晒秋阳睡午觉吧，一名美丽的女性从屋顶轻盈落地。她身穿以金银丝线华丽点缀的黑色和服，并且拥有一头不输给丝缎的美丽黑发，是一名睡眼惺忪的俏丽美女。

    「喂，贵濑，被这种东西附身的你不准进家门。」

    「什么……？有东西附在我身上？」

    贵濑左右转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我说啊，你看。」

    噗咚。

    忽然间，沙穗要以右眼才看得见的这名小女孩，变成要以左眼才看得见了。贵濑则是愣在原地。魅子应该是把这个孩子从空间的另一边拉出来了。

    「……咦？」

    这是被魅子抓着尾巴的小女孩首度发出的声音。

    一条大大的狐狸尾巴，长在宛如小公主的连身洋装腰部后方。这条尾巴被魅子抓住，使得小女孩的身体变成く字形吊在空中。至于头顶果然有一对狐狸耳朵。

    就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女孩眨着眼睛并且让耳朵微微颤动了一阵子，最后终于……

    「我……我被发现了～？」

    她惊慌失措的程度，令旁观的人们看得挺痛快的。

    「请放开我，请放开我！希望你可以放开我啦：！」

    魅子放下小女孩之后微笑问道：

    「这只恶作剧的小狐狸，你来自哪里？」

    「人家不是狐狸！！人家不是狐狸！！人家是金毛九尾，是非！常伟大的狐狸！」

    她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举起双手抗议，总之她似乎是狐狸。

    「我附身在这个人身上了～！我还要住进这间大屋子～！」

    她指向贵濑再指向宅邸，然后以尾巴拍打地面强烈表达抗议。魅子则是以教导女儿的语气温柔劝说。

    「不行喔，因为我已经住进这个家了，你去找其他地方吧。」

    「不行～！我要这里～！人家喜欢这间大屋子啦～！」

    咚咚咚咚，她以尾巴拍打着地面耍赖。

    「喔……这样吗？」

    「就是这样～！」

    咚咚咚咚。

    瞬间，魅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蠢蛋，小心我把你煮成狐狸锅吃掉。」

    小女孩猛然僵在原地，接着头顶的耳朵下垂平贴。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原来是大神居住的家～！」

    「现在知道就好。」

    魅子说完之后，小女孩就含着泪水背对宅邸离开了。她低着头垂着尾巴，以沉重的脚步逐渐远离。

    「……我觉得是这里的说……」

    「总之，留步啦。」

    玄关的门从内侧打开了。从门后出现的是一名与狐狸女孩差不多年纪，有着泛蓝黑发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莉浦拉普。

    「怎么了？你认识她？」

    「她是瑟莉雅啦。擅自把我的朋友赶走，我会很伤脑筋啦。」

    「哇～！是莉浦拉普～！耶～耶！！」

    名为瑟莉雅的小女孩笑逐颜开，并且扑向莉浦拉普。

    「有朋自远方来啦，不亦乐乎啦。」

    虽然嘴上学孔子讲话，脸上却一如往常毫无表情。魅子见状像是心领神会般露出微笑。

    「……嗯，原来如此。但是，你不可以占据这个家喔？」

    「知道了：！」

    小女孩充满活力回话之后，就和莉浦拉普一起进屋了。魅子也轻盈回到屋顶。贵濑则是呆呆目送她们。

    「所以是……怎么回事？」

    「主人刚才被附身了。」

    说完之后，沙穗也若无其事地回去打扫庭院，这使得贵濑更加沮丧。

    3

    来到会客室将看热闹的心态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是结束训练的铃兰与睡莲。

    「是妖狐。」

    「腰壶？」

    铃兰复诵着睡莲这句话。

    莉浦拉普端出豆皮寿司与豆皮乌龙面，放在室内中央的桌上招待，似乎名为瑟莉雅的这名金发女孩，则是开心晃着尾巴享用美食，并且和莉浦拉普开怀畅谈。

    睡莲交相看着这样的两人并且说道：

    「要说她是座敷童子的朋友，应该是非常妥当的。」

    「你还在提这个啊……」

    无视于铃兰有气无力说出的这句话，睡莲继续说道：

    「妖狐有两种。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的善狐，以及会带来灾难的野狐……比方说狐仙就归类在善狐，即使是姊姊大人应该也知道吧？」

    这种说法似乎话中带刺就是了。

    「嗯，我知道。所以那孩子是善狐？」

    「不，既然是金毛九尾，那她就是最坏的野狐。」

    「睡莲，停。」

    「姊姊，请不要用这种像是在训练狗的语气。」

    这方面暂且不提。

    「所以……那个金毛九尾是什么？」

    「是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狸。据说它拥有等同于神的力量，只要崇敬它就会得到幸福，不然的话基本上会遭遇不幸。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金毛九尾。」

    换句话说，它的善恶是由人们的言行来决定的，因此睡莲才没有马上就举弓瞄准。但也可能是姊姊平常对她的教育奏效了。

    「可是，她的尾巴……只有一条耶？」

    对于铃兰发现的单纯疑问，睡莲朝着瑟莉雅眯细眼睛。

    「因为她还小。」

    「……妹妹，你该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吧？」

    「……姊姊，并不是。」

    这方面也暂且不提。

    坐在房间角落，虚幻得宛如海市蜃楼的贵濑，脸上丝毫没有血色。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我不知为何被那个孩子附身了吗？」

    「……主人没事吧？看您的气色似乎还是不大好……」

    「那还用说，我好久没有这种恐怖的感觉了。直到刚才我都还打算卖掉所有的车子，打造一座世界第一的炸豆皮工厂耶？」

    这确实很严重。

    「为了世人，让邪流这么做会比较好的。」

    「哼……你这个机器铃兰，不怕我继续着手开发吗？」

    「好了，两位别吵了……尤其是主人。」

    铃兰一握紧拳头，贵濑就连忙换了话题。

    「啊～不过，该怎么说……除了狐狸耳朵之外，她也有人类的耳朵……换句话说，她的头盖骨总共开了四个洞。」

    虽然对铃兰而言，这是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

    咻咚～！

    但就像是这样的状声字一样，瑟莉雅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这……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事情！」

    「呃……没有啦，可是本来就是这样吧？」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不可原谅～！」

    瑟莉雅气冲冲地以尾巴咚咚拍着地面，接着她忽然起身，娇喝一声之后触碰贵濑。

    「咦……？」

    双脚一软，趴咚。

    贵濑当场倒下了。虽然不是死掉或是昏迷，但他就这么无力躺在地上。

    「我……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炸豆皮王……」

    （他坏掉了——．）

    在铃兰哑口无言的时候，将眉毛皱成V字形的瑟莉雅继续大声喊道：

    「真是的，我要附身！各位，你们辛苦了～！」

    趴咚，连睡莲都受到波及了。

    「唉……我要回京都神社隐居了……好累。」

    「妹妹你怎么了～～？慢着，啊……连我都觉得身体好重……」

    像是水银代替血液灌满全身的怠惰感，这就是目前渗进脑髓的感觉。可怕的是这种感觉不会令人不舒服，想要放烂的心情强烈无比。连我也即将漂浮在这片行尸走肉之海吗……

    「差不多到此为止啦。我会好好跟他们说啦。」

    「……那么，就差不多到此为止吧！！」

    莉浦拉普像是抓准时机说出的这番话，使得铃兰好不容易得救了。不经意往窗外看去，关东机关的成员们以及嘉子底下的魔人们，就像是享受着和煦春光的猫咪，全身放松躺在庭院各处。

    铃兰顺便打开门缝往走廊一看，外面的两人大概是基于好奇想偷看狐狸女孩吧。

    「关东机关～……从今天起解散……耶～……」

    一个是躺在地上、轻声说完这句话之后翻过身去的真琴。

    「喵～……船长这种工作，免了免了～……我也懒了懒了～……」

    另一人是两眼无神的嘉子。

    除此之外，关东机关的成员们等人也各自躺在走廊各处，就像是室内有毒气释放似的。

    （……好厉害……）

    不愧是莉浦拉普的朋友，眼前的光景惨烈得令人不得不如此心想。

    「……对这位姊姊不管用耶：！」

    铃兰转身一看，瑟莉雅正以诧异的眼神看着这里。其实刚才差一点就生效了，不过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铃兰是目前最热门的魔王候补啦，股价涨停板啦。」

    「哇～好厉害～好厉害～！豆皮寿司分你吃～！」

    「呃……那个……谢谢。」

    由于有点饿了，因此铃兰不客气地从瑟莉雅笑着递出的盘子上拿了一个寿司，醋饭加了胡桃，很好吃。

第五卷 正之暗 第二章 巴波特

    「莉浦拉普刚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铃兰把餐后热茶端来之后，瑟莉雅就这么说着。顺带一提，被附身的大家都还在附近懒散摸鱼。

    「咦……也就是说，你不是来找莉浦拉普的？」

    「我们并没有这么约定过啦。」

    「是喔……那么瑟莉雅是凑巧来到这里的？」

    「并不是～我是来见库迦先生的～！」

    咦。

    （库迦先生……？）

    从这个名字能够回想起的人物，就只有在夏天见过一次，留着长发与胡渣又充满活力的那位大叔。

    「那边那个人，隐约有着库迦先生的味道～！」

    瑟莉雅这么说着，并指向懒散躺在地毯上的贵濑。

    「我跟着他来到这里之后，发现这间屋子残留了更明显的库迦先生味道：！」

    「慢、慢着，等一下，虽然你描述的这个人在夏天来过一次……但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而且他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此时，莉浦拉普以手势辅助着解说。

    「跟人类闻到的味道不一样啦，是类似气息的东西啦。」

    「喔，原来如此。」

    总之这种事情应该是有可能的。关于这方面，和刚来到这间宅邸的时候相比，铃兰已经有着更明确的认知了。何况附身这种事情也是实际存在的。

    「感谢招待～！」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这是理所当然的招待啦。」

    真是成熟的应对。将碗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的瑟莉雅，维持着好心情继续说道：

    「希望可以带库迦先生出来～！」

    「……那个，唔……他不在这里耶？」

    瑟莉雅脸色一变，再度露出气呼呼的样子，尾巴也开始咚咚拍打。表情变化多端的她，与平常面无表情的莉浦拉普有着明显的对比。

    「我想见他～！我想见他～！请你们让我见到库迦先生好吗～！」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乖乖找他来比较好啦。」

    就算莉浦拉普讲得像是强盗在抢劫，对方终究是神殿协会的司教。然而正如她所说，为了生命安全非得这么做才行。

    「我想想，可是要找谁帮忙联络……」

    这么说来，当时的贵濑看起来与库迦的交情似乎不错。

    「主人，您知道怎么联络库迦先生吗？」

    「……炸豆皮……」

    这没救了。

    铃兰探头看向走廊。

    「那个～如果是真琴学姊，应该能用抗魔组织的管道……」

    「……我解散了……」

    这更加没救。

    「说不定，睡莲意外有办法？」

    「……我懒得应付记性差的姊姊大人……」

    「真是抱歉啊，妹妹。」

    再来……还有谁？

    「对了，等我一下，如果是长谷部学长……」

    对瑟莉雅留下这句话之后，铃兰就从口袋取出手机。

    他是勇者。在铃兰认识的人之中，他是与神殿协会走得最近的人，更重要的是铃兰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即使没办法直接由他联络库迦，经常和他在一起的修女克拉莉卡或许能代为联络……

    《喂，名护屋河吗？真是稀奇。》

    总觉得电话另一头有着很吵的呼呼声。那边正在刮强风？铃兰刚这么心想……

    《翔希，你在骑车的时候讲电话？》

    这应该是克拉莉卡的声音吧，听起来似乎相当焦急。

    《不会有事的，机车就算不抓龙头也会跑喔！》

    （话说……他们又没戴安全帽双载吗？）

    总是把正义挂在嘴边的热血男儿，不知为何在机车这方面的标准很宽松。

    《所以，怎么了？》

    「啊、思，事情有点紧急……长谷部学长，你知道怎么联络库迦司教吗？」

    《喂，克拉莉卡，铃兰想知道怎么联络库迦司教！》

    《咦？那个大叔目前在日本……不过铃兰～你找他有什么事～？》

    不用喊得这么大声也听得见的。

    「那个……有一名叫做瑟莉雅的女生想要见他，可以帮我转达一下吗？」

    《有……有女生想见他？》

    《真的吗～？那个汗臭味胡渣大叔有这么好的对象？》

    铃兰悄悄看向正在观察事情进展的瑟莉雅。从库迦的年龄来看，与其说是对象，这孩子已经可以当他的女儿了。

    《所以，名护屋河，可爱吗？》

    《神威～！异性交往要以神威制裁！……啊、前面！》

    《前面怎么了……》

    砰咚！

    咕哩、咕唰、滋唰唰唰唰唰唰、铿！

    噗滋。嘟～嘟～嘟～……

    「……那个……」

    不能在骑车时讲电话，这是铃兰唯一体会的道理。瑟莉雅似乎是等太久了，尾巴正下垂轻轻点地。

    「知……知道了……我叫他过来……至少把打电话的力气还给我吧……」

    该说不愧是魅子的使徒吗？虽然贵濑似乎努力振作起来了，然而光是起身就几乎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2

    在这个时候的日本某处。

    「哈～哈！哈～！可怕的库迦大叔登场罗！」

    像是烟酒过量而沙哑的声音，宛如要撕裂空气般响递全场。任凭长发与胡渣随意生长，并且戴着墨镜遮住双眼的这名男性，从刚完成的尸体身上抽出短剑，然后夸张地张开双手。

    「不过这间房子真棒！害我也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了，你说对吧？」

    「知、知道了，送你！这种房子要几间我都送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所以拜托饶我一命吧！好吗？好吗？」

    一名体格不错的中年男性，从床上滚落之后合掌求饶。他身旁那名年轻得不像是他妻子的女性，正在让一滩全新的血泊扩展范围。

    「住豪宅，开名车，刚入夜就找美女过来作伴……吗？驻留的国家会提供这么好的生活条件……而且要什么有什么！原来如此，难怪大家争先恐后抢着要进入外交部！」

    「请等等，库迦司教……！我和你同样是司教对吧！放我一马吧！教义告诫我们不准杀人！我说得没错吧？」

    这是这名男性的真实身分。他脱下来的西装别着议员徽章，这是这名男性对外的身分。

    「要是肯放我一马，我就告诉你一件好消息！你知道『预知魔女』这个魔人吗？」

    「你说……预知魔女？」

    库迦的表情变了。认定库迦上钩的这名男性，就像是要把握良机似地，以几乎走音的声音一股脑说道：

    「没错，就是她！S级魔人！我在监视关东机关，监视伊织贵濑动向的时候发现她了！虽然我有回报给大神殿，不过那附近应该还没有圣骑士团！只要你打倒她，功劳就会全都由你一个人包办！怎么样，这是很好的条件吧？」

    然而库迦却摇头失笑，就像是表示这名男性误会了某些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当时由你下手不就好了？」

    「这……」

    「我有说错吗？明明可以由你独占功劳，你为何没有这么做？因为她是S级，你不可能有能耐打倒异界徒。对吧？」

    库迦握着已经染血，剑身宛如玻璃的这把短剑，并且走到他的面前。

    「我也一样。何况她是预知魔女。」

    「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和小孩……！」

    听到这句话，库迦像是回想起来般咧嘴一笑，从口袋里取出某个东西扔过去。

    是沾满血的结婚戒指。

    「放心，你的老伴已经在那里等你了。小鬼似乎安置在协会的修道院……而且认定自己的父母亲是被魔人杀掉的！将来他肯定会受到复仇心的驱使，成为顶天立地的圣骑士吧！哈哈哈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不是人……你这不是人的东西……！喔喔喔喔喔……」

    「永别了，异端分子。」

    挂着笑容刺出的短剑贯穿男性的喉咙，甚至一鼓作气划断延髓。

    「……思，预知魔女吗……」

    以床单擦掉血浆之后，库迦将短剑收回怀里的剑鞘。

    「我觉得他应该是看错了。」

    「……库迦司教。」

    一如往常的沉稳语气。有着成熟容貌的玛莉耶特修女，走进了充满血腥味的室内。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前端张着伞状天线的步枪。这是具象神威之一，可以藉由超音波瞬间粉碎对手的三半规管与大脑微血管。

    「怎么样？」

    「……果然很俗气。」

    玛莉耶特一副非常不服气的样子，低头看向手上格格不入的武器。

    「不，我不是说那个。」

    「……是。这里的守卫果然是与黑道有关的不良分子。」

    所以她应该已经杀光了。

    玛莉耶特以文静的双眼看向异端分子，看向从他手中滑落的戒指，最后再看向年轻女性的尸体。

    「……会不会，太过火了？」

    话语之中包含着些许犹豫。代行神威，处分异端分子，这就是他们的任务。然而库迦甚至让这名男子毫无抵抗之力的家人们都受到了波及。

    「并不是你下的手，不用在意。」

    「……是。我个人并不在意……但这种过度的做法似乎不大好。」

    「既然这样，小妹妹，你要除掉我吗？」

    「……依照状况或许会这么做，就是如此。」

    库迦把忠告当作耳边风，从橱柜随意取出一舨酒就昂首畅饮。玛莉耶特没有对此提出纠正，而是继续说道：

    「……还有，刚才学姊打电话给我。」

    「噗哈……记得她在陪勇者累积经验值吧？」

    库迦以袖口粗鲁擦掉沾湿胡渣的酒，然后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出车祸了。她说要住院一阵子之后才会回到大神殿。」

    「哈哈哈哈哈！真是的，那个小妹妹和你不一样，走到哪里都这么有趣！」

    「……确实，学姊是非常好的负面教材。还有，圣女小姐有事情要转达给库迦司教，有一名叫做瑟莉雅的女生想见您。」

    再度拿起酒瓶畅饮的库迦，忍不住将酒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瑟莉雅？」

    此时库迦的手机响了。是贵濑来电。

    3

    贵濑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即使如此，要是没有靠在桌旁，他现在依然是处于随时会倒地的状态。

    「……没错，瑟莉雅。特征是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思，总之很棘手……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再这样下去关东机关将会解散！拜托……想想办法……」

    《思，这样啊，我知道了。看来她似乎真的有事找我……玛莉耶特，你接克拉莉卡出院之后就先回去吧，我有急事要办。……先这样了，贵濑，晚点见。》

    「唔……嗯。」

    放下重如铅块的话筒之后，贵濑叹了口气。

    世界很大，存在着超乎想像的魔人。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实力，只要没有使用力量的意愿，就不会造成威胁。要是对方能够将干劲抹杀，无论是谁应该都没有胜算吧？

    此时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是保密号码。

    「啊～……喂，是我……」

    《怎么啦贵濑，声音听起来这么累，真是稀奇。》

    完全不再装模作样的直爽声音。是翔希的姊姊长谷部翔香，宫内厅神灵班的来电。

    「思……我好像，被附身了。」

    《啊？哎，这我不管，话说贵濑，今天有一位了不起的算命大师来我这里。》

    是到宫内厅还是你那个附设道场的家？贵濑没力气问这个问题。

    「算命师？为什么劈头就讲这个……」

    《大师说，金毛九尾即将来到这个国家。》

    应该不是「即将」吧？

    好不容易坐到椅子上的贵濑，就这么任凭坐下的力道缓缓滑落。

    「……我家已经有一个如此自称的家伙了。」

    《啊、是喔。》

    「……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要下令吗？」

    对于魔人不能以貌取人，因为外表是魔人经常用来欺骗人类的手段，像魅子那样就是最好的例子……贵濑尽量避免自己在这方面抱持偏见。

    只不过以目前来说最麻烦的地方，应该在于她是莉浦拉普的朋友。

    「不过……我提不起什么劲就是了。」

    《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出乎意料的这句话，使得贵濑回问：

    「什么？」

    《上级指示，要好好加以款待。》

    「啊？」

    《知道妲己和华阳夫人吗？》

    这两个名字都是在很久以前诓骗某国君主，并且引导该国走向灭亡的美女名字。据说她们正是由长寿的狐狸化身而成。野狐。金毛九尾。

    「……是这样的吗？怎么可能。她的名字完全是西方风格……」

    《谁知道。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但要是这个国家真的没了，那不就很伤脑筋了？》

    感觉全身无力并且对一切感到厌倦的贵濑，深刻体会到该国君主的心情，以及该国灭亡的原因。如果这个能力不是用在他身上，而是用在担任国家要职的人物身上，或是在国会审查预算案的时候发动这个能力……

    《何况从童话来看，欧洲那边不是也把狐狸描写成狡猾的生物？》

    「呃……算是吧……」

    《总之她似乎爱吃油腻的食物令

    「是……是这样的吗？」

    《我爷爷说狐狸都这样。》

    可以的话，贵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妖狐、金毛九尾的情报。

    4

    由于没有人能送铃兰回家（大家都被附身了），因此铃兰打电话给母亲，表示这一天会在伊织家过夜。总之只有自己是唯一有干劲的人（走到地底一看，连那些穿全身紧身衣的人们都被附身了），因此铃兰独自挥洒着汗水，将倒在庭院的关东机关成员们抬进宅邸。

    把所有人抬进来之后，接着轮到魔人们。嘿咻嘿咻，铃兰在庭院与森林深处的飞船之间来回了许多次。

    「呜呜……铃兰小姐，抱歉麻烦您了……」

    「嗯，别介意。」

    光是遗留着道歉的理性就很够了，这方面果然是魔人与人类的差异吗？像是真琴，铃兰把她抬回房间后，她甚至说出「懒得睡觉」这种话。

    在搬运的途中，只要铃兰抬头往宅邸上方看去，平常到了用餐时间就会率先在餐厅就位的魅子，今天即使太阳已经下山了，她都还待在屋顶睡觉。如果这股力量甚至能够影响到她，那么瑟莉雅果然是个不得了的孩子。

    「……呼。」

    把最后一人抬到飞船旁边之后，铃兰轻叹了一口气，并仰望这艘被灯光照亮的飞船。

    虽然飞船坐镇在森林里，不过因为施加了多重结界，要是没有穿过结界，连监视卫星都拍不到飞船的身影。

    这艘船原本用来当作杰琵鲁姆总部，然而与神殿协会的飞行航母交战之后，似乎令人觉得这艘船除了飞行之外没有别的用处。加上这艘船建造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有必要尽快彻底整修。

    因此，藉由铃兰成为新主人的这个机会，这艘船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整修工程。

    在工程即将完成的现在，被网状鹰架围在里头的飞船英姿简直是改头换面。就像是把隐形轰炸机前后拉长，再加装两个大型直筒……肯定是引擎吧……整体来说就是这副模样。以锐角呈现的剪影，有点像是怀旧风格的飞船又似乎不太像，加上船身为了确保居住区域而打造得颇为厚实，因此有种科幻的感觉。

    （……宇宙战舰……？）

    每次看到这艘飞船，都令铃兰留下这样的印象。

    「啊啊……圆滚滚的飞船比较可爱，早知道应该别改的……）

    飞船宛如一把锐利的小刀，而且是以黑色为底。

    说到改造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在于带头指挥本次整修工程的人是那个博士，而且他所绘制的设计图深得船长嘉子的心。这么大规模的整修……不，已经是改造了……工程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得以结束，也是多亏了那些由博士所制作，正在附近发出声音运转的大型工程机械。

    位于结界里的魔人们，应该不会受到瑟莉雅的能力影响才对。即使如此，他们懒散到只有指尖在动的模样，就像是在工作时偷工减料的工读生。

    不对，要趁着真的偷工减料之前阻止才行。

    「各位～！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试着如此大喊之后，他们因为主人的声音回过神来，反倒开始精神抖擞地工作了。魔王候补的权威真是强而有力。

    「嘻嘻……你也已经相当有模有样了。」

    「啊、博士。」

    穿着皱巴巴的白袍，戴着印有「安全第一」字样的黄色工地帽，并且将一叠设计图抱在腋下的博士，驼着背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博士没事吗？」

    「思思？什么意思？」

    他伸手调整着镜片超厚的单边眼镜。

    「不……没事就好。」

    「是吗？其实铃兰，嘻嘻，我想在船上安装超次元航行装置……」

    「不需要。」

    铃兰将博士秀给她看的设计图一把抢过来。

    「那么，超时空……」

    「不需要。」

    这张也抢过来。

    「不、不不不然的话这个行星破坏……」

    总之全部抢过来，把所有设计图当成抹布一起拧烂，然后揉成一团。

    「这这……这样太过分了吧！」

    「请不要企图装那种根本没做出来的东西。」

    晴天霹雳。

    「咿噫噫～？你你、你说得对！我、我居然犯下这种错误吗～～～！」

    博士隔着工地帽搔抓脑袋，并且发出怪声开始烦恼。从这个人的言行举止来看，总觉得他似乎也被附身了。

    「咿噫……是我的错。托福我想起一件事了，关于这艘船，我有一件事情想认真找你商量一下。」

    「啊？什么事？」

    「那那那那还用说吗！就是要搭载几发超电磁铃兰……」

    由于博士似乎被附身得很严重，因此铃兰给他一拳让他在原地睡一下。

    「……真是的。」

    「……那、那个……铃兰小姐……？」

    「啊？」

    铃兰转过身来的瞬间，看到她手握拳头的这名女性吓了一跳，就像是要紧抱着手中的写字板般缩起身体。

    「啊啊，不好意思对不起……」

    以发夹固定头发的可爱女性。她是这艘船的总机，也是薇洁塔的朋友。她并不是平常就会随时提心吊胆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在铃兰面前都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那个，莱特洁莉卡小姐，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是、是这样的吗？好的，不好意思……」

    她从写字板后方悄悄探出头，看向动也不动的博士。

    毕竟铃兰曾经对杰琵鲁姆当时的总长耶鲁希恩予以痛击，继承总长职位的艾斯提，也在她的面前被……

    「啊……铃兰小姐？您还好吧？」

    「呃、嗯。」

    铃兰轻敲自己的脑袋之后抬起头来。

    （……别再去想哥哥的事情了。）

    铃兰对自己这么说着。不提这个……

    「莱特洁莉卡小姐没事吗？」

    「嗯？啊、这么说来，刚才在外面的大家都无精打采的……」

    换句话说，她刚才在船上。

    「难道是铃兰小姐……？」

    看向铃兰拖过来排成一排的同伴们，莱特洁莉卡再度开始害怕。铃兰以肯定的语气加以否认之后说道：

    「没什么事，所以别在意。不提这个，你找我有事吗？」

    「啊……是的，我差点忘了。之前有提过要帮这艘船取名，请问您决定好了吗？」

    她伸手朝着焕然一新的飞船示意。

    「……我都忘了。」

    令人痛恨的组织杰琵鲁姆已经消失了。正因如此，才要为全新的组织命名，为脱胎换骨成为组织新要塞的这艘飞船命名。为组织与飞船取名，对于自愿位居组织顶点的铃兰而书，是她理所当然第一份要完成的工作。

    但她完全忘了这回事就是了。

    看到铃兰似乎刚刚才想起这件事的模样，莱特洁莉卡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地精神奕奕。

    「那、那个，不然叫做石斛兰怎么样？」

    「啊？这是……花的名字吧？」

    「是的！这种花又大又强，我觉得很适合这艘飞船！」

    石斛兰是这样的花吗？

    「或者，风雨兰听起来似乎挺有气势……不然叫做锦灯怎么样？啊、不过请不要用大王花这个名字，这个不行……」

    「……一定要花的名字？」

    「毕竟铃兰小姐是铃兰，睡莲小姐也是睡莲。」

    母亲是堇，奶奶是菊。原来如此，名护屋河是这样的家系。

    莱特洁莉卡手中写字板所夹的文件，是整修工程的检核表。她翻了几页检核表，以指尖轻抚检视之后说道：

    「侧面的外壳已经完成了，所以随时都可以把名字刻上去。再过两个星期应该就进入试飞程序了，我希望能在这之前定案……」

    「这样啊……就快到了耶。」

    铃兰抬头仰望。仰望这艘并没有担负着什么伟大希望的飞船。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在杰琵鲁姆瓦解时就已经成为往事了。铃兰希望如此。正因为如此，只要取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就好，以这种意义来说，或许以花来命名是不错的选择。

    「……这么说来，这艘船原本叫什么名字？」

    「是，原本的开发代号叫做巴波特。不过耶鲁希恩大人并没有另外为这艘船取名，因此我们驾员一直都以这个名字来称呼它。」

    莱特洁莉卡露出怀念的表情看着飞船。

    全长将近两百公尺的庞大船身。

    「一直……莱特洁莉卡小姐是什么时候来到这艘船上的？」

    「我从设计阶段就加入开发小组了。」

    「……这是一百多年前建造的船吧？」

    「是的。」

    「那么，嘉子也是？」

    「不，那孩子在我们之间算是很年轻的，毕竟她在战后才出生……」

    （战后不就是……）

    总之魔人似乎很长寿，令铃兰感觉有些复杂。从外表看起来，驾员们的年纪从十几岁到壮年都有，可以说是各式各样，然而实际上他们各自度过了多少的岁月？铃兰希望改天好好听他们聊一聊。

    「所以……巴波特是什么意思？」

    「巴波特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动物。有一种说法认为，巴波特拥有鸟头蛙身的外型。」

    还真的是不为人知。

    「至于杰琵鲁姆在古代语言里是『零』的意思。换句话说，我们驾驭着不为人知的动物，以不存在于世上的立场进行着活动。艾斯提大人则说，这是一个要让人类回归于无的组织……」

    说到一半，莱特洁莉卡像是察觉到铃兰的反应而不再说下去了。

    「啊……不好意思，那么……您对名字有什么看法？」

    「……嗯，抱歉，我也去查一下各种花的名字，所以请再等一段时间吧。」

    「好的，属下拭目以待。」

    两人以笑容道别。

第五卷 正之暗 第三章 对日本颇有研究

    隔天一大早。

    铃兰协助关东机关的伙房人员，制作了大量的炸肉排。

    「……为什么一大早，就要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真琴以一副消化不良的模样，用筷子夹起肉排盯着瞧。虽然大家的附身状态已经解除，但餐厅众人都露出和真琴类似的厌烦表情，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大快朵颐。

    「好好吃：好好吃喔：！」

    她对白饭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只是一口一口吃着炸肉排。

    （……光看就觉得开始反胃了……）

    铃兰想到这里也感到食不下咽，与桌上放着饭菜的碗盘稍微拉开距离。至于睡莲似乎光是闻到充斥于室内的芳香油炸味就已经饱了，只吃了做为配菜的蔬菜之后就早早离席。

    「看来她爱吃油腻食物的传闻是真的……」

    贵濑又是佩服又是无言以对。指定今天早餐菜色的当事人，则坐在铃兰身旁大口吃着炸肉排。

    「所以……库迦先生还没来吗？」

    「谁知道。我没有问详细的时间，所以没办法回答你。」

    刚好在两人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餐厅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打扰罗。」

    因为烟酒过量而沙哑的声音，使得热闹的餐厅一下子安静下来。纯白司教服、长发、胡渣、墨镜。

    瑟莉雅让大大的尾巴笔直竖立，并且从椅子上起身。

    「库迦先生……」

    大大的眼睛逐渐湿润，接着落下好几颗珍珠般的眼泪。

    「库迦先生，库迦先生，库迦先生……！」

    她跳下椅子跑了过去。

    「瑟莉雅……你真的是瑟莉雅娜吗！你长大好多……」

    他紧抱着扑进怀里的少女。

    「并没有。」

    满是胡渣的嘴唇，像是无法接受似地噘了起来。

    「金毛九尾的成长速度是很～慢很慢的。」

    「啊啊，对喔，说得也是。」

    库迦露出笑容，温柔抚摸着瑟莉雅的金发。瑟莉雅则是不断以脸颊摩擦，宛如确认着自己寻找至今的重要事物。

    2

    这里是昨天的那间会客室。

    「库迦先生是让我和母亲重逢的大恩人！」

    瑟莉雅开心摇着尾巴这么说着。光是这句话，就让铃兰感动得差点落泪。

    「人不可貌相，原来库迦先生是一位大好人……」

    「还好啦，没你想像得那么好。」

    库迦张开双手靠坐在沙发上，不以为意撇起嘴角露出笑容。虽然时间还是清晨，他却大口喝着贵濑招待的洋酒。

    「所以，瑟莉雅的妈妈呢？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她不会担心吗？」

    「妈妈已经过世了，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我不怕～！」

    看到这个惹人怜爱的笑容，铃兰猛然喷出滂沱的泪水。

    「呜呜……真了不起……不介意的话，有什么事情都找我帮忙吧。呜呜……」

    「姊姊大人的情绪真是不稳定。」

    「是你太稳定了。」

    铃兰朝着拥有机械双眼与铁制脸皮的妹妹回嘴。接着瑟莉雅看向库迦的打扮。

    「不过，库迦先生真的是司教吗～？为什么会加入神殿协会这种地方呢～？」

    神殿协会这种地方。她的说法有点令人在意。

    「因为一些原因。你不用介意没关系的。」

    「那我就不介意了！」

    纯洁的笑容，简直就是纯真与率直的化身。大概是基于经验吧，对她有点敬而远之的贵濑插嘴问道：

    「老实说……库迦。」

    「什么事？」

    「这孩子将会怎么样？应该说，你要怎么处置？」

    「……你说什么？你不是会负责照顾她吗？」

    看到库迦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模样，贵濑以肢体语言表现着他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别闹了。我昨晚也有在电话里讲过，这个孩子很棘手。就算是要取悦她，但每天早餐都吃炸肉排，晚餐都吃豆皮乌龙面，关东机关迟早会成为成人病的巢穴吧！」

    「人类好辛苦喔～」

    贵濑向事不关己似地点着头的瑟莉雅问道：

    「……你不会发胖吗？」

    「请不要把我和人类混为一谈～我是非～常伟大的金毛九尾～！」

    此时睡莲也轻声问道：

    「可是，你只有一条尾巴吧？」

    虽然之前摆出那种态度，但她似乎很在意铃兰昨天提出的问题。瑟莉雅则像是被说到痛处似的。

    「之后会增加的～！总有一天，我会和妈妈一样长出九条漂亮又壮观的尾巴～！」

    她轻拍着自己的尾巴。

    库迦像是回想起来般问道：

    「所以怎么样，瑟莉雅？从那之后有增加吗？」

    「增加到三条了～！」

    她举起双手露出满脸笑容。随着咚的一声，尾巴真的分成了三条。

    好厉害。

    「……姊姊大人，我说得没错吧？」

    「妹妹，你刚才也有吓到吧？」

    不提这个。

    「……今天是学校放假的日子吧？姊姊，既然您刚好在场，我们就事不宜迟开始练弓吧。」

    喉咙发出「唔呃」这种声音的铃兰，就这么被单方面结束对话的睡莲带走了。

    「虽然刚才完全离题了……不过库迦，你想怎么做？」

    「你觉得神殿协会的司教可以收养魔人吗？」

    「……．即使收养，后果也可想而知的。」

    种威，净化，对魔人绝对不能以貌取人。神殿协会彻底灌输了这样的概念。即使瑟莉雅的外型如此可爱，他们肯定也不会手下留情。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

    暂停片刻之后，库迦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趁机和协会说再见，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咧起的嘴角，表达出要和魔人共同生活的意愿。

    即使是开玩笑，说出这种话的人，也不可能进得了神殿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不可能继续留在神殿协会。

    「库迦，你……」

    不知为何，嘉子刚好在这时候闯进来。

    「小织织，小织织！」

    「不准用那种名字叫我！」

    「哎呀，总之事情麻烦了耶？听我说完之后吓一跳吧！居然有两个枢机卿跑来了喵！」

    「……跑来哪里？」

    「差不多快到那边的正门了吧？」

    库迦忽然笑了。

    「这是当然的。那个司教说过，他已经回报大神殿了。」

    「什么意思？」

    「问那两个当事人就知道了。」

    库迦再度露出笑容。

    3

    据说魔人「预知魔女」正和伊织贵濑共同行动。那么事情很简单，只要去当事人的住处就行了。

    「我说浩浩——」

    「好啦好啦，什么事，律子？」

    已经死心的秀佩浩雅，以闹别扭的语气如此回问。

    「你第一次来日本吗——？」

    露出开朗笑容的同僚这么说着。女神姬则是轻轻哼笑了一声。

    「别说这种傻话。虽然我看起来这样，不过其实对日本颇有研究的。」

    律子发出怀疑的声音。

    「你不是连章鱼烧和明石烧都分不出来吗——？」

    「日本的中心在关东。」

    律子的笑容发出啪叽的声音而冻结了。

    「你啊——是被东京人骗罗——！」

    「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像你长时间待在大神殿里工作，我才要质疑你对日本熟不熟。」

    「啊——居然这么说——？」

    「不然要赌赌看吗？只要询问当地人，就可以确定我对日本多有研究吧？」

    ◆

    「就是这样，所以小贵——」

    「你们真的是为了这种事情才跑来这种地方？」

    贵濑以惊愕又气愤的语气朝着两名枢机卿大喊。秀佩浩雅则是举起一只手制止他。

    「冷静下来。虽然我们另有目的，不过算是顺便处理这件事。」

    「我开门见山地说吧，给我回去。」

    「别这么说啦。」

    无可奈何的贵濑问了第一题。

    「日本的首都在哪里？」

    「东京。」

    「大阪——」

    「给我回去！尤其是那个关西人！」

    贵濑用力指着大门。

    「什么——？关东的人有够冷淡耶——」

    「不能问这种常识类的问题，必须要问比较专业的问题，答得出来的话才称得上熟悉日本吧？」

    虽然是传闻中的女神姬，但她以严肃的态度咚咚敲着桌面，而且表情很认真。

    「虽然我看起来这样，不过其实对日本颇有研究的。别以为我会把发髻和切腹当成日本最流行的事物。」

    「喔，那么你认为日本现在流行什么？」

    「呵。」

    即使是无惧一切的笑容，出现在女神姬脸上也一样美丽。

    「千茨暴走族。」

    咚唰锵！

    刚才这个声音，是贵濑转半圈之后顺着离心力摔倒的声音。

    「抱……抱歉，虽然哪见面讲这种话不太好，但我似乎会爱上你……」

    贵濑捣着撞到地面的脸微微颤抖。

    「……我没听过耶——那是什么——？」

    律子困惑地露出笑容，秀佩浩雅则是得意地竖起食指。

    「就是将头发涂满发胶或剪成飞机头，驾驶着只准赤脚上车的改装车享受驰骋人生的年轻人。顺带一提，千茨指的是限定在千叶与茨城这两个区域，如今已经没办法在湘南和品川称霸了。」

    「这种解释还是不够啦。」

    门发出砰的一声打开之后，现身的人是莉浦拉普。她笔直走到秀佩浩雅的面前。

    「为了方便赤脚上下车，他们的脚上总是穿着拖鞋或木屐啦。底盘要低到随时都可能摩擦地面，轮胎角度也要尽量往内缩，这是铁则也是原则啦。」

    「……」

    「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还敢自称对日本颇有研究，真是受不了啦。」

    秀佩浩雅的眉毛猛然上扬定住。

    「笑掉人家大牙了啦。即使是我，也笑到想在地上打滚……」

    哒！哒哒！

    感觉到杀气的莉浦拉普夺门而出，秀佩浩雅追了过去，两人转眼之间就不见人影。

    「……种殿协会，不帮忙想点办法吗？」

    「当然不会帮忙罗——？」

    即使是这种家伙，实力却是挂保证的。这个世界肯定有问题。

    「所以，你们原本的来意是什么？」

    「我们有事情要找铃兰谈一谈——」

    在极度烦恼之后，贵濑还是前去寻找铃兰了。没问题的，魔王候补底下的那些魔人，发现她们两人的身影之后就躲进结界避难了。

    4

    另一方面，这时候在伊织家的一角，铃兰已经结束了怎么射也射不中的弓箭训练，如今则是拿着M16冲锋枪改造而成的传导枪（虽然使用的是BB弹，但似乎不是空气枪），与关东机关的战斗员们一起进行射击训练。

    「枪这种玩具，在紧急状况派不上用场的。」

    虽然睡莲这么说，但在她的心目中，什么样的状况叫做「紧急状况」？

    即使如此，对铃兰而书，枪用起来比弓箭顺手多了。虽然实弹与空包弹都没有使用过，即使这把枪是玩具，光是能打中靶子就是一件乐事。

    《好啦，今天也用力给它打下去吧！》

    坐在折叠椅上的真琴，使用扩音器下达指示。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波波波波波波………

    哒哒！哒刺刺刺刺！

    哒！哒！哒！

    啪啦啪啦啪啦……

    「……那个，菊人先生……」

    差不多已经习惯侍女服加上冲锋枪的这种特异打扮了。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惧的铃兰，将举起来与盾同高的枪放了下来。

    弓箭是由睡莲负责指导，不过枪则是由关东机关战斗员的领导者——香良洲菊人负责指导。精悍的表情以及用发蜡抓出造型的短发一如往常。在后方像是闲着没事抽着烟的他，走到了铃兰的身旁。

    「什么事？」

    「我从很久之前就想知道……这个ON和OFF是什么开关？主人吩咐过不能随便成0N……」

    「……？不清楚，我只有用过真枪而已。」

    才二十岁左右的褐发青年，说着这种不像是日本人会说的话。他就这么叼着香烟，像是毫不在乎一样将手放到后脑勺。

    「不然就试试看调成ON吧？反正只是玩具。」

    「……说得也是。那我开了。」

    铃兰随即按下按钮。

    （？）

    枪托传来一种吸附手心的熟悉触感。由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此铃兰以为是自己误会了……然而这个时候的铃兰，忘了这把枪是博士开发的武器。

    「姊姊大人。」

    察觉状况不对的睡莲出声时已经来不及了，铃兰按下扳机。

    嘶砰！嘶砰砰砰砰！

    滋轰轰轰轰轰轰轰—

    香烟从菊人张得老大的嘴巴掉落，睡莲冰冷的双眼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瞪得圆圆的，在一旁监督的真琴，则是鼻梁上的眼镜滑落了下来。

    BB弹以远超过音速的速度飞出去，在命中物体的同时爆炸，用来固定靶子的土丘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哇、啊哇哇哇哇……菊菊菊、菊人先生？」

    「唔喔、笨蛋，枪口别对着我！」

    「咦？可是！」

    嘶砰砰砰砰！

    轰轰轰—

    擦过菊人脸颊的小巧BB弹飞往天空的另一头，每一颗都化为宛如炸药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出去。

    「咦？咦？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惊人的威力使得铃兰完全混乱了，甚至忘记放开手中的枪。

    《上啊～！逮捕她——————!》

    真琴指着铃兰，以前所未有的魄力歇斯底里大喊着，回过神来的菊人从铃兰手中抢走枪之后，睡莲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姊姊的手往上扭，铃兰就这么像是重刑犯一样，被黑压压的机关成员们压制住了。

    应该说，铃兰身上堆起了一座黑色的人肉山。

    「啾……」

    「姊姊大人？您精神错乱吗？」

    「臭丫头，我不是说过就算开枪也不能惊慌失措吗？」

    睡莲与菊人劈头就是一顿骂。

    「呜啾，抱歉。呼吸……救命，死……」

    在肺里的空气全被榨光的时候，铃兰才终于重获自由。

    5

    铃兰拍打着被压扁时沾到的泥巴说道：

    「啊？日本常识大赛？主人您是蠢蛋吗？」

    一拳。

    「呜呜……久违的这一拳真是强而有力……」

    「这种蠢事，是把我压得死死的敌对势力干部要求的，你要我怎么办？」

    「无礼的家伙。」

    睡莲狠狠对贵濑还以颜色。后脑勺吃了一记手刀的贵濑，眼镜都掉到地上了。

    「总之就是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其实铃兰，她们似乎是来找你的。」

    「是喔……是枢机卿对吧？律子小姐就暂且不管，这位是……」

    「什么叫做暂且不管啊！」

    暂且不管律子，面前的女性拥有一头闪闪发亮的金发，洁白如陶瓷的肌肤，以及像是洋娃娃的文静美貌。虽然风格不同，但比起魅子毫不逊色。简直像是背后长着一对翅膀。

    这名女性有着这样的外型。

    「圣女小姐，我是秀佩浩雅。」

    事到如今被别人这么称呼，会使得铃兰觉得像是有人在骗她而退避三舍，因此她说道：

    「那个，初次见面，叫我铃兰就可以了。律子小姐也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重逢的庆祝就到此为止吧。那么圣女小姐……不，铃兰。」

    秀佩浩雅真挚的眼神，使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呃、是。」

    「我和律子……想知道在你这位日本人的眼中，我们谁比较熟悉日本。」

    贵濑稳稳抓住她的肩膀。

    「慢着，枢机卿，你还不死心？」

    「要我出那种丑之后乖乖退下？女神姬这个名号可没那么简单。来，铃兰，出题考我们吧。」

    秀佩浩雅这番话听起来气冲冲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日本最高的山是？」

    「这种普通常识似乎不能拿来当成考题。虽然我不懂原因就是了。」

    贵濑耸了耸肩加以指摘，给人一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感觉。

    「……这么说来，铃兰，你的妹妹是纯日式的人吧？」

    「思，而且啊，她甚至会把外来语片假名的汉堡排讲得像是日式的平假名一样。所以睡莲。」

    「姊姊大人，有什么事吗？」

    「有没有什么题目能出？」

    沉思。

    「日本人是很喜欢狗的民族。」

    （喔，这种开场白听起来挺像一回事……）

    在姊姊深感佩服的期待之下，睡莲出题了。

    「有一只狗广受日本国民的喜爱，这只狗叫做什么名字？」

    「八公——」

    「野狗小黑。」（注3）

    秀佩浩雅说出这个答案之后，睡莲以惊讶的表情看向她。

    「姊姊大人，这一位是真正的行家。」

    为什么？怎么会？

    （注3：二次大战之前某部漫画连载的狗主角。作者为田河水泡）。

    旁边的贵濑已经倒地不起了。

    「睡、睡莲……抱歉，这是哪个时代的事情……？哎呀，总之，这确实很像是精通日本的行家才答得出来的问题……」

    「咦咦——？是这样的吗？我没听过这名字耶——」

    「哼，看来这一场也是我赢了。」

    秀佩浩雅不知为何摆出获胜的态度，律子不知为何像是输了似地眉角下垂。此时贵濑忽然说道：

    「虽然我现在才想到，不过身为日本人的律子熟悉日本大小事，并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吧？」

    「就是说啊——我也觉得好无聊——」

    露出爽朗笑容的律子使得贵濑紧握拳头颤抖，不过这件事暂时放在一旁。

    「说得也是，而且我也说过，我只是对日本勺颇有研究b罢了。」

    秀佩浩雅若无其事这么说着，使得铃兰感到无言以对。

    「这种说法……还真的挺微妙的……」

    「不过姊姊大人，发色如此明亮的这位女性，光是没有把富士山和艺妓挂在嘴边，不就已经值得令人钦佩了吗？」

    事到如今还会对这种事情感到佩服的妹妹，果然才是问题所在吧？铃兰开始头痛了。

    「很高兴你能得到称赞。差不多该把你们来找铃兰的用意说出来了吧？」

    「关于这方面就不要站着聊了，可以回室内请你泡杯茶招待吗？」

    秀佩浩雅一副理所当然至极的模样，律子也是点头应和。

    「一点都没错——茶点的话我要章鱼烧可以吗——？」

    「突然找上门还这么厚脸皮！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贵濑忿恨不平地耸起肩膀回到宅邸。

第五卷 正之暗 第四章 要吃吗

    铃兰与贵濑隔着桌子，与两名枢机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要我成为圣女？」

    隐约心想「事到如今还在讲这个？」的铃兰瞪大眼睛。贵濑似乎也对此同感意外。

    「可是，那是费利奥……」

    贵濑说到一半，就被秀佩浩雅以眼神制止了。

    「她确实拥有这样的力量。魔导计量器的测量纪录写得清清楚楚。」

    「所谓的负相魔力？」

    「是的。自然界无法测量的神秘力量，奇迹的魔力。」

    秀佩浩雅不让任何人反驳的态度，使得铃兰只能不发一语。关于这件事，明明已经和她们的顶头上司说好了，为什么她们还要提出异议要铃兰成为圣女？

    「原来如此。无须等待那个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魔王，先把圣女拱出来。这就是你们打的算盘吧？」

    「是的，这是对人类有利的选择。」

    「少胡扯了，这只是对你们种殿协会有利的选择。」

    即使贵濑话中带刺，秀佩浩雅依然毫不在乎装作没听到。

    「……邪恶组织不喜欢这种做法？」

    「给我住口。圣女这种身分，其实是什么都不用做的花瓶吧？圣女是只要对信徒展露笑容的偶像，是一个做为象征的傀儡。难道说，你们真的打算让神降临？」

    「不行吗？」

    「看吧。」

    贵濑说完之后，以像是唾弃的态度撇起嘴角。

    「铃兰，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事情吗？」

    「什么事……？」

    「世界维持着均衡，光明与黑暗也一样。虽然种不可能存在，但要是耀眼得令这些家伙引颈期盼的光芒真的出现……」

    「思，这个世界就会充满妖魔鬼怪。您是指这件事吗？」

    而且还是应该已经在古代消失的强大淀滓。

    此外，在现代唯一足以对抗这种怪物的神殿协会，将会重新在人类世界取回权威，打造出一座由协会主导的世界。

    就像是将这番话当成一派胡言，秀佩浩雅将及盾的美丽金发轻轻一拨。

    「听起来很通俗。」

    「光越强，影也会越浓。」

    「然而即使没有光明，黑暗也依然存在。我们只是想要让光明遍及每个角落。」

    「这是歪理。」

    「你也一样。」

    两人针锋相对相互指摘之后就中断了对话。

    律子喝了口茶稍做休息。

    「铃兰——你怎么想——？」

    「呃……那个……」

    「不用管她们，你会成为笼中鸟的。」

    要是被选为这么重要的角色，应该真的会变成笼中鸟吧。然而……

    「不，我们保证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只是希望你可以和邪恶组织这种无聊的玩意断绝往来就好……要是他们愿意在圣女的名下改为正义组织，这边会同意你们进行私底下的往来。」

    「那个……」

    铃兰微微低着头开口说道：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时候才在说这种事情……？」

    「因为某个魔王候补得到了力量。」

    「……！」

    「因为出现了某个可能会真的成为魔王的存在。」

    铃兰咽了一小口气。

    「这是指……」

    「当然就是指你，圣女小姐。」

    2

    黑暗势力出现了拥有力量的存在，正因如此，光明势力也非得要得到力量才行。基于与贵濑的说法完全相反的这个道理，两名枢机卿来到这里想要说服铃兰。真是讽刺。

    「可是，我……」

    「难道说，你该不会真的要按照黑暗势力的期望而成为魔王吧？」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啊、说出来了。虽然律子露出惊讶的表情，秀佩浩雅的情绪却没有受到影响。

    「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意思，你可以这么断雷吗？」

    「咦……？」

    「并不是被周围发生的事情与他人的话语所影响而如此认定的，你可以这么断言吗？」

    被逼的？

    没错，铃兰只是想要过着平凡的生活。如果能够过得平凡，现在的她当然不需要魔王这样的头衔，是因为身边发生的各种事情，导致她非得这么做不可。

    不，可是，这是因为如果没这么做，就会接连发生各种不好的事情。

    「……我没有做错。」

    并没有做错什么。在艾斯提过世之后，她和母亲、妹妹、贵濑与嘉子等人过着快乐的生活。

    「你要让现状永远持续下去？」

    「我会让现状持续下去。为此……」

    「铃兰，请稍微想想吧。如果你不是候补，而是真的成为了魔王，事情就与至今不一样了。至少神殿协会将会成为你的敌人。」

    犀利的话语。换个方式来说，她将会与全人类为敌。和至今的魔人不同，也和其他的魔物不同。

    而且为了自己所相信的光明，神殿协会肯定不会罢休，至于目前正在建造飞船的魔人们，到时候也将会拿起武器保护领袖。

    铃兰忽然感到害怕。

    然而，上次之所以和茉莉琪，和位居她们之上的这名预言者做出承诺，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结果？只要不与人类为敌，协会绝对不会从中干涉才对。

    「这是某人精心布局，引导你非得按照这份剧本来走。你没有这么想过吗？」

    或许她知道这个「某人」是谁吧。不，即使这样的人确实存在……

    「……我至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某人设计的？这种说法太荒唐了。何况即使如此又怎么样？」

    没错。以结果来说，现在的自己很幸福，不需要和神殿协会打交道。只要再知会茉莉琪一声，不用理会这件事就行了。

    「……我知道了。看来把话说得现实一点比较好。」

    「现实一点……？」

    「刚才说到的魔王候补有个传闻，她已经率领杰琵鲁姆的余党，自以为是魔王了……

    如果这是事实，协会就必须进行肃清余党与主谋者的行动。」

    「我说过，这样和之前讲的不一样……」

    铃兰不禁站了起来，但秀佩浩雅无视于她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残兵败将没有领导者的话，圣骑士团就不会有那种闲工夫去应付他们。」

    只要抛弃魔王候补这个头衔，与魔人们断绝往来，并且成为圣女做为证据……协会就不会对他们出手。似乎是这样的条件。

    「对了对了，万一这样的余党藏匿在这间宅邸的某处……宅邸的主人当然不用说，身为抗魔组织却对此视而不见的关东机关，也必须担负相应的责任。」

    秀佩浩雅凝视着贵濑说出这番话。从正面承受这对目光的他，以挑衅的语气回嘴说道：

    「……这是你们的老大说的？」

    「和谁所说的无关，我只是在陈迤一则常识。」

    「原来如此。那么律子，你怎么样？」

    「浩浩这番话有她的道理在喔——」

    一点都不正经的悠哉笑容。

    「以常识来说，如果有人说要成为魔王，一般都会阻止不是吗——？」

    圣女与魔王的形象差太多了。如果有这两条路可以选择，无论是谁应该都会选择成为圣女吧。魔王没有好坏之分，如果不知道魔王选择成为魔王的心路历程，那么对于旁观者而言，魔王终究只是魔王而已，所以人类才会与其为敌。

    「不然的话，就是把这个人送进精神病院——」

    「如果你们坚持要以常识来判断，那么圣女也没什么两样吧？」

    「好了，那边的，用不着对律子的说法那么认真。」

    秀佩浩雅指向贵濑，并且做出总结。

    「铃兰，过几天我再前来询问你的答案。和这里的屋主与关东局长好好商量之后再决定吧。你的存在已经不只是属于你一个人了。」

    「……一

    铃兰咬着嘴唇。

    因为以目前的气氛来说，要是她继续回嘴，可能连母亲与妹妹都会被拿出来说。

    所以她只能不发一语。

    3

    「……」

    「……」

    「……」

    「……既然话讲完了，就回去吧。」

    贵濑冷淡地朝着迟迟不肯离席的两名枢机卿丢下这句话。

    「虽然话讲完了——但我们还有事要办！」

    「……你说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既然机会难得，就让你们见识我对日本多有研究……」

    「这就免了。」

    笑咪咪的律子朝秀佩浩雅的后脑勺拍了一下要她闭嘴。

    「那个『预知魔女』——似乎和小贵在一起的样子——」

    「预知魔女……？」

    贵濑皱起眉头。律子就像是要讨糖吃一样，笑咪咪地伸出手心。

    「有的话就交出来吧——」

    「我很感谢你讲得这么开门见山……不过我心里并没有底。何况你说的魔女是什么？」

    「是非常厉害的魔人——」

    「……那我心里就更没有底了。」

    「交出来——」

    「我不是说了……」

    「交——出——来——」

    律子将上半身往前探去，这次轮到秀佩浩雅抓住她宽松的辫子将她往回拉了。

    「你这样问的话，就算知道也会变得不知道的。听好了，所谓的预知魔女，指的是名为瑟莉雅娜的魔人。」

    「……我不知道。」

    「不过铃兰似乎知道。」

    秀佩浩雅眼尖地说出这句话。

    要铃兰别把真相写在脸上，还比较强人所难。

    「因为，她明明是那么娇小可爱的孩子……」

    「似乎是如此，但请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曾经杀害几百万人，是罪大恶极的魔人。」

    「你骗人！」

    铃兰知道，他们会为了目的而捏造罪状，会为了揭示正义而让别人背黑锅。铃兰知道连翔希都曾经这么做。何况这种说法太突兀了，几百万人？

    「我就是讨厌你们的这种做法！你们有亲眼目睹那孩子做出这种事吗？」

    「请冷静下来。住在法治国家的你，难道认为只有现行犯才构成犯罪证据吗？」

    两人你三舀我一语毫不相让。出面打圆场的，是面带沉着微笑的律子。

    「铃兰，消消火吧——总之我们只是来确认预知魔女是否在这里而已——」

    「那么如果她真的在这里，你们打算怎么做？」

    「啊——……这个嘛——……」

    律子露出困惑的表情，语气也变得结巴。

    「律子，你就讲明吧。到时候当然会加以定罪，并且以种威来净化。虽然她是足以匹敌魅子的高阶魔人，但听说她实力大不如前，所以我们才会亲自前来调查。不过重点还是要来找你就是了。」

    「就算她在这里，这里也如你们所见没发生任何事情！请回吧！」

    「……也对。别再僵持不下了，我们走吧。」

    律子起身离席，并抓住秀佩浩雅的手。

    「司教是在昨天回报的，她不一定会一直待在这里……我们再不走的话，会完全被铃兰讨厌喔——？」

    「我已经很讨厌你们了！请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秀佩浩雅留下最后一句话。

    「……不过为了讨论圣女的事情，我们会再见面一次的。」

    「好啦——回去吧——铃兰，我们走啦——小贵也保重了。」

    两人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不用介意。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也是。不过，是指哪方面？」

    「两方面都是。」

    语气很沉重。大概是从刚才对峙的紧张感解脱吧，贵濑拿起至今没碰的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先不提我，瑟莉雅她……」

    「嘉子带着库迦和她一起进结界了，以目前来说应该没问题。」

    「那么，我……」

    「问题就在这里。老实说，要是圣骑士来到这里就麻烦了。」

    「不能和之前一样赶走他们吗……」

    「第一次是因为我和费利奥有说好，第二次则是因为负责指挥的人是律子。而且更重要的是，至今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和组织本身无关……」

    只是基于其他目的而来到这里。例如为了铃兰，以及为了魅子。

    然而秀佩浩雅不一样。她剐才已经宣称要消灭藏匿黑暗势力的关东机关，消灭本身即为黑暗势力的铃兰部属们了。

    即使要逃走，飞船也要再花一段时间才能完工起飞。至于关东机关的话，有可能在诉诸武力之前，就遭受到政治压力而解散。

    铃兰要成为圣女并非难事，但她不愿意背叛那些曾经做过承诺而仰慕自己的魔人们。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让他们与人类交战。

    思绪进入没有出口的无限回圈。

    4

    「所以……抱歉，我已经搞不懂了。」

    今天飞船的改造工程依然在进行。以嘉子为首的主要魔人，以及躲在结界里的库迦与瑟莉雅，正默默聆听铃兰所说的事情。

    首先开口的，是铃兰带来一起商量的魅子。

    「原来如此。一如往常搞不懂对方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真的和预言者茉莉琪无关吗？应该是不可能的。至少只要她没有视若无睹，就不会演变成这样的状况。

    「……没有解决的方法吗？」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么说……也对。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说好的……」

    「大概是那个女人的期望吧。」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库迦那里。

    「期望是指……」

    「你已经只有两条路能走了。成为魔王，或是成为圣女。要是拒绝他们的邀请而选择魔王之路，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所谓的圣女，是逼你做出最后决定的踏板，他们要你展现你的决心。」

    「可是，我……不想和人类为敌；所以才会和茉莉琪小姐做出约定。」

    「……但这是你成为魔王之后的事情吧？」

    有着惺忪睡眼的魅子这么说着。她所说的是当时杀掉艾斯提之后的事情。

    「进一步来说，这是你决定要照顾这些家伙之后的事情。如果茉莉琪在当时就说出和秀佩浩雅一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令铃兰无法马上回答的严厉指摘。

    「……她接受你成为魔王的决定，原来只是当时要给你一个方便吗？」

    库迦像是心领神会般说着。

    在某人的安排之下，使得自己认定是这么回事。秀佩浩雅的这番话，在铃兰心中膨胀变大。

    「我被骗了吗……？」

    「没什么骗不骗的。要是茉莉琪那个家伙因为某些原因消失的话会怎样？世上的人们，尤其是协会的那群人，将会把你视为他们的仇人。只因为你是魔王。」

    「……．怎么这样。」

    魅子像是瞧不起人般哼笑一声。

    「她的年纪比我还大，或许会变得像是之前的我一样，失去至今的自我，并且无所适从……虽然这只是比方，但或许是迟早的问题。」

    迟早的问题。先不提目前只是候补的状况，要是真的成为魔王，不只是茉莉琪掌管的神殿协会，全人类都会受到影响。

    「这是你选择的道路，我认为不可以过于依赖他人。」

    魅子的这番话是对的。自己因为过于相信茉莉琪的说法而过于安心，铃兰无法否认这一点。

    「……魅子小姐有什么看法？」

    「就随你高兴吧。」

    「那么各位呢……？」

    铃兰询问着嘉子等人。

    「铃兰，你成为圣女之后，应该不会追杀我们吧？」

    「我不会那么做的，绝对不会……！」

    看到铃兰被逼上绝境几乎快哭出来的样子，库迦笑了。

    「不过要是成为圣女，你就是组织的一分子了。就像你现在会烦恼成这样，或许将来你非得这么做不可，你没办法断言绝对不会这么做。」

    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由于铃兰的表情过于令人痛心，因此嘉子像是要安慰她般说道：

    「总之，当圣女应该也不错吧？虽然刚才的问题有点挖苦你，不过我相信铃兰！」

    魔人们有一半的人赞同，另一半则露出无法释怀的表情。对他们而言，种殿协会就是如此庞大的威胁。但也可能是他们担心将会失去终于出现的领袖。

    总之只要铃兰成为圣女，包括关东机关与他们，都可以免除所有的灾难。既然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好迷惘的？即使自己曾经决定要成为魔王，如今依然是可以反悔的。这种渺小的自尊，甚至用不着拿到天秤上衡量。

    「总之，这件事就让你慢慢思考吧。可以吧？」

    就在魅子轻拍铃兰的肩膀，准备离去的时候。

    砰！

    宛如将大气打倒在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几瞬之后，空间有所切换。

    魔人们仰望着电光闪闪的天空，并且因为结界被打破而脸色苍白。

    包覆飞船的防护结界有四层，而且每一层都能够抵挡巨型钻地弹的直接轰炸，何况这是隐形又无声的结界，应该不会被外界发现才对。

    「瑟莉雅，躲起来。」

    虽然库迦这么说，然而被枯燥话题引得直打盹的小狐狸，只是仰望着他歪过脑袋。接着库迦咂舌发出声音，已经来不及了。

    「是隐形战舰——」

    从森林暗处现身的律子仰望飞船。

    「……原来如此。」

    手中权杖依然缠绕着残余电光的秀佩浩雅这么说着。

    「枢……枢机卿？」

    见到两人服装的魔人们哑口无言。其中一名枢机卿向他们挥手。

    「啊——各位，好久不见——」

    「啊～是讲关西腔的枢机卿～」

    只有嘉子像是不服输似的，同样以悠闲的态度指着律子，其他魔人则是自然而然变了脸色。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有许多同伴在那场决战中丧生。

    「改天也让我上船玩吧——」

    「咦～？铃兰，可以吗？」

    「律子，不要和魔人套交情。你也一样，既然是魔人就别回应了。」

    秀佩浩雅指着两人说着。

    「姊姊大人，您没事吧？」

    以轻快身手穿梭在树梢之中前来的睡莲着地了。她应该是在进行修行的时候，感觉到战斗的气息而来的。

    刚才的声音，使得包含真琴的关东机关成员与贵濑也赶来了，现场自然形成包围律子等人的构图。贵濑拨开人群向前逼问秀佩浩雅。

    「我应该已经请你们离开了，为什么会有这场骚动？居然动用神器，你疯了吗？」

    「浩浩她不听我的话……」

    「我只是巡视四周，确定这里没有预知魔女以防万一……结果就发现这个夸张的结界了。」

    即使打破如此坚固的结界，她的呼吸也依然毫不紊乱。

    「不准乱来，现在马上给我离开。」

    「我会离开的，等到确认那孩子的身分之后。」

    秀佩浩雅以白净指尖所指的，是抓着库迦的脚躲在后方的瑟莉雅。

    尾巴露出来了。

    律子将一个像是行动呼叫器的东西……也就是魔导计量器指向这条尾巴。

    「怎么样，律子？」

    「不妙了……」

    「什么事？」

    「和预知魔女的波形完全一致——」

    「……所以律子，我问你，为什么身为枢机卿的你要感到遗憾？你这样果然很奇怪吧？一、下子想搭魔人的船，一下子又请魔人让你搭……」

    在秀佩浩雅滔滔不绝说教的时候，瑟莉雅摇着尾巴，从库迦的身后现身了。

    「找到我了吗～？」

    「哇——好可爱耶——！我找到你罗——！」

    看到瑟莉雅大大的狐耳轻轻拍动，律子上前轻摸她的头。

    「所以……小妹妹们，你们找这孩子有什么事？」

    库迦即使面对枢机卿依然是这种语气。秀佩浩雅没有改变她端正严肃的表情，转身正对着这名墨镜大叔。

    「我才要问，库迦司教，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小美女，要吃巧克力吗——？」

    「耶：我要吃：！」

    枢机卿与魔人的交流，使得女神姬轻咳一声。

    「律子，不要随便喂食。」

    「瑟莉雅，要查清楚有没有毒之后才能吃。」

    「太过分了～！那个姊姊是很过分的人～！」

    「我当然不会带着有毒的巧克力……要吃吗——？」

    「要～！」

    （真夸张的对话……）

    在这幕超脱常轨的光景使铃兰逐渐丧失危机感的时候，库迦向前踏出一步。

    「……刚才应该是我先发问的。」

    「你只是司教，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以你的能耐，就算不问应该也有个底吧？」

    「算是吧。所以才会像这样躲起来。」

    太老实了。明明只有这件事实非得隐瞒才行，库迦却光明正大咧嘴露出笑容。

    「……异端分子打算装出异端分子的样子吗？」

    「喂喂，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这么难懂的事情吗，『闪电之白』？」

    什么事？

    秀佩浩雅以外的众人都有这个疑问，至于她则是在瞬间叹息。

    「……没能完全抹除邪恶，实在是令人感到哀伤。你要保护那个魔人？」

    「这孩子的叫声，我已经听腻了。」

    库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秀佩浩雅的视线变得锐利。

    「铃兰，以及包含你在内的杰琵鲁姆余党，既然你们宣称不会危害人类，就在这里证明给我看吧。」

    一阵骚动。

    「……我不要。」

    骚动更为明显。

    「这和圣女那件事无关吧？」

    「这两个人是罪人，坐视不管就等于是站在他们那边。」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贴上善恶的标签？」

    即使铃兰如此大吼，秀佩浩雅的表情也毫无变化。

    「即使我承认长谷部翔希的那件事情是这边的错……但这两个人的罪行是真的。」

    「那就拿证据给我看！」

    「要是继续拖下去，你将会马上见到证据的。」

    铃兰看向库迦，这名男性像是事不关己般开心笑着。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迳自点点头，酗酒的喉咙发出宛如抽搐的笑声。

    「思，我想想，得杀十个人左右，才能突破现在的包围网吧。」

    「怎么这样……库迦先生？」

    「抱歉了，铃兰，不过我对你们毫无恩义可雷。」

    令人感到寒意的声音。库迦低下头扔掉墨镜，取出一条眼带盖住右眼，再以另一条眼带盖住左眼。两条眼带在眉心交叉，令人难以想像的这张脸抬起来了。

    「好啦……可怕的库迦大叔复活罗！」

第五卷 正之暗 第五章 和解

    贵濑以紧张万分的表情说道：

    「真琴，叫所有人退后。」

    「这……老师？」

    接着秀佩浩雅也对内心动摇的真琴说道：

    「关东机关，我刚才对铃兰他们说的话，也同样适用在你们身上。」

    真琴紧咬牙关。

    「只要打赢不就好了……」

    「不可能的，真琴。那个人的实力和我不相上下，甚至在我之上。」

    贵濑这番话，使得真琴半放弃地抓了抓头发。

    「……那么，就由老师代表关东机关……」

    「哈哈哈哈！这样吗！贵濑，你要和我打？」

    「也只有我有能耐和你打吧？」

    大概是因为能使出全力而感到高兴吧，贵濑不服输地朝着库迦露出虎牙冷笑，摩拳擦掌向前走去。铃兰上前将他压住。

    「主人！」

    「铃兰，别挡路。这个人之所以和我意气相投，是因为他和我一样是个人渣。我说得没错吧，库迦！」

    所以可以相互厮杀，无论哪边死了都无妨吗？

    二点都没错！」

    在铃兰听到这句话而转过身去的时候，库迦已经猛踩地面往前冲了。他无视于铃兰，朝着被铃兰挡住的贵濑偷袭。

    「姊姊大人！」

    睡莲以行云流水的身手，挡在这名异端司教的面前。她握着已经出鞘的短刀，库迦则是手持透明短剑。

    「铃兰让开！」

    铃兰被紧张万分的贵濑拉开倒地时，已经响起剑刃交击的声音了。巫女与司教进行着一场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近身战。第二招，第三招，在这一瞬间，面带笑容的库迦放开了自己的武器。

    「？」

    这出乎预料的行动，使得睡莲的视线不经意游移。库迦趁隙以放开武器的手抓住睡莲的手腕一扭。

    「这……！」

    这是睡莲的声音。睡莲的身体倒转过来了，就像是她曾经对贵濑做的那样。库迦猛然放低姿势，顺势将睡莲摔到地上。

    「咳……！」

    瞬间。

    「给我倒吧。」

    在库迦屈身的时候，面带笑容的贵濑以浑身的力量握拳往下挥。然而在这个时候，库迦刚才放开的短剑，也已经回到主人的手中了。

    「不要得意忘形了。」

    库迦以手心架开贵濑这一拳，并抓住他的手臂往内折断，再以剑柄重击他的侧头部。

    毫无多余的动作，一气呵成的招式。在贵濑双脚一软即将跪下时，库迦的脚跟宛如斧头狠狠往下砸。贵濑没能发出任何呻吟，就随着响亮的撞击声被打趴在地上。

    「主人！睡莲！」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曾经看过这两个人的实力。刚才贵濑的眼神是认真的，睡莲也不可能会手下留情，然而库迦却轻描淡写将他们打倒在地。连艾斯提都畏惧的这名男子，有着如假包换的实力。

    那样的，那样的屠神后裔都被打倒了。众人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使得四周鸦雀无声。

    一派从容的库迦，把玩着手中的短剑。

    「……怎么啦？你们怎么了，没人要上？」

    真的对此感到失望的表情与声音。

    「原来如此！你们和那些急着找死的圣骑士不一样！哈哈哈哈！」

    「那就由我来杀了你！」

    收起笑容的律子，朝着绑在腰间的长鞭伸出手。不，在她准备伸手的刹那，库迦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了。库迦二话不说抓住她的喉咙。

    「什么……!」

    「你那条句蛇b的攻击间距太长了。」

    娇瘦的身体被举到两公尺以上的高度，接着后脑勺朝着地面重重摔落。

    「好强喔～好强喔～！库迦先生实在是太～强了！」

    只有小狐狸开心摇着尾巴。

    「铃兰。」

    「啊？咦……？」

    秀佩浩雅的这声呼唤，使铃兰回过了神。

    「只剩下你了。」

    「……！」

    天啊。不过这是真的。然而该怎么做？

    铃兰陷入混乱，她的思绪被库迦打断了。

    「喂喂，不是还有你吗，女神姬？要是你认真起来，我和瑟莉雅应该就会瞬间上西天了。我说得没错吧？」

    他毫无防备张开双手，全身上下尽是破绽。秀佩浩雅用力扬起眉角。

    「库迦……」

    「话说女神姬，那里还有一个人喔。所谓的亿千万之眷属。」

    库迦以短剑所指的方向，有一名不为所动，只有露出无趣表情的和服女性。

    「如果套用你们的标准，你面前明明有一个我们自叹不如的超级大坏蛋，那你还在做什么？回答我啊，女神姬！」

    「给我住口。她……不是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的对手。」

    「不，你说谎。」

    秀佩浩雅眯细双眼。

    「你会赢。不对，应该说只有你能赢她吧？因为你是……」

    「库迦！」

    秀佩浩雅高声怒喝，就像是不准他继续说下去。异端分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也对，难懂的事情就讲到这里为止吧。」

    库迦走向铃兰。

    「那个……」

    「小妹妹，你赢不了我的。你肯定知道这一点。」

    「唔……」

    铃兰以无言表达肯定之意。现在的自己手无寸铁，说到空手搏斗，她至今还在向睡莲学习基本功。至少以现在的铃兰而言，要是没有「魔王的无形之手」，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就是这么回事。」

    一条手臂绕过铃兰的脖子，接着是烟酒的味道。

    「咦？」

    那把短剑抵在铃兰的喉头。魔人们惊慌失措，秀佩浩雅则像是失去冷静般喊道：

    「库迦！你在想什么！」

    「看来我似乎被盯上了，所以我决定把宝贵的圣女当作人质。」

    「咦？啊？」

    看到铃兰错乱的模样，魔人们连忙摆出架式。

    「闹够了吧，杂种。」

    拔出细剑的人是嘉子。不，现在的她是魔人薇洁塔。这样的她正扬起眼角瞪着库迦。

    铃兰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死党的这副模样，正因如此，铃兰体会到自己的存在对她们而言多么重要，而且也正因如此，库迦重新对魔人们展示抵在白净颈子上的锐利剑刃。

    「你们也一样。要是未来的魔王大人出了意外，那就是一场悲剧了。」

    「要试试看吗？在你稍微划破铃兰的肌肤之前，我的剑就会把你切成长条状丫。要切丝也是可以喔，不然切丁或切片也完全0K!」

    「别这样，嘉嘉……没关系的，因为库迦先生并没有那么坏……」

    嘉子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

    「睡莲和主人都只是昏过去而已！如果他真的是坏人……！」

    那么刚才肯定会将他们打得体无完肤吧。在扭断贵濑手臂的那时候，库迦肯定也能以这把短剑直接砍断贵濑的手，如果能以剑柄殴打头部，肯定也能改以剑刃贯穿。既然能伸手抓住律子的颈子，以剑尖刺下去肯定比较省事。

    「嘉嘉，求求你。」

    「喵～……铃兰，你人太好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剑收回剑鞘。

    「好啦，瑟莉雅，我们逃吧。」

    「好～！」

    库迦以自始至终都很开心的语气这么说着，小狐狸也以同样的语气回应。如今秀佩浩雅正微微晈着嘴唇，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库迦，做出这种事情……你……」

    「去和预言者好好商量一下吧。」

    「耶～耶～！要亡命天涯了～！就像是强盗一样，好帅气喔～！」

    片刻之后。

    「各位辛苦了～！」

    「全员回避～～～～！」

    听到瑟莉雅的这句话，使得真琴以怒发冲冠的语气呐喊。

    「各位各位！各位先生小姐，你们辛苦了～！」

    小狐狸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关东机关所有成员开始向右转圈，和那些以嘉子为首的魔人们一起接连不支倒地。

    行尸走肉在地上滚来滚去。

    「啊……啊啊，各位……」

    「关东机关这种玩意，干脆解散会比较轻松吧～……啊～好累。」

    「喵～……铃兰，拜拜～」

    像这样被大家不当成一回事，令铃兰有点不舒服。

    「哈哈哈哈哈！这样真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铃兰随着这样的哄笑声被带走了。

    「唔……预知魔女……居然有这等能力……」

    唯一保持正常，却因为过度的虚脱感而单脚跪地的秀佩浩雅，以手中的权杖瞄准逐渐离去的男性身后。并非蹂躏全场的雷涛，而是足以贯穿身体的闪电。

    「适可而止吧，圣四天。」

    禁忌的三个字。

    这句话来自若无其事漂浮在半空中的黑发异界徒。她的眼神极为冰冷，嘴角则是带着嘲笑。

    「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给我住口。」

    就这样，库迦等人的身影消失无踪。相对的，秀佩浩雅回过神之后就察觉了。

    右边有一具含着雪茄，身穿燕尾服头戴丝质帽的骸骨。左边有一只目光锐利的巨大冠企鹅。身后则是双眼散发灿烂红光，有着一头宛如瀑布的凌乱头发，单手握着一根金属棍棒的鬼。

    「……如果不想让我轻松离开这里，其实无妨。」

    秀佩浩雅手握权杖摆出架式，以清脆的声音说道：

    「要和天之力玩玩看吗？」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魅子就这么浮在空中发出熟睡的呼吸声，鬼仰躺成大字型，企鹅趴倒在地，骸骨则是瓦解得支离破碎。

    「用不着硬是出来抢戏分吧！」

    以最后的力气大喊之后，秀佩浩雅也无力倒在地上了。

    2

    在完全离开现场之后，铃兰下定决心停下脚步。

    「库迦先生，求求您……我会想办法说服种殿协会那些人的……！」

    「谁会相信你这个魔王所说的话？」

    「这……不然让我和预言者，和茉莉琪小姐再谈一次……！」

    「要怎么找她谈？要尝试潜入大神殿吗？要硬闯有一万名圣骑士常驻的那里吗？这点子不错，挺有趣的，哈哈哈哈哈！」

    库迦丝毫没有感受到铃兰认真的态度，就只是开心地笑着，宛如不知道这个状况的严重性。

    「就算您这么做，总有一天也会被他们找到的！您打算和瑟莉雅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吗……？」

    「这也不错，这样的话人生应该不会乏味吧。」

    铃兰的说法毫无效果。

    「瑟莉雅也说几句话吧！快跟叔叔说，这么做是不对的！」

    「我很喜欢玩捉迷藏～」

    更没效果。要这么小的女孩理解现状实在太难了。

    「啊……」

    大概是刚才那番话，让库迦判断铃兰不会乖乖听话吧，铃兰被上了手铐。冰冷至极的金属重量，剥夺了铃兰的自由。铃兰动了动双手试着确认，看来不是可以轻松破坏的玩意。锁链比警匪影片里的手铐还要粗，铁环也是又大又厚。

    「这是用在魔人身上的魔导手铐。如果要破坏这种玩意，还不如把手砍掉比较快，你死心吧。」

    这名男性并不是活在世俗光明面的人。这样的他从司教服内侧取出的另一个东西是……

    「啊？」

    是项圈。如果说是狗用的，这也实在是过于坚固又沉重，而且散发着黑色的光泽。

    「那个……我原本就是这样的打扮，所以不应该配上这样的东西……」

    铃兰拚命强调着自己身上的侍女服。

    「这个项圈是我不知为何在贵濑房间找到的。」

    「唔啊，主、主人……」

    「开玩笑的。不过老是抓着你的脖子行动太麻烦了。」

    结果，铃兰成为了一名打扮奇特的侍女。项圈上的锁链握在库迦的手中；虽然拿枪的侍女一样很突兀，不过现在这种更不搭调的打扮，使得铃兰实在不愿意照镜子。

    「耶～耶～这样的打扮非～常适合你喔～！」

    「呜呜……这是在称赞还是在消遗……」

    潸然泪下的铃兰被库迦以项圈拉着走，来到了停在宅邸旁边的一辆大型机车前面。应该是库迦前来这里时所骑的车。

    发动之后，与翔希会发出刺耳噪音的机车不同，这辆车发出悦耳的引擎声。

    「上车。」

    「要我上车？可是这样不就变成……三贴了？」

    瑟莉雅坐在库迦前面，也就是油箱上头。库迦将连结铃兰项圈的锁链，绑在后方握把的铁管上。

    「不上车的话，你就会被我拖着走了。」

    「上车，我上车……」

    铃兰坐到库迦的后方，因为穿裙子所以是侧坐。此外被铐住的她没办法环抱库迦的腰，只能紧紧抓住后方的握把。虽然库迦的手抓着机车的龙头，但铃兰即使想逃应该也逃不掉，何况即使逃掉也解决不了问题，因此现在只能乖乖听话。

    就在机车发出低沉的引擎声，即将穿越前院正门的时候，另一名小女孩勇敢挡住了去路。

    「总之，慢着啦。」

    砰！

    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莉浦拉普出车祸了—」

    「……马路如虎口，不可以随便闯……」

    从各方面来看，应该都是忽然跑出来的莉浦拉普不对。

    「啊啊……她没事吧……」

    「没事的～！莉浦拉普非～常耐撞喔～！」

    虽然不知道是称赞还是怎样，不过正如好友瑟莉雅所说的，莉浦拉普若无其事起身

    了。不过她手中拿着金属球棒，接着冲刺，高跳，朝着库迦的头顶使劲挥棒。

    唰！

    球棒被库迦的短剑轻易砍断之后，莉浦拉普毫不惋惜地将球棒扔掉。

    她点了点头。

    「……暴力没办法解决问题啦。人类是能够以语言沟通的高尚生物啦。进行和解啦。」

    「莉浦拉普好成熟喔～！」

    莉浦拉普朝着佩服的瑟莉雅点了点头。

    「总之，交给我处理啦。住院费用每天五万圆，手术费两百万，慰问金就收个五百万左右啦。」

    （这只是假车祸真诈财吧……）

    「知道了，小妹妹。请款单就送到神殿协会吧。我走了。」

    （这个人，刚才不是已经退出协会了……）

    库迦果然不是很善良的人。在他再度准备催油门的时候，莉浦拉普举起双手比出安抚的手势。

    「因为瑟莉雅的关系，所以大家还在睡啦。」

    「大家辛苦了～」

    「没错，不用这么赶啦。而且瑟莉雅应该留在这里啦。」

    一阵寂静。只有机车悦耳的引擎声毫无意义地响着。

    「交给我啦。我保证她绝对会安全啦。她是我的朋友啦。」

    「……呃、慢着，莉浦拉普！你不阻止库迦先生吗？」

    莉浦拉普笔直凝视着铃兰，就像是这时候才首度发觉铃兰的存在。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哼笑一声。

    「项圈很适合你啦。」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莉浦拉普举起双手安抚铃兰，然后再度转身面向库迦。

    「这么做确实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啦。这是事实啦。」

    「没、没错吧？库迦先生，就是这样没错！」

    「正因如此，我想要至少确保瑟莉雅的安全啦。」

    「咦……？」

    换句话说，库迦本身会有危险？

    虽然不知为何，但这番话拥有强大的说服力。莉浦拉普无声无息伸手指着库迦。

    「……有亿千万之眼啦。没人能逃过她的视线啦。」

    片刻之后。

    库迦把坐在自己前方的瑟莉雅当成小猫一样抱起来让她下车。瑟莉雅露出相当不安的表情，尾巴也是下垂摇曳。

    「瑟莉雅娜，叔叔接下来会有点忙，确实没时间可以陪你，不过叔叔马上就会来接你，你就当一个乖孩子和她玩吧。」

    「好的～！我会乖的～！」

    纯真的笑容，再度充满活力摇动的尾巴。

    机车行驶而去。

    「瑟莉雅娜！我叫你的时候要马上过来喔！哈哈哈哈哈！」

    直到看不见为止，小狐狸都充满活力挥着手并摇晃尾巴。大型机车悠然穿梭在树木环绕的森林里下山。

    「……不过接下来，您要怎么做？」

    「那还用说吗？」

    绑着眼带的那张脸，转过来咧嘴露出笑容。

    「要改变这个世界。」

    3

    机车没有进入住宅区，而是在没有人烟的山路绕了好几个小时。

    「好……好累……」

    总算下车的铃兰当场坐下。

    「这里是……」

    山上已经废弃的老旧工厂。在当年似乎是砂石厂之类的。

    「这里是收拾异端分子的成员会使用的落脚处之一，只有克拉莉卡他们知道这个地方，应该可以在这里躲一阵子。」

    库迦说完之后解开铃兰的手铐。

    「那个……」

    「里面有浴室和厕所，而且应该有水。你想逃的话当然也可以。」

    说完之后，库迦只有没收铃兰口袋里的手机。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想遇难死在山上。何况……」

    库迦没有听完就准备离开。

    「请问……您要去哪……？」

    「去调度武器。而且你应该也饿了吧？」

    他说完就离开，并且就这么又过了几个小时，太阳都下山了。

    「好……好饿……」

    铃兰在天还亮的时候找到蜡烛和打火机，如今已经将蜡烛点燃了。到目前只有喝水的铃兰肚子开始咕咕叫时，那辆机车的声音回来了。

    「我的天啊……结果你乖乖在这里等？」

    「不、那个，因为……」

    「吃吧。」

    一个沉重的袋子放在铃兰的面前。开心探头往袋里看去，里头有番茄和酒。

    「只有这些？」

    「番茄红了，医生的脸就绿了。」

    「这……」

    就只能猛啃番茄当作晚餐了，而且只有一根蜡烛做为照明。饥饿的感觉远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贫苦的感觉。

    「为什么没有逃？」

    「啊？因为……感觉很快就会被抓回来，而且我想多和您聊一聊，也想说服您。」

    「你要说服的对象不是我，是协会才对。」

    对。虽然他说的没错……

    「那么，请问……您说要改变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要怎么做？」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像是耍帅的这句话，使得铃兰嘟起嘴。

    「我没有办法相信这种说法。」

    「那我就明天告诉你。这样你就会稍微相信我吧？哈哈哈！」

    铃兰以夹杂着叹息的声音做为回应。当成发泄情绪送进嘴里的番茄虽然稍微过了产季，但因为铃兰肚子饿了，所以觉得很好吃。

    大口吃掉几颗番茄的库迦拿起酒瓶畅饮，然后以烛火点烟来抽。

    「真舒服。一

    接着他前往外面停放机车的地方，开始检查**与霰弹枪等武器。

    「……您刚才去了哪里？我刚才还认真想过，要是库迦先生在路上被抓走，我就会在不为人知的状况之下死在这里了。」

    「我去了美军基地。放心吧，我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所以你也不会死的。」

    「这是当然的吧！」

    「哈哈哈！原来如此，这是当然的吗？哈哈哈哈！」

    这个人有认真听过别人说话吗？

    「？…话说回来，小妹妹。」

    「是，有什么事吗？」

    「贵濑的家有地下室吗？」

    「您自己不就去过了？」

    「不对，我不是说有船停靠的那里。」

    「……」

    还有另一个地下室。那是深邃至极的迷宫，多如涌泉的魔物们栖息的迷宫。魅子曾经和各种应该灭绝的魔物们位于最底层。

    「没有。」

    「这样啊……」

    库迦至此沉默不语，就像是反倒确定了某些事情。由于他的眼睛被眼带遮住，即是想要解读他的表情，也无法清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何况他总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样。

    「明天……要去找翔希那个家伙。」

    「找长谷部学长？」

    「没错，他似乎是个挺能变通的勇者。」

    对了，或许他可以担任中间人，处理神殿协会与这边的关系。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够理解这边的说法。

    「那、那我现在就打电话……」

    「我要睡了。明天会很辛苦，你也先睡吧。那边的房间里有床。」

    库迦拉了一下枪上的拉柄之后把枪放在身旁，然后让背靠着柱子。

    虫鸣。秋天的昆虫正在鸣叫。

    4

    铃兰依照库迦的说法进入房间一看，木制的台子上有一条被子。

    「这是床……」

    虽然被命令就寝，但这里是陌生的场所，而且这张木床和地板一样硬。最重要的是，要烦恼的事情太多了。

    关东机关。魔人们。神殿协会。瑟莉雅与库迦。

    ——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意思。你可以这么断言吗？

    ——并不是被周围发生的事情与他人的话语所影响而如此认定的。你可以这么断言吗？

    秀佩浩雅的说法很毒辣，然而只要将所有话语充耳不闻就行吗？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茉莉琪在当时就说出和秀佩浩雅一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那么自己应该会战斗吧。与人类交战。

    不对，「唯有战斗一途」的这种想法是错的。人类是能够以语言沟通的高尚生物，可以藉由沟通而相互理解。莉浦拉普虽然把这句话用在错误的地方……不过这句话本身非常中肯。

    但要是库迦以及神殿协会不愿意沟通，那该怎么办？

    （啊～真是的……！）

    铃兰以被子盖住头，并且把头发抓得凌乱。她没有睡意。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库迦应该已经睡着了。

    （还是找长谷部学长商量吧……）

    为此必须先拿回手机。

    没有上油而轧轧作响的门，被铃兰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打开。库迦依然和她最后看见的姿势一样屈起单脚，双手抱胸靠在柱子旁边。

    小心翼翼，小心翼翼……

    「想要我陪你睡？」

    「唔呀！」

    心脏差点停了。

    「既……既既，既然您醒着，请早点对我说话啦……！」

    「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是醒着还是在睡。就算是现在，我也不能断言这不是梦境。因为就算醒着，我也看不见光线。」

    「库迦先生……」

    他没有笑。

    「您的眼睛真的看不见？」

    「就让你看看吧？」

    库迦自行拉开眼带。

    「……！」

    已经烧得很短的蜡烛所发出的暖色烛光，也无法照亮他的眼睛，只有黑暗。并不是受创失明，而是根本就没有眼球的存在，只有两个空洞的大眼窝。

    在铃兰别开视线之前，双眼再度被眼带覆盖。

    「虽然我自己没看过，不过很惨吧？我不可能看得见，而且这也不是给人看的玩意。」

    「……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因为是我自己挖的。」

    他自豪说着。

    然而想像着那幅光景，就使得铃兰感到不舒服。

    「因为我讨厌我眼睛的颜色。」

    「眼睛的……颜色？」

    「话说是什么颜色？如今我已经连颜色都忘了。」

    那么，他为什么不用依赖任何辅助就能行动？虽然铃兰想问，但因为可能又会触及他的往事，所以还是作罢了。

    「蝙蝠这种生物，不是可以藉由音波的反射来辨识障碍物吗？」

    「咦？……是的。」

    「虽然我不会发出那种超音波……不过原理很像，我可以感觉到轮廓。比方说，你就是位于黑暗之中的玻璃娃娃。」

    没有色彩的世界。

    「……很适合我吧？因为我是人类与魔人所生的后代。」

    嘉子曾经用过一种说法。

    「杂种……」

    极为歧视又鄙视的话语。

    「我是没能成为飞禽，也没能成为走兽的蝙蝠。很不错的譬喻。」

    「没那回事……」

    「这叫做魔洸。要是人类拥有的魔力强得满溢而出，就会表现在眼睛或头发的颜色上。超过某个限度的话，似乎连人类的外型都会瓦解。」

    他并没有笑。

    「以我的状况就是眼睛。我想起来了，是红色的。到了晚上就会灿烂辉煌，简直就像是恶鬼。」

    「恶鬼……」

    铃兰想起来了。焰老就拥有这样的眼睛。

    「我因此托福，小时候没人会给我好脸色看。为什么？因为我不存在于村庄里。我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被关进家里的地下室当作不存在，对外则是宣称流产。」

    他现在有着什么样的眼神？是憎恨？还是悲伤？

    「既然这样的话，当初就真的把我打掉别生出来就好了……我的双亲是一个对魔人死心场地的人类女性，以及一个与人类随便玩玩的魔人，我就是被这样的他们生下来的。这两个家伙不可能白白养一个不能见光又没用的家伙，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会毫无反抗，所以我首先……」

    「不要再说了……」

    「我首先对母亲下手，当时用拆信刀捅下去就搞定了。虽然父亲是魔人，但只是个会跟人类鬼混的低等家伙，而我算是抽到上上签的杂种。当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之后整座村庄总动员要讨伐怪物，不过那是个不到百人的小村子，所以并没有花我多少时间。」

    「够了！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没有憎恨也没有悲伤，语气就像是在叙述听来的故事。他的内心简直和他的眼窝一样空无一物，这一点令铃兰无法承受。

    「直到我前往村庄附近的泉水，我才终于知道我眼睛的颜色。那是一座宁静如镜的泉水。我的眼睛和溅在我身上的血有着相同的颜色，那些想要杀我的人，全都有着和我不同颜色的眼睛。我当场挖掉了一颗眼睛，不过痛得几乎令我想死。当时我有留下另一颗红眼，因为我觉得与其挖掉眼睛，不如将我之外的人类全杀了……」

    「库迦先生！」

    铃兰拚命摇晃着他的身体。存在于这里的自己，希望他可以不要继续说下去。

    「你别误会了，这不是我要改变世界的理由。我只是觉得你似乎想知道我眼睛的下落。」

    「……呜……呜……」

    即使想道歉，声音却因为泪水而哽咽。

    「我至今也会在有空的时候想一个问题。究竟是不肯和恶鬼沟通的那些家伙不对，还是因为没有沟通就杀了他们的我不对。」

    「这种事……可是……这不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吗……」

    不小心说出这种话之后，铃兰噤若寒蝉。

    因为无话可说，因为没能沟通，所以无可奈何。这就是目前的状况。

    「无可奈何吗……嗯，这个问题大概不会有答案吧，所以很适合用来打发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一直。我今后也会一直思考着这样的事情吗？所以他才会告诉我这段往事？

    「……铃兰。」

    「是……」

    「虽然或许会有点辛苦，但你愿意协助我吗？」

    令人自然正襟危坐，隐含着某种决心的沉重声音。

    「只到后天……不，或许只会到明天。只要这一小段时间就行，愿意相信我吗？」

    「只要这段时间……吗？」

    「没错。」

    「只到后天……或许只会到明天，这是什么意思……？这和您说的改变世界有关系吗？」

    「别担心，虽说要改变世界，但并不是那么明显的改变，只是稍微改变成你所期望的形式而已。」

    「我所期望的……形式？」

    忽然间，蜡烛烧尽了。

    「愿意相信我的话，就睡吧。不然皮肤会变差的。」

    「……」

    铃兰终于回到了要称为寝室实在不太对的简陋房间。露出牙齿微笑的男子，以没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太天真了……」

第五卷 正之暗 第六章 在长谷部家

    预言者之室。也可以称为坐视之室。

    「……呵呵，还是一样有趣。库迦他真的很有趣。所以我好喜欢他。让他成为我的使徒，真是太好了。」

    这里是宛如要塞都市的大神殿里，真正称得上是中心的场所。在薄纱覆盖的雪白阴暗房间里，就只有一名纯白的女性。她一如往常发出清脆的笑声。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还是说，你已经看见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没耶？我没看。」

    来自遥远极东之地的声音，使得预言者再度发出笑声。

    《……你真的看得见一切？》

    「是的，但我并没有去看。因为先看过一次的话就会无趣了，这样的话，之后还有什么好期待的趣事？」

    接下来的这句回应，隐藏着不耐烦的语气。

    《连我都成为你的乐趣吗，茉莉琪？》

    「是的，圣四天秀佩浩雅。」

    嘻嘻、嘻嘻……

    《……无所谓。你说魔王将会出现？》

    《是的，会与圣女一起出现。要是没有这样的话，将会很伤脑筋吧？无论是对我们「圆桌」，或是对你们「天」而言。》

    短暂的停顿。

    《……也对。》

    「没错吧？而且即使我想看，也看不到魔王不会出现的未来。因为这是不可能存在的未来。」

    预言者脸上浮现的是满足的微笑，从容与自信。

    「好啦，再让我看得开心一点吧。事情肯定会变得更有趣的。」

    接下来的这句回应，隐藏着极度的侮辱。

    《你这单翼的堕天使……》

    「啊啊……原来你知道这个令人怀念的称谓。」

    《初代圣四天之一……》

    「呵呵，加油吧，学妹。」

    接着只剩下寂静。唯一的观众微微低着头，守护着世界的趋势及未来。

    坐视之室就是这样的地方。

    「……」

    「浩浩——？你还要打瞌睡到什么时候——？」

    秀佩浩雅轻轻睁开眼睛。

    「……我不是在打瞌睡，我是在……集中精神。不要把我说得和你一样。」

    「我可没有打瞌睡耶——？」

    经过一天养精蓄锐之后，两人目前位于长谷部家的客房。她们正在这里等待某人前来，而且她们所穿的当然不是法衣，而是便服。

    拉门忽然打开之后，站在那里的是一名身穿背心与长裤，矮小精悍的老人。不留胡子并戴着老花眼镜的干净外型，与其说他是剑道师父，更像一位书法家。

    「喔——不错喔，这么标致的两位小姐是谁捡回来的？你们是翔希的马子？别管那个死小鬼了，要不要来当我的新娘啊？」

    「家丑不准外扬啦，可恶的色老头！」

    一名身穿绿色工作服的女性，朝老人的后脑勺狠狠打下去之后，就快步穿越走廊而去。

    「翔香给我站住！你居然敢对长辈动手！」

    「完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要说教等晚点再说……！」

    「谁说我要对你说教了！不准跑，我要宰了你！」

    咕咚咕咚啪咚啪咚。

    直到玄关外面也在咕咚咕咚啪咚啪咚。

    「……浩浩——」

    「……什么事？」

    「翔希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吗——？」

    「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

    在这段宁静的时间，偶尔会响起那位老者基于兴趣所设置，名为「添水」的导水竹管敲击岩石的声音。外廊另一头有一栋像是道场的独立建筑物，不过现在似乎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刚才那是长谷部翔香吗？」

    「是吧——」

    「这里有两名枢机卿，她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正如刚才所示，翔香表面上是邮差，实际上是将这个国家不为人知的工作一手包办的宫内厅种灵班副班长，因此她肯定知道两人的身分。

    「……实力如何？」

    「她是这里的代理师父——」

    「这种头衔在第三世界有什么用？我是在问她和魔物的交战经验。」

    「那就连我都没有听说过了——像是她在宫内厅的工作，听说也是靠爷爷用关说的方式争取到的——」

    秀佩浩雅叹了口气。

    「想说既然是长谷部翔希的姊姊应该挺有实力……看来她不可能敌得过库迦了。」

    「是啊——比起找代理师父，不如直接把身为师父的爷爷带走吧——？如果会被杀掉的话，老人死掉的罪过会比年轻人死掉来得轻喔——！」

    竹管敲击岩石的声音。律子喝茶的声音。

    「……律子，你有时候说话挺过分的。」

    「什么意思——？」

    漫不经心的笑容。

    不久之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那是宛如飘车族，不过车况似乎不太好的机车引擎声。声音在这个家的附近停止了。

    「是他来了吧——？」

    「……应该是。就赌在他身上吧。」

    2

    「翔希，也介绍给我认识吧，尤其是那位金发的。」

    「就说了，爷爷，这两个人……更正，这两位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请您离开好吗？」

    把死缠烂打的爷爷拉出客房之后，翔希将房门关得紧紧的。翔希以衣服隐藏的身体各处与头部依然绑着绷带，但在得知两名枢机卿莅临的消息之后，他当然不能悠哉待在医院。顺带一提，克拉莉卡当天就被神殿协会领出医院送回大神殿了。

    「你的伤势怎么样？」

    「听说你出车祸——？还好吗——？」

    担心翔希是否安好的温柔话语。

    「咦？是的，托两位的福，我知道摔车时保护自己的方式，所以伤势比克拉莉卡轻很多。这种只是擦伤罢了……好痛！」

    勉强挤出的笑容与气势，因为伤痛而大打折扣。女神姬随即微微露出苦笑，伸出手指打出清脆的响声。

    结界。这个房间被封锁得固若金汤。

    接着结界解除了。原本只有三人的室内，出现四具鲜红的铠甲，铠甲各自手持足以遮蔽全身的巨大盾牌。

    「大……大强者……？」

    服侍女神姬的大强者们并未持有武器，相对的，不拿盾的右手所装备的护手，有着奇特的形状与精细的纹样。是高功率的魔导增幅器。

    「勇者阁下，恕在下失礼。」

    其中一人说完之后向前一步，将钢铁的手心朝向翔希。

    「天之光，地之气，请治疗勇敢的他吧。」

    庄严的话语。咒文咏唱结束之后，宛如缓缓渗出的微光笼罩着翔希，在他感受到一股足以忘记一切痛楚的温暖之后……

    「现在应该不用受到绷带的束缚了。」

    正如秀佩浩雅所说，翔希试着触摸头部与手肘等撞伤的部位，感觉就像是没有受伤一样。治愈恢复系的魔法，是比勇者才能学习的光系魔法还要难学习的魔法，真的是要拥有稳定的精神力才适合学习。虽然翔希有学过，但顶多只能做到与绷带效果差不多的单点止血，大强者们能够完全治愈全身伤势的技术令人敬佩，而且不是轻易学习得来的。

    「谢……谢谢您的协助！」

    秀佩浩雅露出宛如天使的微笑，大强者们如今则像是雕像一样待命。虽然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圣骑士，但这些人身上并没有特别的色彩。

    「这么说来，律子枢机卿的大强者们……」

    「这种事就不用介意罗——那是他们的工作，而且当时你才是正确的。对吧——？」

    律子没有展现哀感之意。

    在翔希思考着现在该说什么的时候。

    「比起往事，还是请你思考现在的事情吧，勇者长谷部翔希。」

    因为会说得有点久，所以秀佩浩雅邀他坐下。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名护屋河铃兰被抓走了。」

    「名护屋河……被抓走……？」

    接着翔希得知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凶手是名为库迦的司教。翔希对他以眼带蒙住双眼的特异打扮有印象，在暑假的时候，翔希曾经在贵濑的家里看过他。

    虽然克拉莉卡似乎不知道眼带的事情，但她有提过库迦是接任费利奥的上司，换句话说，库迦拥有足以率领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的实力。前任部长费利奥如今已经坐上枢机卿的宝座，由此就足以窥见库迦是多么难应付的对手。

    而且还有一件事。等到这场风波平息之后，神殿协会将要准备重新迎接铃兰成为圣女。

    「可是以魔王候补闻名的她，要是进一步站在库迦和预知魔女那边……」

    她将会丧失圣女资格，而且无从庇护。到时候神殿协会将会认定她是下任魔王，并且倾尽全力除掉她。

    魔王或圣女的二选一。其实真要说的话，铃兰应该不会选择任何一边吧，然而这么一来，铃兰藏匿的杰琵鲁姆余党将会成为神殿协会的目标。但只要铃兰成为圣女，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协会愿意认同魔人，这是史上前所未见的让步。

    （听起来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但是……」

    她原本是个善良的孩子，那她犹豫的理由是什么？

    「所以……那个库迦要保护的预知魔女是什么人？」

    「是曾经让世界陷入混沌，夺走几百万人生命的魔人。」

    「几……几百万……？」

    翔希有点难以置信。然而他不认为枢机卿会说谎，而且在黑暗世界里，无法否认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难道是和魔王有关？」

    「纪录里并没有记载这样的事实……不过库迦或许看上了她的潜力。」

    是如此高阶的魔人？

    「正因如此，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请你这位现阶段实力最好的勇者帮忙解决问题。」

    「……」

    敌得过他吗？秀佩浩雅让脸上浮现笑容，就像是要拭去翔希内心的这种不安。

    「在场的圣骑士，包含大强者都暂时由你指挥。他们都是受到天主的厚爱与保佑，实力足以率领一支骑士团的高手。」

    要是铃兰能与勇者并肩作战，在圣骑士们的面前打倒这两个人……这样的功劳将足以排除所有的异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知道了。虽然不清楚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我会尽力而为……」

    「哈哈哈哈哈！可怕的库迦大叔来罗！」

    烟酒过量的沙哑声音，使得众人转过身来摆出架式。拉门与拉门之间闪出一道光辉，结界就像是气球爆炸一样解开了。一名身穿司教服的男性，在敞开的走廊另一头露出笑容。

    3

    蒙眼男子的左手握着刃如玻璃的短剑，右手抓着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则是……

    「名护屋河？」

    「长谷部学长……！」

    带着铃兰的这名男性，大摇大摆走到圣骑士团占据的房间中央，并且将勇者与枢机卿之间的桌子豪迈踹开，来到正中央。

    「大叔，你的臭胆量实在大得可怕耶——？」

    「收手吧。你的蛇会把整间屋子打烂的。女神姬，你也一样。」

    虽然神器有着不同类别，但由于威力过于强大，经常会波及周遭造成莫大的损害。两名枢机卿手上的神器就属于这一类。

    「那就由我们来！」

    「你们有能耐在我杀掉圣女之前先出手吗？」

    原本正要拔剑的圣骑士们顿时停止动作。

    「你们想死是你们的事，但要是圣女死了，天应该不会原谅你们的。肮脏的灵魂将无法穿过通往天堂的门，只能徘徊寻找通往地狱的入口。你们应该有学过这条教义吧？」

    库迦只以言语就阻止了他们。为了消灭邪恶而死，才能够打开通往天堂的门，圣骑士们就是因此才会奋战不懈，然而库迦陈述的事实，撼动了他们信仰的根源。

    因为相信……他们才会像这样无法动弹吧。翔希与库迦正面对峙。

    「所以……你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啊啊，长谷部翔希，我本来是想来请你一起帮忙的……不过看来我来晚了。」

    库迦咧嘴一笑看向秀佩浩雅。这个时候的她正从怀里取出几张照片，她就这么将照片放在榻杨米上。

    「……！」

    翔希与铃兰同时睁大双眼。那是拍着鲜明尸体的照片，有男有女。

    「这是前几天遇害的外交部司教。他发现预知魔女并且回报大神殿之后……他和他的家人就失去了性命。」

    「难道……库迦先生……？」

    受到惊吓的铃兰投以疑惑的眼神。

    「……原来如此，真有一套。」

    不知为何，库迦像是很佩服地点了点头。

    「不过铃兰，这些照片有拍到我吗？」

    铃兰轻呼一声之后咽了口气。接着她露出险恶的眼神，并且投向美丽的枢机卿。

    「名护屋河……？」

    「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长谷部学长肯定也知道的。」

    在翔希脑中浮现的，是他带着魅子逃亡那天的回忆。有时光芒会过于耀眼，并且毫不留情。

    「……难道？」

    「所以，我希望学长可以说服他们！瑟莉雅还那么小，而且是个好孩子，不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杀害许多人……至于库迦先生，只是想要拯救那个孩子……！」

    「虽然我要说的话都被抢了……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愿意帮一把吗？」

    这番话听起来丝毫没有心机。

    翔希闭上眼睛，经过一瞬间的思考之后张开。

    「……总之放开名护屋河。你这种做法并不公平。」

    事情的真相可以稍后再确认。目前在翔希的面前，就只有铃兰成为人质的事实。

    「看来，果然来晚了。」

    「不，这你就错了。即使没有看到这种照片，我照样讨厌你这种以人质要胁的卑劣家伙。」

    一瞬间，翔希拔出身旁圣骑士腰间的剑。

    「长谷部学长！别这样……！」

    铃兰主动挡在翔希面前。

    「名护屋河？」

    「这是错的！同样是人类却大打出手，这种事情是错的！长谷部学长也是因为这样，当时才会和魅子小姐一起……!」

    令身体迟疑的话语。那天心如刀割的痛楚，在翔希的脑海中苏醒。如果现在的铃兰，有着与当时相同的心境…

    「我……我知道了。」

    翔希放下剑了。库迦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最重要的是翔希相信铃兰，如果知道这么做是错的，那么这名少女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翔希，居然连你……！」

    「……抱歉，秀佩浩雅枢机卿。可是我觉得……名护屋河的说法是正确的，你们有时候做得太过火了。」

    秀佩浩雅微微晈着嘴唇。翔希看了这样的她一眼，然后重新面对库迦，投以宛如能贯穿眼带的视线。

    「不过，如果你是在欺骗名护屋河，那你就做好觉悟吧。要是害得名护屋河受伤，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好啊，不然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什么……？」

    「随便你吧。」

    这是开玩笑？是挑衅？还是真心话？从他蒙住双眼的表情无法判别真相。库迦与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大摇大摆，就像是没有做过亏心事一样，背对着众人准备离开房间。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带著名护屋河吗？」

    「不，我打算在今明两天做个了断。这是我对铃兰做出的承诺，我要改变这个世界，让事情就此落幕。」

    秀佩浩雅忽然轻声说道：

    「改变……世界？」

    「去我回忆中的那个地方。」

    「…一

    库迦的嘴角往上扬，就像是看透了女神姬的内心。

    4

    在离开玄关的时候，铃兰问道：

    「长谷部学长似乎理解了……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

    「天黑之后就去接瑟莉雅。之后才是关键。」

    瑟莉雅依然留在贵濑家。只要有莉浦拉普陪着她，应该就不会出任何问题才对…

    「要等天黑？那个，既然这样，趁现在去比较好吧……虽然只是有可能，但要是时间拖太久，或许长谷部学长甚至圣骑士团都会被召集起来……」

    「或许吧。」

    「或许？怎么这样……」

    要是演变成这种状况，他们很明显就会被协会逮捕。难道库迦有什么策略吗？比方说非得要等天黑的理由，或是非得要拖延时间的理由。

    「所以就算是现在就去……」

    「嗯？」

    「……没事。我只是来找勇者的，目前还没有进行任何准备。等到我们回到落脚处再出发，肯定就已经天黑了。」

    从美军那里抢来的武器，就这么放在那间废弃工厂。而且要以少数人马入侵宅邸，基本上还是应该选择在夜晚行动。

    此时，库迦怱然停下脚步。

    铃兰第一次看见库迦焦躁的神情。

    「我忘了一个大麻烦。」

    站在面前的，是佩带日本刀的矮小老人。

    「老爷爷……？」

    翔希的爷爷脸上，露出与年纪毫不相称，宛如小鬼头的笑容。

    「果然是你。你一点都没变呢，库迦。」

    「你倒是老了很多，轰希。」

    听语气，两人似乎认识。然而两人的笑容过于挑衅，不像是拥有深厚的交情。

    「你拿出那种危险的东西是想做什么？我就讲明吧，我现在没空和你较量。」

    库迦在回避。回避如此瘦小，而且独自站在这里的老人。

    「说这什么蠢话，我已经有一只脚踏进棺材，当家头衔也已经让给孙女了。」

    「终于没在做砍人的工作了吗？」

    「早就没在做了，那种时代再也不会来临了。这样也好，不然老是喘不过气来，我也敌不过的。」

    「你还是老样子呢……抱歉我没空和你闲话家常，我要走了。」

    铿！

    「咦……？」

    就像是影片跳格，老人拔出的刀，被库迦举到头顶的短剑挡下了。他们两人是几时拔刀的？铃兰感觉自己甚至没听到武器出鞘的声音。

    「居然把杀气隐藏起来，真是危险的家伙。」

    「只是打个招呼，不用在意。」

    老人马上收刀回鞘，而且果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接着他轻声自言自语地离开了。

    「……哎，敌不过的。」

    这是在说谁？老人走进屋内了。

    「哈哈哈哈！这个讨厌的家伙，长相变了却还是宝刀未老！」

    库迦开心咂舌之后，朝着与老友相反的方向踏出脚步，前往机车所停的地方。

    「长谷部学长的爷爷……这么厉害吗？」

    「如果再早个二十年，刚才那刀已经砍中我了。你出身在屠神家系，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嗯，不太清楚……」

    「这样啊。如果只评实力，你的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灯喔。」

    「奶奶……」

    铃兰只知道她的名字是菊。母亲与妹妹异口同声表示，她是一位非常严厉的人。

    「别忘了，你的体内也有相同的血统。」

    两人上车了。

    「……长谷部学长不会追过来吧？」

    「如果说成那样还没发现这是陷阱，那个家伙就是个笨蛋。轰希要是宠自己的孙子，应该也会阻止他的。」

    原来如此。虽然翔希姑且露出理解的态度，但以刚才的气氛来说，他并不会提供协助。换句话说，库迦刻意留下引他前来的那番话，刻意让他知道这是陷阱，藉此达到牵制他的效果。

    神殿协会那边，并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然而……

    ◆

    「我还是去追他们吧。」

    翔希不听两名枢机卿的劝阻而冲出房间，随即撞见拿着日本刀的爷爷。出鞘的刀就在面前。

    「唔哇！很……很危险耶！爷爷您做什么啊！」

    然而爷爷的视线很冰冷。

    「你要去追那个人吗？」

    「没……没错，这件事和爷爷无关！」

    「这样啊，那就随你白白送死吧。」

    爷爷无可奈何收起刀，一如往常微微驼着背离去。

    「怎……怎么忽然讲这种话？」

    「有些对手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要学习这个道理会很辛苦。即使如此，这个世界依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时如果只是赔掉一两条手臂就得谢天谢地了。」

    「……」

    翔希很快就掌握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来自何处。他从来没听过爷爷以如此认真的声音说话。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小小的背影已经在走廊转角处转弯离去了。

    然而，翔希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得赶快去追他们才行。」

    他冲出玄关，穿越前院并钻出大门。随即他看见路的另一边，库迦与铃兰共乘的大型机车正在发动。

    「啊、有笨蛋，笨蛋来了。」

    「真是的，该怎么说呢……」

    「什……什么意思啊，喂！你不是说我想来就随便我吗？而且名护屋河，你居然对学长用那两个字……」

    「啊、没有啦，那是因为，啊哈哈……」

    铃兰露出客套的笑容转过头去。

    「这是陷阱。如果不想受苦就别跟过来。再见。」

    留下轻快的引擎声之后，库迦驾驶机车离去。

    「……哈雷吗？」

    翔希露出无惧的笑容，跨上停在门边的自用爱车。

    对方是净重超过三百公斤，而且载着两人的笨重机车，这边则是与克拉莉卡出车祸之后出了一点小毛病，却曾经被称为公路赛车王的CBR400F，不可能输给没办法压车过弯的美式机车。

    不过价格远远输了一大截就是了。

    「我并没有羡慕！」

    翔希努力振作起精神按下发动钮。

    发不动。

    「呃……咦？」

    仔细一看，紧急熄火用的开关是关着的。

    「唔……居然耍这种小伎俩！」

    翔希打开开关再度发动，这次是一次搞定。

    后座铃兰的身影消失在三丁目的转角处，还来得及。

    「慢着！」

    机车以有点快的速度起步。翔希忽然注意到，后照镜被扭向前方了。

    「这种陷阱……真的是有够敷衍……」

    在将后照镜调整回来的这段时间，翔希就已经追上了。他可没有悠闲到遵守道路速限。

    「啊、库迦先生……」

    「嗯，我觉得陷阱差不多要发动了……」

    这句话随风而逝之后，哈雷在十字路口转弯而去。

    「在这个转弯追上去吧！」

    翔希将身体往内侧压低，膝盖与踏板几乎贴地的压车过弯。

    噗嘶。

    「……咦？没油？」

    机车任凭重力倒下，任凭惯性不断水平滑动，翔希就这么与爱车一起撞进街角的垃圾堆放区。

    「唔……油管吗……」

    即使油箱里有油，要是没能传入引擎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不就说是陷阱了吗……！」

    远方传来这种像是瞧不起人的笑声……很快的，翔希再度受到恢复魔法的照顾了。

第五卷 正之暗 第七章 超·十八铜人（以下略）

    听完叙述之后，真琴耸了耸肩，劈头说道：

    「长谷部同学，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笨蛋！」

    翔希拍桌向真琴反驳。

    黄昏时刻，两名枢机卿同时身处于被晚霞染红的伊织家会客室。打上石膏固定断臂的贵濑，做出了没有意义的总结。

    「那么以结果来说，不只是库迦与金毛九尾，铃兰也一样不知去向吗？」

    「确实如此。」

    「不过预言者表示，他们会回到这栋宅邸？」

    「所以我们才像这样前来等待。」

    秀佩浩雅露出得意的表情。在旁边喝茶的律子说道：

    「那个大叔说要改变世界，他是认真的吗——？」

    「恐怕如此。不过这个梦想不会实现的。」

    「那么，姊姊大人平安吗？」

    睡莲以像是机械的冰冷双眼看向翔希，就像是在怪罪他不够长进……

    「因为你不够长进，才会害得姊姊大人遭遇危险。如果你心中还留有些许责任感，那就应该走遍天涯海角把他们找出来吧？」

    主流的教诲严厉得超乎翔希想像。

    「那……那你自己又怎么样？听说名护屋河被抓走的时候，你居然在睡觉？」

    「那是连身为主流当家的我都无法抵抗的力量，如果当时你也在场，肯定会有相同的下场。」

    年轻的巫女将头撇向旁边。

    「唔……真的是，我才要说，明明是妹妹，你却完全不像名护屋河那么可爱……！讲话居然没大没小……！」

    「还不是因为支派的不肖子讲话太嚣张了。」

    翔希的体内，逐渐被沸腾涌现的愤怒所填满。

    「冷静一点，蠢小鬼。要是用说的就能让她懂，我也不会这么辛苦了……现在要先处理库迦他们的问题。」

    真琴将无框眼镜往上推，并且点头同意。

    「老师说得没错。即使库迦会回来，也有两个问题要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铃兰自愿成为了人质，要是她正如长谷部所说的会主动出面阻挡，那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这一点没人有异议。真琴就这么继续说道：

    「第二个问题在于预知魔女。即使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他们，要是干劲全被夺走就没有意义了。」

    关于这一点也没人有异议。虽然翔希没有亲身体会过，但是从枢机卿到贵濑，甚至连异界徒魅子都会中招，那么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能力。

    「所以，首先要想办法解决这两个问题。」

    「等一下，真琴。到头来，库迦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只要知道他前来的目的，或许就可以找到方法了。」

    咚。发出这个声音的，是将茶杯放回桌上的律子。虽然她很少发言，但也代表她正在专注聆听众人的交谈并分析现状吧。

    「浩浩——虽然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你还是把知道的部分说出来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既然演变成这个状况，我还是说出来以免招致误会吧。」

    秀佩浩雅环视在场的主要成员并微微点头。

    「这名男子名为杀人狂库迦。早在杰琵鲁姆之前，他就曾经想要开殷通往地狱的回廊，是应该已经被杀掉的异端勇者。」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在场有些人已经隐约料到是这种结果，有些人则是熟悉黑暗世界的本质，因此不会为这种事情大惊小怪。只有不属于这两种人的翔希悄悄咽了口气。

    「当时与库迦同行的就是预知魔女。库迦应该是打算进行相同的计划吧。这次他希望能确实开启通往地狱的回廊，让这个世界陷入混沌的漩涡。」

    「可是秀佩浩雅，这和拯救金毛九尾有关吗？」

    贵濑提出了一个正确的疑点。要是世界充斥着魔物而失序，瑟莉雅他们应该也会容易藏身，然而这种做法要背负的风险太高了。

    「那么，如果将预知魔女拱为魔王呢？」

    场中一片寂静。

    「如果到时候，只能让铃兰成为圣女或魔王，藉此牵制世间万物的平衡呢？目前只是魔王候补的铃兰，正被库迦掌握生死，她将会被利用到最后一刻之后立即被杀。以库迦的本事，要对站在自己这边的铃兰做出这种事，肯定是轻而易举的。」

    贵濑，睡莲，律子。曾经是手下败将的三人，以认真的表情听得入种。

    「库迦真正的目的，是要以铃兰做为挡箭牌，抵达通往地狱的回廊。将那里的魔物纳入旗下之后，再把预知魔女拱到魔王这个安全的地位，这么一来受到那孩子仰慕的库迦，也能确保自身的安全……」

    「请、请等一下！我……曾经听魅子小姐对耶鲁希恩说过！魔王是由异界徒来决定的！」

    「没错。」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魅子。虽然她美丽如昔，给人的感觉却完全改变了。

    「喔喔，翔希，好久不见了。」

    「啊……是的……」

    翔希的心情很复杂，但魅子却毫不在意，就这么无声无息走到众人中间，随意拿起桌上配茶的米果来吃。

    「如果是那只小狐狸，应该可以表现得比铃兰还好吧。我对此没有异议。」

    「这……魅子，等一下！那么你的意思是，至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无法保证铃兰将来不会发生什么状况吧？虽然只是一种可能，但如果她活不到那个时候就没办法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万一，那只小狐狸很适合用来代替铃兰，这就是我们这边既定的方针。」

    大概是懒得用手拿吧，魅子直接把盘子拿到嘴边用倒的。

    「咿唔唔啊唔喔喔呜咿啊喔……」

    「不要边吃边讲啦！」

    「咕噜。别这么生气啦……所以，他的目标是通往地狱的回廊，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吧。毕竟这里的地底就通往真正的回廊。」

    这么重要的事情，魅子丝毫不卖关子就说出来了。接着她以毫不在乎的惺忪眼神准备离去。

    「你……你只是来吃饼干的？」

    「是啊。」

    「请留步。」

    秀佩浩雅的视线贯穿魅子的背影。

    「那么你的意思是，即使铃兰就这么顺势成为圣女也无所谓？」

    「没错。虽然不知道茉莉琪是怎么想的，但我不介意。」

    若无其事这么说完之后，房门关上了。

    「……虽然我至今一直没提……不过这次最担心的事情已经消失了。」

    像是感到事态很麻烦的贵濑，放松全身的力气躺在沙发上。在铃兰面临危机时的最强助力，居然采取坐视的态度。

    「即使为了阻止库迦，而造成必须牺牲铃兰的最坏状况，魅子她们也不会出手。」

    「等……等一下，伊织！你说牺牲？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吧！名护屋河只是无辜受到波及而已吧！」

    翔希忍不住站了起来。真琴对他说道：

    「冷静下来啦。通往地狱的回廊，就是杰琵鲁姆之前打开的那个玩意吧？而且既然魅子小姐说那是真正的回廊，那么肯定比之前那个还可怕的。」

    真琴脸色苍白，就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光景。

    「……如果铃兰真的被骗了，真的再度打开回廊，要是把这个世界与铃兰放在天秤的两端，你要选择哪一边？」

    「居然说天秤……真琴！有些事情不应该这么说吧！」

    「可是现在的状况压倒性对我们不利。即使是魅子小姐，以她刚才的样子来看，这次她不一定肯帮助我们。长谷部同学，人们即将被魔物吃掉了，你有办法背负起他们的生命安危吗？」

    沉重的寂静，被睡莲冰冷的声音划破。

    「两人都冷静下来吧。姊姊大人是善恶分明的人，无须你们俗世的人们担心。要是你们胆敢对她不利，得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我说啊，你刚才有在听吗？再怎么善恶分明，要是被骗得丧失判断标准就没有异议了。铃兰有着大好人的个性耶？」

    「唔、喂，你们两个别吵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吧？」

    「啊？是长谷部同学带头生气的吧？事到如今还装乖？」

    「支派的笨儿子没资格对主流的当家提意见，给我住嘴。」

    「这……你们两个，我没说话就以为我好欺负吗……！」

    「要打吗？长谷部翔希，你会屁滚尿流的。」

    「天啊：长谷部同学居然会对女生动手，差劲透顶，我看错你了！」

    「我并没有这种打算，但是被你们说成那样，我总不能闷不吭声吧！我只是……」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喂～蠢小鬼们，还是吵到这里为止吧……」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啊～看吧，有个可怕的姊姊……」

    咻啪！

    宛如爆炸的爆裂声，使得天花板出现一条数公尺的裂痕。

    「混帐，给我收声！再继续给我罗哩八唆的话，老娘不会对你们这些蠢蛋客气的！」

    律子手中的细长鞭子，被拉得发出紧绷的声音。

    「呃……遵命。」

    真琴的眼镜微微滑落。

    「对、对不起……」

    稳健枢机卿翻脸到这种程度，使得翔希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地方口音我听不太懂……」

    劈啪！

    鞭子前端横向扫去，被打中的睡莲像是陀螺一样，翻了好几圈之后倒地不起。

    「唔哇……好像很痛……」

    「那、那个，枢机卿，您用关西腔我也听得懂……」

    「……我觉得，你们的说法都是正确的，所以用不着吵架。对吧——？」

    已经恢复成一如往常的悠闲笑容了。

    「既然懂了，那就回归正题吧——总之首先要平安救回铃兰，只要做得到这一点，就不会造成任何问题了。对吧——？」

    翔希与真琴一起点头如捣蒜。

    「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接下来就只要尽力而为达成这个目标就行了。对吧——？」

    点头如捣蒜。

    「总之，不要有那种谁会死掉或是要杀掉谁的危险想法，首先要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救回铃兰。」

    「……说得也是。长谷部同学，刚才对不起了。」

    「不……我也有错，我才要请你原谅我。」

    雨过天晴，圆满收场。

    「年轻真好……」

    「怎么啦，浩浩，讲话真像是老太婆耶——」

    「给我住口。」

    只有睡莲依然昏迷不醒。

    2

    窗外，震耳欲聋的声音响递庭院。载运圣骑士团的大型输送直升机正陆续抵达。目前

    在这个房间里，也已经有几名身穿锁甲的骑士前来待命了。

    「……因为这样——所以虽然费帅小哥说魔法开发部门正在进行研究，但很难保证来

    得及喔——」

    「关于这方面，这边的博士也正在开发对抗『附身』的新药。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没办

    法准备足够的数量，不过应该可以对付金毛九尾的能力吧。」

    「这么一来，就只有在双方杠上的瞬间能够利用人数上的优势了。无论结果如何，之后说服并救回铃兰的工作，必须交给长谷部同学和睡莲。」

    「要是没能在宅邸里解决，他们就会逃进那座地底迷宫了。」

    「库迦是过去唯一通过整座迷宫的人，魔物应该没办法阻挡他的去路，所以到时候不能跟丢，就把他当成开路先锋紧追着他不放吧。此外……」

    秀佩浩雅以视线向一名圣骑士示意。这名圣骑士将一个像是大行李箱的物品，恭恭敬敬递到翔希的面前。

    「勇者阁下，请打开确认一下吧。」

    以秀佩浩雅所给的钥匙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全新的衣服。

    「这是……？」

    「我向费利奥借来的第七武装。这是以军用战斗服为基础，集结神殿协会魔导工学部门的研究结晶之后，总算完成的唯一一件试做成品。」

    不像是皮革也不像塑胶，拥有神秘光泽的蓝色衣裤。护膝、护手与胸甲等最底限的护具是白色的，然而散发着一股会令人看得入神的深沉光泽。这套衣服穿越来与其说铠甲，确实更像是现代士兵的军服，或者是更为先进的某种战斗服。

    「护具是以标准超钢合金冶炼的精密瓷钢，再镀上三层极低劣化超钢合金制作而成的，即使是现代主力战车的穿甲弹也无法贯穿。内衬的衣裤是以强化众醯胺防弹纤维与秘银织布混纺而成，在复合多层魔导皮膜的保护之下，拥有防弹、防刃、耐火、耐震、抗爆、抗雷、抗冷……呃～还有……抵御辐射线等等功能。总之可以当作这是现在的地球上最接近万能的防护服。」

    秀佩浩雅迅速将小抄折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这么厉害……？」

    「总之是万能防护服，绝对无敌。别问了快穿吧。」

    「啊、好的。」

    在秀佩浩雅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翔希解开自己所穿学生制服的扣子。接着他察觉到自己处于众目睽睽的状态之下，无论是真琴或秀佩浩雅或律子都面不改色。

    「伤风败俗！」

    醒来的睡莲，对翔希后脑勺给了一记手刀。

    「这么多女性同胞在看，你在想什么啊！」

    看到睡莲纯真地红着脸破口大骂，翔希也无从辩解。铃兰的妹妹在这方面或许挺可爱的。翔希重新把扣子扣好。

    「就是这样，所以我等等再换。」

    「这样啊。」

    「……浩浩，你好像很惋惜耶——」

    「好了，那边的，给我闭嘴。」

    这方面暂且不提。

    将手放在下巴，好奇凝视着这一幕的贵濑问道：

    「居然提到主力战车穿甲弹这么夸张的玩意，这件花了你们多少钱？」

    「如果只算护具的话，换算成日币大约五百亿。整套是八百亿。」

    翔希连忙放开这套武装。

    「八……八？」

    「顺带一提，圣骑士团平常的装备大约价值一千万，大强者的则是五亿起跳。」

    同为抗魔组织（不过很弱小）的局长，在旁边讲着「这怎么可能赢得了啊——」这种话闹别扭。即使是富可敌国的贵濑也狂冒冷汗。

    「我家的侍女服一套也是一百万起跳……不过果然和大型组织的财力差太多了。」

    「有、有这么贵？」

    「毕竟有施加魔导皮膜。」

    换句话说，侍女穿的衣服也是高级品。秀佩浩雅露出得意洋洋的胜利笑容。

    「魔导皮膜要是施加越多层，花费的经费就会以等比级数暴增。不过这终究只是试做的成品，只是当成一种指标，确认目前的技术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才会毫不客气投注经费，并且成为最强的护具吗……」

    对此感到佩服的贵濑，忽然提出一件他所挂念的事情。

    「可是……记得库迦的短剑是……」

    「没错，是神器『魔导素子结晶』。即使这是以真正的超钢合金打造的铠甲，一样不能粗心大意。」

    翔希点了点头。

    「是，我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神器。神器拥有类似魅子那把长槌的威力，长谷部家代代相传的神剑「今月今夜」，也曾经留下一刀制伏龙神的传说。

    相对的，翔希的武器是神殿协会借给他的勇者之剑。虽然翔希不打算开杀戒，不过如果是应付库迦所穿的那种司教服，在紧急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出状况的。

    看到翔希蕴含决心的眼神，秀佩浩雅笑咪咪点了点头。

    「那么就拜托你了，长谷部翔希。要是任务成功，你将会成为再度拯救圣女的勇者，名声也会更加不动如山吧。」

    「哈哈……不过我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

    说出真心话之后，贵濑与真琴露出扫兴的表情。这是因为这两人的个性本来就有点扭曲……但是枢机卿终究不同。

    「真是无欲无求……那么到时候，就带你去泡温泉当作犒赏吧。」

    「温、温泉？」

    翔希脑中并没有浮现混浴的想法。绝对没有。

    「既然难得来到日本当然要去一次。我已经和律子提过了。」

    「白滨温泉——」

    「不过，像我这么熟悉日本的人，在挑选温泉的时候不会以地点为考量，而会以温泉水质来挑选就是了。」

    秀佩浩雅说完之后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贵濑则是苦瓜脸。

    「喔，到现在你还想夸耀自己对日本颇有研究吗，枢机卿？」

    「是的，那当然了。这个国家有一种世上罕见的神秘温泉，据说是超人力霸王发射光线挖出来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纷纷离席。

    「哎呀……各位要去哪里？等等，怎么连律子都走了？」

    场中的气氛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只有睡莲在原地眨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3

    翔希迅速穿上装备之后，就朝着那里前进。

    「邪恶的……味道……」

    睡莲脸色发白皱起眉头，并且以袖口掩住口鼻。翔希大概因为是医院的常客，所以只觉得药味浓了一点，不过在山上长大的睡莲应该难以忍受吧。

    博士的研究室。不知为何非得要通过手术室才能抵达的这间研究室，是随意堆放着许多杂物与零件的房间。

    「超音波炮耶——火箭飞拳耶——啊——这是烤章鱼烧的机器——！」

    「汝不可偷窃。不可以藏进怀里。」

    看起来只像是伞状天线的物体，律子居然可以一眼看出是超音波炮，令人感觉她果然不是普通角色。总之除了两名枢机卿之外，从集结的圣骑士团里精挑细选的数名成员也陪同前来了。

    「好啦——好啦——大家装上这个吧——电钻——」

    「不，恕属下冒昧，不过枢机卿阁下……」

    「很强耶——？反正你们看起来不是已经很像机器人了吗——？」

    似乎是在说铠甲的事情。

    「咿嘻嘻嘻嘻！一个人只要五分钟就可以装好喔！」

    （……记得我来的那个时候，他是说三十分钟吧？）

    「连博士都这么说了耶——？」

    「请、请饶命，枢机卿阁下……！」

    「请大发慈悲吧！」

    「请手下留情吧！」

    刚才经过的手术室里，墙壁很明显有着某种液体飞溅染成的黑色痕迹，还放着红黑得很夸张的生锈手术刀，恐怖程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了好了，律子，别捉弄自己人，我们只是来拿药的。」

    「嘻嘻、嘻咿……我听贵濑说了，而且我也终于完成了！对眼睛！肩膀！腰部！的附身症状都有效……」

    「……用不着每讲一个部位就摆姿势强调吧？」

    虽然很久没见，但这个人一点都没变。

    「怎么啦，勇者，明明是要来喝我刚才讲的东西，居然还一脸不相信我的样子！」

    咕咚。

    放到桌上的箱子里，装满了像是大正制药或养乐多贩卖机陈列的褐色小瓶子。

    「这就是……可以预防附身的药？」

    「没错，很有效喔，我命名为超，十八铜人，马力正夯，给你一对翅膀的福气啦Z!嘻嘻嘻……」

    许多可疑字句组成的字串后面，是博士宛如喉头抽搐的笑声，总之圣骑士们各自拿起一瓶，然后将视线集中在勇者大人身上。

    「我……我先喝？」

    「因为你是勇者，人称您是勇敢的人。」

    秀佩浩雅的这番话是正确的，而且要喝下这种饮料确实需要勇气。

    翔希转开瓶盖。

    「唔咕……！」

    刺鼻的药味。与其说是药水，更像是化学药品。

    翔希看向瓶内，并且试着轻轻摇动。液体没有扬起涟漪，而是浓稠黏滑的高浓缩流质。

    「这……这没问题吧……？」

    「嘻嘻，相信我啦……！」

    就因为是你，所以才没办法相信。

    「话说……我刚才就注意到一件事。」

    「什什、什么事？」

    「那边堆积如山的提神饮料空瓶是怎么回事？」

    市面贩售，著名品牌的提神饮料空瓶，在旁边堆成一座小山。大约是一百人通宵三天才喝得完的量。

    「嘻嘻……是怎么回事呢？」

    「慢着，你该不会只是把那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吧？」

    「你放心，我有进行浓缩还原的程序！」

    「不……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即使这是事实，这也浓缩得太夸张了吧？这样真的能够对抗预知魔女的能力？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什、什么问题？」

    「躺在外面的手术室，手上握着跟这个一样的瓶子……而且身穿紧身衣，看起来很不舒服的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药效太强了……」

    博士看向远方。

    「是人体实验——」

    「这哪能喝啊！」

    「咿咿？你打算让他们可歌可泣的精神付诸流水吗？你这样还叫做勇者吗？」

    「没胆的家伙——缩头乌龟——丢脸的小鬼——」

    这个人为什么如此乐在其中？

    「不然的话，可以用一千公克的牛磺酸取代喔！」

    「一千……公克？」

    咚一声摆在桌上的塑胶袋里，装着大量的白色粉末。这似乎就是换算起来等于一公斤的……牛磺酸。体积大概有一个胃那么大？

    「不……这更不可能吧……？」

    此时，响起了另一个瓶盖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惊觉之后转身一看，是睡莲。

    「就觉得有闻过这种味道……这不是沙土吗？」

    「唔……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不过浓得很夸张就是了。

    睡莲喝了一口。接着像是能够接受般再喝一口，然后终于全部喝完了。

    「喂？你……还好吧？」

    「是的。碳酸的分量刚刚好……嗝。」

    「「「还加了碳酸——？」」」

    翔希与圣骑士们同时大喊。

    大概是太浓了吧，完全看不到碳酸饮料特有的清凉气泡。

    不，仔细一看，液体宛如岩浆缓缓冒泡。

    「这是好东西。身体变得暖呼呼的。」

    似乎真的没事。因为在山上长大欠缺常识，所以才会没有察觉异常吧。

    「只在意外表而没能看出本质，可说是愚蠢至极。」

    「居然让那样的弱女子打前锋，这样也叫做勇者？也叫做圣骑士？你们也赶快给我喝吧！」

    「呃、不……可是……秀佩浩雅枢机卿……」

    圣骑士们冒着冷汗后退。

    「怎么了？就凭你们圣骑士的身分，居然敢忤逆我这个枢机卿？」

    「可是，连勇者阁下都却步的事情，属下实在不敢领教！」

    「请大发慈悲吧！」

    「请手下留情吧！」

    「我不要。」

    以话语一刀两断。

    「那么为求公平，你们在我数到三之后一起喝。一、二、三，喝！」

    「「「主啊，请保佑我吧！」」」

    三人同时一饮而尽。

    喀嚏。（下发抖的样子）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哒哒哒哒哒哒……（↑剧烈颤抖的样子）

    啪咚啪咚啪咚咚咚咚。(↑倒地的样子)

    「全……全军覆没……」

    威名远播的圣骑士，而且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菁英们，就这么不堪一击。

    「哎呀，长谷部翔希，我刚才有说一起喝吧？」

    为什么这个人能以严肃的表情说出这种话？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嘻嘻嘻，标签上不是有写吗？」

    听博士这么说，翔希看向上头的文字。

    『药效有个人差异。』

    「差异也太大了吧！」

    「咿嘻嘻嘻，饮用前必须要阅读使用说明，并且遵守用法和用量才行……」

    「慢吞吞的，总之快给我喝吧。」

    「没胆的家伙——没骨气的家伙——」

    「哼，终究只是支派的笨儿子。」

    「知道了啦！我喝就行了吧！」

    翔希单手叉腰一饮而尽。

    浓稠的口感。

    碳酸的口感。

    「……」

    「……怎么了——？」

    「…………」

    噗咻：

    鼻血宛如决堤般涌出。

    「真……真有效！」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有效，总之全身充满了活力，就像是已经完成暖身运动的状态，而且身体也很轻盈。

    「原……原来如此……」

    「别佩服了，快把鼻血擦一擦吧，鼻血。还有，可以把他们一起带走吗？」

    这些圣骑士，这些难得的菁英们白白牺牲了。无论如何，要是把他们放在这里，博士不知道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所以翔希与睡莲联手把他们带走了。

    ◆

    在秀佩浩雅最后要离开研究室的时候。

    「……对手是魔导素子结晶，那就没胜算了。」

    秀佩浩雅就这么握着门把停下脚步，会回着身穿白袍的他。

    「这是忠告？」

    「是事实。那是好东西。」

    「……」

    「在我至今的成品里，那是我的最高杰作之一。不要太轻怱大意比较好，要是那玩意在最底层释放所有的威力，回廊或许就会真的打开了。」

    身穿白袍的他大剌刺坐到椅子上，让椅背发出轧轧声。

    「……有什么关于库迦的情报吗？」

    「没耶？他应该真的只是想要保护那孩子吧？」

    「……」

    「不能撤回这次的行动吗？」

    「你知道铃兰有多么善良吧？」

    秀佩浩雅的这个问题，使他的眼睛像是回忆着往事般眯细。温柔的眼神。

    「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没错。所以绝对不能让库迦杀了她，库迦应该也不会让任何人杀了她。在最底层走投无路的她，将会在勇者等人的面前亲自打开回廊，演变成永远无法回头的诀别。」

    「是吗……原来会打开啊。这是茉莉琪小姐的安排？」

    「协会已经竭尽所能，做出最大限度的让步了。要是铃兰无视于勇者与妹妹接下来的追击，并且以自己的意志选择这条路……」

    正因如此，才要将她逼到极限，逼到再也无法辩解的绝境。到时为她准备好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通往地狱的回廊。

    「……真是完美。」

    「没错。以预知魔女为宰相，库迦与密佩提鲁特大概会成为左右手……魔王将与这样的阵容共同苏醒。」

    「秀佩浩雅……你讨厌人类吗？」

    「不，我很喜欢。因为我也是人类。」

    这真的是毫无虚假，充满慈爱的天使微笑。

    「当黑脸真辛苦呢。」

    「彼此彼此，叶月之雫。」

    这是门关上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她离开了。

    然而继续追问也无济于事，因此博士朝着做到一半的机器伸出手。

    「没办法附身了……」

    「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情啦。」

    从隔离世界出现的，是两名小女孩。

    「会造成你的困扰吗？」

    「困扰困扰，很困扰啦：！」

    瑟莉雅以尾巴咚咚拍打地板强烈抗议，莉浦拉普则是一如往常比出安抚的手劈。

    「不可以和库迦一起走啦。要和我一起等啦。」

    「不行～……我们说好了，他一叫我就要马上过去～！」

    莉浦拉普耸耸肩面向博士。

    「伤脑筋啦……」

    「就算对我说也没用的。」

    博士抓着自己随意生长的头发。

    「莉浦拉普，你打算怎么做？」

    「我觉得秀佩浩雅说得没错，不会有问题啦。既然这样，瑟莉雅只要乖乖在这里等，就可以成为宰相了啦。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啦。不劳而获啦。」

    「我茌义气和友情之间左右为难了啦～……」

    瑟莉雅轻轻摇晃着尾巴。

    「可是……我觉得似乎会再也见不到库迦先生了：」

    莉浦拉普惊讶得瞪大眼睛。博士也是一边制作机器一边扬起嘴角。

    「……预知对上预言……哪一边会赢呢？」

    「茉莉琪的预言称不上完美啦。不过这肯定是你多心而已啦。铃兰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啦。」

    莉浦拉普轻拍好友的肩膀，就像是要为她加油打气。

    4

    「由我打开……通往地狱的回廊？」

    「思。而且不是耶鲁希恩曾经打开的冒牌货，是位于伊织家地底的真正回廊。」

    天已经黑了。在废弃工厂的境内，铃兰与库迦正围在劈啪作响的火堆旁边。

    「可是，要是这么做的话……！」

    「不用担心。你是连亿千万之眷属都认同的真正候补，你拥有统治的能力。待在那里的异界徒们，就是为了避免怪物们散布到世界各处，才会聚集在那个地方生活的。」

    在充满魔物的监狱里，将那些魔物轻松砍成碎片的伊旺托比。号称是火龙看守者的焰。被应该已经灭亡的强大魔物们恳求吃下肚的魅子……越是回想，就觉得库迦的这番话拥有十二分的说服力。

    「……这就是您所说的改变世界？」

    「没错。只是稍微改变而已，改变成你所期望的形式。」

    「……」

    「你懂吗？你将会得到力量，足以对抗神殿协会的力量。不需要和他们在表面上对立，这是所谓的抑制力。」

    铃兰曾经听过「核战抑制力」这个名词。两国彼此宣称自己拥有这么多的核武，威胁对方要是敢对这边不利就会倒霉，以这种方式维持着一旦失控就会毁灭的危险平衡。

    「为什么协会的那些家伙不肯好好听你说话？因为你没有力量。」

    「力量……」

    「还是有所自觉比较好。你所居住的世界，并不是只靠金钱与沟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漂亮世界，而是连沟通都需要凭实力的无聊黑暗世界。」

    「……说得，也是……」

    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悲剧，为了不让悲剧产生，铃兰才会选择走上魔王之路。为此她需要强大无比的魔王之力，铃兰已经决定要得到它了。

    「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展现必要的实力就行，行事方针是由你来决定的，也就是随你高兴怎么做就行了。」

    「可是……魅子小姐她们说，等到时机来临自然就会……」

    库迦叹了口气。

    「那我反过来问你，这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咦……」

    就算问我是什么时候……

    「她们所说的时机，应该是你自愿得到力量的时候吧？」

    「自愿……得到力量？」

    「听好了，铃兰。假设这样的时机来临了，忽然有一大群怪物交付到你的手上……你有能耐从那天开始成为称职的魔王吗？比如说今天就是这一天呢？」

    一定不可能吧。因为魅子她们是这么说的……才会使铃兰认为，成为魔王将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说得也是。」

    「通往地狱的回廊，这名字取得太危言耸听了。其实只要好好管理就不会造成威胁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做得到。」

    力量。铃兰需要力量。至今不知道尝受多少次的感觉，如今依然存在的感觉，这不就是无力感吗？无法避免的各种悲剧，都是因为没有力量所造成的。自己不是正因如此才选择魔王之路吗？

    「怎么样，你愿意做吗？到时候，只要把我和瑟莉雅纳入你的旗下一角就行了，这么一来，协会那边应该就不会对我们轻举妄动了。」

    只为了这件事，只为了如此渺小的愿望，库迦选择了亡命天涯之路。不……为了保护瑟莉雅，他只有这条路能选。

    看似死路的这条路，有着一道唯一的光明。那就是要我成为魔王。这并不是无法避免的悲剧，如果是我就能挽回。不，只有我能够挽回。

    既然这样，我……

    铃兰下定决心，露出微笑。

    「……不用只纳入我的旗下一角，库迦先生很可靠，可以当将军之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吗，将军吗？我当将军吗？这也不错！哈～哈～哈～！」

    大概是因为安心吧，库迦笑了好一阵子。事情讲完的库迦继续用餐，铃兰也喝着泡面剩下的汤汁。

    「要吃还有喔？不过以这身打扮走进便利商店，简直害我丢脸死了！」

    三餐都吃番茄实在太难受了，因此在烦恼很久之后，铃兰选择了自甘受辱的做法，那就是穿着附带项圈与手铐这种特殊配件的侍女服进入便利商店。

    「啊啊，好吃，这口味真棒。」

    第一次看到有人吃便利商店的饭团开心成这样。在铃兰面带笑容守护着库迦时，他忽然轻声说道：

    「有何贵干？」

    「咦？」

    「不，不是你。」

    忽然间，一阵细微得像是会被虫鸣盖掉的脚步声接近过来。

    「……被我找到了吗……」

    「费……费利奥先生……？」

    声音来自于种殿协会的枢机卿之一。拥有一头在夜晚依然亮丽夺目的银发，以及温柔面容的青年。

    「好久不见了，铃兰。」

    「呃……嗯，可是，您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只有异端审问会第二部门知道的藏身处之一……听律子她们说过之后，我觉得你们有可能会在这里。」

    身为前任部长的他露出温和的微笑。然而他身上所穿的不是法衣，也不是司教服，而是棉质长裤加上宽松的衬衫，非常休闲的打扮。这应该是他的便服……或者说是他掩饰身分的衣服吧。

    「我刚才应该问过了。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阻止你。」

    紧张感。

    费利奥的手上，握着一把以布包起来的细长物体。应该是剑吧。

    「……但哪才听过你们的对话之后，我改变心意了。并不是基于枢机卿的身分，我想表达我个人的意见……如果要统整这个复杂的世界，我认为让铃兰一手掌理名为黑暗的各方势力是最好的做法。」

    费利奥被营火温柔暖光照亮的脸，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温柔了。

    「费利奥先生……」

    「这可令我吓了一跳。像你这么懂得变通的人，居然会在我之前掌管异端审问会这种组织？」

    「你误会了，我是最近才有所改变的。至少在遇见铃兰小姐之前，我的个性和你差不多。」

    只有这一瞬间，他的双眼蕴含根深蒂固的冷酷气息，宛如春天阳光也无法融化的残雪。

    「曾经有一个人是我要打倒的目标。」

    「……」

    「然而现在的他，正逐渐恢复成我当年认识的他，导致我丧失了原本加入神殿协会的目的。」

    费利奥脸上的笑容大概是自嘲吧，不过看起来像是无忧无虑的笑容。

    「如果令他改变的人是铃兰小姐……那么我就愿意相信。我只是这么心想而已。」

    这位看似温厚的银发青年视为敌人的男性是谁？铃兰也大致猜得出来。

    自从取回记忆之后……究竟只是有所改变？还是如费利奥所说的恢复原状？这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慢着，对了，不提这个，既然他肯帮忙的话……

    「请、请请、请问，费利奥先生！我觉得现在开始也来得及！请您阻止茉莉……阻止预言者大人对瑟莉雅不利……！」

    「铃兰。」

    「可是！」

    在铃兰对库迦抗议之前，一只手放在铃兰的肩上阻止她了。转身一看，费利奥对她摇了摇头。

    「很遗憾，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关于这次的事件，恐怕不是阻止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看到他的表情浮现些许的哀感，铃兰自然变得垂头丧气。边听边拿着酒瓶畅饮的库迦，稍微停顿了一段时间。

    「……你知道了多少？」

    「我的恩师所知道的事情，我应该全都知道了。我也曾经听过关于你的事情。」

    库迦摸着胡渣说道：

    「这样吗……我说你啊，既然这样的话，接下来你愿意协助铃兰吗？」

    费利奥露出颇为惊讶的表情，大概是还没听懂话中的含意吧。

    「我并不介意……不对，可是要我这个枢机卿帮忙？她已经成为魔王，我又能帮她做些什么？」

    「哈哈哈！啊啊，也对，听你这么说就觉得没错。枢机卿怎么可能帮得了魔王！」

    接着库迦穿上了挂满各种武器的厚外套，把机关枪扛在背上起身。把沙子踢向火堆，让周围变得阴暗之后，就笔直朝着机车走去。

    「走吧，小妹妹。」

    「咦？那个……」

    「请随意。正如刚才所说，我不会阻止你们的。」

    「那么……」

    点头致意之后，铃兰坐到库迦的身后。

    「还有，库迦司教。」

    「啊？什么事？」

    「其实我只是要来问你这个问题。……你内心是怎么想的？」

    毫不犹豫。

    「无聊透顶，吃屎吧！」

    库迦放声大笑，并且卷起砂尘驾车离去。

    「无聊透顶……吗……」

    反刍着这句话的费利奥也转过身去，和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只留下即使专注聆听也可能会听漏的脚步声，前往森林里依然启动着的传送魔法阵。

    5

    「好安静……」

    前方一百公尺处的宅邸正门敞开着，没有受到任何遮蔽的建筑物，正展现着威风凛凛的样貌。完全没有照明，只有一片黑暗、晚风拂动树木的沙沙声，以及虫的细语声。

    「他们果然没想到我们会回来这里耶。」

    「不，他们正在埋伏等我们。」

    「咦……」

    在哪里？

    「机油的味道很重。这是圣骑士团使用的运输直升机的味道。」

    「圣骑士团……？」

    「喵～……铃兰～」

    才想说声音来自哪里，就发现好友正站在身边。羽毛帽子加上披风、长靴与细剑，这是备战状态。

    「里头啊，有很多关东机关和圣骑士团的人在埋伏。这是陷阱，知道吗？」

    「哎，就觉得会是这样。」

    库迦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然而这也是当然的，如果只有关东机关就算了，但种殿有一名被称为无所不视的女性，这边的行动正如字面所述，完全被看透了。

    「我有偷听小织织他们的交谈，铃兰，你们要去开放通往地狱的回廊？」

    「唔……嗯。」

    「就算阻止，你也不肯听话吧？」

    「嗯……对，我非去不可。」

    「那么，就趁我们牵制圣骑士团的时候……」

    「这可不行！」

    这声怒吼，使得嘉子吓得缩起身体。

    「啊：吓我一跳。铃兰只有在这种时候很吓人……」

    「抱歉，可是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做。我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重演，才要前往那里的。」

    「铃兰……」

    总是带来欢笑的好友，露出罕见的不安表情。所以……

    「放心。等到我成为魔王，嘉嘉就会和库迦先生一起成为将军了。」

    逞强的笑容。铃兰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嗯，知道了，铃兰，我相信你。和大家一起相信你。」

    「嗯，交给我吧。我保证。」

    两人像是小孩子一样，以小指打勾勾。

    「马上就能重逢了，用不着依依不舍成这个样子。」

    「啊哈哈，说得也是。」

    「说得不错喔，库迦先生，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到时候我们要和乐融融一起当将军喔？」

    库迦咧嘴一笑，握住嘉子伸出的手回应。

    「也对。身为杂种的我，能够和你这种身世良好的魔人并驾齐驱，简直就像是作梦一样。」

    「如果是铃兰就没问题了。」

    「嗯，我知道。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笑容加深了。结束握手之后，库迦的手再度回到机车油门。

    「来到这里的是第五圣骑士团。魔导障壁只有在正面玄关有开口，不过这是请君入瓮的陷阱喔？所以从天窗入侵比较……」

    「谢啦，既然这样就从正面突破吧。」

    「喵～……不错喔，库迦先生，很有男子汉的气魄。」

    嘉子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库迦也以像是孩子王的笑容回应之后打档，让引擎轰轰运转。

    「铃兰，我们上吧，对方是认真的！别吓到了！」

    「是！」

    虽然被铐上手铐，不过为了避免被甩下来，铃兰紧紧抱着靠背，承受加速的力道。

    一口气冲过正门，再度加速。一瞬间横越前院，冲上正面玄关前面的一小段阶梯，飞跃，然后以前轮撞破门板。

第五卷 正之暗 第八章 地狱之门特攻队

    冲进宽广的玄关大厅之后，库迦将车头一扭，前后轮就像是被锁住一样紧急煞车。在下一瞬间，上方的灯光照亮现场。

    「……！」

    从阶梯直到环绕四周的楼中楼回廊，共有数十人。是关东机关。闪耀着冰冷光辉的瞄准镜与步枪枪口，全部朝着孤傲的入侵者。自己也穿上战斗服的真琴，从队列里向前一步。

    「杀人狂库迦！马上释放铃兰，留在现场不准动！不准拖延时间！」

    真琴以局长身分发出冷酷的声音。库迦无视于她，喊出比她还大的声音响递全场。

    「瑟莉雅娜～～～～～～！」

    「开火！」

    真琴发号施令的同时，库迦晃动车身躲开弹道，避免误伤铃兰而导致过于精确的瞄准，都因为这些微的举动而失去准头，不然就是因为铃兰进入瞄准范围，使得机关成员不敢按下扳机。

    「来了～！」

    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快活声音，小狐狸开心跳出来，纵身坐到库迦的前方。焦躁的真琴再度下令：

    「变更目标，瞄准车子！B队C队准备近战！杀人狂库迦无论死活随意处置，开始行动！」

    「各位辛苦了：！」

    没有进行任何预防措施的机关成员们接连倒下。其中最难应付的沙穗与菊人，虽然在听到近战命令之后就拿起武器，却已经佣懒倒地了。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

    「真是夸张的家伙……居然从正面进攻……」

    不愧是局长，在面临紧急状况的时候，鼓起的干劲也与众不同，真琴好不容易抓着阶梯扶手才撑住身体。既然是请君入瓮的陷阱，肯定不会部署太强力的部队……库迦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而且，原来预知魔女一直待在这个家吗……？」

    「这就是所谓的不入虎穴焉得『狐子』。哈哈哈！」

    「人家不是狐狸～！人家不是狐狸～！人家是非～常伟大的金毛九尾！」

    「啊啊，说得也是，我差点忘了。」

    库迦轻轻抚摸着坐在油箱上的瑟莉雅金发，然后再度握着龙头。

    「铃兰……你真的……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对你说过什么，但他的目的是……」

    真琴说到一半，就像是无法抵抗麻醉药效一样倒地了。

    「真琴学姊……」

    「情报有着复杂的本质，她只有听过秀佩浩雅那边的说法。只有正在采取行动的我们，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

    没错，事到如今也已经没空沟通了，总之只能排除障碍不断前进。

    「库迦先生，我们走吧！地底迷宫有电梯可以搭……」

    「不，如果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是我的话，就会把主力部队放在那里。」

    「没错：我也会这么做～！」

    瑟莉雅如此应和。

    「既然这样，一边打倒魔物一边往下走反而轻松。」

    ◆

    这里是电梯前面。

    翔希、睡莲、律子、秀佩浩雅及底下的四名大强者。在这里等待的人数很少却拥有最强的战力，真的称得上是主力部队。虽然这样的战力配置过于集中，但这是因为众人推论，要是没这么做就不可能阻止那名男子。

    不过从无线耳机听过贵濑的报告之后，翔希不由得大喊：

    「你说什么？他从正面进攻，沿着正规路线走进迷宫了？」

    《关东机关被那个能力搞得全军覆没。不过虽说是全军覆没，他们只是全都睡着罢了。》

    总之这么一来，这边被对方轻易抢先了。

    「这样啊……那就逼不得已了。」

    秀佩浩雅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已经预料到有这个可能性了。

    「翔希，睡莲，你们追过去尝试说服铃兰吧，我们搭乘电梯抄捷径过去部署最终防线。」

    《很妥善的做法令

    翔希微微吸了口气。

    「换句话说……如果在他抵达之前，我们没能带回铃兰的话……」

    「走吧，长谷部翔希。」

    睡莲开始向前走去。她右手戴着射箭用的碟，背上背着箭筒，上半身穿着胸甲，腰间佩带一把短刀。

    「唔、喂，等一下，睡莲……」

    「你也去吧——我再强调一次，只要把铃兰带回来就行了。现在肯定没空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得到律子宛如要给予勇气的微笑之后，翔希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只是，睡莲走的是反方向……」

    睡莲停下脚步咳了一声，接着若无其事回来了。

    「这种事情要早点说。」

    「不知道路就别抢着走啦。」

    《话说蠢小鬼，库迦他们是骑哈雷下去的。》

    「啊？」

    翔希不由得发出惊讶到走音的声音。

    《用走的可能会来不及，去车库吧，我借你一辆。》

    2

    魔杀商会的战斗员待命室，就只有贴着「罢工中」「争取双赢的劳动环境」「反对乱用提神饮料」等贴纸，所以没遇到什么状况就顺利通过了。

    「他们还是很辛苦呢……」

    到目前为止还是以机车移动。虽然在阶梯那里发生了一点骚动，不过如今则是宛如顺着河川的水流，平顺行驶在这条虽然连烛光都没有却很明亮的神奇通道上。经过莉浦拉普的实验室前面时，也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话说瑟莉雅，莉浦拉普说了什么吗？」

    「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不劳而获：铃兰是魔王——l

    「咦？啊，思，这样啊……」

    「她还是想阻止我跟着库迦先生一起走！可是比起友情，我还是选择了义气，莉浦拉普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她肯定能体谅的！」

    「嗯……说得也是。」

    义气。库迦表示会让她和母亲重逢。如果铃兰处于相同的立场，应该也会这么做吧。

    不过以这种状况来说，库迦的角色就是由贵濑取代了。因为当初如果没有贵濑，铃兰就无法和母亲重逢。

    只不过贵濑是那种个性，而且应该不会需要帮忙就是了。

    「……瑟莉雅，你的妈妈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超～级大美女～！九条尾巴很漂亮～而且是温柔又聪明的人～！」

    该怎么说呢，这简直就是完美吧？只要不提尾巴的话。

    「有一股怀念的味道～之前我曾经硬是跟着库迦先生，走这条路要去见妈妈～」

    「见妈妈……？在这里？」

    在这条似乎会通往地狱的路上？那么，这孩子的母亲也是魅子那样的异界徒吗？

    「前面是楼梯，小心别咬到舌头了！」

    「唔……」

    库迦没有煞车就直接往下冲。

    「耶～～凹凹凸凸的～！震得好用力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啊啊啊啊摔下去了啊啊啊啊……！」

    ◆

    这里是车库。虽然外国进口的超高级跑车引人注目，不过里头也摆着几辆机车。来到贵濑指定的机车前面之后，翔希叹了口气。

    「我说伊织……」

    《怎么了，蠢小鬼？》

    「这也太快了吧？」

    MVAGUSTAF4。虽然是时远能够破三百公里的超高级竞速机车，但翔希不认为地底有地方能用这样的速度来跑。何况对付哈雷也用不到这种高级车。

    「不，老实说，我很想骑一次看看就是了。」

    《这样啊。当初是因为引擎是法拉利经手的，所以我就买一辆了，哈哈哈！》

    光是这种理由就能买这种车，这种用钱概念与财力，老实说令翔希羡慕得牙痒痒的。

    「咦……？你也有这种好货色嘛。」

    翔希看见的是山叶的tricker这是一辆轻盈精简、底盘也够高的越野重机。这么一来即使是阶梯或直角转弯也难不倒了。翔希擅自拿起挂在墙上的钥匙发动引擎。

    「原来你偶尔也会想买这种大众型的机车。」

    天花板的监视器转过来，朝着翔希与这辆机车对焦。

    《啊啊，那一辆啊。那是因为家里实在太大，我买来在各个房间移动用的……》

    「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单方面结束对话之后，翔希赶往睡莲正在等待的地底入口。

    3

    地下二楼，库迦用不着铃兰提醒就避开了史莱姆房，在宛如迷宫的地下三楼也没有迷

    路，顺利抵达陷阱很多的地下四楼。然而他也没有误触任何机关，也避开了所有的地洞。

    「好厉害……您为什么会知道？我也曾经来过一次，但完全记不得了……」

    「我应该说过，我看见的是以玻璃堆砌而成的景色。不过要是障碍物太厚或是太多层，我就没办法看得很远了。」

    地下五楼。魔物终于开始出现了。

    因为库迦所骑的机车很有分量，所以就这么稳如泰山，辗过各种魔物不断前进。

    「唔哇……有种犯规的感觉……」

    「要是杀掉的话，只会让后面追过来的家伙乐得轻松。」

    听他这么一说，铃兰试着专注聆听，随即听到一个与自己所乘机车不同的排气声，正在这条石砌的通道里回荡。

    「他们也是……骑机车?」

    声音是从上层传来的，然而高声响起的排气声，似乎正以很快的速度接近过来。

    ◆

    「那里又有地洞，靠边走。往前一点的右边有机关。」

    「好厉害……你来过这里吗？」

    随即背后传来一声非常故意的叹息。

    「……就是因为你的眼睛连这种邪恶都看不见，我才会说你是笨儿子。你不用多费唇舌，专心驾驭这架铁马就行了。」

    她的抱怨还真多。

    「既然这样，你就给我抓紧别摔下去啊！」

    在翔希下定决心要大展身手的时候。

    「那里会滑。」

    唰～～～～～～～～

    铿锵。

    睡莲似乎在摔车之前就落地了，就这么以单脚跪地的姿势从后方缓缓滑过来。

    「所以我才说你……」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的错！」

    「……为什么激动成这样？」

    如果是铃兰的话，就会发出有趣的尖叫声一起摔车的说。翔希把机车拉正之后，睡莲再度跨了上去。

    ◆

    「耶～耶～是岩魔像耶～！」

    这是一个比较宽敞的房间。虽然阶梯就在面前，但岩石的巨人挡在前方。如果和至今一样以机车撞过去，应该会是这边被撞飞吧。

    「很大耶：看起来很强耶：！」

    「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库迦先生，怎么办？」

    「只要打倒就行了。」

    放下支架停好机车之后，库迦若无其事朝魔物走去。岩魔像粗如石柱的手臂高高举起，库迦则是钻进魔物怀中一个转身，将反握的玻璃短剑刺进去。

    光是这一剑，魔物就烟消云散。

    「好厉害……」

    「只要稍微发动，魔导结合就会连锁瓦解。」

    「发动？」

    「神器就是这样的玩意。你曾经用过的护手就是很好的例子，以那个形状来说，要是没发动就只是普通的护具吧。」

    在库迦再度回到机车旁边的时候，阶梯的反方向，也就是刚才通过的漫长直线通道的另一边，出现了灯光以及尖锐的引擎声。

    库迦咂舌并从怀里取出**。

    砰！

    咻铿！

    「……！」

    只有当事人才知晓的，令人生惧的瞬间交击。在子弹射穿翔希机车轮胎的同时，这边机车的引擎被一根箭贯穿。

    即使已经爆胎，身穿蓝色野战服的翔希依然驾驭着机车，让车身侧滑之后紧急煞车。

    「名护屋河！」

    「姊姊大人！」

    宛如骑马射箭般跨坐在后座的睡莲纵身落地，翔希也放开了难以驾驭的机车。这边同样离开了停止运转的钢铁悍马。

    「名护屋河，别被那个家伙骗了！那个家伙打算利用你，把那个预知魔女打造成魔王！」

    「没那回～！！我已经确实听到了～！铃兰小姐会成为魔王，我会成为不劳而获的宰相～！」

    咚咚。

    翔希凝视着以尾巴拍打的小女孩。

    「……这孩子就是预知魔女？」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长谷部学长有看过这孩子杀了几百万人吗？她看起来像是要利用我成为魔王吗？」

    翔希微微低头，以险恶的视线继续说道：

    「……不，名护屋河……这都是那个男人的计划，而且魅子小姐说，即使变成这样也无所谓。」

    「咦……」

    「姊姊大人确实拥有成为魔王的资质。然而姊姊大人没能活到时机成熟的那个时候，魅子小姐表示也能用那只金毛九尾来代替。」

    「他只是把你做为挡箭牌，把你利用到最后一刻，等到回廊打开之后，就会杀了你抢夺魔王的宝座。听好了，名护屋河……我们并不是想要对那孩子或是那个人怎么样，我们是因为担心你才追过来的！你懂吗？」

    翔希真的动怒了，睡莲的眼神也更加冰冷清澈。

    他们两人的这番话也有道理。既然得到魅子她们的认同，就代表瑟莉雅也有能耐统率魔物，而且要是成为魔王，就会拥有更胜于宰相的绝对力量，到时库迦和瑟莉雅就会很安全了。然而如果变成这样，我将要何去何从？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应该相信？还是充耳不闻？

    「逃吧。」

    低沉的声音。项圈锁链被轻轻拉动的声音，使得铃兰从思绪里回神。

    「好、好的……！」

    那两个人的实力出类拔萃，从服装来看也是处于完全备战的状态，即使是库迦也会难以应付吧。库迦翻身离去，然而他拉着铃兰离去的动作，就像是不让铃兰与他们继续交谈似的，难道是多心了吗？

    朝阶梯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库迦抽出藏在怀里的双手。他手中握着附有拉柄、像是喷雾器的物体，而且右手两个，左手一个。他在离开的时候轻轻扔出这些物体。

    啪咻！

    追击与被追击的两组人马之间，出现色彩鲜艳的烟幕之墙。

    「毒气？睡莲，快退后……！」

    虽然后方传来翔希的声音，但库迦等人沿着阶梯往下冲。

    「不准回头！捣住耳朵跑！」

    是指不要听那两个人所说的话吗？

    不，不对。铃兰依照吩咐捣着耳朵跑。

    砰！

    一个夸张的声音，与几乎能传到楼下的闪光，就这么追过铃兰等人而去。在抵达楼下的瞬间，库迦从铃兰与瑟莉雅的背后挡住她们。

    轰隆！

    不是耀眼的光线，而是宛如震撼整座迷宫的冲击。身体麻痹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颗是催泪弹，第二颗是闪光弹，第三颗是手榴弹。我调整过雷管让它们依序爆发。」

    隔着耳鸣，听得到某种东西崩落的声音。

    「……如果是那两个人，在催泪弹爆炸的时候，应该就已经保持距离加以警戒了。」

    在这种狭窄的通道里，忽然使用手榴弹是很危险的事情。但要是为了逃走而将手榴弹爆炸的时间设得太久，就会被翔希他们在爆炸前扔掉，所以库迦才会以催泪弹让他们警戒，并且以闪光弹阻止他们前进。

    无法确认他们的安危，使得铃兰感到担心。然而要是与他们两人正面对峙，很明显将会爆发流血冲突。

    「没事的：」

    以双手捣住人类耳朵的瑟莉雅，让一直平贴头顶的狐狸耳朵竖直抖动，并且对铃兰说道：

    「虽然好像吓了一跳，但他们活得好好的～」

    「是吗……那就好……」

    地下六楼。过于辽阔，看不见另一边墙壁的宽敞楼层。

    「怎么啦，库迦，你又回来了？」

    单手拿着宛如把毽子板拉长而成的金属棍，双眼散发出耀眼红光的男子，正盘坐在地上斜眼看着他们。

    「焰……焰鬼吗？我才要问你，你怎么会在这么浅的楼层？这里才……」

    「喔喔，你问这个啊。自从你上次通过之后，这里的构造就稍微改过了。」

    「……所以盖利亚齐斯克也在这么浅的地方？真令人毛骨悚然。」

    库迦转头看向焰的背后。见过一次就永生难忘，体积庞大至极的那只火龙，像是猫一样缩起身体安稳熟睡着。

    「所以我才在这里看着啊。所以怎么啦，你又要去开吗？」

    焰扬起差一点就被浏海遮住的嘴角，露出宛如獠牙的虎牙。

    「……没错，我要过去。」

    「那我今天就不阻止你了。过去吧。」

    「是吗，感谢帮忙．」

    库迦伸进怀里以防万一的手，没有拿任何东西就抽出来了。

    「即使是我，也忍不住想同情你罗。」

    「……多管闲事！瑟莉雅，铃兰，我们走。」

    「是～！」

    「好、好的……」

    焰没有多说什么。铃兰被库迦拉着手开始前进，瑟莉雅则是充满活力跟在后头。

    4

    迷宫逐渐变得更广更复杂，只有焰所在的那层楼是例外中的例外。这里是地下七楼。

    途中有铁牢，里头挤满了魔物。啊啊，之前和莉浦拉普跌进洞里的时候，就是掉到了那里吧。不过铃兰没看到伊旺托比。

    地下八楼，魔物的气息终于变得浓烈了。上次和莉浦拉普走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这种

    感觉，换句话说，莉浦拉普那孩子果然很特别。铃兰即使想帮忙也没有武器，至于库迦虽然终究是没有继续抓着项圈的锁链，但他坚持没有解开手铐，因此铃兰只能追着库迦像是推土机一样拨开魔物群前进的背影。

    一边战斗一边跑了这么长的距离，即使是库迦也开始气喘吁吁，而且也没什么时间说话。

    「库迦先生，不要太勉强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我没事……更何况，被勇者他们追上还比较危险。」

    是的，刚才的牵制方法，应该只限于那一次管用而已。他们两人都能使用威力惊人的魔法。翔希使用的是只有勇者能够学习的光系魔法，睡莲则是使用屠神之技业。只要他们联手，即使是这些魔物都无从抗衡。

    接着是地下九楼，没有岔路的单行道。没有魔物。库迦改成用走的，就像是要调整自己的呼吸。

    铃兰想起来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魅子小姐就在这层楼。」

    「食欲魔人吗……」

    「再往前是一间大厅，里头有很多……至今的魔物完全无法相比的强力怪物，而且一直央求熟睡的魅子小姐吃掉自己。」

    没错，就是这种寂静得毛骨悚然的气息。当时也是如此。

    「S级吗……」

    库迦沉重地轻声说着。与源源不绝的魔物交战至今，他的司教服已经破烂脏污，有些地方沾着魔物的血，有些地方则是渗出自己的血。即使如此，他依然继续前进。

    「当时我直到抵达地下一百层，才终于遇到这种等级的魔物……」

    「咦……？」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里……我忘不了的。这条路是地底第二二九层的道路。」

    他也正在挖掘记忆吧。铃兰所不知道的，关于这座迷宫的记忆。

    「前面的那间大厅深处，有一道很长很长的阶梯……」

    库迦一边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着。

    「刚好就像这样，当时我长时间住在迷宫里，就像是现在一样疲惫至极。不过那时的我，确信那将是最后一道阶梯……是通往地狱的阶梯。想到一切将会到此结束，我的心情就像是上天堂一样。」

    「当时我有一起走～！一边聊妈妈的事情，一边和库迦先生一起往下走～！」

    库迦的沉重脚步声。瑟莉雅的轻盈脚步声。

    「啊啊，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聊着过世母亲的话题……聊着接下来会见到的母亲，将是什么样的大美人……」

    「请……请等一下……这代表……」

    感到寒意的铃兰不由得停下脚步。

    「我的妈妈，在生下我之后就死掉了～」

    「所以为了见她，非得要往下走到地狱才行。当时身为神殿协会勇者的我，是为了平定世界的混乱而选出的部队……地狱之门特攻队的成员之一。我依照预言者的吩咐潜入这里，并且在途中捡到这个孩子。」

    勇者？为了平定世界的混乱，必须打开通往地狱的门？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太多了。总之无论如何，这应该是迷宫的最后一层了。如你所说，这里即使有S级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没问题吗？」

    「就算只剩下你，我也要把你送过去。送到更底层的那扇门。」

    看得见通道的尽头了。前方的开阔空间，会和上次一样挤满各种怪物吗？还是说，当时魅子下令之后变得空无一物的空间……才是这层楼真正的模样？

    铃兰想要祈祷。祈祷当时大厅之所以那么恐怖，只是因为魅子在这里的关系。铃兰不得不这么祈祷。

    就这样，踏入寂静的厅堂之后，铃兰的希望被推翻成为最坏的形式。井然有序挡住去路的，是背负着十字纹章剑的铠甲骑士。

    人数约有两百。

第五卷 正之暗 第九章 非得阻止才行

    被闪电打穿的巨大残骸，被压倒性的力量撕裂的凄惨尸骸。这是铃兰上次在这里见过的怪物们如今的样貌。

    手持权杖的枢机卿说道：

    「异端分子杀人狂库迦，预知魔女瑟莉雅娜，在神威的名下，你们的灵魂将得到净化。」

    接着另一名枢机卿挥动长鞭，就像是嫌尸体碍事似的。

    拥有庞大质量与体积的魔物遗骸，被伸长之后提升到几十倍音速的鞭子前端击飞。

    「你们敌不过的，束手就擒吧。」

    啪！

    「咿……！」

    铃兰吸了口气。想看也看不见的冲击波掠过身旁，并且在石地板上，甚至在他们刚才走过来的通道上，刻出一道宛如挖路的痕迹。回过神来，刚才经过身旁的鞭子前端，已经回到律子的手中了。

    「神器……」

    亲身感受到威力之后，才体会到这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尘世巨蟒」。剧毒无比，足以杀神的蛇。

    「铃兰，虽然你嘴里老是说要爱惜别人的生命，但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太轻了？」

    「我的……？」

    「我的意思是，你以为你是谁啊？当自己是正义女英雄，对别人说什么绝对会保护你的安全，简直令人笑掉大牙。我真想让你看看睡莲得知你被抓走时的表情！」

    铃兰的背脊发寒。她回想起睡莲心痛的那副模样。

    既然这样，刚才看到铃兰平安的样子时，睡莲肯定是松了口气，即使如此依然担心得无以复加。但倔强的妹妹并没有将心情表露出来。

    「哈哈哈哈！喂，用蛇的小妹妹，这你就骂错人罗。」

    项圈的锁链忽然被扯，使得铃兰发出呻吟。

    「咕、唔……！」

    「看吧。抓走她的是我，不放她逃走的也是我。铃兰依照我的吩咐，假装在保护我们而没有想要逃走，以这一点来说铃兰挺聪明的。最应该被骂的人，应该是刚开始放我逃走的你们吧？」

    「……铃兰，如果你真的只是人质，就稍微以自己的双脚逃给我们看吧。如果即使如此你还想袒护他们，那么连你都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律子的这番话是威胁，同时也是最后通牒。虽然目前的状况很绝望，然而以结果来说，铃兰还是无法拯救库迦他们。

    库迦他……肯定是为了应付这种状况，才没有解开手铐与项圈吧。库迦只让她扮演人质的角色，将所有的罪揽在自己身上，而且不惜让可爱的妹妹担心，也要让铃兰相信这么做是正确的并走到这一步。难道不是这样吗？

    铃兰想要回报，无论如何都想回报。然而自己依然没有力量。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吧，铃兰？」

    这名枢机卿以冰冷的语气，朝着动也不动的少女这么说着。

    「你坚决要和我们光明势力诀别，走上魔王之路？」

    与人类诀别？

    不对。只要想办法脱离这种状况，就能与她们对等沟通了。铃兰只是这么想而已。

    「我……！我……！」

    「到此为止了。」

    库迦让铃兰走在自己前面，就像是把她当成挡箭牌，从正面走向枢机卿等人，并且朝着在身后晃着尾巴跟过来的小狐狸说道：

    「听好了，瑟莉雅，要玩真的了。」

    「……？会出人命耶～？」

    「出人命也无所谓。」

    「呃啊、库……库迦先生……？」

    由于项圈被往上拉得几乎悬空，因此铃兰无法好好说话。然而位于前排的圣骑士们，听到异端分子的宣告之后就马上拔剑，后排的圣骑士们则是举手摆出施法的动作，并且将阵形展开为扇形。

    「要是过于怠惰，就等于是放弃求生的意志……不过同样的附身手法，并不是永远都管用的。」

    女神姬向自己的大强者们下令。身穿鲜红铠甲的他们，朝着自己的信奉之地齐声朗诵。

    「「「天父！吾等即将扫荡黑暗，请赐予光之法衣保护您的子民——！」」」

    大概是愿望实现了，圣骑士们的铠甲同时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辉。在光辉消失，宽敞的厅堂恢复为原本阴暗的样貌时——

    「……其实防护魔法是在刚刚才完成的。这么一来金毛九尾必败无疑。」

    「魔人瑟莉雅娜的能力已经分析透彻了。她的能力力场会在触碰到这层防护膜的同时，转换为正相魔力扩散到空气之中……」

    喀锵——

    「……！」

    好可怕的声音。就像是将铁皮玩具一把拨开似的。膨胀得极为巨大的狐狸尾巴轻轻扫向圣骑士团摆出的阵形一角，就有五十多人被打飞狠狠撞上墙壁，就像是要垃圾像个垃圾的样子乖乖缩到角落似的。

    「嗯？嗯？杀掉了吗～？」

    瑟莉雅有些脱线地歪过脑袋，摇晃着恢复为正常大小的尾巴。近乎音速撞上墙壁而变形的几十具铠甲，终于流出宛如泥浆般的血液。

    「杀掉了～！」

    小狐狸非常开心，充满活力地蹦蹦跳跳。

    2

    「瑟莉雅……？」

    铃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失去血色。同样的惊愕与畏惧，也从目睹这幅光景的神殿协会那边传了过来。

    除了两名枢机卿之外，包围网一口气展开加强戒备。

    「哈哈哈哈哈哈！异界徒的可怕之处，并不是在于能力、魔法或武器，而是他们本身就强得无以复加！」

    库迦笑了。

    「而且……通往地狱的回廊，并不是我这种杂种就能单独闯过的地方。我刻意带瑟莉雅来到这种危险地方的原因，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激动的律子，将手中的鞭子拉得紧紧的。

    「你……这……！剥下虚假外皮的狐狸精！」

    鞭子以刚才擦过铃兰身边时更强的威力打向瑟莉雅。一瞬间，小狐狸从铃兰的视线范围中消失。

    「瑟莉雅……！」

    咕咚一声，响亮的声音。

    重重摔到地上，撞到脑袋的声音。仅止于此。

    「很痛耶～！很痛耶～！这样非～常痛耶～！」

    律子张大的嘴微微颤抖。

    「怎……怎么可能……就只有这样？我用尽全力才……这个怪物！」

    鞭子再度发出怒吼。瑟莉雅以咚一声冒出的第二条尾巴轻易接下这一鞭，并且以膨胀变大的另一条尾巴轻轻一拨。

    「人家是金毛九尾啦～！」

    一扫而光。铠甲钢板与钢板相互叠合、挤压、粉碎，可怕的声响与惨叫声的合唱交织在一起。被拨到一旁的人群里，看得见再也握不住尘世巨蟒的律子身影。

    （啊……啊……）

    一名勇敢的圣骑士高举着剑。他位于库迦的身后。

    喳。

    剑刃与装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库迦连头也没回，然而他手中反握挥起的短剑，精准滑入装甲之间的微小缝隙。

    「难道你的背上……有长眼睛吗……？」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吧？我根本没有那种玩意。」

    双眼以眼带蒙住的男子露出笑容抽出短剑。血柱。铠甲崩落的刺耳声响。

    「库……库迦先生……」

    战斗的气息。毛骨悚然的强烈紧张感。浓郁的血腥味令人喉头紧缩。

    即使如此，秀佩浩雅依然没有失去冷静，就这么轻轻挥舞权杖。一道眩目的电光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从瑟莉雅的脚底窜向天花板。

    瑟莉雅发出细微的尖叫声，咕咚跌坐在地上。

    「这样你就懂了吧，铃兰。」

    双眼美丽得近乎残忍的秀佩浩雅向前一步。

    「你被骗了。就像是至今引你踏上成为魔王之阶梯一样。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铃兰的视线移向库迦造成的那具尸体，移向瑟莉雅造成的尸山。

    「应该不是吧？你只是被这个人的花言巧语欺骗，认定非得要保护这个人而已。你正要前进的道路和之前相同，你面前的事情将会反覆发生。」

    「唔……啊……」

    铃兰看向库迦。他只是咧嘴露出笑容没有答话。

    「听清楚，铃兰。这个人没有所谓的温柔，他至今没有杀害任何人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希望惹你生气罢了。」

    「怎么这样……」

    然而之前在伊织家，在翔希家，要是当时有任何人死掉，自己应该不会原谅库迦吧。

    要是翔希、睡莲、贵濑或任何一人被杀，铃兰绝对不会原谅的，要是库迦做到这种程度，自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

    「库……库迦先生……这不是真的吧……我……相信……库迦先生……」

    铃兰颤抖的声音，使得男子的嘴角诡异扬起，接着他以发自丹田，令人鼓膜作痛的音量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她说到这种程度，你居然还会相信？还会相信我？」

    「？」

    「不傀是被选为圣女的人，果然不一样。你实在是个超级大好人……」

    「咦……？什么……意思……库迦先生？库迦先生……？」

    「真是辛苦你了，圣女小姐。女神姬说得没错，你被骗了，被本大爷骗了！哈哈哈哈！」

    即使演变成这样的事态，依然能让铃兰维持自我的内心支柱，如今却发出声音逐渐瓦解。

    「像是瑟莉雅，秀佩浩雅的那番话也是真的，虽然这么说但你也不可能相信吧。『住在漆黑森林里的「预知魔女」』，这就是曾经暗中操纵纳粹德国，将欧洲全土推入战乱漩涡的魔女之名，有个国家就这么被她以东西分裂的最坏形式灭亡了。因为这场战争丧命的人，对外宣称只有几百万人，这是为了让说法听起来比较能令人接受罢了，不过以那场大战的惨状来推算，实际上应该有几千万人吧。」

    「骗……人……」

    「哈哈哈哈！当然，要不要相信由你自己决定！就像是你至今相信我一样！」

    放声大笑，高声狂啸。以沙哑的喉咙发出刺耳的笑声。

    「真是可怜……那些家伙全部等于是被你杀掉的。」

    被男子抓在怀中的铃兰，宛如难以忍受般摇了摇头。铃兰不知道这是在否定骗人的他，还是在否定受骗的自己。然而要是没有加以否定，自己将会濒临崩溃边缘。

    「我原本打算多利用你一阵子，不过看来只剩下一些喽罗要应付，所以你已经没用了！」

    库迦抓住项圈锁链的手，改为抓住铃兰的衣领。他使力一抛，使铃兰越过圣骑士的头顶飞到包围网外侧。

    「铃兰……！振作一点！铃兰！」

    铃兰感觉得到自己被抱起来了。明明秀佩浩雅就在她耳际说话，听起来却像是来自远方。

    3

    圣骑士团被瑟莉雅瓦解的阵形，如今已经重新整理好了。人墙很厚，即使能够穿越这道墙，与那段阶梯也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即使如此，库迦依然踏步向前冲。

    虽然大强者有四人，但其中一人正在治疗律子，一人前往秀佩浩雅与铃兰的身边，挡住去路的只有两人。

    红色的护手充盈着清净的光芒，库迦在瞬间判断对方采取攻势或守势，先以短剑剌入其中一人的咽喉，再从怀里取出手榴弹，从大强者脚边的缝隙扔过去。

    「退……！」

    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被圣骑士们的钢板反射。库迦躲到刚才手刃的大强者后方挡下爆炸的压力。只有十几二十人被震飞，即使如此，前方也确实开出了一条路。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两边同时有圣骑士发出咆哮展开行动。库迦将挥砍过来的长剑架开，短剑从对方的腋下直取心脏。对于使用突刺攻击的另一名圣骑士，库迦则是在躲开攻击之后，将短剑从面罩缝隙送入脸部。精密得不让对方发出任何惨叫的剑招。

    库迦从外套底下抽出装满弹药的小型霰弹枪，从零距离开火发射。虽然霰弹无法贯穿铠甲，大量火药造成的冲击依然足以逼退圣骑士，牵制他们的行动，或是将他们的头盔打飞。

    「怎么啦，急着送死的家伙们！杀人狂库迦大爷要过去罗？」

    库迦将霰弹枪用力一扔，再度改以短剑为武器。他让短剑宛如蝴蝶起舞般轻盈跃动，剑尖就这么像是被吸进去一样刺进铠甲的缝隙，他另一只手所拿的自动**，则是瞄准铠甲与头盔之间的缝隙射击。

    「喂，怎么啦！放马过来啊！没有人能够杀掉我，成为像是蓝迪尔那样的英雄吗？」

    「蓝迪尔？异端分子讲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某人这么说着。剑尖划过库迦的背后，留下浅浅的伤痕。

    「哼……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吗？你们已经忘了这个人吗？蓝迪尔，你真可怜啊！

    对吧！」

    不顾一切，见人就砍，宛如要发泄这股无从宣泄的愤怒，杀，杀，杀。

    「我就把这些人送过去吧！你就让他们回想起来吧！回想起你是多么了不起的家伙！

    那个女人的结界应该到不了天上吧！」

    杀，杀，杀。

    「来吧！你们不就在这里吗？你们这些为了求死而活到现在的家伙！本大爷大发慈悲，要把你们送到天堂那个无聊的地方了！」

    「真是可怕的实力……！」

    在层层包围的圣骑士们开始惊慌失措的时候，库迦接近过去了。朝着单调墙壁上刻着浮雕的那扇门接近过去。那是通往最后阶梯的入口。

    然而，在入口就在眼前的时候。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勇者发出的勇猛呐喊声响遍这个空间。

    4

    尸体堆积如山。场中充斥着浓得似乎能伸手拨开的血腥味。昏迷不醒的律子正在接受急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少数圣骑士们，像是在互舔伤口般依偎在一起。

    至于铃兰则是在秀佩浩雅的怀里。她以失焦的双眼凝视着战场，像是幼犬般微微发抖，宛如沉溺于血腥味之中不断喘气。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翔希任凭愤怒的驱使放声大喊，并且猛然往前冲。

    「让开———！」

    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圣骑士们就像是避免自己受到波及般纷纷让路。双眼熊熊燃烧着怒火的勇者，沿着这条开出来的道路直驰而去。电光石火宛如疾风，远远凌驾于圣骑士的剑招一闪。

    剑与剑相互撞击，响起尖锐的声音。

    异端分子开心喊道：

    「来了吗！勇者长谷部翔希！」

    「居然欺骗了名护屋河，我不会原谅你的！」

    在圣骑士团所围成的圈子里，持续上演着凡人肉眼追不上的剑技对决。交击的力道极为猛烈，甚至令人质疑他们手上的武器为何没有粉碎。

    「哈哈哈哈！不愧是轰希的孙子—真令人怀念！」

    即使挥动着短剑，库迦依然放声大笑，任凭留长的头发几乎要倒竖起来了。

    「住嘴！闭上你那张嘴！」

    瞬间，库迦钻过翔希的剑刃以手肘攻击，然而这一记没什么力道，护具吸收了所有的冲击。但肘击只是虚晃一招。

    （踢腿？）

    不，只是看起来像是踢腿而已。库迦的脚尖在瞬间切换轨道，绊住翔希的重心脚。

    「嘴了……！」

    在透明剑刃闪耀着暴戾光芒的瞬间。

    咚。

    「唔！」

    发出呻吟停止动作的，是库迦。

    翔希单手抵着地面使力，迅速将姿势调整回来。库迦的腿上插着一根箭。

    「是从那种地方射过来的？」

    库迦露出惊讶的神情。战场的另一头，站在厅堂入口处的人，是一名巫女。她以冰冷至极的锐利眼神，随意拿起一根箭拉弓射出。

    咻咚。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根箭穿过在场圣骑士们之间的些许缝隙，还命中库迦的肩头。

    这已经不只是穿针引线的程度了，除了圣骑士们的人墙之外，库迦与翔希也正以激烈的动作交战。

    「真是夸张的身手！」

    「你在看哪里！」

    翔希并没有错过库迦拔箭的动作，这一剑在库迦身上留下轻伤见血。要是库迦以短剑打掉箭矢，翔希就会给他一剑。要是挡下翔希的剑，睡莲就会给他一箭。

    「原来如此，真不错的合作！」

    只是在逞强。库迦的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然而。

    「怎么啦，小鬼们！拿出真本事吧！如果是菊或轰希，我早就已经被射成刺猬，脑袋也已经被砍掉了吧！」

    这份强韧来自于哪里？

    「唔！」

    翔希的上臂传来刺痛。神器完全不将顶级护具看在眼里。库迦的手也再度被箭射中，双方的痛楚相同。不，库迦明明承受着更强烈的痛楚，却没有拔掉手上的箭，继续挥动着短剑。

    「放弃吧，杀人狂库迦！你不知道你输定了吗？」

    「要我放弃？混帐，这样还叫做勇者吗？开什么玩笑！你曾经因为有人要你放弃而放弃吗？」

    「！」

    每次交剑，这种感觉就涌上心头。

    他与至今交手的任何恶徒都不一样。

    即使在这种压倒性不利的局势里，这名男子依然相信自己是对的，不然他不可能拥有此等气魄。是什么因素让他这么做的？要是没有这个因素，要他不放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

    「为什么你相信自己是对的，甚至坚持到这种程度？你不是已经杀人如麻了吗？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库迦回应着勇者大喊。

    「为了我自己的骨气——！」

    唰喳。

    翔希砍断了库迦的手臂。不，是库迦让他砍断的，砍断没有握武器的那条手臂。

    在翔希因此导致挥剑幅度过大的时候，库迦抓准这一瞬间的空档逼近过去，让某种冰冷的物体穿过翔希的腹腔。

    「唔……咕？啊……」

    在这个物体被抽走的同时，冰冷的感觉变成灼热的痛楚。

    （中了……他的道……）

    差太多了。关于与人类的战斗方式，这名男子熟悉得炉火纯青。如果只是赔掉一两条手臂就得谢天谢地。翔希缓缓回想起爷爷的这番话。

    勇者当场倒下。

    「勇者阁下？」

    「……勇者，被打倒了……？」

    在这个时候，传来一个响亮的少女声音。

    「受死吧！」

    睡莲放箭了。

    库迦将短剑抛向空中，同时拔出**。

    啪铿！

    被子弹打中的箭变得粉碎。

    铿！啪铿！

    接着飞来的两根箭也被射断。搭箭拉弓的速度，根本追不上针对连射速度强化的自动**。巫女少女以手指组出手势，准备架设结界——

    砰！砰！砰！

    「唔……！」

    大腿、肩膀、手臂。子弹精准命中对方身上的这三个部位之后，库迦扔掉弹药用尽的**。刚才抛向空中的短剑落下了，他俐落抓住剑柄。

    这就是名为杂种的血统所拥有的技业吗？库迦刚才被砍断的手臂切口，并没有流出太多的血。

    「……」

    在男子转过身去的时候，单脚跪地的睡莲所穿的纯白上衣，已经开始染上比裤裙还要深的红色了。

    缓缓地，缓缓地，在这间众人失去血色的厅堂里，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之后，这名男子终于抵达了那扇门。不知何时，刚才遭到雷击的小狐狸也站在他的身旁。

    谁能阻止他？圣骑士们只是远观不敢靠近。

    「……哈哈！」

    异端分子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他高高举起反握的短剑。

    「……我……赢了。」

    宛如要粉碎一切，将短剑往下挥。

    像是墙壁的一部分，毫无存在感的这扇门，宛如原本就是幻影一样烟消云散。原本令人全身发寒的这座迷宫，吹进一阵像是野兽的呼吸般又湿又暖，来自地狱的风。

    轰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奔腾的气流，宛如恶魔的叫声在室内回荡。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一种未曾感受过的陌生恐怖引得毛骨悚然。

    某人轻声说道：

    「通往地狱的……回廊……」

    秀佩浩雅呼喊着：

    「库迦！你说你赢了是什么意思！」

    她放声大喊。

    「回答我！库迦！」

    染血司教服的背影。消失在一片漆黑，似乎会通往地狱之底的黑暗中。

    谁能阻止他？

    「我……」

    非得阻止才行。

    「我……非得阻止……」

    并不是找某人阻止他。

    要由我来。

    「铃兰……！」

    感觉秀佩浩雅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的铃兰向前跑去。

    「姊姊大人……姊姊大人办不到的……！」

    不顾妹妹的叫唤。

    翔希的剑，就落在接受着圣骑士们急救的翔希身旁。

    「别去……名护屋……河……」

    铃兰捡起剑向前跑。未曾用过的沉重长剑，被铃兰以依然铐着手铐的双手拖着跑。

    真的是一段漫长的阶梯。黑暗之中，只有白色的阶梯向前无尽延伸。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像是被前方吸入，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原地踏步。

    「呼……呼……呼……」

    没看到库迦的身影。他还在遥远的前方？

    铃兰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为什么要骗我？既然是骗我，为什么要辛苦奋战到那种程度？

    虽然他的理由是怕我生气，但是当时他明明说我已经没有用处了，那他为什么没有对翔希与睡莲下杀手？为什么没有杀了无用的我，而是把我扔出去？

    「呼、呼、呼……」

    铃兰当然不知道自己往下走了多久，不过看得见前方出现一丝光线了。还没有看到库迦。

    一定要追上他。

    一定要追上他才行。

    非得阻止他才行。

    铃兰不顾一切往下跑。

    「呼、呼、呼……」

    走到阶梯的尽头了。

    「呼……呼……」

    铃兰仰望天空。

    「呼……」

    这里有天空。各处有着宛如棉花糖的小小云朵，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这里充满温暖的阳光，脚边是柔软的草，延伸到地平线的青翠草原。微风。吹过身边的是春天的风。

    「这里是……地狱？」

    阶梯确实与这片绿色的大地相连。抬头看去，黑暗的入口孤单地位于十几公尺高的位置。

    「地狱……？」

    喀喳。

    手铐的锁链发出声响。锁链碰到了铃兰手中的剑。

    「对了……」

    铃兰再度向前跑。朝着宛如要覆盖地平线、宛如高达云霄的那扇巨大无比的门前跑去。朝着和小狐狸一起仰望那扇门，只剩下一条手臂的男子身边跑去。

    踩踏着草地，向前跑。

    「……哟，你来啦。」

    「呼……呼……」

    这名男子立于面前，使得铃兰重新握紧差点因为汗水而滑落的剑柄。

    「为什么！」

    「为什么……吗？这个嘛……老实说，这是我的报复。」

    库迦笑了。

    以双眼蒙着眼带的脸，做出环视四周的动作。

    「刚好，就是这个场所……」

第五卷 正之暗 第十章 再也不叫的狐狸

    几十年前，仅存的一颗眼睛在最后看见的现实世界，就是这个场所。这片翠绿的草皮，宛如渗入体内的温暖阳光，令人酥软的轻柔微风。

    不断杀戮杀戮再杀戮之后被逮捕，因为实力过于强大，他被神殿协会判处的是等同于死刑的刑罚，那就是挑战总楼层不明，魔物出现机率不定的最恐怖迷宫——通往地狱的回廊。

    只要挑战成功就无罪赦免。要是能开敔地狱之门平定世界的混沌，就会成为带来和平的英雄。已经不只是改头换面的程度了，厌倦血腥味的他，希望不是以杂种的身分，而是以人类的身分活下去。

    一心一意寻找着地狱，徘徊在凶恶魔物栖息的巢穴，捡到一只异常黏人的小狐狸。

    不知道经过了几个月，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他在这座没有太阳东升西落的迷宫持续前进。被选为特攻队的死刑犯共有十几个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全都死了。原本因为会引人注目而讨厌阳光，喜欢在夜晚与黑暗之中生活的这些恶徒，却哭喊着想要再度沐浴阳光而死。

    踩过这些尸体终于抵达的，就是这个场所。

    在这里等待他的是两名女性。在他想要朝着这扇巨大无比的门伸出手的时候，天使就像是乙前一样，摇曳着四枚大大的翅膀说道：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回问，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站在天使身旁，低着头的纯白女性说道：

    「大战结束了，库迦。无论是欧洲还是太平洋，如今和平已经降临这个世界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能有这种事？

    「这次是人类比较聪明。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天使这么说，不过事实上算不了什么。

    就只是在一味相互厮杀之后，轴心国再也没有力量抗战罢了。极东的岛国有两个城市被新型炸弹消灭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她所谓的聪明。

    那我呢？幻想能过着普通人类的生活，徘徊在迷宫里的我又算什么？

    「你不是已经对我们证明自己有多强了吗？所以你就负责传达这个世界的真理吧。从今以后将由你告诉世人，你所撑起的这个世界，有着什么样的构造。」

    这种事情一点都无所谓。

    可以让这只小狐狸见见她的母亲吗？

    亲近我，对我微笑，和我玩在一起，造成我的困扰……这个孩子让不是人类也不是魔人的我，学习到身为人类的些许乐趣。能够为她做点事情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天使大人！预言者大人！只要我来到这里，就让她和她的母亲重逢，我们不是这么约定过吗？」

    「那么，我要眼睛。」

    纯白女性开心露出微笑。

    「库迦，我要你的眼睛。只看到人类悲伤的一面，肮脏的一面，无趣的一面，那颗似乎很有趣的红色眼睛。呵呵，嘻嘻、嘻嘻嘻……你将会成为我的使徒。怎么样？库迦，很棒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只要……只要这样就行吗？好，我就给你吧。」

    接着他毫不犹豫抽出短剑。

    「这种无聊的世界，干脆眼不见为净吧！」

    小狐狸号啕大哭，声音大得似乎连泪水都在应和。

    赌上生命得到的东西，并不是普通人类的生活，也不是英雄的名声，只是一个玻璃打造的世界。

    ◆

    「……之后我就被关进地牢，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作乱……然后被打倒，创造出必须存在的英雄。我就是为此而预先准备的『坏蛋』。不过这里所谓的英雄，结果都和蓝迪尔一样被利用了。」

    那名枢机卿也是被利用的？为了什么？为了在那一天的东京，让我踏出成为魔王的第一步？为了让今天的我抵达这个场所？如果是这样的话，秀佩浩雅所说的全是对的？

    「怎么这样……这种事情……」

    瑟莉雅的双眼变得湿润。

    「不过我因此见到妈妈了-这都是托库迦先生的福：我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库迦先生……所以……所以……」

    「哈哈哈哈！结果我……没能见到瑟莉雅的母亲。这孩子给了我一颗人类的心，即使她可能是大战的导火线之一……对我来说，这也是唯一的事实。」

    库迦像是事不关己般笑了。

    「关于预言者那个家伙，那个女人……无论自己看到多少道路，都只会透露其中一条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亿千万还是什么货色……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她的做法。」

    这就是库迦所谓的骨气吧。为了他所谓的报复，他不惜拿别人的生命做赌注。

    「然后在某个时候，我得知异界徒并非完美的存在。似乎曾经有一个不是协会勇者，也不具任何身分的普通人……没有用剑就打倒那个预言者。所以我就觉得，或许总有一天我也能做些什么……」

    只是这样的藉口。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你可以杀掉那么多人吧！」

    「你说这什么话？要是打开这里，将会有更多人死掉的。所以铃兰，你要怎么做？」

    男子轻敲自己身后的那扇门。

    「铃兰，你要怎么做！」

    「……！」

    铃兰大大吸了口气，然后踏出脚步。

    2

    剑深深刺进男子的腹腔。当铃兰回过神来的时候…

    「啊……啊、啊……」

    回过种来的时候才发现，库迦并没有伸手抽出短剑抵抗的意思。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就行了，铃兰……」

    库迦咚的一声靠着门板，拉出一道血迹缓缓坐下。至于瑟莉雅，拚命忍住眼泪的这名女孩，则是默默依偎在他的身旁。

    「啊……啊啊……」

    看到小狐狸的瞬间，铃兰感受到强烈的罪恶感。结果将神殿协会否定到那种程度的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如果只看眼前的结果，就觉得自己简直滑稽无比。

    但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这个人明明不可能躲不开我的剑。

    「为……什么……！」

    做绝对不可能躲不过吧？

    「为什么要这样！库迦先生……为什么……」

    男子笑了。毫不矫饰，宛如看开一切的笑容。

    「……听好了，铃兰……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要好好听清楚……」

    库迦一度咳嗽，吐出一滩血。

    「这就是，最后了……愿意依照约定……相信我吗……愿意听我说吗……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构造……」

    「……世界的……构造……？」

    ◆

    从坐视之室可以看见一切。

    「住口，库迦。」

    不，这名纯白女性肯定将一切看在眼里，除了应该是手下使徒的这名男子说出的那番话。

    「库迦……？」

    与衣服头发同样洁白的纤细指尖，捏碎了庄严宝座的扶手。这名男子所游说的世界构造，对她而雷并不值得在意。

    整个事件演变成她所见以外的结果，这才是令她不悦的地方。事情演变的方向以及结局，都必须按照身为预言者的自己唯一所见的剧本来进行，不允许有任何例外。只是个杂种的他，只是个使徒的他，居然让自己的完美出现瑕疵。

    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库……迦……！」

    她让睁开的鲜红双眼散发光辉，抓着自己的脸蛋抬头看向天空。

    「库迦——————!」

    ◆

    世界的构造。库迦告诉铃兰的，极为简单的一个机制。

    对于库迦赌上生命也要说出来的这番玩笑话，铃兰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露出笑容。她没能顺利挤出笑容。

    「……就为了讲这种事情？」

    实在太蠢了。铃兰笑不出来，所以她放声哭喊。

    「所以您欺骗我，只是为了讲这种事情吗……？为了骗我，您不惜让自己受到伤害！

    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就是您的意思吗？」

    「对……为了让你……愿意杀我……」

    瑟莉雅紧闭着双眼，宛如要强忍眼中的泪水。这孩子或许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库迦以颤抖的手指，从自己的怀里取出香烟。

    「和你聊过之后我就明白……你心肠实在太好了……所以为了不让你太讨厌我……害我花了不少工夫……不过，我必须要在这个埸所设局，让事情演变成这个结果……」

    所以，与铃兰亲近的翔希、睡莲与关东机关，库迦完全没有下杀手，只有在刚才的室内，让铃兰看见他杀害陌生人的事实。

    「铃兰……世界上会发生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你大可不用斤斤计较……即使远方国家的某个陌生人被杀，你也不需要为他流泪。素昧平生的圣骑士无论死了多少人……既然把他们开心杀掉的我已经死在你的手中，你就用不着流泪了……」

    接着库迦好不容易点燃了嘴里的香烟。他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烟雾。

    「要是你基于同情心任凭我逃到这里……你肯定会和神殿协会决裂，也会与勇者敌对……世界预设的构造，魔王制度将会复活……这么一来，世界将会倒退到两千年前……无论是文化，还是文明……圣人所赐予，人类打造至今这两千年的光阴，全都会……化为乌有……」

    「……！」

    「但只要你在这里杀了我……你就能开殷成为圣女的道路。将会开启……那个女人未曾看过的未来……！」

    铃兰用力摇头，秀发被摇得凌乱无比。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世界变得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管它的！居然……居然就为了这种事情而死……！」

    然而他没有听铃兰说话。只是与那天晚上一样，继续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是个大好人……不过即使你再怎么受骗……你内心肯定有一个你，坚信这么做是正确的……所以，铃兰……从今以后，你就相信这个你吧……你肯定不是我所看见的那个，以玻璃组成，透明的，只是受人操弄的你……！你绝对不是一个空壳傀儡……」

    库迦宛如独自的这番话，深深刺进铃兰的内心。这番话就像是叙述着他自己，而且铃兰也理解到，这番话可以原封不动套用在自己身上。

    「库迦先生……」

    「不要再被『度外世界的家伙们』欺骗了……那些异界徒没有好坏之分，你在他们心目中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他们相信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思系统……」

    「能思……系统……是吧？」

    「没错……连我也没有见过那玩意……不过，艾斯提应该是正确的……世界的构造，以及能思系统……这样你肯定就理解一切了……」

    「……是……」

    库迦吐出一口烟之后，递出一把染血的短剑。剑刃宛如玻璃的一把短剑。库迦将剑柄塞到铃兰手中，而且也为她解开手铐。

    「让我相信吧……这次轮到你骗别人了……无论是『圆桌』还是『天』，你将会带头拖着他们跑……让他们见识『人类』的骨气吧！」

    「是……」

    库迦安心叹了口气。

    「……很高兴能听到你这样的回应……好了，让我解脱吧……你应该见识到了，我打从骨子里就是个杀人狂，你肯定能够不受良心苛责杀了我……」

    这是不可能的。对库迦来说，瑟莉雅是他独一无二的心肝宝贝。同样的，铃兰也认识真正的库迦，他只是在饰演坏人的角色罢了。

    然而正因如此，铃兰能够痛切体会他的想法。这样的世界，他已经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待下去了。

    「永别了……瑟莉雅，铃兰……」

    这是他的心愿，这是他无比渺小的反叛。只是要让她们所写的剧本稍微脱序，只是为了完成这无比渺小的报复。

    「永别了……！」

    致命的一剑，就像是希望他再也不要回到这种世界。

    气如游丝的声音。

    「你们都要……成为……好女人……」

    香烟从直到最后都咧嘴笑着的库迦嘴角落下。

    眼眶里满是泪水的瑟莉雅，紧握着她小小的拳头，一直凝视着如今停止呼吸平躺下来的库迦。一直凝视着。

    「其实……」

    瑟莉雅以几乎要哽咽的声音轻轻说道：

    「其实……我没有见到妈妈……也不可能……见得到……」

    「——————！」

    铃兰的心快碎了。

    「可是……我看……库迦先生，好像很可怜，所以……！」

    来到这里的途中听到的完美母亲形象，原来全都是这只小狐狸的幻想。只是为了不让库迦失望，把心目中的理想形象说出来而已。

    即使如此，瑟莉雅还是没有落泪。她站在泪流满面的铃兰身旁，只是一直凝视着库迦，就像是要将库迦的遗骸烙印在眼底。

    对于库迦的所作所为，瑟莉雅完全没有干涉。因为仰慕他到这种程度，所以甚至没有阻止一心寻死的他。即使库迦就在面前被杀，瑟莉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抱怨。这名男子曾经说他已经听腻了瑟莉雅的叫声，瑟莉雅顺从了他的意思。

    再也不叫的小狐狸，从库迦的胸口抽出短剑，接着抓起她曾经那么自豪的三条尾巴之一，未曾见面的母亲留给她的躯体，就这样被她以这把短剑砍断。这么做到底有多痛？到底有多么难受？

    然而这孩子知道，库迦这名男子曾经为了她而挖出自己的眼睛。她一直看着库迦的背影走到现在。

    「瑟莉雅……」

    「我还不能死……」

    瑟莉雅以含着泪水的笑容递给铃兰的，是一把冰冷的剑，以及一条温暖柔软的尾巴。

    这是用来交给神殿协会的证据。

    道歉也于事无补。安慰也于事无补。

    「思……」

    铃兰用力点了点头，并且拭去泪水。小狐狸露出微笑低头致意，并且终于落下一滴泪水。她就这么宛如乘着吹过草原的风，朝某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铃兰第一次杀人。并不是使用魔导力这种不为人知的力量，而是以自己的双手杀了人。

    当时从手中传来的触感，轻薄得宛如只是刺破一张纸。就像是没能受到人类与魔人接纳，被「天」与「圆桌」利用至今的他曾经存在的分量……

    （不对……！）

    铃兰紧咬牙关摇了摇头，并且紧紧握住这把短剑。为了不让我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他已经将一切托付给我了。

    所以，我要让他们认清事实。

    让他们知道库迦这名男子真正的伟大之处。

    将他弃之如敝履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我一定要让他们认清这一点————！

    3

    「……铃兰，你要成为圣女是吧？」

    这温柔的声音使得铃兰转身看去，站在那里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黑色的贵族服加上披风，这样的打扮令铃兰回想起当时的耶鲁希恩。这名青年是艾斯提。

    「……哥哥，你还活着啊。」

    「真意外，你没有很惊讶？」

    「思……不知为何，我觉得如果是哥哥的话，应该有可能还活着。」

    铃兰以侍女服的围裙擦掉短剑的血渍，从库迦的遗体取下剑鞘，将短剑收进去。

    「这是我尽可能调查之后得知的情报……结果茉莉琪想要的并不是圣女也不是魔王，她需要的应该是圣女与魔王的构图。」

    「这样啊。」

    「无论是你成为圣女，或是瑟莉雅娜成为圣女，总之谁成为圣女都无妨。真要说的话，即使是你的妹妹睡莲也无妨。或许让库迦成为魔王的选项也是存在的。」

    「……」

    原来如此。总之无论是谁抵达这个场所，都会分配到一个相应的身分。

    「不过……这扇『地狱之门』在这次并没有被打开，以结果来说，魔王并没有诞生。」

    铃兰和他一起仰望这扇宛如隔离两个世界的巨大门扉。

    「茉莉琪她们需要这种构图的原因……你是不是已经从库迦那里得知了？我是刚避开圣骑士们的眼线来到这里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世界的构造也告诉我吗？」

    「那么……」

    铃兰转过身来。

    「哥哥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看到铃兰表情的艾斯提，在瞬间紧绷起身体。

    「铃……兰……？」

    然而他马上微微摇头，阶梯那里传来了许多的脚步声。

    「……我马上就会得到能思系统，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打开这扇门，让自己成为魔王。到时候还请手下留情了，圣女小姐。」

    艾斯提也和瑟莉雅一样，以相同的方式消失无踪。在微风吹拂之中，铃兰失笑并且轻声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哥哥。」

    接受急救完毕的翔希、睡莲，以及圣骑士们都赶来了。映在他们眼中的，是没能打开门就被夺走生命的罪人尸体，以及打倒最强最凶恶的异端分子与金毛九尾成功死守地狱之门……如假包换的圣女身影。

第五卷 正之暗 终章

    《你没看到？》

    「……我所看见的，是看见之前的世界。」

    《要是看过了，接下来展开的就是看过之后的世界……》

    「是的，所以才有趣……不过这次我不太满意就是了。」

    《要是能看见一切，肯定就是完美无瑕。》

    「我是司掌神之眼的使者。」

    《……是的，确实如此。你也因此被天驱逐，并且被派遣到地面。因为你总是只看到人类邪恶的一面，因为你想在更近的距离守护愚昧的人们。》

    「是的，所以我看得见。只要我想看见，连看过之后的世界都看得见。我只是因为这样会很无聊才不去看的。」

    《……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只是让库迦对自己的幻想抱持希望。我是完美无瑕的。我如今存在于这里，这就足以证明我的完美。」

    《也对，这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所以放心，即使剧本在过程之中再怎么脱序，我所预见的结局依然只有一个，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倒我……呵呵、呵，嘻嘻嘻……」

    几天之后，铃兰被邀请前往大神殿举行仪式，并且正式受封为圣女。世界各地的众多信徒共襄盛举，所有骑士团受到召集前来列席，暌违几百年的这场大型盛典，对于费利奥而言当然是第一次的体验。

    几万人列队的宽广大圣堂里，站在祭坛上的是预言者与四名枢机卿，以及身穿白色礼服、披着十字纹章的披风、腰间佩带一把短剑的少女。这名少女与费利奥认识的铃兰并不相同。

    简直换了一个人的——————冰冷双眼。

    即使接受各枢机卿的洗礼，受到许多信徒的虔诚膜拜，沐浴在大圣堂外头响彻云霄的欢声之中……新诞生的这名圣女，依然坚决不肯露出笑容。

    即使是圣女，表面的身分依然是平凡的女高中生。在夜深的时候，铃兰就得离开大神殿。费利奥以及其他的枢机卿们，护送她来到神殿的中枢，也就是超长距离传送魔法阵所在的门前。

    呈现出城塞都市样貌的大种殿外围，信徒们居住的市区，至今依然传出赞美歌的歌声以及愉悦的喧嚣声。神殿协会史上罕见庆典造成的这股热闹气氛，在寂静的室内听起来，反倒令人感觉更为孤寂。

    「铃兰，你果然和我想像的一样是个好孩子，终于成为称职的圣女咯——」

    魁梧的安德柳一如往常，低头朝着露出微笑的娇小律子使了一个白眼。

    「说话的时候要客气一点，律子枢机卿。不过圣女看起来似乎相当紧张……希望下次务必能瞻仰您的笑容。」

    平常总是板着脸的安德柳难得换了表情，但当事人铃兰依然故我。

    「……好的。因为刚才实在太多人，所以我吓了一跳。」

    「他们都是深爱天主，并且以同样的心相信你的人。请不用感到惶恐。」

    即使是女神姬这张连同性都会着迷的微笑，铃兰也没有任何反应。

    「……是。」

    铃兰的语气更加没有抑扬顿挫了，简直像是没有体温的娃娃。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刚才十几万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应该已经身心疲惫了。

    如此心想的费利奥，打开了通往传送魔法阵的门。

    「来，请进。」

    「好的……那个，请问一下。」

    这是铃兰来到大神殿之后首次主动发言。

    「有事吗？」

    「请问圣骑士团已经编到几号了？」

    出乎意料的询问，使得众人诧异地看着彼此的脸。

    「……目前是到……第十二骑士团。请问怎么了吗？」

    费利奥如此询问之后，铃兰说道：

    「那么……第十三圣骑士团，就编为直属于我的部队由我指挥。可以吧？」

    「等、等一下，铃……」

    「这是命令。我以圣女身分下达的命令。」

    铃兰打断律子的话，并且转过身去。

    「费利奥先生，请和我一起过去。」

    只有在这时候，铃兰的话语有着令人无法抵抗的魄力。费利奥与铃兰共同进入室内，门关上之后，要以墙上的对讲机，将传送座标告诉负责操作的神官。

    「是传送到您的住处吧？」

    「伊织家。」

    态度十分泰然。

    保证能够维持至今的个人学生生活，并且承认铃兰与贵濑他们之间的私下往来。费利奥已经听过铃兰与秀佩浩雅所做的承诺了，因此他依照铃兰的指示行事。

    管制室宣告传送地点，预备铃声开始响起，布满整面地板的魔法阵发出光芒。室内的空间微微出现扭曲……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伊织贵濑的宅邸内院了。

    （……一点都没变……）

    费利奥抱持着异常的感慨，仰望着这栋豪奢的洋馆。然而铃兰对建筑物看也不看，而是朝着阴暗的森林走去。

    「请和我来。」

    费利奥在铃兰的呼唤之下前进。美丽的月光，宛如白天的树梢阳光洒入森林。她就这么默默朝深处走去。

    「话说铃兰小姐，关于您刚才说的那件事……如果您是要组织圣女亲卫队的话，那么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没办法马上进行的。虽然要视规模而定，但挑选骑士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应该会从目前的圣骑士团里招募志愿者吧，不过即使是自愿参加，因为这是一份光荣的职务，我想会有许多人主动应征，还得花费更多的时间筛选……」

    「不，人才已经齐全了。你看。」

    铃兰说完之后伸手指向前方。

    「……这是！」

    是一群身穿黑色贵族服的魔人。他们的身后，则是一艘足以匹敌第二圣骑士团飞空驱逐舰「天使储藏舰」的漆黑巨舰。

    「铃兰小姐，难道！您说的是他们？」

    「费利奥先生，你不是和库迦先生约定过要协助我吗？」

    「？」

    铃兰成为魔王之后，身为枢机卿的费利奥不可能帮得上忙。

    然而反过来说。

    只要不是魔王，只要铃兰身为圣女，就可以为这名少女提供协助？

    （库迦司教……你是为此才……？）

    「啊——————！你是铃兰！」

    魔人之中，戴着一顶大帽子的显眼少女高举拳头走了过来。她大概在生气吧。

    「你这家伙～！还想说你会用什么表情回来见我们，结果居然和平常一样～！叽咿～！」

    「我回来了，嘉嘉。」

    「什么叫做你回来了！居然把约定要成为将军的库迦先生杀掉，自己跑去协会当圣女，过分过分！所以你马上带着枢机卿要来除掉我们是吧？我那么相信你的说，铃兰太过分了！你休想得逞！我们要反击！你这混帐给我做好觉悟吧！」

    转眼之间，费利奥与铃兰就被魔人团团包围了。费利奥连忙要以权杖摆出架式，圣女却轻轻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而且，面带笑容。

    从刚才就隐约散发的这股神秘气氛是什么？

    「嘉嘉，你真是的，你在生什么气？没人说过那种话吧？」

    接着铃兰转身看向武装的魔人们，让双眼眯细散发凛冽的气息。

    「……还有，你们现在是想对谁动武？」

    铃兰的视线并没有投向费利奥。然而这股异常的魄力，使得费利奥感到背脊冻结。至于魔人们感受到的魄力，绝对不是蛇瞪着青蛙那么简单。

    「铃兰……？怎……怎么了？」

    「我们的这艘船，我们的组织。我已经决定要叫做什么名字了。」

    「可是可是……？铃兰，你不是成为圣女了……？」

    「是啊。不过，我并没有说我不当魔王了吧？」

    「「「————？」」」

    无法理解。直到几天之前都那么不可靠的这名少女，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改变到这种地步？

    「费利奥先生。」

    「……是。」

    「库迦先生依照约定，稍微改变了这个世界，让我得到了一个机会。」

    她微微看向地面的表情，有一股深沉的悲哀。

    「……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将要颠覆这个世界的构造。黑暗势力这边我请博士帮忙。」

    铃兰示意的飞船舷梯上，有一名微微驼背的白袍青年。他就是博士。虽然费利奥第一次见到他，但依照神殿协会的名册，他肯定是名为叶月之雫的超高位魔人。

    不过更重要的，站在他身旁的是……

    「金毛九尾？铃兰小姐……她不是死在您手中了……？」

    「光明势力这边，就请费利奥先生提供协助了。详情我会在船上说明，大家也跟我一起来。我们进去吧。」

    无论是谁都愣愣凝视着这名少女的背影，就像是来不及整理脑中的思绪。在这样的众人之中，一名长相甜美的女性惶恐开口说道：

    「那个……所以，铃兰小姐……」

    「……莱特洁莉卡小姐，有事吗？」

    「请问我们的组织，还有这艘船，要叫做什么名字……」

    「啊啊，我都忘了。抱歉。」

    稍做停顿之后，少女仰望着飞船说道：

    「船的名字叫做『地狱特攻舰』。至于我所率领的这个组织，则叫做——」

    双眼散发红光的圣女，以充满恶意的笑容转过身来。

    「『杰琵鲁姆』。」

第五卷 正之暗 后记

    好久不见，为各位献上第五集。

    之所以间隔这么久，其实是基于各种原因。是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当时的记忆。

    野尻湖的天鹅船竞远赛。

    托了高中时代社团朋友们的福，前阵子举办了一场同学会，率先进行的盛事就是这场比赛。明明已经是二十后半的年纪了，我们这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顺带一提，我不是主办人。）

    总之我们前往出租中心，并且对出租时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马达船与划桨船的出租时间都是以一小时为单位，但只有天鹅船是以三十分钟为单位出租。不知为何有种物价很高的感觉。

    这种想法好像有点揠……？不好意思，我在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其他朋友们对于搭乘天鹅船的这个行为非常期待，所以对于价格似乎毫不在意）。就这样……在比赛开始的三十秒后，我就领悟了。领悟到那样的出租时间单位，是发自于出租中心的良心。

    划不了那么久。

    所谓的天鹅船，是藉由乘客用力踩踏类似自行车的踏板，带动尾部水面底下所安装的螺旋桨产生推进力的机器……没错，是机器。我非常喜欢踩踏式机器这样的用语。

    不提这个，踏板有够难踩！虽然方向盘轻得令人以为加装了电动扭力装置，不过坐在狭小的船舱时，以姿势来说一定要坐在座位上踩踏板（因为有遮阳板所以没办法站着踩），没办法像是自行车一样用体重辅助，单纯只能依靠脚力前进，实在是很吃力。

    而且正如各位所知道的，天鹅船的船头安装着华丽的天鹅头，呈现出一体成型的流线造型，不过很可惜的，它那充满分量感的沉重船身（应该）没有使用任何鈇合金、锻造镁合金甚至碳纤维之类的轻型材料，光是这样就必须要自重了，当天居然还刮强风！风强到船完全踩不动，而且会在双脚停下来休息的一瞬间被吹得倒退……

    即使是两天一夜的同学会，我也很担心隔天是否有力气回家。

    换句话说，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至少以一个整天窝在家里敲键盘的人来说，要踩那台机器超过三十分钟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只有这个活动令我处于惊恐之中，之后则是玩得极为开心。本次同学会的两位主办人，辛苦你们了。此外当天在相同地点进行钓鱼大赛的各位，抱歉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说到这种没什么多大乐趣的游戏，我想起之前曾经在后记热中介绍各种传统游戏的自己。暂且不提前面所说的惨事，接下来就介绍一些比较成人、非常适合在夜晚进行的游戏。

    「唯我是从」

    要准备的东西有……一盏灯。足以围住这盏灯的人们，以及寂静的黑夜。

    在夜色渐深的时候就可以点灯了。由于并不是要讲鬼故事，如果用蜡烛的话不够亮，至于手电筒那种平凡又稳定的光源，当然营造不出那种气氛。最好的选择是瓦斯灯，以手动帮浦加压的这种照明工具，会从火口发出咻轰轰轰轰轰轰……这种实在不够可靠的声音。真是美妙。辉煌的淡橙色光芒，将会从下方照亮所有围在旁边的人。

    咻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阴暗室内的墙壁上，只有参加者的影子大幅晃动，而且任何人就这么围在光芒旁边不发一语，因为并不是要讲鬼故事。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应该会察觉场中笼罩着一股难以抵抗的气氛。

    接着在某个时候，忽然有人举起双手。

    朝着这道光芒，缓缓地，伸手高举……

    其他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五体投地。虽然一直强调会很烦，但这不是表面说说而已，唯一能做的！就是五体投地……！

    这当然完全无法进行科学验证！气氛！光是气氛，就能让众人变成这副德行……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顺带一提，在使用瓦斯灯的时候似乎有些诀窍（点灯的是我一个喜欢旅行的朋友），所以请和喜欢露营或登山的朋友一起玩这个游戏。各位乖孩子向父母说要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一定会被禁止，所以很安全。这就是归类在成人游戏的原因。

    最后补充一点，要是高举双手的人就这么想开口说话，请赶快捣住他的嘴，因为这个人或许是真的。（什么东西？）

    「忧郁大赛」

    要准备的东西有……鱼缸，以及寂静的黑夜。

    话说在前面，这个游戏非常危险。要是在极限状态举行的话，可能会造成精神崩溃。

    与其说是年轻人请勿模仿，不如说既然还年轻就不要做这种挑战。

    回归正题，所谓的鱼缸不用多做解释，就是饲养热带鱼的美丽水槽，真的是水之庭园。水草缓缓摇曳，孔雀鱼与红莲灯等热带鱼可爱群游的模样，疗愈效果是一等一的。

    不过，要反其道而行，成为伤人的利器！

    真的是禁·忌!

    在安静又孤单的夜晚，关掉室内的灯光之后，就会只剩下鱼缸偏蓝的照明，在室内染上一层薄薄的色彩。至于……位于房间正中央的你，就这样抱膝坐着，以忧郁的眼神凝视你在闲暇之余布置的自豪水槽。

    各位应该知道了吧？

    这样的状态，会令人相当忧郁。

    当然是精神上的忧郁。

    竖起耳朵能够听见的声音，或许是在现代日本这个封闭环境里，无法让布满荆棘的内心得以宣泄的醉汉大吵大闹的声音。或许是宛如在嘲笑、排斥这些有气无力的大人们，年轻人驾驶的机车发出的引擎声。

    不过，你当然没办法对这样的社会有所贡献，只能呆呆抱膝坐在原地，宛如要逃离迟早会来临的明天，逃离名为日常生活的明天……请想像这样的情景。

    只是想像而已。要记得喔？

    千万不可以当真喔？

    然后，照例又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叫做「大赛」，这是因为必须要和朋友们比赛，谁在这种状况之下可以表现得最忧郁！

    很蠢。

    不得不说，将身体缓慢前后或左右摇动，可以说是取得高分的基础方式，不过并不是只要摇动就好，如果只是上下摇动的话，与其说是忧郁不如说只像个怪胎，所以请务必小心。

    说到高等技巧，比如说要是能够不经意摆动手指，应该能让评审留下很好的印象，此外晈指甲或是让指尖相触也不错，不过重点在于必须让人看起来是基于下意识所做的举动。

    至于服装，如果志在得胜的话，唯一的选择就是运动服。因为只要穿着运动服抱膝而坐，就可以像是冬天的体育馆一样，除了精神上的寒意之外还能演出身体上的寒意。如果是毛衣的话袖口会被拉长，所以个人并不推荐。

    至于当时第一名……记得并不是我。像是花式溜冰也是如此，这种诉诸感性的比赛实在很困难。所以请不要独自玩「忧郁大赛」，何况根本就不会成为正式比赛。

    意义不明的话题，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以上就是第五集的内容。

    托各位的福，我在写第一集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居然可以写这么多集。编辑经常会拿回函明信片给我看，每一集的回函都有相当的分量，各位读者加油打气的温暖声援令我备受感动。谢谢各位。

    至于剧情也终于进入尾声了。由于和上一集隔了不少时间，我希望下一集能尽快呈现给各位。至于剧情内容我当然会诚心诚意，努力回应读者们的期待，敬请各位拭目以待。

    然后！天啊！还没结束喔！从下一页开始，是我们的干练编辑N先生只为了这一集准备的特别服务，令人捧腹绝倒的特别企划要开始了！请各位好好享受吧！

    木笔者注：以现阶段来说，笔者不知道N先生会安排什么企划。虽然我们对于作口一的品质管理投注了万全的心力，不过万一本企划没能让各位读者捧腹绝倒，本人将不负任何责任，请见谅。

    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搞笑企划就是了。

    那么，各位下集见。哎呀，真期待特别企划的内容……

    二〇〇五年十二月林智明

    （……慢着，请不要这么期待by编辑）

    2C=GALORE老师专访

    编辑（以下简称编）：感谢老师今天百忙之中接受专访。我是被前一页擅自炒热气氛的做法搞得压力备感沉重的编辑兼采访员，我是难波江。

    GALORE(以下简称G)：啊、这样啊（笑）。这次很晚才交稿，我才要感到抱歉。

    编：GALORE老师从游戏画师起步，如今也在轻小说的插画界活跃，请问您刚开始决定要成为插画师的契机是？

    G：啊、没有啦，与其说我想成为插画师，其实我毕业于专科学校的资讯科，原本是想要成为工程师的，结果……

    编：结果？

    G：因为太难害我备感挫折（笑）。不过我也想尝试游戏领域的工作，就寻找自家附近有没有哪里在找人，后来看到名为《keroQ》的游戏公司在徵人，我就画了两张色色的插画前去面试。

    编：结果理所当然就马上录用……

    G：好像我面试的当天有人离职……所以就马上录用了。

    编：唔，这、这样啊……

    G：不过我在学校说我「想进入游戏公司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回答我不可能。何况我直到那时候都没有特别练习绘画。

    编：咦、是这样的吗？

    G：当时我几乎没画图。开始认真学画是在进入公司之前……是我二十岁之后的事情。

    编：哇————真了不起。游戏插画和小说插画有哪里不一样吗？

    G：唔：虽然作业程序一样……不过游戏插画有些部分是团队合作，小说插画就得全部由自己做主。为第一集「天之门」绘制插图的时候我还在公司就职，所以有请社长帮我检查成品，但在我成为自由插画家之后，就得由自己做决定了。

    编：这是压力吗？

    G：与其说是压力，我会因为想不出漂亮的构图而陷入苦战。和作画时间比起来，决定构图反而费力多了。还有就是我没有画过黑白稿，因为没办法巧妙表现彩稿与黑白稿的差异，所以我刚开始全部画成彩稿。

    编:咦咦咦咦咦咦？那、那么第一集的插画，其实全都是彩稿？

    G：是的。即使是现在，在绘制首度登场的角色时，因为不知道画成黑白稿会是什么样子，所以都绘制成彩稿了。

    编：呃啊：真是暴殄天物……请问老师有喜欢哪位角色吗？

    G：我喜欢魅子和铃兰。魅子是喜欢她成熟的一面，铃兰则是喜欢她笨拙的一面。

    编：老师最喜欢自己绘制的哪张插图？

    G：其实我最喜欢的，是这一集登场的瑟莉雅在角色介绍页的插图。我觉得画得很可爱。

    编：剧情即将要进入尾声了，老师对这次的「正之合」有什么感想？

    G：我好想赶快看续集！虽然我可以说几乎没有在看轻小说，但我非常在意后续的发展。

    编：私下透露，铃兰在下一集将会●●●并且成为×××……

    G：咦、咦，是这样的吗？

    编：然后贵濑会这样，翔希则是这种感觉……

    G：喔————喔——

    编：因为这样，所以下一集的封面，就麻烦老师画克拉莉卡了。

    G：幔着，基于刚才的对话，所以要画克拉莉卡？（笑）

    编：是的。

    G：这样啊，封面要画克拉莉卡啊，没想到克拉莉卡居然会上封面……真令我吓了一跳。

    编：敬请期待下一集吧，肯定会让您吓一跳的。话说老师，您今后有什么抱负或梦想吗？

    G：有，我想开业。

    编：啊？

    G：我想独立开业。

    编：开业？……开业当插画师？

    G：啊、不是，是针灸师。我现在正在念针灸学校……

    编：哇～～(编辑部注：针灸的专科学校，无论是报考或是毕业的门槛都很高，国家考试更是一大难关。)

    G：因为国家考试是一大难关，所以我想尽力而为。

    编：这、这真是辛苦您了。学校会上什么样的课程？

    G：虽然针灸师给人的感觉是中医，不过其实我在学校学的几乎都是西医的东西。比方临床学、生理学或是解剖学等等。

    编：曾经对自己下针吗？

    G：课程终于进入实习阶段，所以已经有对别人下针了。不过主要都是学生相互下针就是了。

    编；会痛吗？

    G：唔～！痛不痛并不是重点，有没有效才是重点……不过自己下的针有多少效果，我还没有什么实感就是了。

    编：有失败过吗？（笑）

    G：还没有。应该。（笑）

    编：那么将来就会一边开业一边画图……

    G：这就难说罗？绘画工作究竟可以维持多久，老实说在我取得证照之前也不清楚……像现在我也是每天上课，并且努力完成「圣·魔·少·女」系列与游戏方面的工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量让绘画工作持续下去。因为这样，所以很抱歉这一集的彩页很少。真的很抱歉。

    编：所以老师，第六集的交稿日是……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G：咦？这……没办法改到叽哩咕噜叽哩咕噜吗？

    编：哎呀，这方面麻烦您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G：知道了，那么叽哩咕噜叽哩咕噜。（意义不明）

    编：那么下一集就赶快出版，别让大家等太久吧！

    G：我会努力的！

    （平成十七年十二月某日于东京都内某义大利面馆）

第五卷 正之暗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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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光之徒

第六卷 光之徒 序章

    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录入：YU

    日落的十二月没有暖色，如同融入铅块的沉重云层垂得极低，看似从港湾舔舐远方海面。大海与天空都是暗灰色，说到例外的颜色，就是在没有船舶停靠的水泥墙边，浪涛激起的白色浪花。即使同样是白色，但还没有雪的踪影。

    远方的市区渗出的光芒，将阴沉的夜空照亮到无谓的程度。没有光源的此处是仓库街，以十几辆夸张的车辆组成的车队，演奏独特的排气声与超重低音音乐来到这里，他们是该区独特的武斗派集团，兜售品质不良的药品，以赚来的钱来改装古老的美国车，借用这间仓库当成聚集地……是一群品行不良的家伙。下车的共有二十多人。

    他们一如往常闲聊、一如往常要进入仓库，接着察觉某处和往常不同。

    「喂~怎么没锁？最后用这里的人是谁啊？」

    「天晓得~」

    他们就是这样，众人毫不在意入内一看，一名陌生青年翘脚坐在存放引擎的木箱。

    青年看起来约二十五岁，身穿和环境不符的合身黑色西装，完全不毛躁的零层次黑发长到腰际，领带鲜红如血，手上戴着黑皮手套，脸上戴着镜片只有口香糖大，完全不实用的漆黑墨镜。

    黑暗笼罩的宽敞仓库里，只有青年的身影在车灯中浮现。

    「你是谁？这里是我们的仓库喔~」

    一人如此询问，青年随即像是打圆场般摇动双手。

    「啊~……这样啊？抱歉抱歉，这里很舒服，我就待下来了。难怪东西挺齐全的。」

    这张笑脸是在装傻。这群人当然立刻有人上钩，蹙眉紧盯着青年接近过去。

    「啊？你瞧不起我们？看你穿成这副德行，难道是道上兄弟？」

    「话说在前面，黑道白道我们都不怕，真的会宰了你喔？」

    瞬间，笑眯眯的男性眼神直瞪过来，嘴则是保持微笑。

    「喔~挺厉害的，那军队会不会怕？」

    「啊？」

    青年打响皮手套手指，挂在天花板的灯亮了，强悍的男性们纷纷从仓库暗处出现。

    「呃，喂……」

    放话连暴力集团都不怕的他们，瞬间感受到生命危险。除了这名青年所有人都是外国人。不问肤色人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目光过于犀利，而且所有人同样是黑西装，红领带加黑手套，呈现异样的统率度。

    「慢着……你们是怎样……」

    仓库入口如同配合年轻人后退的脚步关闭。他们不知何时被高大到必须仰望的异国男性包围。只有木箱上的日本青年，让墨镜上方的双眼释放凶光。

    「我们不是白道也不是黑道，是军队，懂了吗？」

    「啊……等……一下……有话好说。」

    咕叽。

    某个白人如同石头的拳头演奏出这样的声音。一名年轻人的脸颊刺青朝向上方，就这么无法动弹。场中有人恐慌，有人恼怒。

    「我要宰了你们！」

    一名年轻人拔出了腰带上的手枪，毫不犹豫朝杀害同伴的白人开枪。

    这颗铅弹……打在这个人的额头之后变形弹开。

    外国人门以陌生语言议论纷纷。这名白人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让拿着手枪的他面临同样的遭遇——不同的是，他额头理所当然开出一个洞。

    接着，戴墨镜的青年笑了。

    「嘿！呀哈哈！」

    不顾后果杀人之后，笑了。

    「这真厉害，至今觉得危险所以没确认，不过看来雇主说的没错。」

    「这、这是怎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神秘集团里个头比较小的男性以生硬的日文搭话。他双眼细长像是一条线，是来自大陆的青年。

    「不提这个，京司先生，要怎么处置这些孩子？他们年轻所以很好卖，而且有很多可爱的孩子，这里是日本，卖到中国、美国、菲律宾、任何地方都OK。但是车子不行，都是老旧的破铜烂铁，卖到杜拜也没多少钱。」

    这名男性表情温和，话语却听不出任何欺瞒之意，唤为京司的青年出言训诫。

    「陈……别讲这么可怜的事，喔~我说你们，快去找警察吧，找警察。」

    「呃……是！我们会乖乖听话！所以请饶命……」

    在身份不明的集团包围下，年轻人们不断发抖。

    「笨蛋，别误会好不好？我是要你们抗尸体去找警察，跟他们说下接下来会爆发战争。懂了吗？」

    唤为京司的青年说完后，他们反复点头，争先恐后逃走。美国车排气筒的合唱声远离到听不见的时候，统一身穿西装的男性们各自拿起武器。手提机枪，冲锋步枪，轻型机关枪、重型机关枪、反战车火箭炮、携带型地对空飞弹……

    唯一背着落伍中式长剑的陈开口提问。

    「京司先生，您认识这次的雇主吗?报酬是一顿金块，非比寻常。五名魔人会在稍后和我们会和，但我在这个业界，没听过「魔人」这种代号。」

    「笨蛋，陈……你这是无谓的操心吧？杀掉就好喽，杀掉就好。懂了吗？」

    唯一手无寸铁的京司跳下木箱，转身投以肃杀的视线。陈眯细眼睛笑着频频点头。

    「OK，OK，我们会跟随京司先生，跟随到天涯海角。我们是最喜欢杀人的战争业者，我尤其讨厌日本人，所以会杀个痛快。不过只有京司先生是例外。」

    「陈，这样就对了……」

    京司满足点头回应，点燃一根细如针的雪茄，抬头朝天花板吐一口气，吸入雪茄前方冒出的卷云状烟雾，接着朝地面吐一口烟。

    「……好，你们听好了，目标是叫做能思系统的电脑软件，报酬是大家平分一顿金块，以及杀人杀到爽！轰轰烈烈干一票吧！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天十二月二十一日，十六点四十三分。

    数十人组成的武装集团，占领国内最大的多功能设施——东京国立展示场。机动部队当天出动三个中队，但武装集团没有提出要求，也不回应释放人质的协商。

    他们每小时杀害一人，从会议大楼楼顶扔下来，就像是沙漏里流下的沙。

    警视厅特殊搜查班以及反枪炮机动部队，于黎明时分攻坚拯救人质，却在武装集团压倒性的火力前溃败。同一时间，警视厅两架直升机以及媒体的三架直升机，被疑似火箭筒的武器击坠。

    事隔一夜，大规模又残酷至极的恐怖攻击撼动全世界，甚至召开临时内阁会议，检讨是否要出动自卫队。

    这里是首相官邸的内阁会议室，

    设置于警视厅的对策总部经行过的程序，又在这里经行一次。

    警察厅长以憔悴的表情发言。

    「攻坚部队幸存者表示，枪械对恐怖分子不管用……」

    陆上自卫队的龙头此时开口。「对方甚至装备强力的防弹背心与护盾……狭沼警察厅长，换句话说，您暗示要将指挥权转让给我们？」

    「统合幕僚长，您说这什么话！我们警方也有自己的志气！我也想亲手为他们报仇！可是……就我个人的意见，身为警视厅负责人，我不想继续让部下枉死。」

    蓝制服与绿制服争论结束之后，内阁会议室一片寂静，只有香芋的烟袅袅升起。

    首相愁眉苦脸低下头。

    「……警方无计可施吗？」

    「事实上，警视厅自豪的最强精锐，也束手无策惨遭反击……」

    最不甘心的不是别人，应该就是警示厅长。他双眼充血声音颤抖，手上的文件用力捏到发皱，责备他也太残忍了。

    警方是的打击犯罪维护治安的组织，不是用来战斗的组织。然而对方的武装与人数真的堪称军队，最大的问题在于难以应付的统帅与战斗技能。他们的示威行动超脱常规，战力却绝对不只是三流游击队水平。

    「自卫队吗……」内阁官员们配合首相这句话，同时发出类似叹息的气。

    这不是警方的问题。没必要侦办罪证的歹徒们就在那里，挟持三百名人质死守。他们不回应协商，不提出要求，以每小时一人的准确频率，接连夺走无可取代的人命。

    「对……现在的事态，已经不是在野党杯葛的场合，虽然完全不得已，但还是……」

    「首相，请稍候。」

    插嘴的是统合幕僚会议议长，刚才那位身穿绿色制服的自卫队龙头。

    「现在这种情况，要采用何种交战规则？如果是治安队出动，就是模仿警方攻坚，但是如各位所知，恐怖分子们具备重型武装，能以火箭炮击坠直升机，而且他们交战的虽是警方，却是能够击退全副武装的人质拯救专家，堪称专业军队。」

    「唔……嗯……」

    「而且从狭沼厅长刚才的报告就知道，对方是外国人，要出动请采取防卫出动模式。这么一来，我也会让自卫队尽情大显身手给您看。」

    所谓的治安出动，就是自卫官依循警察做法维护治安，开枪得基于正当防卫……也就是要等对方动手才能还击，或是等指挥官下令逐一开火。

    但防卫出动就完全不同。许多官僚与大臣开始口沫横飞。

    「慢着慢着慢着！梶山统幕议长，请等一下！这不是战争!恐怖集团确实是外国人，但还没确定是哪国政府派来的军队！」

    「何况我们的目标是救人！拯救人质是第一优先！您想动用大炮或飞弹，连同人质一起炸死吗？」

    「不……绝非如此。我的意思是，必须核准投入作战的弟兄们拥有某种程度的武装，以确保他们自身的安全，既然各位说人命关天，那么请别忘了，自卫官也是人。否则我也和狭沼长官一样，背负着保护队员生命的义务，无法听命出动。」

    此时，另一名蓝色制服的男性脸色大变闯入室内，是警视总监。他拿着类似笔记型电脑的终端装置，以连珠炮的速度报告。

    「总理！和恐怖组织主谋取得联系了！这是对方提供的通讯机，对方表示只愿和总理直接协商……」

    「总监，这样不叫作协商吧……」

    警察厅长还来不及责难，警视总监就用力摇头。

    「不行！我们每拒绝一次，那些家伙就会杀害人质！还以画面直播给我们看！」

    所有人就这么凝视这台终端机语塞。堪称拖油瓶的大量人质，原来是为此而挟持的。

    这不是人类的行径。

    「……何其卑劣……！好，我就如他们所愿出面协商，把那台机器给我！」

    「是，总理……！已经检查过是否内藏爆炸物……但还是请您小心。

    这番话使得首相的手瞬间停止。但他立刻下定决心打开终端机。盖子下方的液晶屏幕就这么开着。

    映在画面的，应该是国立展示场的某个房间。明亮色调的宽敞房间深处，是如同被恐怖冻结，蜷缩在一起的人质们。地面还有未干透的溅血痕迹。

    如今，光是没看到幼儿，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我！我是泉首相！有人在吗！」

    『嗯？喔~终于出现了。嗨~我是京司~！』

    响起轻佻的声音后，是以胡闹墨镜加强轻佻程度的表情。无辜的国民居然是被这种家伙杀害，首相光是想到这件事就火冒三丈，却也在同时感到不对劲。他立刻察觉到这股突兀感的真面目而愕然。

    「难道……你就是恐怖组织的主谋？」

    『啊？是啊，怎么了，有意见吗？』

    引发近年罕见惨案的当事人是日本人青年。漆黑长发如同平安时代的小野小町。

    『放心吧，那台机器没装炸弹之类的机关，我不会做这种小心眼的事。』

    「唔……你们的要求是什么？做出这种行径的理由是什么？」

    『不愧是总理大臣，真明理耶。不像警察老是要我们释放人质，你得高分喽。』

    自称京司的青年佩服点头，含住一根细如针的雪茄。

    『啊！话说回来，阳刚味好重，怎么有群大叔挤成那样？』

    首相回神转身一看，幕僚们在身后抢着要看画面，油腻的脸挤成一团成为人墙。

    「这不是展览！」

    首相一声怒斥，幕僚们同样回过神来，三三两两回座。

    『呀哈哈哈哈！不错，真不错，有够好玩。顺便说一下，有人插嘴会让我火大，可以请你以外的人全部出去吗？』

    对方很异常，异常到光是在对话时有所拒绝就会杀害人质。首相迅速朝着想发言的幕僚们竖起食指，就这么指向门口。官房长官殿后离开之后，首相将终端装置转一圈，让镜头拍下室内没有其他人的样子。

    「……这样子行了吧？」

    『喔~很完美。』

    「那我重新问一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战争。』

    「什……什么？」

    超脱常规的要求，使得首相大为惊愕。

    『所以说就是战争啊，战争。这边摩拳擦掌等待自卫队出动……能早点派来吗？』

    「开、开什么玩笑！你们的目的是战争？闹够了吧！」

    『喔~喔~别发飙过头，血管会爆掉。你只能乖乖听我的话吧？我至今一小时杀一个人质……但也可以改成三十分钟杀一人耶。』

    「呃……慢、慢着！等一下！只有这个千万不要……！」

    京司露出阴险扭曲的笑容，似乎很享受首相的模样。

    『不然十五分钟杀一人？』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立刻命令自卫队出动！所以千万别对人质出手！」

    『呀哈哈，你果然聪明，我欣赏你，改成两个小时杀一个人质，你尽快吩咐吧。』

    「……你……你这家伙……！」

    不对，这时候动怒也无济于事。这名男性身后颤抖的国民们生命，都扛在我的肩上，而且事态如今稍微好转，能像这样交谈就是机会，必须让事态进一步好转，问出最底限的情报。

    「……但是在这之前，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是以哪个国家为后盾行事？比方说，对……难道是某处雇佣你们？」

    『啊？我们是战争业者，当然有雇主喽？』

    「唔！是哪个国家……？」

    依照他的回答，事态将会更加好转。

    佣兵这种职业，必须有雇主才能成立。既然从雇主那里收钱，他们绝对得听从命令。发生事件的这个国家，有个叫做美国的友邦，如果雇主是某国……虽然这么做拐弯抹角，却能以最强威力攻打幕后黑手。

    『错了，不是国家。』

    「……什么……也就是说，是单一个人期望这种荒唐事？」

    『唔唔~唔，不能再透露了。电视不是经常会演吗？不能泄露雇主身份，这是铁则。呀哈，休想从台面下解决。』

    还不能放弃，得继续纠缠下去。

    「……不过你知道吗？依照雇主身份，自卫队的出动方式也会改变。」

    『什么？』

    「打个极端一点的比方，如果雇主是日本人，自卫队即使出动，能够动用的武器，也只有你们之前击退的警察……机动部队的程度，因为这个国家是把对方视为『罪犯』。」

    『……』

    「不过，如果雇主是日本人以外的外国人……立法还没考量到这种情况，但是自卫队可以把你们视为『外国军队』，采取防卫出动的模式。」

    『也就是说……只要雇主不是日本人，就可以开战车来打？』

    「这始终只是极端点的论点，但确实如此。」

    要是在国会里提出这种粗暴的理论，日本应该会天翻地覆……这名男性期望何种状况？当然是前者……治安出动吧？即使自卫队被称为无用军队，装备依然是荷枪实弹，总数不满百人的他们将没有胜算。

    然而既然这样，讲出这种话的自己又如何？考量到他们的火力，如果是防卫出动，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都必须以战车或装甲车包围国立展示场的周边，防止恐怖分子渗透到市区。各国报纸将在隔天，以整版刊登日本首都化为战场的光景。

    即使是要拯救人质，亚洲各国也会一起危言耸听，宣称军国主义复活，日本与中韩的外交，肯定将受到致命打击——

    『……雇主看起来不像日本人耶？』

    「唔！……这……这样啊……」

    这样啊。

    看来对方真的期望战争。

    那就下定决心吧。邦交可以恢复，但人命无法挽回。

    『呀哈，要是看到战车，我就会停止杀人质。应付军队比较有趣。』

    首相抚摸着低落汗水的胡渣，以充血的双眼蹶然而起。

    「给我觉悟吧——！」

第六卷 光之徒 第一章 空气阻力

    1

    这里是伊织家，贵濑的房间。

    即使挂上「导化猎兵统括管理」这个听起来了不起的头衔，贵濑总觉得只是在处理上头随便扔过来的打杂工作。因此他无视关东机关的文件山，写着魔杀商会的账簿。

    「主人，电视在播有趣的画面。」

    沙穗没敲门就入内。右眼包头巾的她，晃动翘头发大步走来。

    「恩，我在看。」

    贵濑说着写下这个月的决算，完全是赤字。

    「……是战车。」

    「喔……？」

    贵濑把记载不愉快数字的文件扔到一边，用力伸个懒腰。电视每个频道都是类似的画面。以超望远镜拍摄的国立展示场、自卫队某驻地、新闻主播、专家讲评……播放内容尽是上述之一。政府宣布出动自卫队之后，这方面的报道总是比人质问题更显眼。

    铃兰看到这一幕，应该会率先前去搭救吧。不过很可惜，她利用寒假进行员工旅游，以圣女身份走访世界各地的神殿。

    （……我认为她应该只是去玩玩。何况在这么冷的时期，她跑到澳洲或者南美洲这种南半球地区，从这一点就猜得到……）

    魅子则是搭乘嘉子……薇洁塔他们的飞空舰外出。铃兰成为圣女之后，似乎和薇洁塔他们断绝往来，但魅子拉拢薇洁塔是另一回事。

    贵濑畏缩沉思时，旁边的沙穗兴冲冲地指着电视。

    「主人，我们走吧。」

    「……沙穗，听好了，我是屠神一族的当家，也和你同样是关东机关成员。没有皇室指示就不能以屠神家系的身份出动，只要对方不是魔人或魔物，关东机关也不会出动。」

    贵濑如此断言，轻拍沙穗头部的这个时候……

    呯咚！

    「？」

    贵濑转身一看，一个泛滥黑发的小女孩……拥有莉浦拉普这个颇长名字的女孩，以飞身踢的动作踹开门。「什……什么事？」

    贵濑把转身时用力过度而歪掉的银框眼镜扶正时，绑头带依然板着脸的莉浦拉普大步走到桌子前面。

    「我们要提出诉求啦。」

    喔~

    「坚决不容许独裁者的暴行啦。」

    喔~

    莉浦拉普独自举起小小的拳头示威呐喊，贵濑按着太阳穴思索现在是何种状况。

    「金属球棒是生活必需品啦。」

    喔~

    「问个不重要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学到这种事情的？」

    贵濑看向少女头上写着「造反有理」的头带，以无奈的心情叹息。

    「我要求新的金属球棒啦。」

    喔~

    「这时代没什么红党或左派了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啦。」

    她像是认同般走出房间。即时买球棒给她，也只会拿来打东西而弄坏，所以贵濑不想再买新的给她。最近她特别爱计较这件事，不过看来总算放弃了……

    呯咚！

    以为离开的莉浦拉普，没多久又回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极端？」

    头带印着红日，以及「神风」两个字。

    「全球话已经沦为口号啦，如今时代正在……对，正在走向国家主义路线啦。」

    「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

    「金属球棒啦。」

    「……」

    「坚决不接受软弱的政府啦。外务省只会进行懦弱外交，我们要寄子弹之类的东西过去啦。」

    「莉浦拉普，我话说在前面……」

    「卖国贼的借口，无法传入我的耳朵啦。在熊熊燃烧的爱国者精神面前……」

    「你这个魔人没有国籍。」

    她愣住了。

    莉浦拉普眼睛瞪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身体微微颤抖。

    「……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啦……」

    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被子裹住，当场躺下去缩起身子。

    （这是怎样……）

    沙穗快步走向莉浦拉普。

    「不提这个，电视很好看，有战车。」

    「……出乎意料过分啦……」

    莉浦拉普从被子缝隙露出灰溜溜的双眼。荧幕正在播放确认身份的死者姓名，不是机动部队的死者，是人质，已经将近二十人遇害。

    莉浦拉普嘴里这么说，却果然不为所动。贵濑也不清楚她真正的实力……但要是在那种地方，作出以前那种召唤龙的行径，不只是日本，全世界都会陷入恐慌。

    如果是铃兰，应该会跑遍各地，用尽力气也要向所有实力派提出诉求。

    （我也变得心软了吗……）

    年纪大不中用了。贵濑在心中某处思考，不晓得那孩子会怎样做，会多么拼命哭喊。曾经下定决心干尽坏事，只求保护魅子使她堕落的自己，或许于名于实都不复存在——

    贵濑思考着这种事的时候……

    「啊哈哈~老师~……」

    又来了一个访客。是关东机关局长——飞驿真琴的声音。戴着无框眼镜的短发少女，以不晓得是无奈还是疲累的样子出现，并且叹了口气。

    「唉……啊，沙穗早安~莉浦拉普你好~」

    「真琴，怎么了？」

    「我看了电视。老师，知道国立展示场昨天被占领的时候，正在办什么活动吗？」

    「嗯？新车展示会吧？参展的都是国产车，所以我完全没兴趣。」

    贵濑轻哼一声。他喜欢这样的自己。

    「是是是，老师的嗜好一点都无所谓。对，西馆是新车展示贩售会，不过啊，东馆还有另一个活动喔~」

    随着「啪！」的声音，真琴把某份文件扣在贵濑的桃花心木办公桌。沙穗依然兴冲冲以独眼注视着电视，但莉浦拉普起来了，看来她终于提起干劲。

    「啊~我看看……国内外大厂新春款式齐聚一堂，晴天时各厂商预定举办试驾会，具备中型驾照即可试驾所有车种……欢迎前来共攘盛举？」

    「是机车展。」

    啊啊，真是的，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

    贵濑抱着头询问真琴。

    「真琴，所以是那个意思？」

    「对，听说长谷部同学从昨天就没回家。」

    「为什么每次发生麻烦事，都有那个蠢小鬼的份……」

    不，即使遭到波及，依照翔希的实力，如果对方是普通的恐怖分子……也就是人类，应该可以轻易逃离。不过……勇者之所以是勇者，就是因为他不会这么做。

    等一下，或许他应经被杀？

    「……真琴，看起来你似乎不太担心？」

    「还好啦~即使长谷部同学应该不会被人类杀掉，但关东机关的我还是会担心。毕竟只要对方是人类，我们就不能出动。」

    这孩子真过分，这个年纪的想法就和贵濑雷同。

    「我只是姑且回报老师一声，神殿协会或许又会来这里。」

    「这样啊……说的也是。」

    先不提没有信仰的百姓，要是勇者被抓，就可能发生这种事。

    在这个时候，贵濑与真琴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真琴的电话来自隶属的财务省，至于贵濑……

    「嗨，总理，好久不见。」

    来电的是日本首相。

    2

    经过一晚来到正午，天空依然多云。

    和停车场与公园相连的建地另一头，出现战车、装甲车与载人卡车，威严的暗橄榄色逐渐显眼。这次终究没有派出直升机，以免遭受对方攻击。

    「唔唔~唔，真棒，这就叫做壮观？但是没有艾布兰之类的坦克。」

    「京司先生，九〇式只在北海道与富士学校看得到。」

    除了这两名东方人，还有四名外表异于俗世的男女。

    面不改色开口的，是一头灰金色纵卷发，身穿礼服玩牌的女性。

    「居然主动要求对方派军队过来，演出真花俏……对吧，伊夫利特？」

    她以这个名字称呼的，是身穿鲜红皮工作服，红发如同火焰倒竖的男性。男性挂着愉快的表情，将手上的煤油灯打火机开开关关。

    「莉莉姆，要评判人类，有两个词可以选择，不是愚蠢，就是野蛮……不过，我并不会因为人类死掉而心痛。」

    外形像是小丑，年越国中生的少年，听到这番话笑了。他以孩子气的天真高音回应。

    「莉莉姆与伊夫利特在耍什么帅？这种事情，玩得快乐的人就是赢家，腥风血雨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期待起来了。」

    嘴边留着丰盈胡须的光头男性，以不悦的眼神看着这名色彩缤纷的少年。

    「奇德，别这么开心，这些家伙的行径实在称不上专业，只有这点千真万确。」

    男性的声音低沉嘶哑。不反光的皮衣包裹着坚硬如铠甲的肌肉，他自己则是在专心擦拭护目镜。

    京司俾倪外貌格格不入的四人开口。

    「换句话说，你们就是雇主说的魔人？听说会来五人……这是怎么回事？」

    「天晓得。不过那一位真的会来？」

    莉莉姆装傻回应，轻盈抽出一张牌，是鬼牌。

    「最后一位的级数，连我们都远远比不上。你这个人类应该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吧？」

    擦亮护目镜戴在光头上的速匹亚，也以不愉快的表情点头附和。

    「京司，既然你也是专家，最好学习专家应有的遣词用字……只有这点千真万确。」

    京司嘲讽耸肩示意。

    「嘿，和尚太适合说教了吧？瞧你们个个打扮得这么老土……像我们这样穿得更加帅气比较好吧？呀哈哈！」

    京司背对着窗户放声大笑，毫不畏惧来自远方的狙击。副官陈似乎相当困扰，让细如线的眼角下垂，并且出言安抚。

    「京司先生，大家眼神都很可怕，请适可而止吧……」

    室内残留着血腥味。目睹过多死亡，害怕到疲累的人质们，悄然不发一语。

    而且……一名女性从天花板通风口窥视这一幕。

    （魔人、魔人、魔人与魔人啊，这下子局势不利了……）

    神殿协会异端审问会第二部的克拉莉卡修女，从通风口铁网拿出魔导计量其指向四名魔人。麻烦的是，液晶荧幕显示四人能力远超过平均魔人的水准，相对的，克拉莉卡甚至没穿战斗用的修女服，出面应该也没有胜算。

    （即使想传送计量记录……这里的讯号太差了。）

    手机收不到讯号，大概是建筑物内部的基地台损毁，或是安装某种电波干扰装置。无论如何，必须离开国立展示场才能和外面联络，简直是《终极警探》。真是的，难得休假居然碰到这种事。

    ——喂，克拉莉卡，明天有机车的车展，要不要一起去看？

    ——喔~似乎挺有趣的，我就陪翔希一起去吧。

    （……主啊，是我的错吗？好奇心连我这种娇怜的小幼猫都要杀吗？）

    即使含泪询问也没人能回答。身为大人的克拉莉卡，当时或许有义务斥责高三考生，激励他应该好好用功。

    「……喂，克拉莉卡……」

    一声不响从通风口另一边爬过来的，是黑发黑眼的少年——长谷部翔希。

    克拉莉卡基于工作习惯，平时就随身携带手枪，但来玩的翔希当然手无寸铁，毕竟他不可能随身带着那把剑。所以……

    「……翔希，我说过要静观其变。」克拉莉卡明明叮嘱过。

    「……无辜的人们接连被杀，我怎么可能静观其变？」

    「翔希，嘘~！嘘~……」

    这是神殿协会的光之象征——勇者的正义感。克拉莉卡非常清楚，清楚到觉得烦。

    「何况……以你的个性，我担心你可能无视于人质强行进攻。」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确实，要不是在这里发现了四名魔人，这种可能性比晴朗清澈的秋季天空还高。

    「所以状况如何？」

    「非常不利。黑西装的都是人类，所以暂且不提，那边的四人不是普通的魔人。」

    「不是普通的魔人……？什么意思？」

    「听他们的对话，那些黑衣人好像是佣兵……真要说的话，那四人也是魔人佣兵。」

    翔希感到满满的危机，目光变得锐利。

    「换句话说……他们是魔人之中，特别擅长战斗的家伙？」

    克拉莉卡斜眼看着翔希点头回应，并且继续说下去。

    「拿着扑克牌的那个女人是夜之女王『莉莉姆』，从攻击到防御，能将牌操纵得千变万化；红色视觉系是炎热魔人『伊夫利特』，在火焰魔法领域无人能出其右；他旁边那个花俏的小鬼是『玩具箱顽童——奇德』，那个溜溜球能以魔力产生超振动，依照记录，连圣骑士图案的铠甲也能贯穿；至于最后那个秃子……」

    「……居然说秃子……」

    「是音速魔人『速匹亚』，据说那身岩石般的肌肉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速度。」

    克拉莉卡说完这番话的瞬间，翔希惊愕睁大双眼。

    「难……难道！他的光头也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吗——！」

    3

    慢着，这很难说。

    翔希愕然战栗的话语，使得克拉莉卡歪过脑袋。

    「……总之，他们都归类在神殿协会的黑名单……是司教级才能抗衡的危险魔人，何况翔希也手无寸铁，我们暂时撤退吧。」

    「唔……也对，虽然不甘心，但我不想硬来，害人质遭遇危险……」

    但是撤退之后怎么办？总之传送那些魔人的计量记录，等待圣骑士团抵达，这是明智的做法……但协会出动会过于吸引媒体注意，圣骑士团真的会来吗？

    对方或许正是为此，才把据点选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这种事不无可能。

    所以应该先逃脱？翔希从昨天想了一整天并尝试过，但黑衣人的警备滴水不漏。

    是的，恐怖分子们拥有种类繁多的武器，却不是穿军装，是时尚的黑西装造型，这一点令人略微在意……无论如何，只仰赖通风管道能去的地方有限。硬来或许可以突破敌方重围，但翔希担心留下来的人质会受害。

    （必须拟定更好的战略……）

    克拉莉卡打算撤退时，察觉翔希视线朝着正下方，她也跟着看过去。

    一名人质……发现他们了！

    不行，恐怖分子也察觉那个人质了。

    「救命！我不想再呆在这种地方了！拜托……」

    砰！

    这名人质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枪声，眨眼断气。

    「混帐！」

    「翔希，不可以！」

    激动的翔希不听克拉莉卡制止，踹破铁网跳下去。他做事为什么不考虑后果？不对，朝他尖叫的自己也很愚蠢。

    机关枪扫射的声音，立刻在通风管形成的金属通道铿铿响起。

    「唔！」

    克拉莉卡转身想逃，魔导计量器从口袋掉落被毫不吝啬的弹雨贯穿。不，现在没空管这个，克拉莉卡在狭窄的通风管内频频撞到头部、手肘与膝盖，如同蟑螂迅速逃走。

    可是要去哪里？要从哪里出去？

    思考时也非得前进。碰到岔路时，一定要随便挑选一条路，碰到死路时……

    （就只能下去了……！）

    克拉莉卡从腰间拔出毛瑟枪，以枪托敲击两三下，拆掉铁网跳下去。这里是锅炉室？电力室？空调室？是哪里都好，总之没有敌人。克拉莉卡没停下脚步，迅速悄悄移动到门边，但隔着一扇门的追兵脚步声也停止了。

    会来这里？还是直接离开？

    很遗憾，对方开始咔嚓咔嚓转动门把，发现打不开之后，像是耐不住性子响起机关枪的连射声，金属门发出啪叽啪叽的悲鸣，门把被射掉。

    （就是现在！）

    枪声停止的瞬间，克拉莉卡翻身用尽全力踹门，企图闯入的两名黑衣人，就这么顺势被门板重击脸部往后翻。克拉莉卡像是扑出去般滚到走廊，如同证明她的行动正确，另一名黑衣人的冲锋枪喷出火光，子弹扫过克拉莉卡站着时的胸口高度。

    （真是的，主啊，您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克拉莉卡维持低姿态，再度前滚翻到走廊转角，就这么拔腿狂奔。

    ◆

    「嗨~我是京司。你是怎样？脑袋有问题吗？刚才和你一起的是你女友？」

    长发青年说着举起格洛克手枪。枪口并非指向以绳子绑着的翔希，而是大略指向人质集团，也就是无论瞄准任何人都好。这是最令翔希生气的做法。

    「京司先生，残忍一点，让大家见识一下比较好。把他肢解放在人质面前，会成为很好的教训。」

    语气生硬的眯眯眼青年，以握柄装饰流苏的的中式剑指向翔希，是一把剑刃薄得如同透明，保养得宜的双刃剑。剑尖毫无迷惘，显示青年也是真正的剑士。

    「稍等一下……你们抓到翔希？」

    无法动弹的翔希后方不远处，某人开门入内。在翔希视线一角，四名魔人端正姿势，向这名人物表达敬意。

    「哟~……看你这身老土打扮我就知道啰，你是最后一人。

    「就是这么回事。」

    声音听起来像是年轻的成人。列入神殿协会黑名单的魔人们，居然也怕这个人？

    「莉莉姆、伊夫利特、奇德、速匹亚……我听过你们四人的名字。话是这么说，其实向雇主引荐你们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感谢您们应邀而来。」

    四人纷纷出声回应，看来他是相当伟大的魔人。

    「至于京司，老实说，我对你这个人类不抱期待……但你居然把场面搞得如此盛大，表现得超乎想象，棒到让我想笑。」

    「所也我也应该感谢你的称赞？很抱歉，我们和那个和尚说的专~~~~~家不同，只是战争业者。」

    「我当然知道，我正是因为这样而选择你们吧？不知正义为何物，不用秉持理念或信念也敢杀人，你们就是这种人。」

    他踏出脚步，但翔希只看得见他厚如布幕的披风背影。

    「那么……既然都到齐了，进行最后确认吧。本次作战的关键，在于不能让外人得知我们魔人的存在。京司，你说过，对付你们这种战争业者，不应该派出警察，而是派出军队，同样的……」

    他看向窗外继续说下去。

    「……也有某些组织是专门对付魔人。」

    大概是指关东机关或神殿协会吧。

    「位于这里的我们，早已习惯这种组织的存在……但要是对方过于盛大出动，计划会大幅失控。而且如果只限于这个国家，更胜于这种组织的棘手存在也很多。」

    这番话使得四名魔人表情紧绷。

    「……比方说，亿千万之眷属也有一位住在这里。」

    名为莉莉姆的魔人这番话，应该是在说魅子。红发的伊夫利特接着露出挑衅笑容说：

    「冰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不死之王利奇、狱卒焰鬼……据说一旦和他们对峙，就只有两条路能选择，不是永恒的畏惧，就是死亡。如今这等同于一种传承。」

    黑色披风的青年，接续这番话说下去。

    「对。不过只要我们不被发现，以京司你们负责台面上的行动，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出动……换个说法，除非『我们』的存在为人所知，导致他们出动，这次的作战才算失败。」

    「呀哈，听起来这样比较有趣就是了……简单来说，就是不能让这家伙的女友逃走，以免风声走漏？」

    「京司，你学得真快。莉莉姆，抱歉可以请你一起找吗？光靠他们找似乎很吃力。」

    翔希听到这段对话，才察觉远方断续传来枪声。是的，听到这种声音就表示克拉莉卡还平安，翔希希望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然而……

    「是，如您所愿。」

    身穿妖艳礼服的女性斜眼看着咬牙的翔希，深深低头致意之后，以像是前去参加舞会的轻盈脚步离开房间。

    「好啦，也请各位开始行动吧，这里光靠我就够了。」

    披风青年以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一拍，京司用力吐掉嘴里的雪茄。

    「好~！攻击组集合，出发了！火人与和尚在我们这组吧？防御组负责保护小少爷，闯进来的自卫队要确实宰掉啊……！」

    陈的喉咙发出开心的声音。

    「OK，OK，京司先生，我要杀很多日本人！」

    伊夫利特的头发熊熊燃烧。你说谁是火人？人、人类果然愚蠢……！对吧，和尚……更正，速匹亚！

    「伊夫利特，既然是专家就冷静一点……连你都这么叫我，我很难过，只有这点千真万确。」速匹亚轻拍他的肩膀安抚。

    抗魔组织不会为了对付人类出动。这些魔人位于黑暗的第三世界，而且利用人类封锁抗魔组织的行动。既然这样，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克拉莉卡以魔导计量器记录这件事作为证据了，她是否能顺利逃脱？成败关键恐怕恐怕都在那个修女身上——

    「那么，既然现在安静下来……勇者阁下，还没向你打过招呼吧？」

    翔希怀疑自己听错，接着在对方绕到眼前时仰望。白手套、明显的羽毛剪头发、狡猾如蛇的微笑。

    「咦……艾斯提？你不是被铃兰杀了……」

    艾斯提不是执事打扮，而是贵族服装加披风，这个外形令人联想到杰琵鲁姆总长耶鲁希恩。艾斯提是耶鲁希恩的后继，在其他魔人之上，翔希看得出这一点，然而……

    （等……等一下……？既然这样，能雇佣艾斯提的幕后主谋到底是谁——？）

    4

    另一方面，镜头转到勇者托付一丝希望的克拉莉卡修女。

    （话说……！）

    她早已忘记损毁的魔导计量器，东奔西跑。

    「这~是~哪~里~啊~！」

    基本上，天主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国立展示场以西馆、东馆、会议大楼串联，每栋建筑都具备复杂的多层构造，昨天第一次来的克拉莉卡迷路了。她在十字路口转弯，一转弯就碰到黑衣人三人组，她连忙掉头走反方向。好忙，没空掌握自己走过的路线。

    对方的枪声未曾止息，大概是对自己的弹药存量抱持相当的自信。如果是平常那件施加魔导皮膜的修女服就算了，但是和翔希一起前来而改穿的女高中生制服极不可靠。

    克拉莉卡一直跑一直跑，标识显示「西馆」。宾果，这里是汽车展场，藏身的地方多不可数只差一点了！

    克拉莉卡在平缓的下坡通道全力奔跑。踏入馆内时，后方射来的子弹削掉她喜欢的外翘头发，在脸颊留下割伤。

    克拉莉卡血管爆裂。

    「不准小看神殿协会，混帐——！」

    砰！砰！砰！克拉莉卡一转身就连开三枪。

    活该，我有喷子，他们不可能想得到女高中生（只是装扮）居然有真枪……

    咻砰砰砰！啪哒哒哒！

    「为什么啊啊啊！」

    对方回以十倍的子弹，其中一颗擦过侧腹。克拉莉卡在支撑西馆出口的粗柱子后方休息片刻，简单擦掉滴落的汗水。血逐渐渗透上衣。

    刚才手感不错。只要自己的实力没出错，刚才三枪肯定都射穿对方胸膛。难道他们身穿全套护甲？不对，壮硕的他们穿上这种装备肯定很明显，所以克拉莉卡才会瞄准面积大于头部的躯体部位。

    如果来路不明的薄防弹背心，子弹的冲击足以粉碎肋骨。那他们为何能够面不改色还击？

    「呼……呼……」

    这下子怎么办？敌方从通往会议大楼的通道慎重、确实接近中。刚才不小心动用压箱宝，如今无法出其不意。

    用来采光的高透光玻璃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要是逃往左右两侧，连至今走得引道都会被对方看透。往前方一看，虽然是大厅，却是挑高大厅的顶楼。上蜡闪亮汽车展示的空间，大约是下方三层楼的位置，老实说落差很大，要是摔断腿根本谈不上逃脱。

    克拉莉卡深思时，枪声再度响起。声音来自大厅的通道两侧，这是决定性的夹击。

    好，下定决心把。要是死掉就也不用管骨折了！

    「啊啊，主啊，请赐给我翅膀——！」

    克拉莉卡踩着扶手，跳向下方的展示区。如同内脏上浮的坠落感与漂浮感令她雀跃。

    （耶~我要变成天使了……）

    咚砰！

    克拉莉卡坠落在车顶。

    「喔喔，不愧是日产的霹雳马！」

    虽然下半身麻痹，却比想象的还要平安无事。感到惊讶的克拉莉卡从车顶翻身落地，迅速躲到车底。扁掉的车顶进一步承受弹雨洗礼。

    来了，来了，来了！

    宽敞大厅四周响起好几个开门声，又出现了其他黑衣人。搬运车辆用的斜坡入口铁卷门开着，连接楼层的电扶梯向下运作。在这个大厅周边警备的恐怖分子开始集合，由于人种多彩多姿，所以共同语言是英文。

    「小猫咪在那辆Datsun后面」

    「是Undercover？」

    「明明是丫头却有Handgun。」

    克拉莉卡趴在车底。虽然成功防下子弹，接下来却难以行动。克拉莉卡以又急又浅的呼吸调整气息，靠着狭隘的视界与脚步声，粗估对方所站的位置与死角，以直觉计算最佳时机，只以臂力滑出车底。

    克拉莉卡在力道未减时就蹬地狂奔。钻过机关枪大合唱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间隔两区的展场。水泥墙边展示较高的休旅车，刚好适合藏身。她尽量以不规则的轨道奔跑，在极短的这段时间，确实记住对方所在处，在扑到车子后面藏身前还击两枪。

    看到了。

    特殊的地方是衣服。不是魔人或魔法那种精准接下子弹的防御方式，是把子弹当成豆子或小石块弹开的魔导皮膜。

    「看到了吗？是毛瑟。」

    「动作不是外行人。」

    「别在意，只会玩得更快乐。」

    「她吓到啰，肯定没想到枪居然无效。」

    是的，这种对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以打猎为乐的猎人。车内后照镜映出的一名男性，开心轻拍克拉莉卡刚才击中的心脏部位。

    「真的很快乐呢……」

    不是逞强。

    既然这样，那就直说吧。

    克拉莉卡露出比大厅几十名黑衣人都要残酷的笑容，拆掉毛瑟手枪的弹匣，安装印上特殊图样的新弹匣，使得大厅响起金属音。

    「小猫咪似乎还想打，看来确实能玩的更快乐。」

    嗯，没错。

    依照主的意思，让你们享受这场死亡之旅吧。

    狩猎异端的修女拉动爱枪的枪机，为甜美的金属声响陶醉。

    「好啦……接受天主的宠召吧。」

    5

    克拉莉卡将手臂靠在四驱车引擎盖，迅速开枪。

    「What——？」

    这名白人露出做梦般的表情，俯视自己染上鲜血的上衣，然后倒下。即使是施加在枢机卿法衣的高阶魔导皮膜，只要是以魔导力组成，就不是断导弹的对手。

    得意忘形的黑衣人们感到困惑时，克拉莉卡朝着自己刚才跳落的上方通道连开两枪。一枪一命，一人心脏中枪立刻死亡，另一人气管被子弹撕裂，搔抓着脖子坠楼。

    「发生什么事？」

    「开枪！开枪！那个母猫不是等闲之辈！」

    （呜~叫小猫咪比较好啦……送你一个礼物吧。）

    克拉莉卡再度躲到车子后方回避弹雨，从怀里取出另一件心爱武器。沐浴在车窗粉碎玻璃的她，将银色手杖垂直抵在车身，以丹田之力大喊。

    「斥！」

    近两吨的车辆笔直往前飞，撞倒站在地上的两人，站在不稳电扶梯上的另一人无处可逃被压扁。车体从摇摇欲坠的电扶梯滚下来，压扁刚才倒地的两人。

    恶徒的血柱棒透了！

    黑衣人们不再胡乱开枪，开始躲到掩蔽物后方警戒。他们再怎么样也是佣兵，收起骄傲心态之后，行动立刻变得矫健，但克拉莉卡也托福更容易行动。

    克拉莉卡冲刺之后跳跃。担任勇者搭档，也能猎杀魔人的万能修女，身体能力非比寻常。她真的像是猫一样，以轻盈的脚步跳过敌人躲藏的敞篷运货小客车，在空中翻身射杀躲在后面的两人之后着地，踢开尸体改由自己躲在车后。

    「真是Crazy！她是Ninja吗？」

    「别乱了阵脚，对方只有一人！」

    对方则是八人？有点多吧，卑鄙的家伙。毛瑟手枪剩下的子弹数量是……克拉莉卡想到这里，看向死在旁边的恐怖分子——斯泰尔AUG突击步枪就掉在旁边，因此她收起毛瑟手枪捡起步枪。既然是瞄准头部射击，使用普通子弹也行。虽然和瞄准身体相比难以命中，但这边有主的威光，命中率应该颇高。

    克拉莉卡连预备弹夹也接受，顺便借用对方的外套，迅速穿在身上防弹。断导弹只有神殿协会能制作，对方不可能装填这种子弹。

    （这样就觉得攻守两方面都很充足了。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斯泰尔啊，喔~这个瞄准镜的倍率几乎……）

    克拉莉卡把玩各部分之后点头认同。当成护盾的小客车逐渐变成蜂窝，轮胎也胞胎。她在这种状况再度反击。

    砰砰砰砰砰砰！

    「喔喔，真容易瞄准，而且打起来好痛快。」

    解决一人了，三枪命中脸部，射击稳定度远超毛瑟手枪的全自动射击。开心的克拉莉卡将银色手杖打向敞篷货运小客车，第二次全力发动「斥」，毫不在意车体飞向何处，将分心注意车子的两人解决。飞行的车体撞到某处轰然作响，克拉莉卡以斯泰尔瞄准车身腹部的油槽。

    只造成小小的爆发。

    （没办法像电影那样轰一声爆炸吗……）

    克拉莉卡以失望的心情疾驰。只用来展示的车子当然不可能加满油，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人被压在小客车底下，另一人因为这场小小的爆发而全身着火翻滚，光靠开枪就成功点火，实在很幸运。

    「叫……叫人来支援！不要慢吞吞的！」

    休想叫人支援。

    还有三人

第六卷 光之徒 第二章 万万不可

    数分钟前，一辆兰博基尼像是来错地方，缓缓驶入首相官邸。

    以内阁总理大臣为首，内阁官房长官、财务省长、宫内厅长、统合幕僚会议议长、国家公安委员长……总之室内巨头云集，就真琴大致所见，尽是熟悉社会最黑暗层面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是少数知道受邀前来之贵濑与真琴另一面的世俗之士，各省厅长官人数比内阁成员多，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真琴与贵濑坐在会议室安排的座位，简单聆听事件概要。

    「……以上就是本次事件的概要，找你们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这种话不适合在统幕议长面前说……但你们是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力。」

    内阁官房长官这番话，使得唯一身穿自卫官制服的男性投以不悦表情。真琴朝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请问，这是以『敌方是魔人或魔人相关成员』为前提吗？还是说……是将关东机关的战力视为特殊部队？」

    「以目前的情况，两者都是。」

    官房长官回应之后，真琴继续询问。

    「您的意思是？无法排除前者的可能性？」

    「昨晚攻坚幸存的机动队员，流下一段耐人寻味的供述。恐怖分子似乎不怕子弹。」

    原来如此。

    「那么恕我冒昧，请容我说明关东机关担忧的部分。第一……」

    关东机关战斗员，不一定利落到能救出人质。第二，至今主要执行除魔任务大多是野战，很少进行室内战斗训练。第三，现在的关东机关人数不到百人，要拯救的人质多达三百人，人数相差悬殊。第四，出动之后将有许多人目击——真琴提出以上四项问题。

    首先回应的是统合幕僚会议议长。

    「陆上自卫队会负责拯救人质，所以不成问题。特殊作战小组负责救人，你们则是和第一空降部队并肩作战。」

    「……这样啊，原来是接受自卫队指挥。」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刚才提到的特殊作战小组，即将进行救人作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万一失败的对策。」

    议长充满自信。第一空降部队连美军也不敢轻忽，特殊作战小组则是进一步从部队里精挑细选，模仿三角洲部队成立的反恐、反游击专职部队，既然打出这两张王牌，这种安排也理所当然。

    以真琴的立场，如果这样就能解决当然最好，这样就可以回去准备过圣诞节——

    「总理，确认恐怖组织的真面目了！」

    手持写字板的男性冲进会议室，真琴记得他是警视总监。

    「好，立刻详细报告！」

    事态大幅进展，会议室内立刻增添活力，警视总监看着写字板上的文件简单敬礼。

    「首先，它们不是基于某种主义、政治思想或宗教理念而行动的武装组织，是为了金钱或其他报酬而战斗，名为佣兵的集团。但他们不以特定国家为据点，是神出鬼没，极为特殊的集团……因此各国情报单位，通称他们是『木岛连队』。」

    真琴听说过这个名称。在间谍或盗匪活跃的内层世界，似乎有一个更接近这边……极接近黑暗世界的基团。阿富汗、柬埔寨、索马利亚、中东各国……世界闻名的战乱地带，据说都是他们的活动区域。

    然而，和他们对峙的部队几乎肯定全军覆没，相传加入这支佣兵团之后，至死都不能退出，因此他们的相关情报极度稀少。

    「『木岛连队』这个称呼，来自领导者木岛隆次。为求谨慎调查之后发现，这个人直到四十二年前都具备日本国籍。顺带一提，这个人基于家庭因素送养至其他家庭，旧姓是天白，在国内没有前科。」

    贵濑身体一颤，真琴见状觉得不对劲。

    ……天白？

    「不过，组织创始人木岛隆次，五年前在南美作战时失踪，后来的新领导者，推测就是刚才终端机荧幕自称京司的青年。此外，尚未确认前述的木岛隆次，是否和本次主谋京司拥有血缘关系……」

    警视厅总监说到这里，察觉异状低语。

    「……伊织，怎么了？」

    贵濑就这么默默将视线投向宫内厅长。厅长似乎这样就明了一切，摇了摇头。

    「不可能，天白家至今依然待在埼玉，和你家、长谷部家与名护屋河家一样，受到我们宫内厅的保护与监视。」

    「不过长官，铃兰呢？她在这十六年，没受到任何保护活到现在吧？短短几个月前，她的母亲也曾被绑架。」

    贵濑严肃紧迫的声音，使得宫内厅长咽了口气。

    对，无法断言没有管理上的漏洞。天白家是唯一在战后封印技业，回归世俗的无力家系，因此更有可能疏于注意。

    「……明白了，我立刻确认。」

    宫内厅长官快步离开。众人注视他匆忙的背影时，只有统合幕僚会议议长看着手表。

    「作战时间到了。」

    「什么？慢着，您是……啊~……」

    贵濑经常超速或犯法，所以和警方关系匪浅，但他和自卫队的关系终究没那么好，大概是连这名长官的姓名与职称都想不起来。真琴代为回应。

    「梶山统幕议长，即使恐怖分子是人类，也可能是非常危险的对手，所以我提议暂缓攻坚。」

    「飞驿局长，恕我直言，我们自卫队执行的任务，不可能绝对安全。何况人质们面临的状况，比这只拯救部队还危险。」

    蕴含坚定意志的眼神震慑真琴。

    确实如此，真琴无话可说。

    「……我失言了。」

    真琴说完低头致意，但贵濑以更强烈的语气劝说。

    「统幕议长，既然有可能，我建议只要察觉异状就撤退，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步上机动部队的后尘。我们关东机关预设的总是这种对手。」

    「可是……」

    「您相信的那支战斗部队，我自认很清楚他们拥有多强的实力。但是同样号称最强精锐的机动部队也轻易败北，我认为应该详加考量。」

    统幕议长双手抱胸叹气，看向静观这段对话的总理大臣。

    「总理，作战已经开始，或许来不及了。」

    「……他们这番建议不是在找麻烦。何况梶山将军，您说过队员也有生命，有义务保护他们。」

    统幕议长看似不甘情愿，却还是立刻起身，就这么朝贵濑投以不友善的视线。

    「各小队一旦察觉异状就撤退……这样告知就行吧？」

    「是的，这应该是妥当的做法。我们没有情报，只能推测……抱歉我讲得很狂妄。」

    「……不，感谢你的建言。」

    统幕议长走出会议室。

    真琴大为惊讶。贵濑的个性比起初识时圆润许多，或许人们就像这样不知何时长大。

    「……怎么了，真琴，我的脸很稀奇吗？」

    「没事。老师，我好喜欢你。」

    真琴露出灿烂的笑容。

    「「「伊织，女高中生万万不可啊！」」」

    表情恐怖的大叔们同时吐槽。

    2

    「唔~……刚才打得真是惊天动地。」

    克拉莉卡如此说着，朝着刚才踢倒的黑衣人侧头部开枪。

    「不过在这个时候，人质会不会因为我而接连被杀啊？总之，这种没受到天主保佑的烂平民暂且不提……」

    不晓得翔希怎么样了。

    克拉莉卡很想去救他，但要是对方拿勇者为人质要挟，克拉莉卡修女只能乖乖听话。即使除去这一点，现在的装备也无法对抗那四个凶恶的魔人，总之只能逃离这里，和神殿协会取得联系。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要做。

    克拉莉卡迅速躲到车后，接着高速背靠柱子，接近最后一个对手。克拉莉卡遇到开枪就闪开，遇到瞄准就躲起来，轻易让这个恐怖分子用尽子弹。等到对方转身想逃时，克拉莉卡一鼓作气拉近距离，以冲锋步枪的枪托殴打。

    这名男性应该是中南美洲国籍。克拉莉卡以及近距离瞄准头部，使其举起双手之后，在脑中切换为英语模式。

    「这衣服真不错，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

    「你是什么人……不是普通的密探吧？」

    枪口紧贴男性微黑的皮肤。在枪战充分加热的枪口，发出烙印般的滋滋声响。

    「呜……！我……我不知道出处，装备是雇主提供的。」

    「你说的雇主是谁？」

    「只有京司上尉与陈士官长负责交涉，我们无从得知。」

    真相只有和魔人交谈的那两人知道。能够调度如此大量的魔导皮膜装备，还能够让那么多魔人齐聚一堂，看来得认定「雇主」是相当强的魔人。

    「下一个问题，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我所知，是叫做『能思系统』的电脑软体……但不知道细节。」

    「电脑软体？时代演变成连魔人都想要这种东西？所以我才讨厌资讯社会……」

    克拉莉卡切入这个事件的核心，但是很遗憾，她完全没有这个名词的相关知识，如果是贵濑应该会脸色大变吧。

    「再来，回答你们的组织名称与人数。你刚才说上尉与士官长，是哪里的军队吗？」

    「魔人……你知道哪些奇怪的家伙？你到底是谁？你是女人，但连ICPO都做不到那种精密射击，你简直是射击机器。是三角洲部队？SAS？」

    「现在是我在问话。」

    克拉莉卡瞬间移动枪口，开枪打烂他的耳朵。

    「知、知道了！我说！我会说，不要开枪……我们是佣兵，叫做木岛连队，人数约两百人……你刚才杀了不少人，所以现存人数不确定。」

    「两百……？」

    这个数字远超过克拉莉卡的预料。从刚才爬遍通风管看到的警备人数，也实在无法想象有这么多人。是虚张声势？还是主力部队位于这个复杂的多功能设施某处？抑或是……以最坏的状况来说，国立展示场外部还有其他部队？

    「如果是开玩笑，我就打烂你的舌头。」

    「真、真的……不过，现在问这种事情也没用，负责防守的我们只分配到这套衣服，但是在队里——」

    男性露出夸耀般胜利的笑容时，某个东西横越他的喉头，化为「咻」这个像是漏气的声音断绝。

    「？」

    咕隆。

    男性的头颅滚落，切面如同利刃切割般平滑。一张扑克牌深深插入墙面。

    「……多话的男人是最丢脸的生物。修女，既然你也是女人，当然也这么认为吧？」

    一点都没错。看来是因为他过于多话，所以在这里待太久了。或许他原本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而招供，因为克拉莉卡死在这里就能保密。

    克拉莉卡转身一看，这名女性站在大厅中央……真的是在半空中的立体空间中央，脚踩一张平凡无奇的扑克牌。

    「唔~出现最讨厌的对手了，主给我太多考验了啦……」

    克拉莉卡泪如雨下。

    「喝！」

    接着以全自动模式扫射。斯泰尔枪口将剩下的子弹全部吐向那名女性。然而莉莉姆手上的扑克牌山瞬间展开俗世子弹甚至无法烧焦这种神奇的牌，被挡下之后如同豆子洒落在地面。

    「……修女？请别做这种意外龌蹉的举……」

    「喝！」克拉莉卡接着拔出毛瑟手枪，同样是全自动射击模式。她瞄准得很随意，只是适度布下弹幕籍以逃走。前方的车辆进出通道是高度、宽度与距离都有一定程度的单调单行道，往那边跑肯定会被大卸八块。必须找个更加复杂的路线，即使无法挡住牌，至少也要挡住对方的视线。

    「……真是咄咄逼人的小猫咪！」

    无数扑克牌如同龙卷风，在莉莉姆的周围展开，其中一张飞向背对的克拉莉卡。

    「啊……！」

    克拉莉卡上臂刮伤，发出简短的惨叫。不愧是高阶魔人，完全不把她身上外套的魔导皮膜看在眼里。克拉莉卡痛得放开冲锋步枪，躲在支撑大厅的柱子后方，再隔着一辆展示车，屏息隐藏气息。

    站在牌上的女性无声无息，只摇晃裙摆与纵卷发平滑接近。

    「没用的。」

    莉莉姆这句话，使得克拉莉卡感到寒意，立刻翻身而出。再度飞来的数张牌，毫不减速贯穿内藏强韧钢材的柱子，甚至穿过车辆引擎部位射过来。

    难怪会列入黑名单，扑克牌之刃合用者翔希的箭一样锋利。手臂的痛楚令克拉莉卡眼冒金星，但她依然穿梭在车阵之间，并且找到逃生门。

    莉莉姆在地板上静止双脚，站在牌上滑行移动，高举纤细的手臂。洒出的牌如同霞弹枪迎面而来，克拉莉卡用尽全身力量蹬地逃离攻击范围。

    「啊……呜！」

    小腿外侧割伤入骨。失去平衡的克拉莉卡不得已扑身翻滚，之前受伤的手臂与侧腹也传来剧痛。

    「呼……呼……！」

    明明距离出口只剩几公尺了！

    「有勇无谋的修女，做个了断吧。」

    「唔……！」

    「我会送你前往你最爱的天主身边。」

    说什么傻话，单方面败北到这种程度，主怎么可能会高兴！若是回顾至今的轨迹，将会把你们轰出去嘲笑！

    可是，可是……！

    克拉莉卡坐在冰冷的地面咬紧嘴唇。卡片逐渐展开，不是在对方身边，是在克拉莉卡周围所有方向展开。

    「那么，一路顺风。」

    此时忽然响起枪声。不是单一方向，是在宽敞如同迷宫的国立展示场各处。

    克拉莉卡与莉莉姆对峙方向侧边的门开启，身穿迷彩服与同色钢盔的数人开始布阵。他们身手比自称佣兵的恐怖分子还好，立刻无声无息躲到掩体后方。

    「一人需要救助。」

    「确认西侧展示馆有一人需要救助，是高中少女，看起来出血严重，请尽快派医护组前来，本小队现在开始拯救。」

    天站在我这边……？

    不，不对。这样的话……

    「不可以！快逃啊！」

    「？」正要冲过来的自卫队员们矗立在原地。

    「啧！」

    莉莉姆嘴角上浮，转身挥动手臂。自卫官怀疑自己的眼睛。

    「飞起来了……？」

    「快逃啊！」

    扑克牌的速度比克拉莉卡的尖叫还快，一人钢盔被割裂，头上喷出血花。

    「唔！总部！先前预告可能发生的『异状』，这边想尽快确认！有个女人……！」

    随着唰的一声，以最高速射来的牌切断无线电。如同海浪一波波射来的牌，接连切割躲在暗处的自卫官们。

    克拉莉卡无计可施。不对，在莉莉姆移开目光看向他们的现在，可以借由他们的牺牲逃走。他忍着剧痛起身，以流血为代价，尽可能正常奔跑。当她跑出逃生门的下一刻，许多枪口同时指着她。是自卫队。

    「慢着，是人质！不准开枪！」

    「快逃啊——！」

    克拉莉卡来不及感觉户外的耀眼阳光，推开他们奔跑。

    「慢着，你受伤了……！」

    数十张牌从馆内穿墙而出，死神接连降临。啪咚啪咚像是人偶倒地的声音，从克拉莉卡后方传来，众人和同时响起的枪声一样放声惨叫。

    （愿他们勇敢的灵魂无需净化就绝对接受天竺宠召……绝对……绝对……！主啊，请实现我的心愿——！）

    克拉莉卡持续奔跑，背对着枪声奔跑，流着血与泪奔跑。

    对这名狩猎异端的修女来说，这次是她出生以来首度败退，也是首度受到不被天主保佑又不信天之威光的人类拯救。

    「一名人质自行逃脱！是高中生，身上两处刀伤，出血严重……无法打听情报！」

    「同学，振作一点！没事了！可以放心了，撑着点……！」

    「……传达……殿协会……魔……勇者他……」

    十二月二十三日，十五点二十一分。

    推测是人质的一名少女接受保护。现场因为攻坚部队大显身手而一时沸腾……然而进入会议大楼与西侧展览大楼的部队，后来音信全无。

    十五点四十分，陆上自卫队命令国立展示场周遭布阵的部队撤退到前线总部，宣告作战结束，而且当然是以「失败」这种最坏的下场作结。

第六卷 光之徒 第三章 关东机关

    ①

    首相官邸的其中一个房间，洋溢着比香芋弥漫全屋的烟还要沉重的气氛。百感交集派出自卫队的统合幕僚会议议长，明显露出疲态失去霸气，如同接获报告的几分钟后迅速苍老。特殊作战小组直辖的防卫厅长，甚至暗示自己可能主动下台。

    不，不只是他们两人，在场所有人说话时都是筋疲力尽。

    「免于全军覆没，可是……」

    「除了入侵室内的先遣小组，其余人全部生还。」

    「换句话说，回来的队员们依然连敌人都没看到，和机动部队那时候一样。」

    「所以还是没有详细的情报。」

    「听说只有一人得救。」

    「不……那个女孩似乎是试着独立逃离。」

    「无妨，向媒体宣布是由自卫队救出的。」

    「没从她那里打听到消息吗？」

    「她似乎神志不清，刚开始断断续续轻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后来就陷入昏睡，现在正送医治疗。」

    「真可怜……」

    「她身上甚至还有手枪，看起来非常拼命。」

    「那孩子是什么身份？」

    「她身上有学生手册与手机。」

    「手机？现在的女高中生都会带吧？」

    「不，等一下。一般来说，会让人质继续带这种东西在身上吗？何况现在的手机都附带照相功能，难道没拍到任何东西？」

    「手机严重损毁，已经送到警方科学搜证研究所，要求他们尽快复原记忆体。」

    「此外，攻坚小队只通讯过一次，想确认眼前光景，是否是我们预告的『异状』。」

    「他们看到什么光景？」

    「不，队员说明细节之前就断讯了。」

    「……这样毫无意义。」

    此时，贵濑终于开口。

    「不，并非毫无意义。」

    他在众人集中的视线之下继续发言。

    「换句话说，那支小队看见某种堪称『异状』……世俗人民理所当然会怀疑自己看错的某种光景，所以才想确认。」

    「所以……那里有『你们』的敌人？」

    首相以严肃的视线询问。真琴也附和贵濑这番话发言。

    「对方连陆上自卫队的精英部队都能击退，我认为当成普通武装集团实在异常。只要封锁所有媒体，关东机关随时待命出击……」

    真琴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得接受自卫队指挥，转头看向统合幕僚会议议长。

    「应该要花一些时间重整部队。」

    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队员，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么一来，光靠关东机关几十名成员，连要拯救人质都很困难，除非不顾他们的安危，采取武力镇压的解放形式。

    某人轻声低语。

    「……请美军支援吗？」

    「请稍等！」

    统合幕僚会议议长立刻脸色大变，顶开椅子起身。他希望有挽回名誉、洗刷污名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想亲手报仇，不能于名于实都冠上无用军队的名号。即使没真正说出口，他的表情也明显传达这份想法。

    官房长官举起单手制止。

    「对，他们也有面子要顾。最重要的是，这样会在政治上造成更棘手的事态。」

    「那人质怎么办？」

    「人道当然得重视，但国家与政治不会因为这样而改变态度。」

    在自卫队出动之前，肯定就反复这样的议论至今。

    统幕议长握拳敲向桌面断言。

    「在今晚半夜之前，部队肯定能重整完成！」

    「……即使现在请求支援，美军特殊部队也刚好会在这个时间抵达。」

    场中经过一番议论平静下来，却又陷入沉重的沉默。此时真琴口袋的手机震动了。

    「……哎呀，有邮件。」

    「飞驿局长，现在是这种时候，你晚点再和朋友聊天。」

    「不，该说是朋友吗……」

    不太高兴的大叔声音，使得女高中生真琴如此解释，并且阅读邮件内文。

    「……似乎要来伊织家。」

    「谁？」

    「神殿协会。」

    响起「喀咚」的声响，在场所有人抖了一下。

    「那个……宗教集团？」

    某人如此大喊。

    众人之所以惊讶，在于神殿协会在某方面彻底秉持歧视主义。非光即暗、非善即恶。若是要消灭黑暗面的恶，他们甚至可能不会考虑人质安危。

    与其屈服于黑暗，不如选择死亡。

    这正是他们恒久统治第三世界至今的原因。要是他们出动，人质将极度危险。

    「真琴，所以是谁要来？」

    「老师，不是特定的个人喔。大神殿外交部通知，正在附近猎杀海盗的第六圣骑士团与第十一圣骑士团，即将搭直升机抵达关东机关总部。」

    「第六？魔法战队是吧，看来他们摩拳擦掌要杀个精光。」

    贵濑扔下这番话的时候，副官房长官也来向首相告知相同的消息，应该是经由外务省的情报。

    「伊织，这是什么意思？」

    首相如此询问。

    「那个集团说穿了，就是穿铠甲的魔法师。魔法不像枪具备指向性，以最坏的状况，整座建筑物将夷为平地。」

    场中大幅骚动。

    以真琴的视点，贵濑这种说法相当粗暴。神殿协会姑且是潜伏在第三世界的组织，真琴不认为他们会如此明目张胆……然而，魔法的第六圣骑士团确实恶名昭彰，全力作乱造成的环境损害，在圣骑士团首屈一指。

    人质将处于更加危险的状况，这一点不容置喙。

    「我回去一趟，试着说服圣骑士团……前提是他们肯听。」

    贵濑不同于话中含义，露出虎牙开心紧握拳头，闪亮的银框眼睛转向真琴。

    「……真琴，你要怎么做？还要在这里试着掌握状况？」

    「不，无论如何都得准备。所以我跟你回去。那么首相，方便在得知任何消息时通知我们吗？我们应该可以提供建议。」

    首相以充满期待的表情用力点头。

    「恩，飞驿局长、一直爱，那就拜托了。期待你们的表现……」

    此时，首相依照指示放在手边桌面的通讯终端机响了。

    ②

    『嗨~京司小弟又来啰。总理，过得好吗？自卫队很帅气喔！』

    声音与语气轻佻到激怒人心还有剩。首相脸上的表情，如同听得到臼齿咬紧的声音。防卫厅长与统幕议长听到声音时的愤怒，令人心痛到不忍正视。

    但真琴他们不被容许观看画面。终端机具备摄影功能，看得到也听得到这边的状况。

    「……看来你的所在位置和刚才不一样。在……车上？」

    『对，我正在外出办点事。』

    「外出？别说傻话，国立展示场在当时肯定就完全被包围了。」

    『呀哈哈，这种事和我们无关。喔看来我们聊着聊着就到啰……算了，之所以又找你说话，是因为刚才忘记说一件事。』

    「说说看吧。」

    『不准出动「关东机关」。』

    众人视线集中于站在一旁的真琴与贵濑。只有首相继续凝视画面，他始终不能让对方发现当事人就在这里。

    不过，这样就可以确定了。他们是畏惧抗魔组织，潜藏于第三世界的黑暗，否则不会以「关东机关」这个名字进行协商。

    『听说有这样的一个单位，不准拍他们出动喔，懂了吗？要是出动，我就继续拿人质当沙漏，所以拜托喽~』

    旁听的真琴露出些许嘲笑。

    （真敢讲啊——！）

    我们可没这么好应付。毕竟我是局长，机关成员以能够和亿千万之眷属抗衡的某人为首，尽是可能会引发政变的浪荡高手。即使瞒着这里的首相等人，我也要……

    『不过啊，我现在讲这番话好像太迟喽。』

    『京司先生，准备OK，随时可以出动。』

    『好，兄弟们，上吧！』

    瞬间，终端机传出几乎震坏喇叭的激烈枪声。首相大吃一惊探出上半身。

    「慢着，你们到底在哪里？在攻击哪里？」

    真琴至今没感受过此等恶寒，如同一双冰手抓紧心脏。

    此时，真琴的手机响了。

    （中招了——？）

    是关东机关战斗员领导者——代号E1的香良洲菊人……来自关东机关总部的通讯。

    ③

    『菊人？』

    「局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们遭受袭击！这是什么状况？」

    这里是暂借伊织家宅邸落脚的关东机关总部。

    菊人在二楼房间窗边，以冲锋枪胡乱扫射，并且朝着手机怒吼。但统一身穿西装的对手们布下惊人火网，他无法从开启的窗户探头一秒。

    『他们是占据国立展示场的恐怖分子！』

    「啊？为什么这种家伙会来找我们关东机关？」

    『别问了，先乖乖听我说！先报告状况！』

    「不清楚！」

    『人数！』

    「不知道！」

    『装备！』

    「不明！」

    报告结束的下一刻，整座宅邸「轰！」一声如同地震般晃动。

    以肩膀夹着手机的菊人，更换冲锋枪弹匣之后再度射击。他在这一瞬间看到的爆炸烟雾位于玄关方向。

    『菊人，我说你啊……你只是换个说法吧？』

    「喂喂喂喂……那些家伙拿火箭筒攻过来了。局长，总部接下来要设在哪里？」

    『我们只是暂时借住喔，如果不想被E0宰掉，就别说丧气话——』

    轰！轰轰轰！

    刚才的爆炸声再度连响，不晓得要发射几发，这段时间实在无法通话。

    到头来，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不晓得这一点就无从拟定对策。

    『喂？菊人，还好吗？听得到吗？』

    「……恩，现在勉强听得到了。」

    『看来相当不妙。你先打开二号仓库，包含非战斗成员，准许所有人尽可能装备任何武器，如果还是打不赢就立刻逃走，听到了吧？』

    「对方看起来是人类。」

    『不需要把他们当人类。』

    「收到。」

    ◇

    硝烟瞬间笼罩前院。

    「京司先生。」

    「喔，真厉害。」

    陈尽力睁开眯眯眼，京司墨镜上方的眼睛也露出惊讶神情，看着烟雾散去的大门。

    「这个玄关好坚固。如果将来盖房子，我想要这种玄关。」

    「陈，这是当然的吧？不然干脆住这里？呀哈哈！」

    「京司先生，这间不行。我们现在就要拆掉这个家吧？」

    对方零星的反击至此不再出现，不晓得是逃走还是死守在某处，从户外不得而知。

    此时，响起一个男中音风格的帅劲声音。

    「各位，敲门要稍微恭敬一点。」

    没人看到这个身影出现的瞬间。晚礼服、高帽加上蝴蝶结，一具咬着雪茄的时尚骸骨出现在他们面前。

    「呀哈，这可吓人了……！居然出现会讲话的骷髅？」

    「京司先生，这里是鬼屋？我第一次来鬼屋。」

    除了开心的京司与陈，黑衣人们首度看见异界的存在，似乎感到畏惧而退后。

    「不用这样害怕，我只是来要求各位注重礼仪，敲门不能粗鲁敲个不停。」

    眼窝与耳洞愉快冒出雪茄白烟的骸骨，以时尚拐杖的前端碰触一根射击后的火箭筒。明明不是因为高热融化，火箭筒却像是加热的糖变形变的扁平，回归为尘土。

    「呀哈哈，你真厉害……我们不是要敲门，是要破门。话说你知道『能思系统』吗？」

    「嗯……？你不是人类？」

    凹陷的漆黑眼窝，再度对着京司。

    「错，我是人类。」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东西，却还想寻找？」

    「唔唔~唔，意思是我的回答会影响你的态度？」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骸骨摇晃下颚骨笑了。

    「哈，哈，哈。失敬了，我不是这种个性。总之老实说来听听吧。」

    「所谓的征服世界？有那个东西好像就办得到。听说在叫做莉浦拉普的家伙手上……是你吗？」

    「喔……那么，你是期望得到世界的人？」

    音调变低了。京司一笑置之。

    「笨蛋，这种老土的想法过时喽，我可不是漫画里的怪博士啊？总之，老实说，我们不想接这种麻烦的工作，不过如果真的有这种玩意，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吧？」

    「工作……？原来如此，你们是受人之托……」

    轰！

    熊熊燃烧的火焰笼罩这具骸骨，浓密的火焰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岩浆。雪茄瞬间烧尽，衣服眨眼成灰，手腕与指尖叮当装饰的金银珠宝，也超越熔点几近蒸发。

    还以为骸骨会稍微惨叫几声，却无声无息在煮沸般的地面脆裂崩垮。完全不留痕迹，只剩下烟雾随风而去，最后完全化为无。

    京司看着以遮光玻璃阻隔所有视线的车。车窗打开之后，红发熊熊燃烧的伊夫利特，指尖微微冒出火星。

    「……我刚才有两条路能选择。不是除掉听到情报的家伙，就是除掉说出情报的你。京司，你太多话了。」

    在冷清毫无气息的前院，只有首度见到魔人能力而困惑的黑衣人们，所以伊夫利特才会现身。音速魔人速匹亚也在他身边冥想。

    「能够沟通的超高阶骸骨……你知道刚才那是不死之王利奇吗？」

    「我哪知道，他不是看起来和善的大叔吗？」

    京司朝伊夫利特耸肩回应，陈也将眯眯眼眯得更细露出笑容。

    「何况伊夫利特先生轻松就解决了，不可怕。」

    「不死系害怕光与热……所以能断言这两件事。碰到我算是那个家伙倒霉，而且终究不过是传说。」

    即使对峙也没选择永恒的畏惧或死亡的火焰化身，哼笑之后再度关上车窗。

    「哈……不选第三条路就是火人的极限。如果是我会两边都杀。对吧？」

    ——哈，哈，哈，哈，哈！很好，京司。

    啪咚！十发火箭炮命中依然不留任何焦痕的宅邸入口，如同弹簧机关启动般开放。

    ——好啦，真相的探求者，进来吧，无需畏惧。

    是那具骸骨的声音。这个声音没传入其他人的脑中。

    「哈，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京司先生，怎么了？忽然捧腹大笑，吓了我一跳。」

    「陈，这份工作有趣到极点……兄弟们，上吧。」

    其他人认为门是因为骸骨死亡而开启，伊夫利特与速匹亚也不例外。

    不过只有京司知道，门是那具骸骨开启的。正因如此他才开心前进，路也是正因如此才会开启。

    ④

    P90.，没有棒状握把，外形特异的这种冲锋枪，发放到关东机关个人的手中。穿透力强的5.7mm小口径特殊子弹，装填数为五十发，轻巧而且弹数多，足以应付神殿协会魔物分类学定为B级的魔物。

    原本是为特殊部队开发的武器，所以应付恐怖分子，肯定能发挥十二分的威力。

    众人死守在司令室，这里有无线电以及专用发电机，要逃走也很容易。不晓得对方是以何种方式突破施加高阶魔导皮膜魔导皮膜的玄关，双方立刻展开枪战。

    手机传出真琴冷静的声音。

    『菊人，开打了吧？状况如何？』

    「进攻过来的人数很少，对方似乎在分头寻找某种东西。」

    『心里有底吗？』

    「没有。从监视器来看，他们只要看到东西就翻找，碰到任何陷阱也都会中。」

    这些陷阱是由贵濑设置的，但终究都是半开玩笑的成品，不会一次毙命。无论陷阱是用为何种目的，应该都只能用来拖住时间。

    「局长，有什么不能被拿走的东西吗？」

    『啊？那还用说，当然有，比如武器，秘密账簿或是黑钱。为什么问这个？』

    这些应该不是恐怖分子要找的东西。例如武器，那个集团本身就具备充足火力。

    「E1。」

    刚才前往走廊的一人，代号E2的少女回到菊人身旁。

    「警察不可能敌得过。那些家伙的衣服施加魔导皮膜。」

    「啊？他们为什么会穿那种东西？所有人都有穿？」

    「应该吧。」

    方才在前院看到的人数约百人，如此大量的装备是从哪里调度的？

    「局长，听到了吗？」

    『知道了，准许你们使用魔法与军刀，也让沙穗出动。』

    杀戮时间终于来临。

    沙穗身上不是平常的侍女服，是黑色野战服。她单手握着日本刀，感染战斗的气息而摩拳擦掌。

    「我们并不是为了杀人而留在关东机关。」

    『我知道！但也没办法啊！』

    「并不是没办法吧？我们还可以逃走……」

    「E1，不对劲！枪对他们不管用！」

    另一个E代号的成员如此大喊。

    「是魔导皮膜吧？攻击裸露的部位！」

    「不对！连裸露的地方都不怕子弹！但魔导侦测器没反应！」

    明明是人类，枪却不管用？

    轰！

    司令室大幅晃动。声音不是来自眼前的走廊，来自听得到敌方枪声的墙壁。数个房间相连的方向，有桩子穿墙而入。

    数根银色光芒的桩子穿破墙壁各处，在机关成员心想何事的注视之下，几根桩子的尖端变成钩状抓住墙壁，像是撕裂般往后拉。

    一面、两面、三面……数个房间的数面墙整个扯离、挖开，倒下，开出一条大通道。

    尘埃散去之后，一名黑色长发，身材修长，戴着胡闹墨镜的男性，含着细长的雪茄从这条通路走来。

    「魔法击发！」

    青年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菊人放声怒吼，和其他人一样高举手心射出光弹。正因为是在体内植入魔导力的导化猎兵，所以无需咏唱就能施展魔法，手臂一挥就射出光之雨。

    响起「啪！」的破裂声。

    （……什么？）

    不是熟悉的爆炸声，是如同敲铁板的声音。本应消失的墙壁再度出现。不对，是一面令人误认为墙壁的巨大护盾，和刚才拆墙的桩子一样，是镜子般的银色。

    「呀哈哈！厉害，厉害……！你们刚才射的是镭射光束？总不会是魔法吧？」

    护盾面积缩小，挂着笑容的长发男性再度现身，接着盾成为一条线，最后在男性手上成为银色的手，五指扭曲膨胀，塑性成巨大的铲子横向一挥，毁掉各房间与走廊之间的墙壁。空间联结之后，成为散落瓦砾的大厅，完成任务的铲子再度成为银色液体流动，成为男性的手。

    明显是棘手的强敌。

    菊人移动视线看向一名战斗员，他以魔导侦测器指着对方，像是不敢置信般摇头，也就是说对方没有魔导力。

    这名男性果然也是人类。既然这样，刚才那种荒唐的破坏力，以及那双发挥破坏力的银之手是什么？不怕子弹的其他敌人呢？

    「这样清爽多啰。你们窝在这种地方，代表『能思系统』就在这里？」

    菊人环视所有人，无人反应。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都没听过这种东西。

    「局长！你持有什么棘手的病毒软体吗？」

    『啊？你说什么？』

    慢着，真的不知道？连听都没听过？

    「不知道也无妨。这里有个叫做莉浦拉普的小鬼吧？我直接问那家伙，可以把她交出来吗？」

    （嗯？对了……！）

    菊人只听过这个名词一次。旧关东机关总部造反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说过这个词，而且是为了召唤那只巨大到夸张的火龙。

    （所以我才说，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异常的家伙……！）

    企图得到这种东西的组织，光靠关东机关能够应付？菊人不是对手机说话，而是对眼前的青年说话。

    「听到了吧？我们长官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听不懂你的意思。」

    「唔唔~唔……既然这样，莉浦拉普呢？」

    「天晓得，没在这附近玩吗？」

    同伴们朝菊人投以「可以吗？」的视线。

    别问这种蠢问题。依照直觉，这个男的绝对不好惹，他的眼神就是如此。既然枪与魔法都无效，到底该怎么打？

    「呀哈哈……这样啊，所以就算杀了你们也无妨，反正没得问了。」

    不好惹的程度是E0等级。

    黑衣青年摇乱长发，高举银之手，如同缎带伸长的数条银光迅速射来，菊人连忙拔出标准装备的军刀架开，银缎带喷出火花流向后方。

    （可恶……架开的手感简直像电锯……！）

    摩擦声与振动令耳朵生痛。菊人从军刀刀刃察觉流向改变，迅速飞身而退，如同镰刀转弯调头的缎带，擦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缎带不止一条，贯穿数名机关成员致死。施加魔导皮膜的关东机关战斗服轻易失守。

    然而在众人之中，只有一名异常的少女毫不畏惧露出笑容。是EX。沙穗和菊人一样以刀挡下银光，追着回到男性手中的缎带疾驰。

    「陈。」

    铿！

    唤为陈的眯眯眼年轻人，举起中式剑挡在长发男性前面。双方没有成为交剑比力气的场面，沙穗要进行下一波攻势时，陈的剑已经利落连环出招。

    令人着迷的中国武术，无暇喘气的连击。武术表演般的华丽剑尖如同鞭子，持续打在沙穗的刀。

    「呀哈！好厉害……！居然有人能和陈打成平分秋色！」

    同感。

    不只是菊人，所有杂音都因为这幅慑人的光景而静止。相较于其他耳熟乏味的枪声，剑刃互击的犀利声响猛烈又刺激许多，以一秒好几声的频率响起。

    （居然有人能和沙穗打得平分秋色……！）

    而且沙穗迟迟无法转守为攻。沙穗同样擅长连击，精髓来自日本刀特有的锋利，描绘弧形的一道足以斩铁，但陈甚至不让她有挥刀的空档。细长的中式剑比日本刀更轻更具弹性，在灵活与敏捷度占优势。

    不晓得是何种偶然，双方的齿轮瞬间咬合。

    金属声响更加尖锐回荡，双方交剑斗力，除了颤抖的剑尖一切静止。

    「……这孩子不对劲，你很奇怪！」

    完全被压制住的陈睁大眯眯眼，露出微笑嘲讽。

    「你很强……！」

    陈的称赞也让沙穗睁大独眼，扬起嘴角呈现弧度。只有异常的两者露出笑容。

    菊人则是紧闭双唇。

    在那种家伙的领域里，拿杀人大做文章的自己做得了什么？那时只能藉由搏命厮杀真心露出笑容的可怜垃圾们所处的领域。

    大概是彼此得到充分的休息，沙穗与陈解开僵局。陈拉出必要以上的距离，沙穗在这一瞬间高举刀，接着陈——

    [火神之刃。]

    陈以流利的中文高喊，中式剑身随即缠绕火焰，朝着沙穗发动的攻击一挥，简直像是以火焰喷射器横砍。

    「？」

    沙穗连忙转攻为守，挡住这一剑。但火舌依然像是顺着惯性的鞭子缠在沙穗身上，延烧到魔导皮膜战斗服。

    「……？」

    沙穗只是诧异看着这一幕，没有显露灼烧或痛楚之意。

    「你真的不对劲……！」

    火神附身的剑，施展毛骨悚然的第二招。沙穗瞬间放低身体钻过去，同时全力一跳，以身体承受的风熄灭火焰，但她跳跃的方向，是许多黑衣人待命的方向。

    不，并非不利。沙穗比起一对一更想进行混战，这样能够当肉盾的障碍物会变多，可以藉此找出陈的破绽。

    沙穗从空中朝着某人，连同他手上的机关枪砍下去，一刀两断。火焰已经熄灭，但少女沐浴在鲜血之中露出微笑，轻盈踏步横砍，将另一人腰斩成两段。

    然而声音很低沉，刀身沾上血浆，刀刃严重受损。

    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来自骨头，是来自表层的皮肤。

    喀哩，咔叽。

    至今沙穗只以刀演奏这种声音一次。比起能思系统，菊人更容易回想起这件事。是当时引导他们造反的那个人。

    陈察觉异状，一边说话一边冲向沙穗。

    「为什么能砍伤……刀枪不入的龙击手应该无敌吧？」

    （……龙击手……！）

    和菊人他们蕴含纯粹魔导力的导化猎兵不同，是将「龙」的特性植入体内的技术。龙鳞甚至挡得住勇者之剑，子弹打不穿也是理所当然。也就是说，难道他们所有人的实力都等同于贝尔隆德？

    菊人以目光追着陈与沙穗的战斗，并且思索。

    （不，等一下……）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用火箭筒？玄关的魔导皮膜，使用贝尔隆德施展的那种火球就足以攻破吧？

    枪战也是，用不着刻意动用机关枪镇压，一颗火球就能摧毁这边的防线，而且他们不像贝尔隆德会变成堪称「龙人」的外貌，是人类。

    挡得了子弹，为何剑就砍得伤？无需质疑。如果子弹具备此等威力，圣骑士也会脱下铠甲改用枪，关东机关也不会在腰间佩带过时的军刀。

    魔法比枪强，剑比魔法强。如果只论单点破坏力，白刃是这个世界最强的武器。正因如此，即使身穿沉重的秘银合金铠，或是魔导皮膜的战斗服，战斗时依然是短兵相接，不晓得这种第三世界的常识就是真正的俗人，但他们确实不是普通人。

    所以是怎么回事？

    （难道……）

    菊人得出一个结论。贝尔隆德是魔人。以魔人为底的龙击手，讲明了就是高性能的原型龙击手。那么对方或许可以视为以人类为底的量产型，也就是关东机关的他们原本会成为的龙击手。

    但幕后主谋是谁?研究这项技术的杰琵鲁姆，已由魔王候补铃兰改造，那么是谁？

    战况在菊人思考的这一分钟恶化。陈持续绕到沙穗侧边，也就是以头巾遮眼的右边不断绕行。视线有缺陷的沙穗，反应速度稍微但确实变慢，逐渐失去攻势的主导权。

    沙穗像是还以颜色，把自己刚才砍杀的尸体往上踢，阻挡对方的视界。陈拨开尸体的时候，沙穗跳到后方，轻踩两步之后刺穿旁边的一名黑衣人，以离心力扔向陈。沙穗完全处于守势。

    「碍事……！」

    但沙穗并未趁机逃走，只是以此阻挡对方视界。娇小的她藏在魁梧的黑衣外国人后方，举刀连同遮蔽物砍下。

    然而陈千钧一发之际停下脚步。似乎是沙穗过于用力，使得陈隐约看见高举的刀尖。他连同血柱挡下沙穗隔着同伴砍下的这一刀。沙穗的刀已经变钝又多砍一人，因此刀道大减，连细长的中式剑都挡得住。

    陈接着低语。

    「雷神之刃。」

    啪滋！

    「唔……！」

    这把重实践大概通电了，两人之间的尸体冒出蒸气，持刀的沙穗大幅往后仰，黑衣人的尸体先行倒地。

    即便如此，眼睛聚焦变得模糊的沙穗，依然没有放开刀……然而身体就这么因为电击而僵硬，呻吟听起来像是无法正常呼吸。

    「啊……呜……！」

    陈的眯眯眼随着笑容眯细到极限。

    「你很强，不过是因为非常邪恶的『气』在流动。我精通气，所以帮你除掉吧。」

    一瞬间，中式剑扬起风声，贯穿沙穗不具功能的右眼。不是正常作用的左眼，是隔着头巾正面贯穿她失去的右眼。

    「啊……啊啊啊！」

    感到惊愕的，反而是关东机关的成员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穗居然在惨叫。

    她睁大左眼，全身痉挛，发出如同五脏六腑翻转的凄属惨叫。最后她倒下了，像是鱼在地上抽动躬身两三次。

    最后她动也不动，像是小动物中毒般轻易断气。后脑勺贯穿流出的血，将她外翘的头发沉重染红。

    「呀哈哈！陈……但她这样算是死了吧？死掉了？哈哈！」

    「……喔，我太冒失了。但这个女生不对劲，活着也没好事，死掉比较好。」

    死了？沙穗居然死了？

    不过，两名相视而笑的黑衣人的这番话……至少只有菊人认同。

    沙穗只要接到「军曹，砍吧」这句命令就持续专注杀戮，仅此而已。这名少女未来应该也只会重复这种动作，这种人生有多少价值？

    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所以……）

    明明同伴死亡，明明束手无策只能旁观，内心平静的程度却前所未有。沙穗过于正确履行猎兵的职责，菊人无法将她的死当成同班的死。

    （所以我讨厌垃圾。）

    关东机关的最强特务，对上敌方战力其中一人，无法伤及分毫就被打倒。

    胜算这种东西不存在，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所以这种异常分子，只能交给E0这种异常分子处理。蚂蚁打不倒大象，但大象偶尔确实会出现，如同现在就在眼前。

    这里就是这种世界。存在绝对无法跨越的实力之墙，努力或毅力毫不管用。

    所以贝尔隆德被E0摧毁。

    但E0不在这里。名为利奇的时尚骸骨，或是偶尔出现在宅邸，大到夸张的嚣张企鹅也没出现。他们不知为何没闻到血腥味，不知为何没被死亡气息引来。

    所以菊人虽然听说过异界徒之类的存在，却不曾相信他们。双方只是待在相同的地方，没有同伴或任何交情。如果奋战到只剩菊人，他们会前来搭救作为奇迹吗？他们不像是会这么做的家伙，是看起来和E0相同，应该说更自我本位的家伙。要是把他们视为同伴，连铃兰都是异质的存在。

    『菊人？回答我！发生什么事？』

    如果只看个性，局长也差不多。杀人时露出笑容很异常，但看着被杀的尸体露出笑容也好不到哪里去。

    菊人不悦扔下这句话、

    「……很遗憾，输了。」

    『说着什么话？沙穗还……』

    「沙穗一对一都输了！」

    原来还有这种程度的感情。看来同伴被打倒，果然令菊人不甘心。

    这是菊人对自己，也是对局长的想法。精神失常到足以和无敌E0对抗的最强少女，得到关东机关的全盘信赖。话机另一头明显传来情绪的动摇。

    得逃走才行。

    真是悠闲。长发男性打通的宽敞空间两侧，其他人都只是呆呆注视场中。己方看着沙穗斩杀所有黑衣人的幻影，黑衣人们入迷看着超脱常规的黑暗世界剑舞。

    「垫档的短剧结束喽……接下来要让我欣赏什么？我现在开心得不得了，你们会更加取悦我吧？」

    「落幕了。」

    菊人冰冷说完，朝天花板施展魔法。这里是那名男性没多想就拆掉所有墙壁与梁柱的即席大厅，横梁发出讨厌的落地声，上一层楼立刻开始崩塌。

    「撤退！采用E至G路线！在D3会和！」

    『等一下，菊人！圣骑士团立刻就……！』

    这样最好，异常的家伙就自己去打吧。

    「非战斗成员别离开E代号特务！我来殿后，快走！」

    菊人朝着楼层崩塌，瓦砾与尘埃完全遮住视线的方向，以机关枪胡乱射击牵制对方，确认所有人离开司令室之后跑走。

    同样完全胡乱伸来的银色缎带，在菊人冲出司令室下一秒在走廊游走。最初遇害的数名同伴遗骸进一步被砍碎，这股声响和沙穗的惨叫声一样，在菊人耳中回荡不已。

    ◇

    「哈~真的假的……居然逃走了。」

    京司从堆高的瓦砾后方，回收毫无战果的银色触手。黑衣人们除了沙穗杀死的数人之外毫发无伤。因为京司的手变化而成的触手，有数根成为银色支柱，使得这股崩塌仅止于他们眼前。

    映入眼中的，只有袅袅尘埃。

    烟雾里，响起一声咳嗽。

    「……是小女孩。」

    比起陈杀害的少女年幼许多。难道是从楼上直接摔下来的？女孩在跌坐的瓦砾上轻盈跳下来，再一步步走过来。

    「闹得真大啦，伤脑筋啦。」

    「啊~?小毛头，你是谁？」

    「我不是小毛头啦。」

    数具凄惨的尸体、围在四周如同凶神恶煞的男性。女孩灰溜溜的双眼映着此等惨状，却像是稚嫩到无法理解其中含义没有哭泣，而是如此自称。

    「是莉浦拉普啦。」

    ⑤

    机关成员们分成数组疏散，菊人从诸多出入口中称为「后门C」的地点离开宅邸。

    枪声从别的后门响遍全场，大概是被恐怖分子逮到了，不过机关成员的冲锋枪声也很多。菊人的预测是对的，对方（除了那个银手与中式剑的青年）只会使用现代枪械，那么几方应该足以完全逃离。

    还不能前去支援。走出后院就是清翠辽阔的森林，现在得先追上跑进森林的同伴们。森林很深邃，深邃到满是怪物，一定要助大家逃离这个险境。

    想要返回，得先把非战斗员的他们送到安全场所。

    然而，菊人忽然失算。

    来自侧边的冲击波，将先走的他们撞飞，大概有半数阵亡。

    冲击波只来自一人。光头、嘴边留胡须、头戴护目镜。以皮衣包覆岩石般强健肌肉的男性，站在暴风止息的地点。

    特征过于明显的这种外形，和神殿协会发给各抗魔组织的指明统计名单相同。是别名「音速魔人」的高阶魔人。

    速匹亚。

    同伴们以枪或军刀对着突如其来的袭击者，菊人加速狂奔。连沙穗都阵亡的现在，如果是魔物就算了，但是足以和魔人交锋的只有他与E2。

    「快逃啊！」

    菊人放声大喊，以威力不及豆子的子弹射向这名男性，狂奔过去拔出军刀。距离魔人只剩几公分时，攻击对象消失了。不对，这是视觉无法捕捉的超高速移动。

    回过神来，准身要逃的仅存同伴们，像是被暴风吞噬般，被超过音速的冲击波震飞。人体飞得比森林树木还高。

    结束究极之动的魔人，以如梦之静矗立在原地。

    「……这是专家应有的判断，但是正因为做出这个决定，你肯定明白你毫无胜算。」

    速匹亚缓缓转身，从护目镜后方露出平静得毛骨悚然的双眼。

    「只有这点千真万确。」

    来了。菊人光是出现这个预感，就毫不犹豫往旁边跳。即使如此，如同撞到水泥块的坚硬空气冲击依然缠住全身。

    「呃啊……！」

    巨大的步枪弹。不对，这种体积与质量已经是反舰炮弹。瞬间抵达最高速，静止速度也快到不自然。菊人不能放过这段静止。他鞭策麻痹的全身高举军刀。

    啪咻！

    这个声音轻轻撼动鼓膜，光是这样，军刀就忽然变轻，只有离开刀柄的刃插在地面。

    真好笑。沙穗砍断对方刀刃的高超技术，眼前这名男性只以手刀就做得到。既然他能让全身以超音速行动，只以手臂应该也轻易做得到这种事。

    也可能是高速产生的真空刃使然，应该是这样吧。没受到攻击的脸颊传来犀利痛楚，温热的血滑落到下巴。

    「号称极东最强的关东机关……虽然是专家，但是太弱了，只有这点千真万确，何其遗憾。」

    一股轰声像是配合这番话响起。不是爆炸声，是类似高压燃气喷射的声音。森林另一头的山崖方向，地底码头那里冒出一道高耸入天的火柱。

    是E2她们走的逃脱路线。对方连这种地方都看透？

    高耸火柱顶点有个红色人影。身穿鲜红皮工作服，红发倒竖的青年轻轻一跳，就像是一步跨越辽阔森林般降落。速匹亚对他投以不悦的表情。

    「伊夫利特……居然做得那么显眼，那不是专家的工作表现。」

    「所谓的专家，工作时都有某种原则吧？我的原则就是尽量干的花俏。」

    唤为伊夫利特的这名男性，像是嘲讽般耸肩回应。菊人记得他的别名是炎热魔人，也就是火焰精灵。

    事态比菊人预料的严重许多。原本应该独来独往的高阶魔人居然站在相同阵线，那些异常人类恐怕也一样。

    伊夫利特将视线流畅投向菊人。

    「再来好像只剩下这个家伙？」

    「前提是你或他们没大意。」

    速匹亚聆听远方的枪声，只有敌方所使用机关枪的声音萦绕于耳际。

    「还要打？」

    伊夫利特单手叉腰，拨起红发和善搭话。

    菊人如此回答。

    「……要打，我说过负责殿后。」

    菊人从紧绷的手指，扯掉愚蠢紧握至今，只剩握柄的军刀。

    「但我们的去处变成地狱了。」

    伊夫利特吹口哨回应自嘲的菊人。

    「你说的真好，就让你尽到最后的职责吧。」

    伊夫利特指尖闪烁的火星变成火焰，并且包覆整条手臂。光是这样，释放出来的魔导力就令人难以呼吸。要是现在拿魔导侦测器指着这个魔人，指针肯定会破表损毁。

    等级相差太多了。

    即使如此，还是得做到该做的事。

    菊人举起手，注入体内能够激发的所有魔力。在前方两人眼中应该是渺小的烛火吧。

    他将这股魔力……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菊人紧急改变目标，瞄准魔人后方传来高马力双旋翼运转声的天空，朝着解除隐形无声结界的神殿协会大型运输直升机发射光弹。

    反应非常迅速。印着「VI」的第六圣骑士团直升机，将菊人的魔法认定为敌方势力的对空攻击，展开炽烈的反击。

    菊人立刻以魔导力架设护盾。

    魔法战队的攻击，可不是直升机附属机枪那么简单。洗练魔法塑造的火焰炸弹同时发射。而且直升机不止一架，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都解开结界，发射相同的魔法。

    如同全自动榴弹枪失控造成的爆炸，眨眼之间蹂躏整座深林。菊人预先架设护盾，但要是附近中弹依然轻易被震飞。他滚动撞上树干时，爆烟与土尘剥夺所有视界，甚至失去方向感。

    「速匹亚，是神殿协会，京司他们会全军覆没。」

    「伊夫利特，交给我吧。」

    两人在地毯式轰炸之中依然面不改色。菊人背对两人的声音，躲在神殿协会造成的烟雾之中，如同追赶爆风的一阵风奔跑。

    「啧！那个小鬼跑去哪里了？」

    伊夫利特放声大喊，胡乱发射火焰，树木接触火焰瞬间碳化，整座森林化为火海。

    化为炮弹的男性，在空中发出撕裂大气的轰声。钢铁蜻蜓随即发出扁掉的怪声，接着是地鸣与爆炸声。每次响起这样的声音，直升机的运转声就少一架。

    不将抗魔组织放在眼里的人类。轻易埋葬圣骑士团的魔人。

    （D地点……会有人来吗？）

    菊人没能得出结论，只能持续跑向预定的集合地点。然而他成功抵达又能怎样？

    关东机关毁灭了。

    ⑥

    「喔~喔~和尚真厉害……瞧他打得真开心。所以，和尚击坠的直升机是哪里来的？联合国？」

    「我也不知道。」

    京司与陈在走廊窗口看热闹。

    『肯定是神殿协会，看来让速匹亚他们同行是正确的做法。』

    从无线电传来的，是艾斯提温和的声音。京司像是回想起某些事般回应。

    「喔~抱歉抱歉。所以啊，刚才提到的小毛头说她是莉浦拉普，怎么办？绑起来逼她招供软体在哪吗？」

    『你们也擅长拷问？』

    「没有啊，我们专责杀人，呀哈！」

    京司的笑声，使得艾斯提也像是附和般轻笑一声。

    『我想也是。没拿捏而力道杀掉她会很麻烦，就把她带回来吧。既然和协会杠上，你们现在很危险。』

    「软体呢？」

    『无妨，有那个孩子就能得到。要逼供也等回来再说。』

    「收到。好~撤收~回去吧。」

    京司像是完全失去干劲般转身。

    「放开我啦。」

    这名小女孩只能被京司抱在腋下虚弱挣扎。

    摆动手脚挣扎。

    ◇

    「……要撤退了？我还没玩够。」

    「伊夫利特，我也有同感，但一定得遵守艾斯提大人的命令。」

    前去和京司他们会和的两名魔人身后，是只剩下木炭林立的全新黑色沙漠。数架机体残骸熊熊燃烧，无数铠甲融化。这就是神殿协会骑士团被速匹亚打落，伊夫利特烧毁之后的所有痕迹。

    「我一直期待冰帝会不会出现，真扫兴。」

    「那是现代不值得相信的古老传承……你不就以利奇证明这一点了？」

    「所以啊，必须让今后没人敢散播这种错误的传承。」

    伊夫利特夸张耸肩，速匹亚露出苦笑。

    「至于我，则是想见识传说中的密佩提鲁特。」

    「黑龙……黑龙是吧？不过传闻只是传闻……传承只是传承，对吧？」

    「啊，有道理。话说回来，那个勇敢的少年怎么了？」

    「死了。在我们烧掉森林之前，就被协会魔法打死……以那种地毯式轰炸，要求找出尸体是强人所难吧？好啦，不晓得接下来是什么工作。」

    两名魔人露出完成任务，洋溢充实感的表情，像是散步一样踏出脚步。

    此时响起一个尖锐的排气声。如同野兽咆哮的这个怪物，撞进京司他们搭乘过来的车阵推开。

    如同紧贴地面的这辆车上，走出一名戴眼镜的英俊男性。

    「看来，说人人到。」

    速匹亚这么说，伊夫利特也没有摆出备战姿势，像是要去见好友一样走过去。

    男性在下车的同时就完全被包围……但他露出虎牙，露出更胜于怒意的慑人笑容。

    「好啦，要从谁开始杀呢……」

    银框眼镜后方的双眼眯细俾倪全场，实现不是落在黑衣人身上，而是自然投向外表显眼的两名魔人。

    「看来黑龙指名我了。」

    「不对，是我吧？」

    伊夫利特与速匹亚相视而笑。

    下一瞬间，蕴藏的魔力如同爆发般释放。

    比这名青年……伊织贵濑的反应更快。

    ⑦

    然后，这天的夜也深了。

    「……这样啊，全军覆没？」

    『我与E2、E4，非战斗员包括E2带来的井泽与菅原，直到这个时间只有几人会和。我可以再等一下吗？』

    真琴回想起各人的身影，朝菊人叹气低语。

    「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毕竟你们应付这种程度的对手。」

    『不，我累得不想动，反正很闲，让我等吧。』

    「……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真琴没有下任何命令就结束通话。

    关东机关。

    何其短暂。贵濑恢复记忆、自己掌握主导权至今才半年多，却如此轻易落幕。而且对手似乎是和当年相同的龙击手，所以更加讽刺。

    贵濑后来立刻赶往宅邸，不过他打电话给博士确认时，得知这一切在半路就结束了。从袭击到撤退只有短短二十多分钟。

    沙穗死亡，关东机关与神殿协会全军覆没。

    首相轻声询问。

    「飞驿局长……」

    「是。总部幸存者共五人……很遗憾，我们再也帮不上忙了。」

    白天投向统幕议长的同情视线，如今集中在坚毅回应的真琴身上。或许正因为表现出坚毅的态度吧。

    （偶尔是不是该哭一下……）

    然而很遗憾，经过许久也挤不出泪水。关东机关毕竟是以大战时期人体实验为起点的诅咒组织，不值得为其哭泣。真琴内心某处隐约如此认为。

    真琴不经意想起一件事。

    「……请准备花束。」

    她朝首相低语。

    「花束？」

    「部下只有这个愿望。所以，请准备花束……！」

    他们即使死亡也绝对不能见光，因此不会受到任何人感谢。「花束」是真琴成为局长的时候，当成最优先事项订下的契约。

    回过神来，泪水擅自满溢而出。

    「……我保证会帮忙准备，你也休息一下吧。」

    感觉一切都是远方某处发生的事，是自己无从干涉的远方某处发生的事。既然知道对方是魔人，就再也没有对抗的方法。「不放弃」这三个字，只适用在残留可能性的状况。

    （……长谷部同学……你还活着吗？）

    真琴轻轻闭上眼睛，试着回想他的面容，回想那名不知放弃为何物的少年充满霸气的表情。

第六卷 光之徒 第四章 对死者诉说

    ①

    在艾斯提的安排下，翔希成为特别来宾，和其他人质隔离。这里是人质们所在大厅的等候室，只有开会用的简朴长桌与椅子。

    出口只有一处，要逃走非得从枪口瞄准的人质们面前经过，监事的很彻底。翔希走出房间的瞬间，就有毫无关系的人丧命。

    京司、伊夫利特与速匹亚，带着贵濑与莉浦拉普进入这个房间。

    「关东机关被……？」

    听完叙述的翔希眼前一黑，脑中率先浮现同班少女的笑容。

    「真……真琴呢？那个家伙也死了？」

    「不知道。那是谁？」

    京司进一步询问艾斯提。坐在铁管椅翘脚的艾斯提，像是和朋友闲话家常般回忆。

    「是那个机关的局长，年约高中生的戴眼镜女孩，挺可爱的。」

    「还是不知道。如果是那里的人，应该也在吧？」

    京司露出「那又怎样？」的表情，晃着手中的莉浦拉普。

    「把我当成玩具，真遗憾啦。」

    「喔~这个小毛头拿去，是伴手礼。」

    京司像是醉汉买烤鸡肉串回家当伴手礼，把五花大绑的莉浦拉普甩出去。

    贵濑则是被扔到地上。他昏迷不醒，气息弱得无法判断是否活着。不对，他全身严重烧烫伤与挫伤，说他活着反而神奇。

    翔希知道他的实力。身为勇者的自己完全无法对抗的贝尔隆德，贵濑能够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吞噬魔导力。连夸称无敌的他都惨败到这种程度。

    等级差太多了。

    「是莉浦拉普啦。」

    「所以说啊，你这名字太长喽。再这么嚣张，我又要把你转圈圈喔！」

    京司把莉浦拉普当秋千大幅摇摆。这个女孩如此娇小，要以离心力转一圈轻而易举。

    既然是「又要」，应该代表做过一次了。

    「总之，瞒着啦。冷静下来好好沟通啦。」

    「那孩子是重要的小公主，可以到此为止吗？」

    艾斯提说完，京司像是不太感兴趣，说声「拿去」就把莉浦拉普放在折叠桌上。

    速匹亚郑重开口。

    「您说她是小公主，所以果然……？」

    伊夫利特开朗回应，像是要一扫他正经八百的担忧。

    「速匹亚，别误会了，就是因为被打倒，所以才是初代吧？那是史上最弱，七天就下台的初代魔王。和那种家伙同名又能怎样？」

    艾斯提也同意这种说法。

    「伊夫利特说得对，或许是我举例不当，但她就是如此重要，毕竟是魔王代理。」

    伊夫利特与速匹亚转头相视，艾斯提露出不讨人厌的苦笑。

    「……无须害怕，以她为中心的集团，是亲近人类的派系。之所以拜托京司他们率先挟持几百名人质……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是说魅子小姐他们吗!」

    翔希不由得探出上半身，艾斯提略感纳闷。

    「是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本质吧？毕竟她是你曾爱上的对象。」

    魅子彻底否定仇视与争执，无论是魔人或人类，她都持续否定一切的悲伤。然而既然这样，眼前的他们在进行何种行径？

    「要是魅子小姐知道这件事，你们……！」

    「但她不在，正在和薇洁塔他们去旅行，所以我们得以攻打关东机关总部。不过啊，翔希，就算她回来又能怎样？这里是关东机关或神殿协会都不敢出手的地点，潜藏于更深处的她们，不可能会来这里吧？伊夫利特他们会遇见利奇，也是因为他们前往和外界隔绝的那座宅邸……不是吗？」

    「这……」

    翔希也知道，那里住着这一类的东西。他实际见过焰，也被焰告诫过，他们不会出现在俗世。焰和翔希见面的时候，并未让同行的真琴看见他。

    全世界媒体注目的这个地方，即使全员封口也不会解除警察与自卫队包围网的这个地方，他们不可能现身。

    （不过……）

    京司他们为何能自由移动？是魔人开启隔离世界让他们通行吧？既然这样，魅子小姐她们也可以不为人知……

    「那就做个假设吧，因而得救的人质们，看到食欲魔人的野槌会怎么说？」

    （原来是这样……！）

    这座建筑物里就有目击者。人质正因为够多而有用，光是如此就增加可信度，使得世间广为得知这个事实。

    「这正是他们避讳至今的事吧？仔细想想，兰迪尔、贝尔隆德、耶鲁希恩……他们都想让人得知这个黑暗世界吧？」

    兰迪尔自称是神，要让邪神降临于东京正中央；贝尔隆德利用关东机关这个不为人知的组织企图造反；耶鲁希恩从天空开启的大洞唤醒无数魔物，藉以消灭人类。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件都会让黑暗的第三世界广为世间所知。

    「……不过，这些事件背后，都有你艾斯提的影子。」

    「算是吧。」

    所以这次才在事件安插人类当人质。他利用人质，在魅子他们无法行动时进行计划。

    「卑鄙的家伙……！」

    接着，翔希面向正要抽雪茄的京司。

    「你们也一样，成为这种家伙的同伴，不觉得丢脸吗？」

    「为什么？」

    [你们杀害的同样是人类，而且是毫无抵抗的人类，但是你们……！]

    「因为是工作啊。」

    只是装饰的墨镜上方，京司的双眼诧异眨了眨，接着他点燃雪茄。

    「啊~好香……到头来，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就相反了，一无所知的人得知了这么多事。

    翔希以更正经的语气对京司说话。

    「……你们没用处之后，也会被这些家伙杀掉啊，这样也无妨吗？」

    「我们可不是这两天才开始以战争维生，早就习惯背叛了，不会在意。」

    「你……你们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吗？」

    「这小鬼真烦……我不是说过了么！这种工作就是这样！」

    京司在翔希耳际怒骂，令他耳鸣。

    只有艾斯提开朗挂着笑容，像是由衷享受这样的对话。

    「同为人类却差异这么大，真好笑。不过京司，如果是你们就没这个必要吧？」

    「是是是，我不会相信的。」

    京司一副胡闹的样子吐烟，艾斯提听到这句话又笑了。

    「无论如何，作战至此完成一半。据点、大量人质、世间的注目、歼灭关东机关……以及抓到魔王代理与勇者。」

    勇者是用来牵制最强势力——神殿协会。即使没有凑巧位于这里，迟早也会如此。

    但是对翔希来说，或许只有这件事值得高兴。为此姐姐、爷爷或学校好友不会被抓为人质，像隔壁大厅的人质们一样轻易遇害。

    （胡扯……！）

    不可能值得高兴。但相较之下可以减少苦闷情绪，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这样的话，不惜抛弃人质逃离这里，或许能让事态好转？越是这么心想，隔壁大厅的脚铐就更加沉重压在翔希心中。

    （办不到……！）

    不能抛弃，这样简直是自己亲手杀害他们。但是也不能放弃。

    （不能放弃……！）

    翔希静心等待着不可能来访的机会。即使再怎么没有意义，他也坚持不放弃。

    ②

    月亮没有露脸。焚烧殆尽的森林，如今只剩下寒风吹拂的黑暗夜色。只有宅邸里充满一盏盏宁静的照明，如同摇曳的蜡烛。

    「……嘻嘻，死了？」

    身穿白袍，留着忘记整理的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博士站在枕旁，俯视着这名再也没有反应的少女。

    「死喽，死得恰到好处。」

    少女长时间睁开的眼睛逐渐干燥，瞳孔就这么扩大，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人生快乐吗？杀得心满意足吗？」

    尸体没有回应，所以才叫做尸体。

    「嘻嘻，这个问题，我只会拿来问你……其他孩子一点都无所谓。你杀掉的这些人，以及你被杀的同胞们，只会成为利奇的属下，懂吗？」

    尸体没有回应。

    「不过啊，你有机会。你是特别的，因为你被我看上。所以想不想再死一次看看？想不想充分品尝你给与他人至今的死亡恐怖？」

    尸体没有回应。

    「对吧……？肯定是这样。你应该杀得更多，而且你自己也要好好品尝痛楚与恐怖，好好死掉才行。」

    尸体没有回应。

    「问我为什么？这是利奇说的。他不要你这种不懂死亡的孩子成为眷属，那个利奇居然说出这种话！」

    声音高八度，夸张大笑。

    「所以他也提供协助了，真是让人困扰的善意。这是意义不明到美妙的携手合作。」

    沙穗杀害的人们开始高速腐坏、干枯、化为白骨。

    一旁，坏掉的博士随意抓起坏掉的少女尚未腐坏的冰冷小手。

    「但你现在死了。不晓得会是十年后、百年后……说不定今后永~远都会这样死掉。不过这是没办法的，因为复活就是这么辛苦的事……」

    这个博士兼医生露出笑容，拖着已经死亡的急救伤患行进。

    咕咚，咕咚，咕咚。

    博士拖着曾经是沙穗的身体下楼一看，一只巨大的冠企鹅在玄关大厅等候。

    「伊旺，怎么了……？」

    显眼V字形头冠上，有只啾啾叫的小鸟。伊旺托比把短短翅膀上的同种小鸟递出来。大概是原本住在森林的鸟。手持烤小鸟的伊旺托比，就这么不发一语唏哒唏哒外出，他头上的小鸟飞向夜空某处。

    鸟无法制作坟墓。

    「这么安静真好……」

    宅地恢复为往昔的样子。

    没有人，毫无「人类」的宅邸。

    通向地底迷宫的方向，出现一名相同感想的人。

    「怎么回事，变得真安静……」

    身穿衣角破如流须的和服，手持金属棍的男性，像是刚睡醒般搔抓如同瀑布的凌乱长发，将伊旺托比美丽曲线的肩膀解释成火冒三丈。

    「伊旺那家伙怎么气成那样？」

    「天晓得。焰，你也真悠闲啊。」

    「嗯？……那个女孩怎么了？」

    焰发现博士拖行的沙穗，伸手一指。

    「死了。」

    「喂喂，叶月，既然你拖着她……难道说……」

    「嘻嘻，利奇也有帮忙喔。他说的很有趣，说什么要是这孩子就这样下地狱，连你的同伴都应付不来，咿嘻嘻嘻嘻！」

    「哈，那种地方早就没了。」

    焰说着打了一个大呵欠。

    「不过，看来闹得真夸张，希望别惹怒黄泉之国的公主……」

    「当然会发怒吧，毕竟他们带走莉浦拉普了。」

    「老大呢？」

    「你说贵濑？他个性很正经既然他不在这里就代表……不过这种事不重要，嘻嘻！」

    博士用力拉着沙穗，像是这个伤患令他开心的无以复加。

    焰搔抓自己凌乱的头发。

    「瞧你们每个人忙成这样。哎，我也要看守那个家伙，所以我去睡个回笼觉吧。」

    焰说完这番矛盾的话语之后，回到刚走出来的迷宫。

    ——看来只有菊人正确理解我们。

    「利奇，是这样吗……？」

    博士回应这个没有形体的声音，再度踏出脚步。博士似乎听过菊人这个名字，但他不记得了。

    ——此外，所有人直到临死之际，都相信愚蠢至极的奇迹。

    ——贵濑与真琴都吹嘘无谓的事情过头了。

    ——所有人都过于误解我等。

    这包含何种程度的范围？答案已定。

    「还好啦，我们也没说什么……」

    自己以外的一切都误解了。博士终于抵达自己的实验室，打开实验室的门。

    ——叶月，你不落寞吗？

    ——如果铃兰没成为魔王，我们真的只会以传承而终吧。

    ——那孩子肯定是最后一人。

    「啊啊……这么说来，是时候了。」

    博士将沙穗随意拉到床上，让她像是冷冻鲔鱼躺平。

    ——叶月，最悠闲的是你吧？

    ——明明「圆桌」有一半绕道另一边了。

    「所以我才要制造啊？」

    博士在乱七八糟的桌上翻找，取出一把剪刀。满是红黑色锈斑的剪刀，轻易剪开沙穗施加魔导皮膜的战斗服。

    没多久，少女过于洁白的裸身展露出来时，一具骸骨在床的另一头摇晃。

    「……制造魔王铃兰的好心腹？」

    博士发出高八度的笑声。

    「对，制造『异界徒』，填补失去的那一半……！」

第六卷 光之徒 第五章 长谷部家的血脉

    ①

    克拉莉卡首先察觉的，是规律的电子仪器声。但是和闹铃声不同，是必须像这样静静沉睡才注意得到的细微声音。

    哔……哔……哔……

    是这样的声音。如同和自己体内搏动同步的声音。

    （啊啊……）

    代表自己还活着的声音。

    睁开眼睛一看，这里是白色病房？不对，医疗机器很多，所以是加护病房？

    房间是单人房，床的周围覆盖透明塑胶帘幕，总之是医院。恢复意识的瞬间，甲酚过于清洁的味道扑鼻而来。

    （呜~……是医院的味道，我讨厌医院的味道……）

    移动视线一看，手臂插着许多管子，脸上也戴着氧气罩，全身麻痹到不自然的程度，大概是麻醉之类。

    既然神殿协会还没前来接收她，代表时间没有经过太久。反过来说，就是协会还不知道她发生的事，不晓得政府是否查出她的身份。

    窗外阴暗，却隐约看得到白色物体。是雪。从照明亮度推测，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医院里宁静无比。

    （首先……）

    首先要掌握现状。希望事件尚未结束。

    「好痛……呜……」

    坐起上半身，魔人砍伤的部位传来刺痛，多亏这股痛楚，朦胧的意识完全清醒。拨开被子一看，身上是短袖加七分裤的病人服，即使暖气很强依然有凉意。

    手……能动。脚……能动。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到。

    一切正常。

    昏倒应该是因为贫血，克拉莉卡知道伤口没有很深。从插在手上的各种点滴滴剩下半包来看，不足的血液肯定已大幅补充。

    「医生，我可以动了吗？」

    「完全OK。」

    克拉莉卡演完简单的独角戏，就利落拆掉装在身上的各种东西。

    哔————！

    「咦？哇，喔哇，我死了？我没死啊？」

    显示一条横线的荧幕哔哔作响，护士的脚步声立刻啪嗒啪嗒匆忙接近。

    「你……你在做什么？」

    比起老手更像是刚进入熟练阶段的护士小姐，脸色大变冲进病房。她拨开帘幕看到克拉莉卡拔下点滴时更加惊讶。

    「居然会这样……！你需要完全静养！快躺下来！」

    「啊~在这之前，我想请教一下……」

    这次不是护士鞋的声音，是两双坚硬皮鞋的声音。还以为是医生前来i，但对方身上不是白袍，是西装。是两名看似严肃的男性。

    「不好意思，可以暂时回避吗？」

    「等一下，就算是警方也不能这样！至少要打点滴……」

    「很快就好。」

    专程赶来的护士，被看似警察的一人赶出去。

    「什……什么事？」

    留在屋内的另一人，没有拿出警察手册之类的证件，而是口头说明身份。

    「我是防卫厅情报总部的人。开门见山请教吧，你是不是神殿协会的特务——克拉莉卡修女？」

    「啊，你知道？那请帮忙立刻联络大神殿。」

    「办不到。在事情解决之前，你得接受防卫厅的拘留。」

    啊啊，事件果然还没完结……慢着。

    「啊？拘留？」

    「你是唯一亲眼目睹国立展示场状况的人，想请你提供关于敌方战力的所有情报。」

    「……你们被打成那样，还没学到教训？」

    克拉莉卡当时看见为数十几人的少许英雄，但是既然事件还没结束，当时的作战应该失败了。普通人果然不可能打赢那种等级的魔人。

    「所以请提供情报。要是能正确掌握敌方状况……」

    既然这样，克拉莉卡决定只提供一个情报。

    「没有天主保佑的烂平民不可能有胜算，只能找圣骑士团。」

    「……很遗憾，你说的圣骑士团……记得是第六与第十一吧？他们在名为关东机关总部的地点全军覆没。」

    「……啊？」

    「我也不清楚详情，但是叫做关东机关的组织也毁灭了。你听得懂吗？」

    「你是说真的？」

    「我也只是提供情报给你。」

    「如果这是真的，自卫队就真的绝——————……」

    拉长数秒。

    「……——————对没胜算吧？」

    [这个嘛，我不知道这么多，但是无论如何，这表示你们那边的组织也打不赢吧？听说第六圣骑士团是非常强大的精锐部队。]

    「还有第一到第五、第七到第十，以及第十二圣骑士团。代行者、大强者以及四位枢机卿也还在。」

    「……还会来？那就更不能放你自由行动了。」

    「说这什么话？既然两个圣骑士团溃败，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不请自来。啊~这样我就安心了~」

    克拉莉卡像是刻意讲给对方听之后，撅嘴撇头看向旁边。

    「……那么，至少请你尽快提供情报吧？」

    [不要~]

    「修女，我不想来硬的。」

    男性抓住她的手。克拉莉卡没有挣脱，只以冰冷如同威赫的表情仰望他的脸。

    「……为什么这么急？」

    「和你无关。」

    「你们还想打？还想重复那种无意义的行径？」

    而且是不久就要进行，在圣骑士团抵达之前进行。

    防卫厅应该是自卫队的同伴。难道他们不知道，之前牺牲的人赌上生命证明了什么？

    那些人不就证明不可能了吗？正因如此，接下来上战场的人，真的是平白送命。

    「为了将牺牲压到最低限，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我们有胜算。你身上恐怖分子的衣服经过防卫厅调查确认，使用五零口径步枪弹就能贯穿。」

    「不是这种问题！真正的敌人和枪无关！何况这种……」

    这种连水泥墙都能当成纸张的反物质枪弹，居然用来拯救人质？

    不对，难道是那样？

    「……你们打算置人质于度外？」

    「自卫队不是一只没用的军队。」

    这句话隐约透漏真心话。

    「圣骑士团也可能不顾人质生死。」

    「政府知道吗？」

    「我们也是政府单位，所以呢？」

    克拉莉卡于此时，首度挣脱对方的手。

    「为什么不懂？你以为你们的同伴自愿送死吗？我清楚看到他们死前的眼神！清楚听见他们的惨叫！你要重蹈覆辙？」

    此时，这名男性露出笨拙的笑容。

    「虽说是同伴，但我们单位不同。」

    啊啊，原来和他们不同。

    和英勇拯救克拉莉卡的他们不同。但是接下来赴死的，无疑是他们的同伴。受天宠召的英雄们，肯定不期望这种后果。

    「何况，你的同伴死前也会发出相同的惨叫吧？我们这么做对你们有何风险？」

    「说这什么话……？我们是为了受天宠召而主动赴死，大家都是乐意赴死！」

    「什么……」

    「和你们不同，我们接受主的威光，灵魂肯定会前往主的身旁！不会像他们那样发出悲恨痛苦的惨叫！只会快乐呐喊，基于无上的喜悦哽咽啜泣！为什么不懂？我们活着的意义与死去的价值都和你们不同！」

    「……闭……闭嘴……！」

    不知为何，克拉莉卡陈述的事实，使得对方展露恐惧。

    「跟我走一趟吧……！」

    克拉莉卡连忙拨开对方企图抓她的手，跳向后方下床。克拉莉卡环视室内，侧旁隐约看得见窗户。

    「这里是四楼，逃不掉的。」

    但还是要逃。

    克拉莉卡要逃走，向大神殿报告高阶魔人的存在，请求枢机卿阶级出动，要求政府阻止自卫队高层失控。明明这一切都可以用电话解决，克拉莉卡却觉得好忙。

    「我的同伴们在医院周围监……视……」

    克拉莉卡总之脱下病人服上衣。医生没帮她穿胸罩，所以……

    「呀啊————————！变态——————！」

    护士猛然快步跑来，刚才和这名男性一起的刑警也一起破门而入。

    「这……这是在做什么？」

    「你这家伙……这样还算是国家公务员吗？我要逮捕你这个现行犯！」

    「不、不对！这是误会！是这个女的擅自……！」

    男性背对过去辩解的时候……

    「神威！」

    克拉莉卡朝他下体一踹。

    「呜呼！」

    因身上有伤，这一脚似乎没踢烂要害，总之无妨。克拉莉卡推开男性，趁着护士与刑警惊愕时冲出病房，再度套上病人服。

    走廊只有昏暗的夜灯，然而不愧是医院，和国立展示场不同，以直觉就能轻易掌握构造，很快就能发现阶梯。克拉莉卡抓着扶手，蹦蹦跳跳来到一楼，走廊以箭头显示X光或手术室等位置，光是沿着反方向走就看得见玄关。

    她在等候厅发现公共电话，但医院周围也有那名男性的同伴，看来没办法在这里好好讲电话。

    必须甩开他们。克拉莉卡赤脚承受冬季走廊的冰冷，每走一步，体温就被吸走。

    冲出医院之后，户外的冬季寒气则是……

    「唔喔哇啊啊啊啊！好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边上下都只穿一件单薄衣物，外面却在积雪，冷到连伤口都刺痛。

    「别让那个女人跑了！」

    那名男性在直到刚才所在的病房里身体微往前弯如此大喊。身穿高级大衣，看似同党的男性们，从树干或电线杆后方跑来，总之克拉莉卡非逃不可。

    「鞋子~~~！主啊请赐给我鞋子啊啊啊啊啊！」

    雪地又冰又冷又痛又滑。脚底与指尖都一样。

    卖火柴的少女，对抗的是如此严苛的命运？值得尊敬的程度仅次于主。伤口已经无所谓了，总之得保护指尖。

    克拉莉卡穿过救护车使用的回车道，像是抓不到蹑手蹑脚的要诀，高速奔驰于积雪的停车场。

    「太快了吧……！」

    平常主要从事行政工作的情报战专家，被克拉莉卡远远抛在后头。现在的她不只是原有的身体能力，抗寒的毅力还使她强化两成。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维持现状，不到几分钟就会和她尊敬的卖火柴少女走上相同的命运。

    穿越医院停车场来到马路，一辆高级黑头车在雪上倾斜打滑紧急刹车。

    「开……开车看哪里啊，混账！我是刚出院的伤患耶！」

    此时车窗打开，驾驶露脸了。是一名黑色长发，眼角细长的女性。

    「我才要说，你疯成什么德行？不准瞧不起宫内厅！」

    克拉莉卡在这名女性身上看到长谷部翔希的面容，不禁眨了眨眼。

    「……是翔香小姐？」

    「真是的……要不要上车？」

    转身一看，认定跑不赢的防卫厅成员正在上车。

    「上来吧，请问客人要到哪里？」

    「鞋店！」

    克拉莉卡迅速跳上副驾驶座。

    ◇

    载着修女的黑头车扬长而去，类似的数辆车随后追过去。从医院楼顶可以清楚眺望这幕。

    「人类真的无所不在……和苍蝇一样烦。」

    身穿礼服的女性，轻盈转动蕾丝滚边的伞，上头的粉雪轻盈飘落。

    要杀光医院所有人很简单，但艾斯提严格下令要以和平方式解决。所以她甚至应该感谢修女主动避人耳目。

    「莉莉姆小姐，这样下去会失去一网打尽的机会，而且好冷，快上车吧。」

    眯眯眼的人类。担任京司副官的这名青年，单手拿着终端机，呼出白色气息建议她尽快行动。修女逃走是她的责任，但应该不需要派人类过来吧？甚至还准备这种小工具。

    「艾斯提大人也真是坏心眼……」

    无论如何，都要挽回这份失去的信赖。

    「莉莉姆小姐，您有听到吗？」

    「那我先走了，快点跟上吧？」

    莉莉姆凭空抽出一张牌，扔在自己的脚边，趾尖踩上去之后，像是乘风般越过围栏，前往克拉莉卡他们消失的方向。

    「居然扔下我，真过分……明明在车上比较暖和。」

    陈从背上拔出中式剑反握。

    「风神之刃。」

    产生一阵强如龙卷风的风，陈的身体轻如粉雪飞上天。

    ②

    「呼~好暖和。啊，翔香小姐，麻烦暖气开强一点，尤其脚边开到最大。」

    「是是是……但我不知道哪间鞋店这时间还有开耶。」

    大概是宫内厅神灵班的制服，翔香身穿笔挺的黑色裤装加领带，是亮眼的男装丽人。

    「开玩笑的啦……请开到我的秘密住处。」

    克拉莉卡摩擦着冰冷至极的双脚如此说着，擅自操作中控台的液晶导航装置，将目的地设定为修女潜藏地附近，看来离这里很近。

    「不过您经过的时间真刚好，难道是在等我？」

    「主任吩咐的。」

    她所属的宫内厅神灵班，似乎是联系屠神家系与日本领袖的特殊机构。虽然处于第三世界，但是和一般的抗魔组织不同，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联络，只负责传达双方的意思。

    证据就是翔香本身虽然也出身于屠神家系的「豪剑」长谷部，但是别说魔人，甚至没和魔物交战过。她在爷爷家业的道场担任代理师父，至少能应付后方追来的防卫厅成员，所以应该也会处理这种外务。

    「我回报逃出展示场的女生在那间医院，主任就要我等你清醒之后找你问话。」

    宫内厅神灵班就像这样，接收现场各种情报进行综合判断之后呈报，皇室若有指示就传达下去。神殿协会暗中调查就得知这个情报，也知道翔香平常是邮局职员。

    「后来我抵达医院一看，一个眼熟的人被一群诡异男人追，一边哇哇大喊一边跑。」

    「哎呀~您来得正是时候。」

    翔香此时朝后照镜一瞥。

    「车顶没有警车灯，看来不是警察……他们是谁？」

    「他们自称防卫厅。」

    「这样啊，为什么会找你？」

    啊，对喔。克拉莉卡想起还没解释，因此简短说明她逃离医院的经纬。

    「是喔……」

    「明明是国家大事，您真悠闲。」

    「毕竟和我无关啊。」

    无关？这句话使得克拉莉卡想起更重要的事。和她最有关系的弟弟就在那里，她是否知道这件事？

    是否应该告诉她这件事？

    「而且我没有朋友待在自卫队……但是浪费税金真的很讨厌……」

    浪费税金吗……大多数国民或许只关心这种事。

    「为了避免浪费税金，翔香小姐，您有手机吗？」

    「拿去。」

    翔香从西装外套内袋，取出明显是官方配给的非折叠式单色液晶手机给她。

    「唔~首先打给大神殿……」

    克拉莉卡要拨号时露出苦笑。

    她忘了号码。

    正确来说，她根本没记过。由于全以简码形式储存在手机，她连其他相关单位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只好直接归还手机。

    「……不用联络？」

    「总之首先到家……那里就有联络网。」

    肯定有，没有就麻烦了。但是真的有吗？希望有。

    「不能开快一点吗？」

    「我和贵濑不一样，不是很会开车……而且你看，现在不是下雪吗？加上是晚上，视线差到不行……」

    后方尾随的车辆，似乎也察觉到这边不打算甩开，以悠闲的速度跟着，大概是想在这边停车时一鼓作气包围。

    「……翔希小姐，我来开吧。可以请您把我刚才说的转告给政府吗？」

    「这样啊？没办法了……」

    （为什么这么嫌麻烦的人是副长……）

    总之两人喊着「一、二、三」更换位置。

    「呃，翔香小姐，脚！脚勾到方向盘了！」

    「你的手挡住，我动不了啦！」

    好不容易换位置成功的瞬间……

    叽噜噜，咚。

    「啊————！」

    翔香在副驾驶座发出绝望的惨叫。车身侧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停住。这是车身擦撞护栏的平凡行车事故，没有其它解释的余地。

    「前天才刚洗车耶……？得写报告了，今天真的好倒霉。」

    「请不要像是看瘟神一样看我啦……」

    在两人如此交谈时，追兵也……

    （没来？）

    「……奇怪，都这种时代了，在这种住宅区居然没信号？」

    翔香大概是事不宜迟要打电话，她拉长天线，朝各个方向转动搜索讯号。

    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痛……这次是怎么回事？」

    「轮胎……破了。」

    不对，是被切断了。半圆形的轮胎滚落在路旁，切面如同利刃切割般平滑。切断的轮胎旁边，一张扑克牌插在地面。

    「……翔香小姐，做好死亡的觉悟了吗？」

    「啊？说什么傻话！这次的有马我一定要赌赢，保住我的冬季奖金！」（注：日本中央赛马会举办的国际一级锦标赛。）

    看着后照镜的克拉莉卡忽然撞开翔香，自己也藉由反作用力贴在门旁。后车窗发出咯咯声，数张牌插在中控台。

    翔香露出像是看魔术的表情。

    「呃……这是怎样？」

    「快下车！」

    两人各自开门冲下车。站在牌上的那个女人果然出现了。

    此外，叫做陈的黑衣青年也一起前来，但翔希冒冷汗的对象完全是莉莉姆。

    「……那是从哪里吊钢丝的？」

    「您真的住在第三世界吗！那是魔人！占据国立展示场那个集团的幕后主谋！」

    莉莉姆盈盈露出妖艳笑容，看着两人的互动。

    「哎呀，修女……看来你还没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人？」

    那当然。克拉莉卡直到刚才都躺在医院，也大致预料到会变成这种状况。而且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会踏上相同的命运。所以克拉莉卡和防卫厅那名男性交谈时，也没有提到「魔人」这个词。

    但她刚才对翔香说了。

    「……克拉莉卡……你把我拖下水了？」

    「是前来救我的翔香小姐不对啦~」

    莉莉姆轻声微笑。

    「哎呀，这样啊，那么你果然是长谷部翔香小姐？」

    从这番话听来，对方的目标是她。为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其实，你的弟弟目前落在我们手中。」

    是为了更有效活用翔希这个人质。翔香以下定决心的表情低语。

    「……这样啊。」

    「翔香小姐……」

    「毕竟你经常和那个笨蛋在一起，他从事件爆发当天之后就没回家……我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了。」

    这是死心的念头。低着头的翔香，表情令人痛心。

    「真是个笨蛋……」

    「还、还不能断定他死了！翔希当成人质的价值无法估计！不会轻易被杀！」

    莉莉姆再度露出笑容。

    「猜得很准。没错，他还没死，要视你接下来的回答而定。」

    翔香缓缓抬头看向这名女性。

    「……意思是要我也当人质？」

    「是的，然后我们会恳求勇者先生……请他阻止圣骑士团或枢机卿前来。」

    莉莉姆露出妖艳微笑，以指尖拨动肩上的纵卷发，另一只手已经扇形张开一叠牌。

    「翔……翔香小姐，不可以！」

    要是这么做，神殿协会将真的无法出动。即使是枢机卿，也不能无视于光之象征，如果因为无视后果而害死翔香……翔香和神殿协会的关系不晓得会变得如何。

    「求求您……不可以听那种家伙的话……」

    「……说的也是，担心不在的人也没用。」

    翔香像是说给自己听，脸上稍微恢复活力，并且转身就跑。克拉莉卡也一边在注意莉莉姆的动向，一边跟着她逃走。跑没多久……

    咚咚！

    克拉莉卡与翔香一起在道路中央撞墙。

    「好痛……！怎么回事！这是怎样？」

    翔香像是陷入恐慌，频频拍打这面隐形墙壁。

    「好痛……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

    克拉莉卡神兽确认的时候，翔香试着往侧边跑，而且同样撞墙。难怪莉莉姆没射牌。

    「好痛……克拉莉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吧？」

    你还不是一样……？

    「……我们应该是被关进某个密闭空间了，这也是翔香小姐手机没讯号的原因……」

    刚才感受到的讨厌突兀感，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早知道当时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对吧，修女？」

    敌方完全是认真的。

    「被关进……那么，我们就这样跑不掉了？」

    莉莉姆朝着惊愕的翔香缓缓摇晃牌。

    「这部分依照你的回答而定。」

    「……莉莉姆小姐，这样会没完没了，还是一开始就让他看这个比较快。」

    她身旁眯细双眼的陈说完之后……开启使用特殊无线通讯的终端机。

    ◇

    率先察觉这一幕的，是被泼冷水唤醒的贵濑。

    「什么……翔香……？」

    这个声音使得翔希体认到这不是噩梦，是现实。

    「姐姐？」

    翔希根本不在乎抵在自己头上的手枪。

    他紧盯着荧幕。画面映着某个街角，翔希很少看到这种黑色西装加领带的打扮，但这个人确实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姐姐，旁边则是克拉莉卡。

    「姐……姐姐和这次事件无关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姐姐和第三世界毫无关系，只是普通的……！」

    翔希只能如此大呼小叫。贵濑忍受伤口痛楚，以同情的语气对他开口。

    「……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家伙……翔香任职的单位叫做……宫内厅神灵班。何况那个家伙是长谷部家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姐姐只是普通的邮局职员！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什么屠神家系的当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翔希不顾一切放声大喊，但另一头的艾斯提，像是很遗憾般微微张开双手。

    「你说无关，那他甚至不是你的姐姐？既然这样，就这么被莉莉姆杀掉也无所谓吧？你的说法就我听来是如此。」

    「——！」

    翔希愤怒过度，差点昏迷。

    「你应该从刚才就至少听到声音，他们逃不掉的。长谷部翔香只以剑术师父的身份，挂名继承当家资格，本身没有战斗能力，而且克拉莉卡不只手无寸铁又负伤。但是他们的对手呢？」

    艾斯提微微停顿之后解说绝望。

    「是实力和伊夫利特他们同等级的莉莉姆，以及打倒导化猎兵沙穗的剑士——陈。」

    翔希旁边的贵濑微微蹙眉，似乎因为惭愧而百感交集。

    贵濑肯定还无法相信吧。翔希也清楚沙穗的实力，在刀术领域，这名少女在第三世界也是首屈一指。

    「你们姐弟只能为彼此求情饶命……我看到这份美丽的姐弟爱就满足了。」

    是的，这个心愿无法实现。姐姐确实很强，但是只限于在俗世，而且是在道场只使用木刀的状况。姐姐应该连沙穗都打不过，又要如何战胜沙穗打不赢的对手？

    克拉莉卡也是一样，她肯定是曾经败给莉莉姆，才会成为那个样子。别说战胜，光是逃离那个魔人一次就是奇迹，因为那些魔人足以独立对抗一支圣骑士团。

    「哪……哪有，什么希望……」

    悲伤、懊悔、愤怒。翔希不晓得如何是好。

    「翔希……」

    贵濑开口了，但只说这两个字。想是想责备也无法责备的声音，令翔希心怀感激。

    「……伊织，抱歉。我……撑不住了，不行了。」

    翔希低下头，看到水珠落在自己的大腿，才终于察觉自己在哭。声音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听你们的话。要我不当勇者也行……要在神殿协会前来的时候，和你们并肩作战也行……所以……」

    他挤出声音。

    「只有姐姐……请你们放过她……！」

    ③

    「好啦，聪明的勇者阁下如是说……翔香小姐，这次轮你了。」

    克拉莉卡哑口无言。

    翔希居然屈服了。

    在杰琵鲁姆总部、在天使储藏舰舰桥，即使和神殿协会为敌，面对那样的死亡与绝望也未曾屈服的勇者，居然如此轻易……屈服了。

    「翔……希……」

    希望与光芒，溃灭了。

    克拉莉卡愣愣伫立在原地。如今连神殿协会都被封锁，她也失去行动的意义了。想到这里，她随时都会全身无力，瘫坐在冰冷的白雪地毯。

    「亲情的羁绊非常稳固，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你的弟弟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你是幸福的姐姐。」

    陈把终端机放在车上，以做作的笑容频频表达佩服之意。

    「……」

    翔香沉默不语。克拉莉卡只看得见她的后背、她的长发。她是以何种表情，注视着为她哭泣求饶的弟弟？是以何种心态聆听弟弟的哀求？

    「……翔香小姐，话说在前面，没人看的见这个空间，你再怎么拖延时间不回应，也没人会出面搭救。」

    莉莉姆闲着没事，轻盈玩弄扑克牌。

    「如果具备特殊能力，当然可以硬闯这个空间。但你正在等这种人吗？等待不知何时会路过的超级英雄？」

    「我要补充一件事。为了避免你不肯合作，我派了部下到你们的爷爷那里，应该不用解释这么做的用意吧？」

    对方持续贯彻人质战术到底，无止尽攻击他人弱点到底。

    （就算这样……我做的了什么……？）

    克拉莉卡能做的只有相信主，仅此而已。她不像勇者特别强，也不像成为圣女的铃兰拥有潜力，只能故作开朗相信下去。

    （主啊……？）

    只能相信。

    「……俗话说，自己的父母没得选。」

    翔香像是叹息般低语。

    「我真是……出生在讨厌的家系了。」

    『姐姐……对不起……可是我……我……』

    终端机传来的哭声，软弱又令人痛心，完全没有克拉莉卡陪伴至今的勇者影子，是和年龄相符，未经矫饰的少年声音。克拉莉卡事到如今才想到，翔希不只是勇者，更是一名少年。

    谁能在这种残酷的状况责备他？这名少年至今过于完美。

    「真的是受到诅咒了。我明明一直抗拒，爷爷却硬是传授剑术，还把我送进宫内厅这种单位……我想尽量过着平凡的生活才考进邮局，最后还是单方面被拱为当家……」

    翔香换换踏出脚步，走向莉莉姆他们。

    「……回过神来，就卷入这种事情了。我明明不想管什么屠神还是黑暗世界……」

    接着翔香停下脚步，打开直到刚才所搭的车辆后门，掀开后座取出日本刀。

    「翔香小姐……？」

    「别在意……毕竟再怎么说，我姑且是当家。」

    翔香以惆怅悲壮的表情，扯断绑在刀鞘与刀锷的纸捻。

    拔刀。

    扔掉刀鞘，双手握住到刀柄。

    『姐姐！』

    翔希放声哭喊。

    极致的余兴，使得莉莉姆笑出声。

    「艾斯提大人，可以吗？」

    『……交给你处理。』

    终端机传来平稳的声音之后，莉莉姆手上的牌山，像是具备意识在周围展开。可以挡下子弹、切割钢铁，攻守完美的无数龟牌。

    「翔希……记得我一直没陪你练武。既然要死，就在最后让你见识长谷部之剑吧。」

    摆出架势。

    『姐姐！姐姐……！』

    『翔香，住手啊！』

    就这样又要有人遇害？我就这样又会得救？现在得救又能怎样？谁都好，回答我吧。

    （主啊！）

    咻喳！

    「……！」

    看不到。克拉莉卡什么都看不到。

    只看到翔香留下的残影。

    ④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姆失去一条手臂，凄属惨叫声回荡在四周。本应保护她的纸牌如同雪花，和血花一起飞溅。

    『翔香，我不是叫你住手吗！翔希现在是人质啊！』

    贵濑怒吼也无济于事。

    「……贵濑，你也变得心软了，居然会担心别人。」

    翔香面露凶光，把这番话当成秋季虫鸣不予理会，并且追向莉莉姆，不让她有足够的距离射牌。

    「不过，我没有这种余力！」

    翔香朝着对方以华美裙子包裹的双脚横砍。莉莉姆美丽的双腿接连滚落在地，扑克牌凄惨落下的仅存手臂也是相同下场。

    就像是穿上衣服的假人模特支离破碎，莉莉姆应该已经无法集中意识，隐形墙壁的手法曝光了……连接成为帘幕的扑克牌现形，连这些牌也零散坠地。

    「啊……啊啊啊……啊……不要……」

    翔香面对失去四肢啜泣的女性，更加谨慎摆出架势，静心等待着无法动弹的她。

    「……好了，少浪费时间，快点吧。」

    「快……快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痛楚、恐怖、焦躁。莉莉姆连牙关都咬不住，翔香则是朝她恫吓。

    「……你的眷属来自哪里？你体内养了多少怪物……！」

    （翔香小姐在说什么……？）

    脸克拉莉卡也无法理解。

    这是完全胜利，甚至不需要一刀让她解脱。这个魔人如今只是还没死而已。当事人莉莉姆也像是女童般畏惧颤抖。

    但翔香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以苍白的脸色对峙，如同自己才居于劣势。

    「贵濑与爷爷都说过，魔人就是神……我自认明白这一点，你们太危险了……！」

    翔香说出这段话时，声音在颤抖。

    「再怎么砍也会叫出莫名其妙的东西，再怎么砍也会长出来！当时也是，就像你这样哭泣、害怕……我以为可以轻易除掉，才害得贵濑被吃……！」

    看来翔香在自责，这番话是讲给自己听的。

    （啊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

    克拉莉卡从她的话语各处，掌握到这种龃龉的意义。正因为她努力过着平凡的生活，才误解魔人这样的存在。

    实体损毁不会造成任何打击，在体内饲养眷属，或是从异界召唤眷属。克拉莉卡确实听过这种魔人的存在。

    （不过，那是……）

    那是传说中名为「异界徒」的魔王亲信，是魔人顶端最高阶的存在。翔香把魔人这种生物的基准设定的太高了。

    和魔物或魔人的实战经验不算什么。名为长谷部翔香的这名女性，曾经和他们称为神的最高阶魔人对峙时，依然能活下来位于这里。

    所以即使处于这种状况，翔香依然警戒并畏惧。

    （这就是……屠神家系……）

    克拉莉卡基于更胜于冬夜冷气的含义颤抖。

    不杀魔物或魔人，而是只以杀神为荣的家系血脉，令她颤抖。

    根本没有胜负可言。

    翔香对败者展现的气魄过于异常，使得莉莉姆低语

    「你在……说……什么……？」

    「我才要说，不用再演戏了……你在等什么……」

    「我……什么都……」

    「如果要我收手，等你暴露一切再说！」

    确实会来临的死不断延后，莉莉姆像是无法承受般摇头。

    「不……不要！我受够了……！杀了我……！不要！不要……！我不要……老是……这样……」

    莉莉姆至此闭上含泪湿透的双眼。可能是死了，或者……或者魔人即使变成这样也只有昏迷，克拉莉卡无从而知。

    「那就由我上场吧，我并不相信魔人。」

    开口的是旁观的青年。

    「我非常讨厌日本刀。我爷爷是被日本兵砍头。我最喜欢杀愚蠢的日本人……！」

    陈拔出背上的中式剑，从俯视莉莉姆的翔香身后，缓缓走到接近攻击间距的位置，看似从容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破绽。

    但翔香依然没有回头，似乎还在注意魔人。

    「你知道吗？叫做沙穗的女生非常非常强，但我还是杀了她……」

    陈轻轻晃动剑尖，朝着依然面向莉莉姆的翔香出招。

    「就是这样杀的！雷神之……」

    锵！

    映入眼中的，是翔香从上方挥刀的身影，以及中式剑从基部断开，在空中彷徨的刃。

    「……原来如此，是争取时间让这个女人复活吧？」

    翔香转过身来，刘海后方是如同鬼神的双眸。陈眨眼看着手中变成轻得离谱的武器。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动……！」

    「你说你杀了沙穗？这样啊，挺厉害的嘛，我非常明白你多么厉害。」

    翔香在笑。知道对方只是人类之后，就如同确信犯一样嘲笑。

    「因为教她剑术的人，就是我——！」

    「！」

    果然看不见。刀招一出，陈的手臂就像是做坏的模型无力落地。不是落在雪地，是落在翔香猛踩之后，积雪喷向四方消失而成的柏油路面。

    「——！呃啊！啊……！我要宰了……你的！爷爷……！」

    「哈！办得到就尽管试试看吧。那个家伙是只以一把刀就从白骨街道凯旋，货真价实的千人斩……他应该会很高兴又能砍人了吧！」

    「~~~~！日本鬼子！小日本鬼子！十三点——！」

    陈哭喊逃离现场。

    翔香没追过去，就只是面向莉莉姆。

    克拉莉卡看着依然在注意魔人的她，自然露出苦笑。

    「……翔香小姐，不用了。我不晓得翔香小姐以前看到什么……但魔人是更加现实的存在。」

    「……这样啊。」

    翔香终于松了口气，走向遗弃在原地的终端机。

    通讯还没中断，看得到面色不悦的贵濑，以及像是在做梦的翔希。

    『姐姐……』

    「你啊，是受诅咒的长谷部家诞生的唯一希望。所以我才拜托贵濑，阻挠身为勇者活跃的你，让你累积经验变得更强。这就是贵濑所说邪恶组织的起源。」

    『这……这种事……这种事……』

    翔希突然听到这种话，应该不晓得该如何回应吧。

    「连这种事都没看出来？那你现在连自己为何而存在也不晓得？或许你也不晓得自己背叛了谁，为谁添了麻烦吧。」

    『我……？』

    「不再当勇者？非常好，给我记住，到时我会率先砍掉你的脑袋。任何人都可以为他人求饶，既然能动嘴，只要咬舌自尽就行。」

    沉重的宣告，使得翔希倒吸一口气。

    「长谷部家不需要会断的剑，也不需要会屈服的剑士。」

    翔香忿恨扔下这番话之后，砍碎这台终端机。

    「……说的太过分了拉……翔希是为了翔香小姐着想……」

    「我可是平白无故遭殃啊。径自托我下水，又径自低头道歉，脸皮也真厚。这样完全造成我的困扰，真是的。」

    「翔香小姐……」

    翔香以手帕擦拭砍成那样却几乎没沾到血的刀，捡起刚才扔掉的刀鞘收刀。

    「那就是『今月今夜』吗……不愧是神剑，好强的威力。」

    「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带着传家宝到处跑？」

    「……」

    过于中肯的回应，使得克拉莉卡无言以对。

    她纯粹只以己身实力以就收拾对手，这就是屠神之技业。

    莉莉姆的结界解除之后的夜晚街道。

    一辆防卫厅的车子驶向这里，看来刚才同样遭到某种幻术迷惑吧。翔香也看着远方车辆，接着看着自己的车子叹息。

    「天气这么冷，还是上他们的车吧……」

    「您说这什么话！我家就在前面了！」

    防卫厅人员发现这里，在十字路口高速回转。克拉莉卡牵着翔香开始奔跑，没有余力察觉莉莉姆的身体消失于现场。

    ⑤

    「伊织……你早就知道了？」

    翔希就这么不明就里，询问疲惫至极的邻人。

    「毁灭指定一号的任务……第零四三零八号作战，除了我与沙穗还有一人参加。」

    「指定一号……」

    翔希听真琴说过。那是关东机关当年锁定的最优先目标，自称魅子的亿千万之眷属。

    「我负责防守，沙穗负责支援，要求具备最强战力的攻击手，由翔香担任。」

    「姐姐她……」

    「现在回想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后来我被吃掉因而失去记忆，翔香说，吃掉我的魅子，也对自己的行径感到战栗。魅子之所以变得那么安分，之所以和你打交道，都是后来的事。」

    「那么……你刚才要求姐姐住手是指……」

    「因为结果显而易见。」

    不是在担心姐姐，是担忧勇者会因此而被杀。

    真是夸张的一群人。

    包含姐姐、贵濑、以及误会一切的翔希自己。姐姐之所以不再到道场练武，只是因为成为勇者的翔希骄傲自满，姐姐不再勉强，以免害得弟弟失去自信。

    「原来如此……居然隐藏此等高手。」

    艾斯提佩服摊平手心。

    「所以，她会来这里吗？」

    「这个嘛……应该不可能吧。天亮之后，翔香就是邮局职员，那个女人没有精神可嘉到为了世界或人类而出动。」

    贵濑低头微微叹气这么说。艾斯提继续追问。

    「但你不是说她在讨伐魅子的时候出动过？」

    「当时单纯只是她不晓得这个世界。首次战斗的对象就是魅子啊？就像是第一次到海边游泳的孩子遭遇海啸溺水，应该再也不会主动接近吧……不过艾斯提，如果是你，应该会被她轻松解决。」

    感兴趣的话就自己去讨教吧？艾斯提露出微笑，似乎察觉贵濑这番话的意图。

    「……我会待在这里，直到问出能思系统的所在处。」

    莉浦拉普就这么被绑着躺在地上。

    「别看我这样，我口风很紧啦。」

    她滚来滚去。

    「不过话说回来，好无聊啦。」

    她滚来滚去，然后被踹。

    滚着玩的莉浦拉普被京司踹飞，一直滚到另一边的墙壁。

    「……三半规管严重受损啦。」

    「这个小毛头，要一直扔在这里不管吗？」

    京司以鞋子朝莉浦拉普又踩又滚，艾斯提托腮看着这一幕开口询问。

    「也对……密佩提鲁特，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吗？」

    毕竟她口风很紧。

    「……目的是什么？」

    「能思系统。」

    「不知道。」

    无形之手揍飞贵濑，和翔希在杰琵鲁姆总部看到的一样。看起来只像是被念力震飞。

    「……唔……好吧……我换个说法。」

    贵濑在墙边缓缓坐起上半身，再度吐血。

    「要是知道，我就会说了……」

    「伊织！」

    翔希猛然转身看过来，但伊织继续说下去。

    「……我累了。我原本认为自己的人生要献给魅子，但那个女人已经是那种样子，那我也受够了。不想再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被能思系统、亿千万之眷属、魔王……这种夸张的东西耍得团团转了。」

    「食欲魔人的使徒居然说出这种丧气话，真意外。」

    贵濑朝着嘲讽的艾斯提摇头，盈眶变形又没戴好的眼镜，落在他的大腿上。

    「老实说，你这次把许多和黑暗世界无关的普通人拖下水，这种做法让我非常受不了。即使同样是人类，如果是下定决心待在这个世界的人，那我也会死心不予理会，但这次只有完全无关的人们接连死去。」

    「伊织……」

    贵濑首度展现软弱的模样，使得翔希无所适从。

    「翔希，对吧？你在翔香被波及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这边的沙穗已经被杀了，即使她神智不正常，依然是我的妹妹，关东机关那些人都像是我的家人。没有血亲的我应该和这种话题无缘，但人质、机动部队与自卫队他们……当然都有真正的家人吧。我成为受害者之后，首度得知这个道理。」

    这么说来……

    贵濑明明继承伊织家这个古老家系，但翔希确实没听他提过父母或兄的的话题。

    「所以老实说，我想从这个世界退出了。如果有什么是想问，我可以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们……」

    「密佩提鲁特，我们没在问这件事。」

    「那么天白京司，你呢？」

    正要抽雪茄的京司，墨镜上方的双眼瞪得好大。

    「……你为什么知道我老爸的旧姓？」

    「查到的。你和我或翔希一样……继承了号称被诅咒的家系『屠神四家』的血脉。从一个女人『想死』的任性愿望诞生的无聊血脉。」

    「这样啊。」

    京司的回应仅止于此，点燃细长的雪茄。

    「无妨吧？我家老爸讲过这种话，但我不在意，只要能杀就好，要过得开心才行。」

    「……这样啊，说的也是，我也变成老糊涂了。」

    贵濑听完京司这番话，像是怀念般咯咯发笑，却被艾斯提的无形之手打趴在地上。翔希还没抗议，京司脚旁四脚朝天的莉浦拉普就开口了。

    「住手啦。」

    「那么能思系统呢？」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

    艾斯提大概是认定有希望，再度将贵濑打趴在地。

    「就说了，住手啦。」

    「只要你继续这么说，我也会继续这么问。能思系统呢？」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

    「希望你别误会啦。因为没意义，我才会叫你住手啦。」

    「没意义？但你不是要我住手……」

    莉浦拉普不等艾斯提说完就开口。

    「翔希或贵濑都好，可以试着杀他们看看啦。也可以从隔壁带五六个人质过来，试着在我面前杀掉看看啦。好了，快一点啦。」

    女孩面无表情。和召唤火龙或是聊到百元商店时完全不变，可爱的面无表情。

    「别看我这样，我没血又没泪啦。」

    这番话逗笑京司，他以皮鞋鞋尖踹向莉浦拉普。莉浦拉普在地上弹跳，发出「咚」的沉重声响，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

    「你这可恶的小毛头，小心我真的弄哭你啊！」

    「就算倒过来挥，也流不出眼泪啦。」

    莉浦拉普以灰溜溜的眼神，看着刚才被打趴的贵濑这么说。

    翔希看着女孩毫无恶意的乌黑双眼心想，自己或许有着某种更严重的误解。

第六卷 光之徒 第六章 冬之日本

    ①

    克拉莉卡与翔香又是躲在自动贩卖机后面，又是爬上电线杆，好不容易甩掉防卫厅的追兵抵达藏身处。是一楼开设便利商店与洗衣店，楼层颇高的住宅大楼。

    「你住的地方……真不错……」

    这是翔香仰望克拉莉卡住处的第一句话。

    「你住的地方……真杀风景……」

    这是翔香进屋的第一句话。

    客厅只有玻璃桌与坐垫，寝室只有钢管床与镜子。

    「哎呀哎呀？这个帅哥是谁？」

    翔香眼尖指着座上的立式相框，那是修女之间暗中高价交易的照片。

    「是费里奥枢机卿的照片，而且是司教时期之前，勇者时代的超级珍品，呀啊~」

    克拉莉卡双手按着羞红的脸颊乐不可支。

    「是喔~原来这个人就是费利奥。」

    「慢着，您不认识？」

    「我只知道是贵濑的朋友，没见过他本人。」

    「啊？费利奥枢机卿为什么和那个邪魔歪道是朋友？」

    克拉莉卡打开室内暖气，迅速脱下沾雪湿透的病人服，纳闷如此询问。

    「他们都长得很不错吧？」

    「这……算是吧。」

    两人类型不同，但如果只看外表，肯定都是首屈一指的英俊男性。

    克拉莉卡从衣柜取出一条毛巾给翔香，再拿一条盖在自己头上。

    「不过，这种事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人还小的时候，就被魅子小姐看上。」

    「……？」

    听不懂。克拉莉卡任凭寝室房门开着，从床底取出装着七大装备的箱子。

    「也就是当宠物。」

    「啊啊……」

    就是「内定」或「光源氏计划」的意思。这似乎不是什么听起来舒服的话题，但翔香继续说下去，所以克拉莉卡也竖耳聆听。

    「两人从当时就是交情很好的朋友……但是基于某些原因，两人的家族都被吃了。」

    「啊？」

    克拉莉卡取下身上各处的绷带，注射神殿协会治愈医疗部制作的治疗剂，在伤口厚厚抹上一层精制成糊状的药草。

    「两人的家族都被魅子小姐杀光。」

    「……所以费利奥枢机卿前往神殿协会？」

    「对，贵濑则是前往魅子小姐那里。依照魅子小姐当时的心情，两人的立场或许会逆转，这张照片里的人可能是贵濑。」

    克拉莉卡以全新绷带重新抱扎伤口，再度走向衣柜。

    「可是……这样有点奇怪吧？就我所知，这个国家很久以前就有屠神家系，不是代代相传的吗？」

    「只有邪流的伊织家不是以血脉传承……是看这个人是否受到魅子小姐的欣赏成为宠物、魅子小姐留这个人在身旁是否能治愈内心，伊织家当家只需要这种资质。伊织家只是名护屋河、天白或我们家的力量足以杀死魅子小姐之前，给她打发时间的慰藉。」

    即使是克拉莉卡也感到心痛。

    「那么，为什么要把密佩提鲁特的力量赐给宠物？既然这么欣赏……」

    「疫苗。」

    「啊？」

    克拉莉卡穿上修女服、戴上修女帽。

    「既然是自家养的狗，当然不希望打输别人家的狗，或是生病死掉吧？」

    克拉莉卡越听越觉得空空如也的胃部不舒服。她不是拿起电话，而是从箱子里拿出卫星通讯机回到客厅。

    翔香露出悲伤表情坐在客厅坐垫，撑着单脚看向远方。

    「所以不久之前，翔希带着魅子小姐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这就是那个食欲魔人……说不定她又在佯装弱女子，想对我弟弟不利，所以爷爷想杀掉魅子小姐，但他终究只能砍人，没办法对抗神。我也和她打过一次，所以只能吓得缩在被窝发抖……」

    翔香大概是说到一个段落了，转身露出温柔的微笑。

    「……瞧你这身打扮，伤不要紧吗？」

    「只要一个小时，就会康复到不留痕迹。」

    「那是无线电？知道号码了吗?」

    「仔细想想，我记得这边的通讯频率。」

    克拉莉卡开启无线电魔导开关的时候……

    「……学姐，您跑去哪里闲晃了？甚至没有定期回报。」

    学妹玛莉耶特的熟悉声音不是来自无线电，来自没按铃就开启的玄关门外。玛莉耶特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

    「……哎呀，翔香小姐。」

    「你好，我来打扰了。」

    「话说玛莉耶特，你早就来了？」

    克拉莉卡中断通讯。

    「……约四小时前来的。应该正前来这里的第六圣骑士团与第十一圣骑士团没联络，所以我来调查。」

    玛莉耶特放下便利商店塑胶袋，里面装满肉包等食物。

    「你真爱吃，打算一个人吃掉这么多吗？」

    「……怎么可能，这是明天的早餐、午餐与点心。」

    （我才想说，这些怎么可能撑到明天……）

    玛莉耶特雀跃打开袋子，周围立刻洋溢引发食欲的香味。

    「……说到冬之日本，就是这一刻令人期待。机会难得，两位也请用吧.」

    用不着她这么说，从事件发生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的克拉莉卡，从袋子取出豆沙包。

    「啊嗯……所以，关于圣骑士团的调查怎么样了？」

    「在伊织家全军覆没。关东机关的飞驿真琴，以及幸存的机关成员如此证实。」

    玛莉耶特大口吃着肉包。虽然难以置信，但防卫厅特务那番话似乎是真的。

    注视披萨包的翔香接着询问。

    「这样啊，所以沙穗真的死了？」

    玛莉耶特点头回应。

    「……是指EX特务吧？正是如此。飞驿局长说，关东机关已经完全毁灭。学姐……您在这么天大的时候跑去那里闲晃？」

    外表文静的学妹说得这么毒，克拉莉卡有点恼火，但她还是告知自己至今的经历。

    「……这样啊，连勇者阁下也……」

    「呃，我忘记了！要尽快派遣所有圣骑士团到国立展示场！」

    「……学姐，不可能。」

    克拉莉卡咬着豆沙包要拿无线电时，玛莉耶特阻止她。

    「啊？为什么？」

    「……要说明地点很麻烦，但从昨晚开始，全世界接连出现魔物，或是有魔人造反，专职防守大神殿的第一圣骑士团，也破例派遣分队……连走访各神殿慰问的圣女大人都出动了。」

    真是不得了。

    「中计啰……」

    克拉莉卡要说的话，被慵懒托腮的翔香抢走。

    「玛莉耶特，听好了，这些应该都是调虎离山之计。」

    其他地方的魔人或魔物毫不隐晦外出横行，是为了更容易诱使圣骑士团出动。所有骚动的焦点，是彻底隐藏魔人存在的恐怖组织，用意是阻止圣骑士团前来日本，处理伪装成劫持人质的这个案件。

    「哪位枢机卿留守？」

    「……除了安德柳枢机卿，应该都出动了。可是，这么大规模的骚动，居然是调虎离山之计？学姐，假设真是如此，他们所说的雇主，究竟是拥有何种力量的魔人？」

    这确实是历史前所未见的大事件，那么幕后主谋甚至不能只称为魔人……？

    「我不知道啦！不过应该肯定是这样！事件核心在这里的国立展示场！」

    「……唔……『应该肯定』听起来过于缺乏说服力。何况说到勇者阁下，神殿协会选出的勇者，又不是只有翔希先生一位……」

    此时，没人操作的无线电响了。克拉莉卡还没拿起麦克风，就接收到大神殿的通知。

    『……克拉莉卡修女?你在那里吧？』

    「啊？将这种话的你又是谁？」

    『嘻嘻，不记得我的声音？』

    「……学姐，是小莉。」

    「啊……」

    是夏季和库迦一起护卫的纯白女性。她为什么知道只有异端审委会第二部知道的这个无线电频率？为什么知道克拉莉卡在这里？

    『因为我是「预言者」。』

    「「……」」

    片刻之后，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一起立正不动，嘴里依然咬着豆沙包与肉包。

    『嘻嘻，放轻松吧，翔香在惊讶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场合，克拉莉卡，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吧。』

    「是！」

    她真的看透一切，如同现在就位于这个房间。她正是预言者，这一点如今毋庸置疑。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要向你们告知一项神谕。』

    神谕，光之源头，神的话语。

    「是！我们完全遵从主的指示！」

    『救出长谷部翔希与伊织贵濑……可以的话，以神威净化圣女名护屋河铃兰。』

    ②

    潜藏在空中的漆黑巨舰——「地狱特攻舰」。

    圣女忽然地出现在舰上近未来风格的舰桥。是铃兰。她造访北欧的神殿协会，并且在魔物大量出现时，对疲于奔命的骑士团与抗魔组织「吸血鬼猎人」提供协助。

    形容成「提供协助」比较好听，实际上却只是利用寒假，执行名为「巡礼」的业务。

    「喵~铃兰~欢迎回来~」

    嘉子在大大写着「舰长」的高处座位挥手。

    「嘉嘉，我回来了……」

    铃兰憔悴坐在嘉子旁边的座位。

    「怎么了？」

    「只因为是圣女就被大家拱上天，好烦……」

    「喵~……铃兰越来越奢侈了~呜呜……」

    先不提悲伤的嘉子，铃兰按摩着因为职业笑容而僵硬的脸颊肌肉，此时不是驾员的两人进入室内。

    「未经舰长许可就擅闯舰桥，成何体统！」

    咯咚！

    嘉子被魅子以长槌殴打，咕噜咕噜滚落舰长席。

    「喵~~~~~~!对~不~起~~~！」

    贵濑也被打过，魅子的长槌打起人来似乎很痛。幸好尚未挨打过的铃兰狂冒冷汗。

    「这个大呆子，在我这个神面前，你以为你是谁？」

    魅子说完轻盈上浮，坐在半空中。一起入内的狐狸女孩——瑟莉雅走到铃兰旁边。

    「辛苦了~！」

    「慢着……嗯，我确实很辛苦……但没被附身，你别附身喔。」（注：日文的「辛苦」与「附身」音同。）

    铃兰自己也越讲越糊涂。

    「所以……状况怎么样？」

    铃兰如此询问，瑟莉雅摇晃尾巴开心回应。

    「很顺利~！艾斯提先生做得非~常好!」

    「这样啊，不愧是哥哥。」

    铃兰点头回应。嘉子按着后脑勺起身。

    「可是可是，铃兰……好痛……关东机关消失了耶？」

    「……这样啊，真琴学姐也是？」

    「真琴学姐好像没事，但听说沙穗和大家全~都死掉了。」

    「这样啊。」

    铃兰再度点头。

    「……铃兰，不久之前的你，听到这种消息应该会大声哭喊吧，真怀念以前的你。」

    「是吗？我才怀念当时的魅子小姐。」

    铃兰微笑回应，魅子无奈般双手抱胸入睡。此时瑟莉雅轻拉铃兰的袖子。

    「是时候了，差不多该走了~」

    「嗯，也对……但我得和费利奥先生他们再去几个地方，嘉嘉与小雅先去吧。」

    「OKOK，那么目的地是哪里？」

    「当然是东京，国立展示场。」

第六卷 光之徒 第七章 呼唤开战之弓

    ①

    凌晨三点，东京湾钢材仓库。

    距离冬季拂晓还很远，漆黑内海如同重油平滑宁静，盈盈飘落的雪花冻痛耳朵。

    「好冷……」

    「……会吗？」

    背着三型具象神威的玛莉耶特，面不改色揉着暖暖包这么说。

    「……学姐在那间修道院接受过传说中的处分，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传说中的处分。克拉莉卡回忆起这样的往事。当时她双手提着水桶罚站到天亮。

    站在暴风雪的屋外。

    不晓得是谁，将其称为「拂晓即死」……

    「与其说是处分，不如说是极刑。」

    「……话说回来，学姐为什么能活着离开那间修道院？」

    「别用正经的表情问这件事。」

    不久之前，自卫队利用网球森林公园的宽敞面积驻扎部队，野营的灯火成为反向的树梢照亮夜空。之前逃离展示场的克拉莉卡就是被运送到那里。

    总部位于同一座公园里的有明竞技场，那里现在聚集许多政府高官与美军人士。

    翔香离开前表示，会要求宫内厅和防卫厅协商……但两人如今都是一般罕见的修女服以及重装备，何况还有医院哪件事，乘隙入侵国立展示场应该才是上策。

    翔香说，她会安排另一位超级帮手……既然这样，由长谷部家当家本人出马不就好？

    克拉莉卡将掌握到的现场状况——包括敌方武装，大致人数与人质位置，就自己所知范围告诉翔香，也告知除了莉莉姆还有其他魔人，希望政府也会采取较为适当的对策。

    相对的，她也从翔香口中得知，在恐怖分子之中，有人是关东机关造反时的龙击手。

    「负责防守的我们只分配到这套衣服，但是在队里——」

    之前询问的黑衣人大胆夸耀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在俗世，不怕枪弹是最强的威胁。

    不过，终究只限俗世。

    「……学姐，我好期待。」

    背着两个帮浦的玛莉耶特，陶醉抚摸长长的枪管。这是她最喜欢的三型具象神威，第三种神威——火。

    应该会酿成火灾，但并非烧掉一两间建筑物就能应付。何况二型尚未实用化，一型的装置耗能过大，不是一般人搬得动的东西，从现状来看，玛莉耶特持有的装备，是现阶段最好的武器。

    另一方面，克拉莉卡也拿出自己能用的最强装备。是旧德军开发名器中的名器——MG42机关枪的轻型秘银合金改造版本，背包里则是五百发断导弹。

    龙击手的详细资料不得而知，但依照关东机关幸存者的证词，是远远比不上贝尔隆德的阳春版，这种武装应该足以应付。

    此外还有预备用的银色手杖，毛瑟手枪、极少使用的一把短剑。玛莉耶特也佩带一把长剑以防万一。

    「……不过学姐，没想到幕后主谋居然是圣女大人。」

    「听过就知道这是理所当然。毕竟铃兰小姐一直被称为魔王候补……」

    ◇

    以下是回想。

    「铃兰小姐……吗？」

    即使是克拉莉卡，刚开始也怀疑无线电出问题。后来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但这番话的声音果然来自预言者。

    『能以世界规模煽动魔人并活化魔物的人……你觉得除了魔王还会是谁？』

    答案极为单纯。但她不是圣女吗？

    『圣女除了是圣女，也是迷惘的人类之子。』

    那么，她为什么要成为圣女？

    『为了让世人误判。』

    就因为她是圣女，无论做出任何事，都是在最后的最后才会遭受质疑。唯一的失算，在于她不相信号称无所不视的预言者。

    那么，她为什么要策划这次的事件？

    『能思系统。要是这个系统曝光，世界可能会产生破绽。』

    克拉莉卡再度和玛莉耶特与翔香相视。她们两人都瞪大眼睛，克拉莉卡恐怕也一样。仔细想想，克拉莉卡浮现这个疑问的时候，预言者就回答这个还没说出口的问题了。

    「……并不是已经出现破绽？」

    『这是等她得到这个系统之后的事。但要是她成功得到，机率就不是零。』

    所以现在是零。

    克拉莉卡听杰琵鲁姆的耶鲁希恩说过类似的事。如果这是事实，将是比当时翔希事件更严重的丑闻。圣女背信，如果要进行制裁，肯定是异端审判会第二部的工作。

    『正是如此。数小时后，她应该会出现在国立展示场。』

    该处现在是敌方阵地，却也因而无人在场见证。所以要是在那里发现圣女的遗体，可以在事后以各种方式解释。

    『不过，首先得就出长谷部翔希与伊织贵濑。至于其他人质，现在毕竟是这种情势，所以置之度外也无妨。』

    「那个……属下想请教这件事。那个邪魔歪道也要救？」

    克拉莉卡对此大感意外，为了世间，为了人类，那种人应该死掉比较好。

    『……嘻嘻，说的也是。不过现在的他不一样，他已经开始察觉正确的真相……』

    「？」

    『呵，嘻嘻……关于圣女的部分暂且不提，这是主的意向。有其他问题吗？』

    克拉莉卡想不到任何问题。

    『那么，愿主保佑勇敢的你们。』

    「「是！」」

    ◇

    回想结束。

    玛莉耶特拍掉修女帽的雪。

    「……学姐，我们还要等多久？暖暖包凉掉了。」

    「说的也是……虽然翔香小姐那么说……」

    所谓的超强帮手是谁？

    此时，一辆没开灯的高级黑头车缓缓接近两人。两人一度提高警觉，但车牌只有未曾见过的「皇」一个字。

    「辛苦了。我立刻回来，在这里等着。」

    如此吩咐驾驶员之后下车的人，是身穿千早上衣与绯红长裙，以朱红带子帮起黑发的少女。那双冷如机器的眼睛，看一次就很难忘记。

    是名护屋河睡莲……铃兰的妹妹。

    「真的假的？」

    「记得我们夏天见过面。」

    「呃，嗯……是的。」

    如同人偶的表情，非常搭衬这片寒空。话说她身上是巫女服，穿这么宽松的衣服不会冷吗？

    「所以……你也要一起去？话说在前面……」

    「你们宣称要杀害尊姐大人吧？我知道你们终究做不到这种事，所以不会阻止，随便你们。」

    克拉莉卡不太高兴。

    这边也只是受命「顺便」这么做，并不是主要目的。

    「那么你是来做什么的？」

    克拉莉卡试着撅嘴，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上头指示，要我打下对方名为「狙击手」的瞭望台。」

    「狙击手……吗？」

    「对方有人装备长管吧?」

    睡莲应该是在说步枪。玛莉耶特像要补充般开口。

    「……既然学姐逃脱成功，展示场当然会强化警戒，何况消灭关东机关的主力部队，现在肯定回来了。」

    「不是逃脱，是逃离……」

    当时克拉莉卡没有余力转身看后面。背后传来的无数枪声，有一些应该是瞄准她的狙击枪。想到这里就觉得真是奇迹生还。不对，无疑是主赐予的奇迹。

    展示场周围相当开阔，既然这边是主动接近，状况肯定比逃离时更加棘手。即使克拉莉卡是虔诚的信徒，想求得更胜于当时的奇迹依然有点奢侈。

    「地下道」这个选项被自卫队完全封锁。敌方可能从那里出现，这种处置理所当然。

    「名护屋河家原本不应该对付人类之子……但是对方堪称邪恶的存在，所以我才特地过来协助。」

    讲的好像是赏光前来。

    之前在海边，克拉莉卡与睡莲没讲过几句话，不过难怪连个性那么好的翔希，说到她都有些不高兴。克拉莉卡重新体认到这一点。

    「所以，伊织家的脱线家伙与长谷部家的愚蠢后继，是在哪里凄惨活着给人见笑？」

    「……」

    听她断言到这种程度，反而有种洒脱的感觉。尤其是伊织贵濑。翔希说过主流的名护屋河厌恶支派，看来这也是真的。

    「你要用什么对付对方？」

    克拉莉卡询问之后，双手空空的睡莲，以纤纤玉指召唤一把和弓。

    「你当真？」

    「当真。」

    她眼神很认真。

    「好吧~虽然别说信赖，我根本不相信你，但还是希望你能努力。顺带一提，国立展示场是西南方那座大到夸张的建筑物，里面有很多黑衣人，一眼就看的出来喔~」

    「……学姐，您态度太差了。」

    玛莉耶特这番话被当成耳旁风。

    「不用在意，我知道下贱人种终究只有这种程度。」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克拉莉卡甚至忘记子弹还没上膛，咔咔扣着板机。睡莲撇过头去，像是受不了她这个低等生物。

    如同暹罗猫与野猫的这场对峙，玛莉耶特终究看不下去而出面打圆场。

    ②

    「可是总理……真的可以吗？」

    一名幕僚放下吃宵夜的筷子如此发言。

    身为国家栋梁的干部们也是人类，必须吃饭才能打仗。

    「记得……他们还是实验部队吧？」

    首相还没开口，自卫队龙头就先回应这个问题。

    「实验部队从今天起成为正规部队执勤……如此而已。为了国防，我们总是以万全的态势备战。」

    「确实……凡事都有第一次。」

    一人放下餐具如此附和，统幕议长真挚接受意见。

    「何况这是该领域的专家——飞驿局长的提议。她说这支部队可能打破僵局。」

    「不过……您居然让出指挥权，令人意外。」

    不只是如此发言的外务大臣，场中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自尊心强列的统幕议长，这次似乎是轻易答应。不对，状况明显不对劲，却无人知道原因。

    「真要说的话，我也没想到外务大臣居然主动提议请美军出动。」

    「是啊……毕竟是这种事态。」

    外务大臣和亲美的首相不同，基于立场不太希望欠美方人情……事实上，他也数度主张这件事……所以这方面也不太对劲。

    不对，包含刚才的统幕议长，与会人士肯定大多不愿意美军介入，也不希望神殿协会或屠神家系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介入。

    即使如此……

    「由名护屋河家的当家，与神殿协会的特务打头阵……要是这样就能解决，我们应该无需犹豫才对。」

    首相对陈思的众人发表意见。

    「凡事都要掌握机会。只是因为这次直到现在……很遗憾，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罢了。我们不知道敌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官房长官开口了。

    「宫内厅提供的情报是吧？不过老实说，这些消息究竟来自何处……简直像是亲眼见到一样。」

    椭圆会议桌中央摊开的地图，只显示会议大楼这一区，却详细记载人质所在处、恐怖分子聚集处，以及警备人员的配置。另一份资料记载恐怖组织的人数、武装与实力。

    克拉莉卡转告翔香的情报都写在上面，不过拿这份资料过来的宫内厅长官摇头回应。

    「即使属于宫内厅管辖，只有神灵班是和皇室亲近的组织……正因如此值得信赖。」

    所有人毫不怀疑，点头同意这番话。

    不对劲。虽然不对劲，却没人表态担忧。

    所有人都没抱持疑问，吃着宵夜的豆皮乌龙面——俗称的「狐狸乌龙面」。

    「话说回来……是谁买这个当宵夜的？」

    「「……」」

    首相不经意的这句话，使众人回神看向自己的碗。加入一大块油豆皮的狐狸乌龙面。

    「怎么又说这种话……记得是首相要求的吧？」

    「慢着，我一直以为是官房长官……」

    「不，记得是统幕议长说想吃吧……？」

    「「……」」

    场中一片沉默。

    此时，本应无人的室内一角，响起面碗的碰撞声。所有人惊觉转身看过去u，那里不知何时放着一双打开的免洗筷，面碗空空如也。

    「……那个碗是谁放的？」

    「应该说，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

    众人纷纷发言之后沉默，很有默契露出尴尬的日式笑容。

    「呃……真是的，就像是有狐狸在装神弄鬼……」

    ——是金毛九尾啦~！

    「刚才是谁说话……」

    「天晓得？我什么都没说……」

    「……哎，真是的，大家在这里开了整整三天的会……所以应该有点累了吧。」

    ——各位辛苦了~！

    「……嗯，总之……」

    首相轻咳一声。

    「我们已经尽力而为，再来就祈祷成功吧，这次肯定能顺心如意。」

    背负着国家命运的众人，用力点头示意。

    ③

    克拉莉卡、玛莉耶特与睡莲三人，躲过自卫官们的监视，神不知鬼不觉接近国立展示场。穿过首都高速湾岸线、临海线国立展示场车站，前往有明湾岸饭店。

    （一次就好，真想住顶楼看看……）

    克拉莉卡前天和翔希来到这里的时候说过这句话，但他满脸通红表示没钱而驳回。

    又没说要学生出钱。

    但是因为本次的惨案，八百间客房的这栋饭店连一盏灯都没开。高度超越七十公尺的超高饭店……是现场最后也最大的遮蔽物。

    自卫队也把这里当成目前的最前线，饭店建地各处看得到侦察班的身影。军人驾驶的深绿吉普车与越野机车，和这栋豪华饭店不太搭衬。

    即使如此，距离展示场大约还有两百公尺，是连步枪也无法狙击的距离。

    「准备好了吗？」

    睡莲停下脚步。

    「啊？准备什么？」

    「打下瞭望台。」

    睡莲说完就转过身去。在克拉莉卡愣住的时候，屠神巫女轻轻一跃，像是乘风般往上飞，消失在饭店楼顶。

    即使是黑暗与妖魔出没的第三世界居民，她的身手也只能令人率直赞叹。

    「……学姐，或许真的有机会。」

    「即使真是这样……实际上也要看狙击手的人数。」

    克拉莉卡说着放低姿势，继续接近过去。以建议望远镜朝展示场一看……有了有了。即使弓箭射的到……若是逐一解决，全部打倒之前就会有援军抵达，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至少要集中攻击其中一角，大约打倒五人，就可以制造四角……

    ◇

    睡脸看着下方漆黑的夜景与起伏的海面，降落在饭店楼顶，任凭刺骨的寒风吹拂，拈弓搭箭。

    这是睡莲成为当家之后，第一次受命于皇室出动。之前提到的黑衣人，有三十人在户外，看得到室内约二十人。

    少女轻轻眯细双眼，如同神圣之刃犀利又闪亮。

    无声无息，慢慢地、慢慢地，将弓弦拉紧到近乎断裂。

    「异国的蛮族们……」

    一息之后，释放压抑至今的沉静愤怒。

    「体认这里是神之国度吧！」

    ◇

    倔强的莉浦拉普使得艾斯提也不得不陷入胶着时，气氛暂时平静的室内，响起无线电的呼叫声，接听的是京司。

    「说吧~」

    传来的话语是英文。低沉的杂讯加上讲话速度很快，只受过学校教育的翔希听不懂。

    『上尉，饭店楼顶出现可疑人影。』

    「是军队？」

    『不，是没看过的服装……』

    京司正要走到窗边时，此处和饭店的直线轨道，散发一道青白色的光。

    铿！

    一道光穿过京司长长的黑发，插在后方的墙上。这一箭使得一大块墙壁凹陷，简直像是铁球砸中的痕迹。是十三节的山鸟羽毛之箭。

    箭上的静谧魔导力，连魔人伊夫利特与速匹亚都刮目相看。

    （睡莲……？）

    既然这样，应该不可能失准。位于这个房间的众人肯定看见了。名为京司的青年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麦尔兹、米歇尔……罗奇~卡洛斯~」

    京司呼叫的无线电另一头，已经完全沉默。

    「……没用的，守卫全死了。」

    艾斯提愁眉苦脸扔下这番话。

    「看来比预料还快。伊夫利特到西栋，速匹亚和我去东栋……来者都是我们的敌人，懂吧？」

    两名魔人二话不说，愉快离开房间。

    「呀哈……呀哈哈哈哈！」

    京司大笑片刻。

    「……好大的狗胆。」

    接着他双眼忽然蕴含疯狂气息，就这么斜咬雪茄踹破置物柜，拖出一把又长又大的反坦克步枪粗鲁装弹，敲碎剩下的窗户玻璃，单脚踩在窗框，瞄准两百公尺的远方。

    ◇

    「……是他啊。」

    睡莲看到唯一躲过自己这一箭的长发男性，心里就有底了。宫内厅告诉过她，对方之中有天白家的血脉。包含伊织与长谷部在内，从哪个房间感受得到数个邪恶气息。

    她轻轻横移一步。

    数发沉重的铅弹响起撕裂空气的声音，接连穿过睡莲刚才所站的位置，晃动她的千早衣袖与秀发前端，超越音速的子弹随后才带领枪声而去。要是没有移动，所有子弹应该都会命中，精准程度令人惊愕。但这只限于俗世的状况。

    「原来如此，天白，瞄得很准。」

    睡莲面不改色。即使是一公里远的目标也不值得惊奇，双方距离仅数百公尺。

    睡莲听奶奶说过，当年天白家的当家，甚至能轻易射中一万公尺高空的B29驾驶员。

    即使历经时代变卷抛弃弓箭，堕落到使用枪这种低俗武器……光是在这样的「极近距离」大致命中目标，这种技业就只能形容为恶劣。

    「让你见识一下吧。」

    睡莲召唤三根箭夹在手指。

    「你们偷走的主流之技业。」

    ◇

    「呀哈哈！好厉害！真的假的，那个家伙居然多过我的枪……」

    京司瞬间脸色大变，右手撕破手套展开为平板状。

    铿！滋铿！咚铿！

    远超过音速飞来的三连箭无视于这层护盾，连同京司震碎后方的墙壁。瓦砾飞散，扬起浓如烟幕的尘埃，隔壁大厅的人质们发出无数尖叫。

    别说枪弹，现场简直是遭受炮弹蹂躏。翔希与贵濑也被这股冲击波震飞。

    （她不知道……要拿捏力道吗……！）

    翔希如此心想，却不得不为这份可靠的实力露出笑容。他摇晃耳鸣昏沉的脑袋，努力让意识清醒。此时随着某种东西断掉的感觉，绑在身后的手变得轻盈。

    「趁魔人目前不在……快逃吧。」

    袅袅烟雾使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这是贵濑的声音。这里是翔希被捕期间拼命思考如何逃离的房间，所以闭上眼睛也知道身在何处。

    「伊织，抱歉……！」

    「把这个东西……带着吧。」

    还以为是武器。

    「说我是『这个东西』，没礼貌啦。」

    原来是轻声咳嗽的莉浦拉普。

    勇者的气息眨眼之间就离开。

    （那么……）

    视野变得清晰时，贵濑悠然起身。捆绑的束缚已经消失，不然他无法为翔希松绑。

    「京司，还活着吗？」

    「……是啊。受不了……有够痛的，可恶……」

    被遗忘的屠神血脉，同样面不改色起身。箭没射穿京司的盾，只是力道过强震飞他。

    银色流体收回京司手中恢复原状。

    （神器吗……）

    贵濑从首相官邸前往宅邸时听博士提过，敌方拥有神器「千变万化」。

    应该是艾斯提收集的神器之一。能和使用者完全化为一体，变化自如的流体。

    由于化为一体，只要想象就会成为想要的形态，这种特性反而适合用在防御。

    开发的博士表示，该神器不可能停止机能。相对抗就必须完全出其不意，或是以「魔王的无形之手」那种无法反应的速度攻击。

    「哼……」

    贵濑哼声嘲笑，这是魔人只以力量衡量事物的肤浅想法。

    他缓缓走向京司。

    「……喂喂，那个小鬼与小毛头怎么不在了？只有你？」

    「对，我让他们逃走了。何况你不可能对抗主流，要是你死掉，我『故意被逮捕』就没意义了。」

    京司拿起落地的墨镜再度戴上，起身拍掉西装灰尘。

    「喂，你说『故意』？呀哈，那些丧气话也是？」

    「……随你怎么猜。所以你的雇主是谁？名护屋河铃兰？」

    「你是为了来问这个问题？是的话又怎样？」

    「没怎样，我只是想顺便宰了她。」

    点燃雪茄的京司，从刚才就露出佩服的笑容。明明贵濑处于能够自由行动的状态，他却毫不焦急。

    「总之，老实说……我不知道雇主的名字。」

    「喔……连对方名字都不晓得，你还敢接委托？」

    「直接在眼前放五百公斤纯金当定金，事成再给五百公斤，合计一顿的金块对我们来说很够了。」

    京司一点都不内疚。

    即使木岛连队是多么大型的佣兵集团，以佣兵价码来说也真的是打破行情。

    「真便宜。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贵濑露出笑容。

    「喂喂，换算成日币约十七亿耶？」

    「我说啊，天白京司。」

    「我姓木岛。」

    「接下来进入正题，就算只有你也好……」

    贵濑露出虎牙，搭着京司的肩，从怀里取出支票簿。

    「上限是两百亿日元。怎么样？要不要让我雇佣？」

    ④

    在黑夜飞翔的青白色微光，在某个位置爆开。不对，只是看似如此，实际上是分开成为数十根闪亮的箭。

    映入克拉莉卡眼帘的所有黑衣人，无声无息同时倒下。

    两人掌握机会冲进展示场的会议大楼，躲在暗处之后，轻声述说刚才那一幕的感想。

    「太……太犯规了……」

    「……不是多弹头导弹……应该说是多箭头导箭吧？」

    这个比喻很妙，说出这个感想的玛莉耶特也一脸惊叹。翔香的剑技也超乎常理，但睡莲同样是当家。

    不提这个。

    「好啦……我回来啰。」

    克拉莉卡看着巨大展示场的倒立金字塔造型。

    如果没换地方，勇者肯定在这栋会议大楼，而且预言者也依照神谕视认过。既然看得见两人拯救勇者的未来，那么翔希再怎么乱来，也不会以「人质」的身份遇害。

    如今已进入敌阵，克拉莉卡把背包延伸出来的弹带夹在机关枪枪机，滑动拉柄装填。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大楼出现爆炸声与枪口焰，总共五六次，大概是没中箭的某人朝睡莲反击。听到大口径枪声的数十名黑衣人，从会议大楼侧边门厅冲到户外，才终于发现外面的黑衣人全军覆没。

    玛莉耶特直盯着卡罗拉看看等待指示。克拉莉卡无奈向她打手势示意，看到手势的玛莉耶特，嘴角露出浅浅笑容，举起枪身摆出架势，转开背上帮浦延伸出来的网纹软管旋钮。

    「……确认液态燃素注入膛室，喷射剂压力正常，点火装置正常……解除安全装置，三星就像神威，喷射！」

    噗唰~~~~~~~~！

    扣下扳机之后射向黑衣人们的，是粘稠状的液体。战斗专家们以为是枪击而连忙摆出备战姿势，玛莉耶特不给他们疑惑的时间就把拉柄拉到底。

    「……净化！」

    响起「喀叽」一声像是石头敲击的沉重声响，枪口同一时间喷出火焰，在洒满液体的门厅引发大爆炸。

    火光照亮玛莉耶特恍惚的表情。

    （只要除去这一点，她就是个好孩子……）

    也称为浓缩燃素的液态燃素，并非轻易就燃尽的物质，高粘度液体缠着目标不放，连点火之后依然持续造成小型爆炸，如同侵蚀般持续燃烧，即使骨头化为灰烬也一样，连黑炭都不留，真的是净化。

    在摇曳的爆炸火焰中，数名不清楚的人影也发出凄属的惨叫声，像是非常开心般打滚或跳动。

    「……学姐，不觉得神威就应该要这样吗？恶徒应该像这样呻吟挣扎，在痛苦之中下地狱。」

    「哎，只有这次，我赞成你的说法！」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克拉莉卡也架起机关枪横向扫射，火焰后方赶到惨剧现场的熟人，不明就里被射死。

    「太愉快啦~！」

    机关枪和之前的冲锋步枪差很多，射起来痛快至极，感觉简直是在打电玩，不过只有这次不能玩太久。

    克拉莉卡解决场中敌人之后，注视着支撑会议大楼的四双脚。是设置电梯与阶梯，玻璃外墙的四根巨大柱子。好啦，该从哪里上楼？

    「比起我们主动出击，干脆用这个吧敌人烧出来？」

    学妹抚摸枪身陶醉喘气，克拉莉卡给她一记角度漂亮的手刀。

    「总之前进吧!」

    从四条路线随便挑一条往前冲的这个时候，金字塔与柱子基部附近冒出闪光。

    不是爆炸，也不是睡莲的箭。洁净白光从内测穿破强化玻璃外墙与钢材。玻璃碎片掉满地，枪声从远处追来。

    这道白光，来自只有勇者获准学习的光系魔法。

    「烈光闪……是翔希？」

    「……学姐，有人在追他。」

    不愧是翔希，大概是自行逃脱吧，他抱着某个东西冲下阶梯，朝着自己开出的洞……

    「唔喔喔喔喔——！」

    看来翔希似乎处于相当的困境，他居然鲁莽怒吼，顺势跳出柱子。他的位置约四五层楼高，即使是勇者也难以全身而退……！

    克拉莉卡见状，几乎下意识冲向他落地的位置，并且高举银色手杖。翔希也察觉了。

    「克拉……」

    「斥！」

    滋咚！

    克拉莉卡紧急出招，因此斥波的力道拿捏错误。

    本来应该被轻盈接住的翔希，像是磁力互斥般弹到斜下方，脑袋撞进同一根柱子的玻璃外墙。

    「学……学姐……该不会死了吧？」

    「怎、怎么可能……」

    翔希是高速撞过去，所以克拉莉卡没自信。但翔香不愧是勇者，他就这么抱着那个东西起身猛然大喊。

    「……你……你想杀了我吗？」

    「既然做不到，打从一开始就别这么做啦。」

    想说翔希抱着什么东西，原来是邪魔歪道宅邸里板着脸的女生，还被五花大绑。

    「为什么会带着魔人过来？」

    「……学姐，这不重要。」

    架着冲锋枪的黑衣人，从翔希打破的地方探出上半身。玛莉耶特推倒翔希，克拉莉卡闪躲子弹并且朝上方应战。

    不提这个，居然意外在这里捡到他们要拯救的翔希，而且他手无寸铁，无论要逃走还是怎样，得先确保他的安全。

    「玛莉耶特，把剑给翔希！」

    「……说的也是，这么做比较好。勇者大人，请用。」

    玛莉耶特抽出腰间的长剑。即使不是爱剑，翔希脸上依然出现信心。他接过剑，并且把莉浦拉普交给玛莉耶特。

    「两位！往这里！暂时撤退！」

    「嗯，知道了！」

    「……收到，学姐。」

    这栋复杂的建筑物有数个出入口，距离会议大楼基部最近的出口，是直通饭店后方公园的天桥，也就是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刚才通过的桥，长约一百公尺。

    「什么嘛，姐姐们，以为我们会轻易放各位逃走吗？」

    格格不入的孩童声音，听起来纯真，却蕴含着一时好奇拔掉虫子翅膀的残酷。

    脑中响起尖锐的高频声响。

    「？」

    这次是翔希撞开玛莉耶特。某个飞过来的圆形物体，在水泥地面挖出一个洞。圆形物体回到一名国中生外表的少年身上，他身穿满是三原色的花哨服装，站在空中的大球上，大幅转动溜溜球。

    「……学姐，是小丑吗？」

    站在空中大球上的少年晃动食指，取下三角帽弯腰致意。

    「我是玩具箱顽童，奇德，请多指教！难得来到这里，放轻松慢慢玩吧！」

    「成人姐姐的对手是早熟的小鬼吗……现在这个世界有PS、任天堂与Xbox，小孩在家里玩才最奢侈喔！」

    克拉莉卡以机关枪射击，少年双手的溜溜球在面前超高速旋转，细绳接连架开子弹。

    「原来姐姐不知道啊。比起游戏……实际杀人更好玩喔！」

    微笑的小丑眼神瞬间变成杀戮者，溜溜球发出吼声。

    （好快……！）

    来不及移动闪躲，也来不及拔出手杖。

    「现实之中有人死，就会有人悲伤！」

    当！

    来到克拉莉卡眼鼻前方的溜溜球，只留下一阵风就偏移而去。手握玛莉耶特长剑的翔希站在她面前，莉浦拉普则是在玛莉耶特怀里。

    「所以？」

    后方传来尖锐高频音，擦身而过的溜溜球不减力道回头攻击，而且奇德又扔出一个溜溜球夹击。

    「斥！」

    「唔……！」

    克拉莉卡以斥波挡下后方的攻击，翔希架开另一个溜溜球。但光是交战两次，翔希手中的剑就因为高频出现不忍卒睹的缺角。

    「我心肠很好，所以会把哭泣的家伙一起杀掉，这样就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吧？我这么做很善良吧？」

    翔希全身冒出冰冷背脊的怒气。

    「人类……不是你们的玩具！」

    「喔，这样啊……我完全没发现。」

    「你这家伙……！」

    「因为啊，不是可以这样玩吗!」

    奇德一收起溜溜球，就召唤特大号的玩具钢珠，就像是以前拆大楼用的大铁球。

    他轻易把铁球扔过来。

    「犯规了吧！」

    「……别管了，学姐，快逃吧。」

    轰！

    轰轰！

    轰轰轰！

    「唔哇啊啊啊啊！会死！会死掉啦！」

    「刚才讲那种话，但还是好玩具啦。」

    玛莉耶特怀里的莉浦拉普，一副无奈的样子摇摇头。

    「臭小鬼，小心我把你扔了！」

    克拉莉卡一躲过铁球，就往侧边跳到对方死角。

    「并不是只有逃走！」

    开枪、开枪、开枪。

    奇德拉回手边的玩具钢珠很巨大，所以也能当成盾牌。

    面对这种钢珠，子弹的威力甚至不如豆子。

    「列光爆！」

    翔希没错过钢珠当成护盾静止的好机会。白光爆发，铁球粉碎，可惜操纵钢珠的奇德没被波及。

    「没用没用，我有这种东西喔。」

    爆炸平息之后，前方是踩着弹跳棒的奇德。单脚高跷在十几公尺高的范围，以不规则的高度反复弹跳，还会随机左右移动，这么一来攻击很难命中。

    「还真的是玩具盒……」

    翔希以厌恶的表情这么说。

    「我也想玩那个~」

    「……学姐，别说傻话，您看。」

    看起来非常好玩，但如今弹跳棒像是钻头，在地面挖出大洞逐渐逼近。

    「这是噩梦！」

    由于尽是童话风格的玩具，当成杀人工具就会诡异又恐怖到像是在做梦。而且实际的威力也很强。

    接着，奇德以膝盖夹住弹跳棒，取出数个火焰瓶抛接。

    「慢着，那不是玩具吧!」

    克拉莉卡立刻开枪射击，以充分弹数打碎数个瓶子，但奇德当然没点火。

    「抱歉抱歉，不然换这个？」

    他拿出数个电锯，同样在手中抛接。不知为何，他可以一边玩弹跳棒一边抛接，他不觉得自己能靠街头卖艺为生吗？

    应该不觉得吧，毕竟是魔人。

    「……学姐在这种状况还能冷静吐槽，我好尊敬。」

    「我也是……」

    「了不起啦。」

    （但我觉得，会佩服这种事的你们才了不起……）

    总之，众人在会议大楼周边绕圈逃窜，迟迟无法离开这里。这应该也是奇德的目的。他巧妙把凶器扔向众人想逃走的方向。

    「就是这样，小公主，您明白了吧？」

    奇德停止抛接，从弹跳棒改为站在大球上，朝莉浦拉普说话。

    「你们逃不掉的，我随时能在喜欢的时候杀掉你们。但我的能力稍微大而化之过头，说不定会误伤到您，所以希望您乖乖回来。」

    在众人视线之中，五花大绑的莉浦拉普微微扭动，接着摇头回应。

    「……解不开啦。」

    （是这种问题吗……？）

    「不行！你们的目标是这名孩子拥有的某种东西，所以绝对不能交给你们！」

    既然翔希这么说，两名修女只能跟随。

    「这样啊~……那就麻烦啰。但是不晓得这些细节的人们，已经聚集过来了。」

    「……！」

    克拉莉卡听到这番话，首度察觉周围的气息。玛莉耶特和她背对背询问。

    「……学姐，恐怖分子有多少人？」

    「就我听到的是……两百人以上。」

    「看起来……」

    翔希谨慎将千锤百炼的魔导力聚集在手心。

    「现在至少还有五十人左右。」

    「天大的危机啦。」

    莉浦拉普如此总结。

    最初的枪声在这栋会议大楼响起，接着是奇德造成的大骚动，恐怖分子在这段时间，将他们三百六十度团团包围。

    四十公尺前后的半径内，对方位于盆栽或柱子后面，以及广场楼顶……克拉莉卡、玛莉耶特与翔香相互背对，各自瞪向120度的视野。

    修女服的魔导皮膜可以挡下普通子弹，翔希的护盾也做得到。但要是对方使用过于强大的火力，就不晓得能撑多久。

    例如……

    「……学姐，是火箭筒。」

    「我看到的是火箭发射器。」

    「我在看的那个家伙，拔掉手榴弹的安全针了……」

    应该是包围时就预先说好了。开枪可能会打到同伴，但以爆裂物的状况，只要瞄准这边的脚边就好。在这样的半径，不用担心波及对面的同伴。

    「他们不担心会议大楼崩塌？」

    「……学姐，这您就错了。炸毁建筑物的时候，必须适当选定钢架之类的支撑部位，才能发挥威力。建筑物面对外来冲击的抵抗力强得惊人。」

    对方是职业佣兵，应该也擅长破坏工作，这种事应该早在计算之内。翔希看着会议大楼而佩服。

    「原来如此……而且这是地震大国日本的建筑物，即使看起来这么漂亮，应该也坚固到恐怖的程度。」

    「……勇者大人，就是这么回事。」

    换句话说，地方可以毫不客气轰炸。

    但是这边要应付巧妙藏身的五十人。

    在这种距离，机关枪扫射应该也很难命中。玛莉耶特的三型具象神威得先喷洒液体，射程隐藏着不安因素。

    「我过去，就能拯救三人啦。所以我要这么做啦。」

    翔希想阻止莉浦拉普，但奇德先开口了。

    「小公主，没人这么说喔。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您趁现在完好无伤回来，一种是您在三人死掉之后被我们带回去。您具备初代魔王的血统吧？」

    克拉莉卡愕然和玛莉耶特相视。翔希……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个女孩很安分。但如果奇德所言属实，她的头衔对这些不安分的魔人很有用。

    而且，这个女孩拥有的某种东西，会导致世界产生破绽……应该就是「能思系统」。

    「既然这样，人类武器对你不会管用吧……或许会断手断脚就是了，啊哈哈！」

    「唔……！」

    愉快的小丑展现不同于外表的卑劣态度。翔希咬住嘴唇。

    「别再站在人类那边，来这里吧？」

    莉浦拉普扭动身体。

    然后摇了摇头。

    「……解不开啦。」

    「啊，是喔，那就帮你烧断吧！」

    奇德到上空回避，并且举起手。黑衣人们各自以手中武器瞄准。

    「姐姐们，我今晚玩的很开心。拜拜。」

    奇德的手正要往下挥的刹那……

    『这是劝告！』

    饭店方向，传来少女以扩音器增强音量的流利英语。

    『这边已经准备开火！立刻解除武器，释放场中四人！若有不从立刻歼灭！没有缓冲时间！』

    黑衣人门率先起反应。声音来自通往公园大道的桥梁另一头，一辆自卫队的装甲车。

    「真琴……？」

    翔希以这个名字，称呼这名使用扩音器喊话的少女。

第六卷 光之徒 第八章 铁拳制裁

    ①

    对方是职业佣兵，仅以一辆装甲车不可能抗衡……众人如此认为，但语气坚毅的当事人真的没给缓冲时间。真琴的号令立刻切换为日文。

    『猎科，全队预备！』

    惊人的光景。

    和天桥交叉的临海线高架桥，出现六十个人影。夜视镜、头盔、防毒面具，以及多到过剩的防护装备……

    他们架在桥边栏杆上的武器，是轮廓修长的步枪。

    「克拉莉卡，趴下！」

    「！」

    翔希放声大喊，克拉莉卡全力张开护盾趴下。

    『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步枪响起大到异常的爆音，壮烈弹雨横向扫遍全场，逐一射倒黑衣人。

    克拉莉卡在医院见到的自卫官说过，五零口径步枪弹可以贯穿敌方装备，所以真亲装备了几十把步枪。

    然而，她率领的关东机关不是毁灭了吗？

    「克拉莉卡，我们走！」

    对，总之开出了一条路了。

    克拉莉卡以弹幕牵制侥幸躲开首波射击的黑衣人，逐渐退到天桥。毛利率意图朝躲在暗处的敌人精准发射火焰焚烧，成为火人滚出来的黑衣人，被临海线桥上第二波射击收拾。

    『猎科别管上空的小丑！第一、第二班更改目标！压制西栋楼顶火力！』

    部分队员朝该方向狙击，西栋的火箭弹朝其它方向射出。

    「可恶的蝼蚁！」

    是奇德的声音，他眨眼之间从上空进逼，毫不在意克拉莉卡的断导弹或桥上射出的子弹，光是挥手就挡住攻击。玛莉耶特举起三型具象神威，在他行径的路径引发空中空中爆炸，但奇德依然钻出火海。

    （这个魔人，果然只是在玩吗……！）

    奇德的实力比外表强太多了，枪也无法伤及分毫。装疯卖傻的小丑模样，正是欺骗一切的战术。

    奇德双手十指出现十个溜溜球，投掷的目标是高架桥部队？还是这里？

    （要中招了……！）

    那么至少要保住这里。如此心想的克拉莉卡，翻身以背部保护翔希。

    『关东机关A、B两队开始突击！阻止魔人！』

    真琴迅速发号施令。天桥下方出现人影，右边成员身穿黑色战斗服，左边成员是……黑色贵族服？

    （那套服装，记得是……！）

    这些人各自施展俗世人类不可能拥有的跳跃能力，纵身跳到桥上。

    「魔法击发！」

    关东机关E1特务——香良洲菊人号令一出，无论是身穿战斗服还是贵族服的人，都朝着上空的奇德发射光弹。单点集中。更胜于刚才落空火箭弹的闪光，绽放出大朵光轮。

    光芒消失之后，正要投掷的半数溜溜球，连同一条手臂炸成粉碎。

    「臭……小……子……！」

    『习志野与三角洲要来了！不准疏于警戒对空炮火！掩护空降部队！』

    空降直升机发出响亮声音，从北方天空以惊人速度经过。两架、三架……还有很多。

    东方天空还有数架直升机高速经过饭店上空，掉头之后一鼓作气减速下降，让各队队员着地。队员动作快得像是不需要绳索，留在上空的直升机以重型机关枪毫不留情射击。

    「这些可恶的蝼蚁！既然是观众！就乖乖欣赏我的表演啊啊啊啊！」

    奇德发出吐血般的声音，扔掉剩下的溜溜球，接着召唤新的溜溜球。

    「这……」

    巨大，超超超特大，比起后方会议大楼毫不逊色，直径数十公尺的溜溜球在奇德头上漂浮，发出光是听到就侵蚀脑髓的高频声。

    那个庞大溜溜球的破坏力，如果等同小溜溜球，这片海埔新生第一个不小心将会完全回归大海！

    「……脱离状况D啦，是C啦。」

    虽然完全没人听，但莉浦拉普如此说着。

    「我完全生气了……艾斯提或小公主都和我无关！这种不守规矩的观众！我要一起做成绞肉……！」

    「这位小弟~别这么说好吗？骰子牛排也不错哦！」

    响起一个从容不迫，格格不入的少女声音。

    奇德背后忽然出现一名戴羽毛帽、身穿迷你裙的少女。吓一跳转身的奇德，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VZ……大人……？」

    「就像这样，看好啰？一剑化……」

    像是恶作剧猫咪微笑的少女，高举细长的剑。

    「一〇二四剑！」

    咻喳！

    正如魔人薇洁塔的宣言，奇德连通天桥一角砍成碎片，特大溜溜球也幻化消失。

    「不得了喵~……砍得太细，结果变成绞肉……？」

    她不知为何很沮丧。

    ②

    不同于路面部队，同样全身包覆防护装备、手持步枪的集团，从天桥前往会议大楼。他们的肩膀别着自卫队的阶级章，部队图章是戴着雪蓑的狗头，加上「64」这个数字。

    「……学姐，我想起来了，他们应该是猎科教连。」

    「那就是……猎科教岛连队……」

    克拉莉卡回想起来，真琴当上局长之前，陆上自卫队计划成立一只实验部队。

    表面上是对抗恐怖分子，以都市战斗为考量的特殊部队……实际上却是政府无法容忍关东机关的跋扈行径，计划由自卫队组织的抗魔专用部队，计划书列举的装备特殊至极。

    全身是足以零距离挡下九毫米手枪子弹的护甲。精密陶瓷、强化纤维……最内层封入缓冲材料，厚三公分共九层的复合装甲板，共数十片组成的防护衣，具备防刃、防火、防电又能吸收红外线的特性。

    记得这种装备叫做「覆甲服」。包含背包的装备总重七十公斤，主装备是AR-50，是使用五零口径弹，用为破坏车辆等用途的「反物质」专用步枪……完全不依靠魔导力，真的是以蛮力取胜的装备。

    真琴把这份荒唐计划底下，还在试验阶段的部队硬是派上战场。无论如何得救了。

    再来就是期待发动攻坚的空降部队成功救出人质——不过这边已经打头阵扰乱到某种程度，莉莉姆与奇德也不在，现在或许有足够的机会乘虚而入。

    装甲车接近，身穿英勇黑色战斗服的真琴冲了出来。

    「长谷部同学……！」

    「真琴！」

    翔希抱住扑过来的少女。真琴满脸纯真的笑容，实在不像是刚才大胆高声指挥的人。

    「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啊，我可不能轻易败给那种家伙。」

    但是，感动的重逢没有多久。勇者语出惊人。

    「真琴，莉浦拉普拜托你了……我也得回去。」

    翔希以残破的玛莉耶特佩剑，砍断女孩身上的绳子。

    「翔希，你……你说这什么话！我们好不容易得救耶！」

    老实说，克拉莉卡至此已经算是完成任务。那个邪魔歪道伊织贵濑，或许稍微有可能被拯救部队救出来，碰巧死掉的话更好。

    「这可不行。当时是伊织救了我，何况……」

    「何况……什么事？」

    「……造成这种状况的『雇主』，我不能原谅。」

    「……」

    克拉莉卡犹豫是否应该讲明事件真相，但是玛莉耶特轻声开口。

    「……学姐，这是迟早的事。」

    「说得……也是。」

    在学妹的劝说之下，克拉莉卡点头回应，面相摸不着头绪的翔希。

    「这次事件的主谋是……铃兰小姐。」

    ③

    『上尉！发生什么事！』

    『木岛上尉，乔伊他们全死了！现在是什么状况？自卫队为什么会拿反物质步枪打我们？这工作是怎么回事？』

    『三……三角洲！队长，是三角洲部队！我们该怎么办？』

    户外慌乱至极。

    贵濑没有逃走，只是等待。拿着无线电的京司咧嘴一笑，然后调整通讯频率。

    「好~你们表现得很好，作战『结束』了。释放所有人质，把他们交给三角洲，瞒着魔人撤退吧。」

    『收、收到……！』

    『收到！』

    『直升机降落在会议大楼楼顶！放弃据点！』

    无线电的另一头、会议大楼外面、楼顶。各处无止尽传来直升机的轰声与枪声，人质们在骚乱的状况中，就只是缩着身体。

    贵濑叹气发言。

    「话是这么说……这也太松懈了。虽然是我拜托的，但他们逃得掉吗？」

    「哎，总有办法吧。反正人剩的越少，就能分到越多钱。」

    贵濑认同了他的说法。

    京司佩服看向窗外。睡莲大概走了，后来完全没射箭过来。

    「不过……该怎么说，日本想打还是能打吧？表面宣称放弃战争，却只是谎言。这次就是一场气派的战争，对吧？」

    『京司，你还平安吧？』

    对讲机传来艾斯提无忧无虑的声音。京司再度调整无线电频率，刚才应该是只和自己部下通讯用的紧急频道。

    「……哎，勉强还平安，不过小鬼与小毛头跑掉了。」

    『……密佩提鲁特呢？』

    「还在，就在这里。」

    『那就无妨。雇主快到了。』

    「那我注意一下服装仪容吧。」

    『呵呵……我欣赏你这一点。那么，别忘了密佩提鲁特。』

    「收到。」

    京司讲完之后，旁观的贵濑笑了。

    「……居然讲得这么面不改色，看来你也很垃圾。」

    「对我们出两百亿的家伙才奇怪吧，呀哈！」

    京司把自己脖子的红色领带打好。

    「那么，你也一起去吧。可以瞻仰雇主与那个『能思系统』耶？」

    「……真的要去？你这个好奇的家伙，别以为能活着回来啊。」

    「非常好！」

    得知幕后主谋是铃兰的翔希愕然，真琴与莉浦拉普则是瞪大眼睛，不过另一人……

    「那么那么，我呢~？」

    魔人薇洁塔愣愣指向自己。

    「……善意的第三者？」

    「受不了，所以我才讨厌神殿协会……完全没办法沟通，不行不行。」

    薇洁塔一副「不行不行」的样子摇头。身穿贵族服的魔人们在她身后待命，真琴看着他们开口。

    「听我说一定需要关东机关的替代战力，允诺把嘉子他们借给我的人……就是铃兰耶？何况铃兰不是你们所说的圣女吗？」

    克拉莉卡自己刚开始也这么认为。

    所以克拉莉卡把其中经纬……也就是她和预言者的对话，告诉翔希等人。

    尤其是世界规模的魔物现身与魔人造反，做得到这种事的人物，肯定位于魔人之上。在这方面，翔希与真琴终究露出认同的神情。

    「何况，圣女大人为什么会率领魔人？这样更可疑了。应该说我听到这种说法就确信是这样！」

    「……嘉子，实际上是怎么样？你一直和铃兰在一起吧？」

    听到真琴询问，薇洁塔指尖抵着嘴唇思考。

    「这方面……铃兰与魅子大人都没讲得很详细，我也不晓得是否可以透露……不过她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艾斯提会策动这次的事件。」

    她身后的魔人们也相视点头，看起来不像是谎言。

    「什么……那、那么！你的意思是名护屋河一直袖手旁观？」

    翔希进逼询问，薇洁塔挺胸回应。

    「可是可是，这是瑟莉雅小妹的预测啊？」

    保持沉默的莉浦拉普露出惊愕的神情，但是过度反应的人当然是翔希。

    「瑟……瑟莉雅？金毛九尾的女孩？那个女孩不是和库迦司教一起被铃兰打倒吗？为什么？」

    「喵~……你冷静一下……」

    薇洁塔无法完全挺直背脊，退后了两三步。翔希也进逼两三步。

    「所以，名护屋河现在在哪里？」

    「冷静……」

    「现在立刻让我见她！依照状况，我不惜……」

    「我叫你冷静没听到吗混帐~~~！」

    薇洁塔以铁拳制裁。

    「……咕呜。」

    「翔、翔希……魔人薇洁塔！你站在哪一边啊！」

    「说这什么话~我们不是站在魔人或人类那边，只站在铃兰这边啊？」

    俏皮、妖艳的微笑。

    要是她有这个心，众人应该毫无胜算。即使有些胡闹，她也曾是杰琵鲁姆干部，能力足以让那个奇德在恐慌中碎尸万段。

    「还有还有，瑟莉雅小妹要我转告，『这次抢救会议大楼人质的作战很成功~事情办完赶快撤退比较好喔~』这样。」

    她大概是在模仿瑟莉雅这个魔人的语气。克拉莉卡不认识当事人，难以表示意见。

    然而没过多久之后，人质们纷纷从会议大楼一楼涌出。大概是已经歼灭敌人，楼顶燃起发烟筒，大型运输直升机从饭店方向飞来。

    「……学姐，看来结束了。」

    「说的也是，翔希，我们赢了。」

    但翔希面色依然凝重，似乎有点无法释怀。

    「真的……结束了？做出那种行径的家伙……会这么轻易认输？」

    翔希如此自问，薇洁塔耸肩摇头。

    「怎么可能~我认识的艾斯提，就像蛇一样固执耶？」

    「就说了！为什么你要煽动翔希啦！」

    「可是可是，伊夫利特与速匹亚还在啊？」

    「「「！」」」

    对喔，既然这样，他们为何任凭摆布？只要其中一人有心，将现在正在上空交互飞行的直升机全部击坠也不奇怪。

    「嘉子，可以帮我吗？我有不好的预感……」

    「长谷部学长的预感是对的，所以我不去。」

    薇洁塔轻盈转过身去。

    「为什么？既然强成这样，好歹稍微……！」

    「所以说啊，长谷部学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稍微』这么简单，是比黑暗更深邃的世界，淀滓之世界。所以我才要求铃兰与魅子大人别来……啊。」

    薇洁塔慌张捂嘴。

    「别来……也就是说，铃兰果然也会来？」

    真琴轻哼一声。

    「嗯~这样啊。不提铃兰，既然和魅子小姐有关，看来我们撤退真的比较好。」

    接着她一下子走回装甲车。

    「喂，真琴？」

    「人质回来了，那还要对他们期望什么？」

    真亲这么说，却拿着一把长剑下车。不用说，正是勇者的爱剑。翔希意外瞪大双眼。

    「真琴……」

    「……毕竟长谷部同学绝对不会听别人劝阻，既然这样，尽量增加生还几率比较好。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我向你姐姐知会之后拿来了。」

    「……抱歉。」

    翔希即使道歉，却大幅增加信心背起剑。

    真琴说的没错，克拉莉卡也明白这一点。勇者一旦下定决心，对他说什么都没用。

    「玛莉耶特，三型残量怎么样？」

    「……和奇德交战之后，消耗程度超出预料，剩下不到一半。」

    「这样啊，那接下来我自己去。」

    「克拉莉卡，不行！你和真琴她们……」

    克拉莉卡以铁拳制裁。

    「……咕呜。」

    「既然翔希非去不可，我就没理由不去！」

    「呜……说、说的也是……可是我……抱歉……」

    翔希没有继续拒绝。换句话说，这名勇者再怎么样还是很信赖克拉莉卡。克拉莉卡不禁感到开心。

    「决定性的瞬~间~！去去修女居然殴打勇者，成何体统~！兄弟们，写匿名信到达神殿打小报告吧~！」

    「好了好了，关东机关撤退~」

    「喵~……」

    魔人薇洁塔被真琴揪着耳朵离去，装甲车与关东机关都撤退回到饭店公园那边。

    「……那么学姐，这个魔人女孩呢？」

    玛莉耶特说的是莉浦拉普。她从刚才就一直面无表情，注视地面沉思。

    国立展示场的会议大楼与东西馆连接天桥持续响起枪声，恐怖分子们大概逃到东馆与西馆死守吧，总之人质似乎全部逃离。楼顶的运输直升机依然在飞翔，在天桥徒步行走的人潮中，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不过……

    「翔希，邪魔歪道肯定在直升机上。」

    「……但愿如此……」

    「即使如此也要去？」

    「……对，毕竟被姐姐说成那样，要是直接逃回去，我觉得她不会让我踏进家门。」

    这番话听起来半开玩笑，但翔希漆黑的双眼充满决心，这正使用者的个性吧。正因如此……会令人想永远追随下去。

    「明白了，那么……」

    「既然有魅子与瑟莉雅陪同，就不可能是铃兰啦。」

    「？」

    莉浦拉普轻轻抬起头。

    「……现在的铃兰，在杀掉库迦的时间点，就脱离茉莉琪的预言啦……不过，如果她即使如此还想成为魔王……」

    乌溜溜的双眼看向翔希。

    「真正的目标，恐怕是贵濑啦……真是荒唐啦。」

    「你说什么……？喂，等一下！怎么回事？我完全听不懂……！」

    莉浦拉普不等回应就冲向会议大楼，翔希连忙追过去。

    「玛莉耶特，向大神殿回报详情！可以的话请枢机卿出动！」

    「……是，明白了，请学姐小心。」

    克拉莉卡也第三次穿过天桥，前往会议大楼。

    ⑤

    「听不！现在这里……！」

    「少烦啦。」

    啪咚！

    莉浦拉普以年久变形的金属球棒打倒看守的自卫官，脱兔般沿着会议大楼柱子的阶梯迅速往上跑。

    「是谁！」

    「闭嘴啦。」

    咻papa咚！

    她一抵达六楼，同样以金属球棒电光石火打倒自卫官，就这么前往人质原本所在的房间，总算停下脚步。

    「追、追上了……呼、呼……」

    「莉浦拉普，等一下……慢点跑……呼，呼……」

    「……不在啦。」

    气息未曾紊乱的莉浦拉普，朝墙壁毁坏的空房间看一眼就继续奔跑。

    「啊啊啊啊！请等一下啦~！」

    但莉浦拉普毫不减速，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跑遍各处。

    「喂，那边还没……！」

    即使翔希阻止，莉浦拉普依然笔直跑向传来枪声的东馆连接天桥。正如预料，恐怖分子与美军各自架起拒马，展开激烈的枪战。然而……

    「「「What‘s？」」」

    「「「What‘s？」」」

    「吵死了啦。」

    咻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咚！

    双方阵营所有人说出相同的话，被冲过来的莉浦拉普打飞。

    「那……那个小鬼到底多强啊啊啊啊！」

    莉浦拉普停下脚步。然后转身。

    「不是小鬼啦，只是看起来像小孩啦。讲话要经过大脑啦，大脑是拿来用的啦。」

    莉浦拉普面无表情，深感遗憾般用力指着克拉莉卡，把想将的讲完就再度跑走。

    「什么……」

    「克拉莉卡，她就是那样的孩子……呼，呼……要是认真对付她……会撑不住……」

    「说……说的也是，毕竟是魔人……」

    这边的两人也继续追过去。不过克拉莉卡仔细想想，刚才被莉浦拉普直指很不愉快，所以她把想法喊出来。

    「孩子个头本来就小，所以叫小鬼也没错啊！」

    莉浦拉普停下脚步，然后转身。

    「什……什么事？」

    老婆老婆婆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没错啦。难怪会被叫做小毛头啦，简直是恍然大悟，完全能够认同啦。」

    她点了点头。

    「我气量没这么小啦，知道原因就不会劈头否认啦。我是心胸宽阔的莉浦拉普啦。」

    她把想讲的讲完之后再度跑走。

    「这是怎样啊啊啊啊啊啊！」

    「克拉莉卡，要是动不动就生气，你会撑不住……」

    两人专注追着娇小的背影，前往东侧展示大楼。莉浦拉普以一刀两断的气势，用金属球棒打破紧闭的门。

    内部被破毁殆尽，惨不忍睹。国立展示场引以为傲的近未来多层构造全部崩塌，隔间墙壁完全打通……展示场内部成为一间宽敞的大厅。

    不对，应该说是墙壁拆光的仓库，或是只剩屋顶的废墟。

    翔希朝着站在中央的艾斯提举剑备战。空中是消灭关东机关的音速魔人速匹亚，艾斯提身后是被京司逮捕的贵濑。

    至于……

    艾斯提他们面前则是……

    「救命……」

    「……好难受……」

    「不要……」

    「我想……回国……」

    龙击手。劣质量产的下场就在眼前。身体各处硬化肿胀，撑破寒酸的衣物。令人惊讶的不仅是黑衣人……其中有人身穿平民服装。

    连人质都被改造。

    已经不是人类的扭曲表情不断诉说着怨恨，但他们完全没离开原地，也没有放开枪。他们无法以自己的意识这么做。

    「艾斯提~~~~！」

    翔希瞬间愤怒到沸点，连连看硬是拉住他的手。

    「放开我！」

    「翔希，热血家家酒结束了。要是就这么冲过去，只会被速匹亚或艾斯提打倒。」

    即使克拉莉卡嘴里这么说，若非她必须保护翔希，她也不晓得是否能自制，大概会任凭愤怒上身奋勇突击吧。

    克拉莉卡不晓得压抑愤怒的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没有自信照镜子。

    「……克拉莉卡。」

    「相较之下，奇德把人类当成玩具还算可爱……玩弄生命就是这么回事……！」

    艾斯提笑了。

    「当成玩具？千万别这么说，他们是听话的士兵，新生杰琵鲁姆的士兵。」

    「……住手啦。」

    莉浦拉普勇敢走到翔希与克拉莉卡前方。

    「立刻移除力量啦，或许还来得及啦。」

    「真的吗……？」

    这丝希望使得翔希大喊，艾斯提以蛇般的笑容抹灭。

    「小公主，没用的……因为状况危急，我使用的手段颇为强硬。要是您愿意乖乖交出能思系统……我就不用表演这种光景给您看了。」

    这就是常说的「貌似恭敬，心实轻蔑」。艾斯提说到「表演」这种字眼，就表示他是预先准备这一幕。

    此时艾斯提换了态度。

    「无论如何，幸好正如我的估算。这边只要确保一个诱饵就好。名护屋河睡莲突袭，关东机关幸存、薇洁塔……即使发生好几个意外状况……却因为友情羁绊过于坚定，又像这样齐聚一堂。不过既然这样，所有人打从一开始就别逃走就好了，反正又会像这样专程跑回来。」

    「翔希逃走并非白费功夫。多亏翔希逃走引开奇德，才有机会拯救人质。」

    艾斯提不悦扬起眉头。

    「和我听到的一样……这修女真聒噪。」

    「……艾斯提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熟悉又蛊惑的女性声音，使得克拉莉卡转过身去。

    「莉莉姆……！」

    「修女，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吧？」

    当时翔香明明将她修理得那么彻底，看来果然需要给她最后一击。相较于克拉莉卡他们对付至今，位于常识范围内的魔人，这些家伙果然大不相同——

    克拉莉卡机关枪一朝向莉莉姆，枪口就被扑克牌纵向切断。这张牌沿着枪身笔直……

    牌即将切断克拉莉卡的手时，翔希千钧一发挥剑砍下牌。

    「哎呀，勇者大人，您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弟弟。」

    「你……！」

    「当时终究很危险……但您知道我的别名是『夜之女王』吗？黑夜会增加我的实力与美貌……达到两三倍。当时如果是在阳光底下，我应该会直接没命，真遗憾。」

    啪！

    「啊……！」

    飞过来的扑克牌，牌面打在克拉莉卡脸颊，使她滚倒在瓦砾上。

    扑克牌接近的速度，连翔希都来不及反应，这或许也是莉莉姆预告她随时能下毒手。

    「真的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丫头……！」

    「克拉莉卡！还好吗！」

    「啊~……呜~……还以为脑袋和身体分家了……」

    克拉莉卡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

    「我不会轻易杀掉你……而是从手臂依顺序拆掉你的四肢，和我受到的折磨一样。」

    艾斯提告诫火上心头的莉莉姆。

    「莉莉姆，那个修女给你处置，先带小公主过来。」

    「我错了，不该如此失礼……小公主，我们走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至今明明抗拒到那种程度，现在却轻易走到另一边。京司看着这一幕询问。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能思系统与雇主？」

    「京司，这已经不是你这个人类能插嘴的问题，你乖乖看着密佩提鲁特就好。」

    「很遗憾……这可不行。」

    贵濑一反凄惨外表，讲得面不改色。艾斯提转身看向他。

    「没想到蠢小鬼会带着疯婆子过来……他们都是凡人，我不忍心继续波及他们。」

    随着喀锵一声，贵濑身后的手铐落地，绳子就这么松脱。艾斯提眯细双眼。

    「原来如此……你也曾经这样逃离我掌控一次。」

    「说的也是。虽然不是什么气派的东西，我因而一直隐藏至今，但是既然聚集这么多对手就逼不得已了，就让你们看看黑龙真正的模样……」

    「……速匹亚。」

    「是。」

    速匹亚魁梧的身体化为炮弹，不用眨眼之间就狠狠撞上贵濑的上半身。

    咕喳！

    「伊织……！」

    贵濑的上半身撞碎了，只有下半身伫立在原地，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身旁是维持着地姿势的速匹亚。

    「呼……伊夫利特说得很中肯，虽然悲伤，但传闻只不过是传闻。」

    「伊织~~~~~~~~！」

    「翔希！」

    气得双眼泛红的翔希，挣脱克拉莉卡的手往前冲。

    面对挡路的龙击手，无论原本是黑衣人还是人质，翔希都没展现怜悯直接砍倒，以护盾架开速匹亚的音速冲击波，钻过莉莉姆发射的牌……眨眼之间朝着艾斯提举剑。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是艾斯提召唤的漆黑之刃。翔希不禁呻吟。

    「黑之剑吗……！」

    「真是的……翔希，你真的没看清现实，只顾着追寻理想追过头了……！」

    艾斯提挥剑回击。剑招犀利，看来他用剑也不是等闲之辈，实力和翔希平分秋色。

    不对，反倒是……艾斯提看起来甚至像在玩乐，可惜翔希的剑无法更加犀利，达不到翔香展现的水准。

    「就算做这种事，他也不会复活。人死不能复生。」

    「闭嘴！我非要这样才能消气！」

    双方激烈交锋。

    翔希速度越来越快，出招次数超越艾斯提，由劣势转为优势逐渐压制。

    翔希的剑招，不是重视每剑威力的长谷部流，是以攻击次数取胜的神殿协会勇者流，原因在于协会的勇者圣剑，具备过于充分的威力。

    「艾斯提，看来你也没被这把剑选上……！」

    「唔……！」

    艾斯提逐渐无法化解攻势。

    仔细一看，翔希身边各处溅出血花。不是翔希的血。翔希挥剑逼退试图抓住他的无形之手，而且依然步步进逼艾斯提。

    翔希脸上挂着凶恶的笑容。能够打倒对手的自信、从中得到的喜悦，以及包含这一切还有剩的愤怒。

    「我只是没回嘴，就说我是什么勇者、人类，说我天真……我受够你们了！」

    「……！」

    艾斯提的武器终于被打到脱手，黑刃在半空中旋转飞舞。

    「喔喔喔喔喔喔！」

    翔希一声怒吼，手中的白刃缠绕光辉，是魔法光剑——「烈光斩」。秘银合金集中翔希的魔导力，朝艾斯提肩头一鼓作气斜劈。

    「……我身上！也有长谷部这个邪恶家系的血统！别以为我永远这么天真！」

    艾斯提按着伤口踉跄后退，露出像是做噩梦的表情。

    「难道……怎么可能……？」

    「魔人或龙击手都没差！艾斯提！速匹亚！莉莉姆！尽管一起放马过来吧……现在的我不好惹！来几个我就杀几个！」

    艾斯提滴着血的无形之手，不是攻击翔希或克拉莉卡，而是抓起莉浦拉普示威。

    「休想！」

    翔希蹬地往前冲，但这正是艾斯提制造的空档。无数无形之手毫不留情朝勇者集中。

    翔希继续挥剑，然而以鲜血粉饰的手一层又一层共十几双。这些手抓住翔希的手，封锁他的动作，克拉莉卡也发不出声音。

    「杰琵鲁姆不会终结……直到人类毁灭之前都不会！受死吧……！」

    就在无形之手施加力量，使得翔希骨头轧轧作响，即将被捏碎的刹那……

    轰！

    外墙炸裂，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身穿白色圣衣、剑十字纹章的披风，扛着冲锋步枪这个娇小人影，以从容的脚步入侵。

    已经不顾形象的艾斯提，以魔鬼般的面容看向人影。

    「是神殿协会吗！」

    少女抬起头，拉动手中步枪的拉柄，以红色双眼与充满恶意的笑容踹开瓦砾。

    「是杰琵鲁姆！」

第六卷 光之徒 第九章 密佩提鲁特

    ①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少女手中的M16，发出没听过的枪声与没看过的光辉。光是数倍音速的子弹飞翔声就撼动墙壁与地面、震飞艾斯提，龙击手正要举枪攻击时，子弹更快命中并且爆炸，将一切化为灰烬，地板与另一头的外墙整片被打成蜂窝。

    （那是……铃兰小姐？）

    声音的魄力听起来有点像又不太像……但是声音与长相确实没错。

    「名护屋河……？」

    「对不起，我走遍世界对造反的所有魔人说教，所以来晚了。」

    她以熟悉的笑容鞠躬致意。

    「说……说教？」

    「是的。我姑且算是圣女，但也是魔王候补。」

    「这……这是怎样？」

    「魔物没办法沟通，而且数量太多，所以好几个地方是交给圣骑士团处理，不过我依靠费利奥先生的强权尽可能插手，所以来晚了。」

    无言以对。莫名其妙。

    「铃兰！知道我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吗？即使这样，你还要阻挠我吗？」

    艾斯提被粉碎龙击手的子弹命中还能起身，一度放松的无形之手恢复力量。

    不过，从艾斯提的这段话，就知道铃兰果然不是雇主。

    「名护屋河……不用……管我们……！」

    「好的，长谷部学长。」

    （咦~~~~~~~……？）

    果然是铃兰。虽然言行不对劲，但是这个称呼长谷部学长的声音肯定是铃兰。

    「放心，因为有主人。」

    「名护屋河……伊织他……伊织他……！」

    「好啦，主人在哪里？」

    这个声音，使得所有人注视只剩下贵濑下半身的地方。贵濑已经完全死亡。

    ……不对。

    克拉莉卡总算察觉了。

    只有贵濑的下半身，留在原地没有倒下。

    「我的主人……不会这么弱。对吧，主人？」

    「……真是的，你听魅子说的？难得有这个机会，原本想看你哇哇大哭的样子……」

    「「「！」」」

    不分敌我，所有人因为这个声音而愣住。

    说话的是贵濑。是远离伫立的下半身，像是腐烂般发黑融化的头。

    「好久没这样，所以花了一些时间……」

    噗啾。

    此时，贵濑的下半身、头部与飞散的肉片，和身上的衣服一起融化消失，成为类似漆黑沥青的物体，发出沙沙的刺耳声音蠕动，爬过瓦砾缝隙，组合成一片黑色的大水塘。

    瞬间，液体像是鞭子扭动飞向各处。

    「呜……！」

    艾斯提按着自己双手蹲下。黑色液体一次砍断所有无形之手，然后再度集中于一点，涌现恢复为人形。

    贵濑毫发无伤，穿着衣物站在那里。

    「这样啊，看来发生很多事……不过铃兰，你不是雇主吧？」

    「是的，我们家也……发生了好多事。像是沙穗的事。」

    贵濑微微摇头一次。

    「我不会来责备你。当时你没办法最优先前来处理？」

    「瑟莉雅小妹说，这里是受害程度最少的地方……所以我大致处理之后，先请嘉嘉与瑟莉雅小妹过来，不过其他地方的魔物肆虐的很夸张。」

    这里采取的做法是挟持人质防守，因此铃兰认为受害程度不像四处肆虐严重。确实，要是魔物或魔人以普通方式群聚闹事，损害范围不可能只局限于海埔新生地一角。

    「这样啊，我明白了。看来你变强了。」

    「是的，变得很强。」

    「不、不提这个，伊织……你……到底……」

    翔希至今依然为刚才目睹的光景颤抖。

    莉莉姆乘隙射出的扑克牌，直接穿过归来的身体。速匹亚的音速拳贯穿贵濑胸膛，但是喷出来的东西不是红色，是黑色。

    「这是什么……！」

    速匹亚从贵濑身体抽回来的手臂，沾满刚才的漆黑黏液。

    「呜……！力量……被吸走了……？」

    「这就是黑龙。听魅子说，没有几只龙的外形和我们概念里的龙相同。」

    「唔…………喔，喔……！」

    速匹亚终于站不住，膝盖摇晃无力跪下，贵濑轻轻一拳往他侧边脸颊打下去，近两公尺高的壮汉不是描绘抛物线，而是水平狠狠撞墙。

    「其中的密佩提鲁特……似乎是改良品种的史莱姆名称。」

    「史莱……」

    瞪大眼睛的翔希没把话说完。

    「正如所见，不是『噗噜』，是『趴啦』啦。」

    莉浦拉普注视着从黑色逐渐变成肤色的贵濑胸膛。

    「这种漆黑的超珍奇史莱姆，具备吸收一切的特性啦，后来，它真的开始碰到什么都吸收……造成严重的下场啦，真的是惊天动地啦。」

    「严重的下场……」

    翔希呆呆张着嘴如此复诵。

    「因为太严重，所以史莱姆首度成功加入龙的行列啦。移植到贵濑体内的就是它的碎片啦。」

    「如你所见，这就是所谓的无敌。不是必胜也不是常胜，就只是没有敌人，没人能够打倒。连京司的『千变万化』，也只不过是密佩提鲁特的仿冒品。顺带一提……改良这种史莱姆的，似乎是人类。」

    贵濑投以辱蔑的笑容，艾斯提也以笑容回应。

    「……人类。对，是人类……京司，用那个无线电把人质……连同西栋炸掉吧。」

    翔希倒抽一口气。

    「还……还有？」

    魔人薇洁塔说，艾斯提像蛇一样固执。只是固执就算了，但他彻底计划到这种程度，所以更加恶质。

    然而，京司面不改色驳回命令。

    「抱歉，已经没啰，炸药也全部回收了。我的部下听我讲完都跑掉了……唔喔！」

    艾斯提的无形之手，把京司抓到半空中。

    「谁命令你这么做的！」

    「就是那边叫做贵濑的家伙……呀哈，因为他用两百亿买下我们了。」

    「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轻易释放人质？这个邪魔歪道居然在最后的最后干出这种事！

    艾斯提凶狠瞪大双眼。

    「……你背叛了吗……！」

    「喂喂喂，我肯定说过吧？我们可不是这两天才以战争维生，早就习惯背叛了……！呀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

    「总之就是这样。以为不是异界徒的魔人就能轻易抓住本大爷？魔人终究只会以力量衡量事物，别以为在狡猾这方面斗得过人类。」

    贵濑嚣张说出不足以自豪的事，并且嘲笑艾斯提。翔希表情五味杂陈，但是事实上贵濑的收买确实打破僵局。

    「是吗……到了这种地步……万全准备到这种程度，我还是……输给人类吗……！」

    此时，莉浦拉普忽然面对西馆方向摇了摇头。

    「状况A，伤脑筋啦……」

    ②

    （速匹亚他们那边不太安宁……？）

    西侧展示大楼里，灼热的火红男性伊夫利特，独自把玩着打火机盖子消磨时间。

    每当军队前来，他就全部放火烧掉……但是回过神来，人类气息不知何时都消失了。

    「啧……京司的同伴都逃走了？」

    感觉工作结束了。凡事都有流向，契机恐怕是……来自那间饭店的狙击箭，流向从那里开始改变，改为不利于己方的流向。伊夫利特数度经历这种战斗，所以知道这一点。

    人质也没了，大概是趁乱逃走吧。

    如今西栋几乎不具备当成据点的意义，但艾斯提也没有联络。艾斯提这样的人物，居然疏于进行「联络」这么简单的工作，就表示……

    「……我现在有两条路能选择。不是在事情变棘手之前直接回去，就是和速匹亚他们一起玩一下再回去。」

    寂静的大厅，只回荡着打火机盖子开关的金属声音。

    此时……混入了一个杂音。

    唏哒，唏哒……

    「……？」

    伊夫利特把打火机收进皮工作服内侧，竖耳聆听。

    唏哒，唏哒，唏哒……

    确实听得到。一个规律的声音正在接近。伊夫利特轻盈跳到声音传来的一楼。

    唏哒，唏哒，唏哒，唏哒。

    听得很清楚。如同贴着平坦油蚝布地板……脚蹼的走路声。

    唏哒……唏哒。

    出现在正面通道的，是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企鹅。从头冠形状来看，记得叫做冠企鹅。

    「怎么回事？这里肯定不是水族馆啊？」

    伊夫利特发笑瞬间，这只企鹅释放一股恐怖的压力。

    ——找到你啰，伊夫利特。

    意识传入脑中。以深邃憎恨点缀的漆黑意识。

    「你是谁……？」

    ——伊夫利特，忘了吗？忘了你口中的「冰帝」是谁吗？

    伊夫利特兴奋到全身汗毛直立，倒竖的红发如同火焰摇晃骚动，光是如此，炎热魔人的全身就具备数百度的高温。

    「热到极点啰，冰帝伊旺·托比诺夫斯基！你专程来见我吗？没想到是企鹅，这一点出乎我的预料……不过很有趣！立刻开打吧！」

    ——也不想想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早就开始了。

    「什么……？」

    玻璃粉碎，强烈的冬夜寒风吹入室内。企鹅维持现身时的姿势动也不动。

    「原来如此……看我把你做成烤鸡！」

    伊夫利特首先发射火焰弹，连续十颗，每颗的威力是攻击第六圣骑士团时的数倍。

    然而，火焰弹打中企鹅前就自行爆炸，没能造成打击。接着伊夫利特释放火焰洪流，温度高到令水泥地面沸腾，却没能打中企鹅。

    （怎么回事……？）

    不对劲。

    不是因为攻击无法命中，伊夫利特早已预料这种事，而且他还有珍藏的攻击方法。是场中莫名寒冷。来自窗户的寒气没有吹往其他地方，就只是在大厅里吹拂，强烈到在室内卷起气旋。

    企鹅就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不像冰系魔法的定例，投掷冰柱或是召唤暴风雪。对方就只是位于那里，就只有风不断吹入。

    然而……！

    （怎么会冷成这样……？）

    伊夫利特即使位于冬季西伯利亚零下七十度的环境，也没感受过这种寒冷。

    这是当然的。数百度的高温护罩，如同呼吸般自然保护着他的身体，而且这层护罩也能提高到近千度。然而连这层护罩都跟不上……！

    ——原来如此。

    ——你这家伙……并不是。

    语气听起来很失望。寒冷程度继续增加，但企鹅依然放松力气到羽毛前端都没晃动，就只是站在那里。只有V字头冠的黄金光辉更加耀眼。

    「什……什么？你说什么并不是？」

    伊夫利特此时想动，才发觉脚动不了。双脚冻结吸附在地面。

    「怎么可能……我……冻结了？」

    啪叽！

    地板低了一阶，各处柱子出现龟裂，整栋建筑物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已经不是冻结的问题，由于过于失温，蕴含杂质的物质开始收缩。

    冰帝。异界徒。

    （这就是常识的……外侧吗——?）

    传说，复活了。

    「慢着……这样下去……人质就……！你不管人类变成怎样吗？」

    ——这样啊，那刚好。

    「……！」

    ——哈哈哈！我最讨厌叫做人类的猴子伙伴！可以的话甚至想杀到绝种！

    这哪是亲近人类的派系！这是天大的谎言吧！

    伊夫利特只是随口这么说，但对方语气非常认真，听起来甚至有开心的感觉。

    「既然这样……就住手……我们也一样……是魔人……」

    ——一样？你说一样？别逗我笑了！

    「……」

    ——小伙子，我啊……最讨厌你这种猴子外形的家伙！

    名为「绝对零度」的世界。莉浦拉普评级伊旺托比的能力时，不会说这是冰冻能力，而是停止原子、分子运动的能力，结果导致热能尽失，看起来像是冻结。也就是说，连是时间之箭也会消失。

    伊旺托比当然不懂这种事，这种狗屁歪理一点都不重要。

    伊旺托比唏哒唏哒走向红色冰柱。

    ——小伙子，想得到伊夫利特这个名号，等你热量达到火龙的程度再说。

    唏哒。

    短短的脚一踹，原本是伊夫利特的物体就倒地粉碎。

    ——没错，只要没有能思系统，只要没有魅子他们，人类根本……

    留下落寞的细语之后，唏哒唏哒的脚步声和前来时一样，不知消失于何处。

    ③

    远处响起地鸣。艾斯提像是追着莉浦拉普的视线，看向该处低语。

    「……连伊夫利特……也被打倒了？」

    「应该是伊旺托比。」

    那只顽固的鸟，铃兰再怎么说它都不肯听，坚称这是命中注定的对决。即使嘉子说那个魔人不是真正的伊夫利特也一样。

    站在扑克牌上的女人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察觉到澱滓世界的气息而逃走，这是聪明的做法。速匹亚刚才被贵濑痛殴，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铃兰再度询问艾斯提。

    「哥哥，怎么样，还要打吗？要打的话，我会把你逼到奄奄一息差点死掉……而且是无数次！」

    就在这个时候，整间大厅笼罩洁净的光辉。

    场面转换。

    「……？」

    铃兰有印象，是嘉子在关东机关地下总部施展的景色。所有景色化为蓝与黑的渐层，只有人物拥有颜色。铃兰看向莉浦拉普，但这个女孩没反应。

    「悲叹之河……！」

    艾斯提说出这幅光景的名字，表情如同从劣势逆转。

    铃兰也从魅子那里听说过，这是杰琵鲁姆所发现，隔离世界的最深处……然而，这个世界的真正拥有者是谁？

    「各位辛苦了，茉莉琪的游戏到此结束吧。」

    出现在虚空的是净化一切，过于耀眼的光辉。

    她背上摇曳着比纯白长袍更加洁白闪亮的四枚羽翼。铃兰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率直觉得好美丽。

    应该最信仰眼前光景的克拉莉卡，却以心脏冻结般的表情开口。

    「秀珮浩雅……枢机卿……？」

    莉浦拉普直视这道光辉宣称。

    「状况突破A了啦……S++，圣四天登场啦。」

    羽翼。美得无法想象的四枚羽翼缓缓摇曳。

    只有他恭敬低头致意。

    「……雇主，等您好久了。」

    ④

    「……只是很遗憾，结果如此凄惨。能思系统还没……」

    「哎呀，这样啊。莉浦拉普，在你手上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可以了吧？请拿出来。」

    莉浦拉普摇了摇头。

    「去问茉莉琪啦。」

    「她很坏心眼，不肯告诉我。但她也说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我就没逼她了。」

    因为这番话而最受打击的，是全力策划本次事件的艾斯提，以及……

    「请……请等一下！秀珮浩雅枢机卿？」

    克拉莉卡忘我冲向她。

    「您居然是雇主！枢机卿是天使大人当然好！但天使大人怎么会是幕后主谋！」

    「不行吗？克拉莉卡修女，我这么做是为了矫正世界。」

    「就……就算您这么说……」

    大天使不改表情，若无其事断言。

    「茉莉琪……预言者的视线，有很多部分是闹着玩的，例如随兴耍弄艾斯提。」

    「……我……被耍弄？」

    「是啊？她打从一开始就看到你会输，所以即使是这种状况，我也不会悲欢或失望，没得到能思系统也无妨。」

    如同怜悯、责备罪人的双眼。

    「你只不过看到我的翅膀……确认天使确实存在，觉得以天使为后盾有胜算，就依赖这种无意义的希望。但我只是依照茉莉琪的话语行动，真滑稽。」

    艾斯提愕然跪下，秀珮浩雅朝他一瞥就看向铃兰。

    「铃兰，你也是吧？你依照库迦的怂恿，试图得到能思系统。想趁着这股骚动，从艾斯提那里抢来。」

    「……我不否认，但瑟莉雅小妹和茉莉琪不同，他的预知有限度，所以我没办法预先阻止哥哥……结果只能在这个时间点赶来。」

    「……哎呀，茉莉琪也说过类似的话。」

    接着，秀珮浩雅对愣住在原地的克拉莉卡说话。

    「事情演变成这样是她的预言，也就是神谕，亦即主的意向。即使是既定的职责，但你表现得很好。」

    克拉莉卡崩溃了。她跪在地上，像是失魂般放松肩膀，可爱的双眼也失焦，只有嘴反复喃喃低语。

    她的信仰粉碎了。粉碎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应该信仰的对象。实在是情何以堪。

    （克拉莉卡小姐……）

    瑟莉雅说过，名为克拉莉卡的修女很努力，所以肯定能争取一些时间。正因如此，铃兰才能搁置这里，先去处理其他地区的问题。论规模，好几个地方的状况比这里更危险，能够化解这些危机，都是托克拉莉卡的福。

    本次的受害程度能够压倒这么低，都是这名修女为信仰奋战至今的成果。

    然而，四枚羽翼的天使这么说。

    「这次牺牲的人们，都会在主的威光之下启程前往天堂，没有任何人下地狱。克拉莉卡修女，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令人喜悦？」

    「……说什么傻话，如今这是理所当然吧？」

    劈叽！

    空间扭曲的惊人声音响遍全场，听起来简直是以蛮力摧毁。

    「无论是地狱、炼狱、圣殿还是高天原……在往昔当时早已毁灭了吧——！」

    年轻又老练的女性声音，如同从天际贯穿地面的冲击，以及闪光。

    景色再度恢复为彩色世界。大厅外墙有一半被这道冲击震毁，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黑发人影悠然走来。

    「……说的也是，食欲魔人魅子，真相有时候很残酷。」

    「——！」

    轰！

    同一时间，铃兰以全力击出的「魔王的无形之手」，在大天使面前消散。大厅天花板被打飞好几成，却连秀珮浩雅身上的光之帘幕都无法贯穿。

    「库迦先生那时也是！现在连克拉莉卡小姐也……你们为什么要背叛相信的人！」

    秀珮浩雅维持冷漠的美貌，只有轻轻摇曳羽翼，没有回答的意思。

    「对，责备也没用啦。」

    莉浦拉普出面劝告。

    「秀珮浩雅也只是逼不得已当黑脸啦，肯定是忍耐看着这一幕啦。」

    「……身为圣四天的我，居然被魔王代理同情了。」

    大天使不禁失笑。

    「仅仅七天就被打倒的初代魔王之名……有这么了不起吗？难得有机会，我还是想见识一下『能思系统』为何物……就容我稍微作弊偷看一下吧。」

    秀珮浩雅高举权杖，聚集强烈的闪电，视线集中在莉浦拉普身上。

    「圣四天，收手吧。」

    魅子看着这个小女孩开口。

    「要是硬来，这家伙会杀了你。」

    「……意思是召唤龙杀我？」

    「我是说，光是莉浦拉普就能杀掉你们。这孩子从根源就和我们不同。」

    秀珮浩雅感到疑惑。

    「……天之眷属？」

    「你这个刚升格的丫头，没听『红发的』说过吗？」

    秀珮浩雅不悦板起脸，不晓得是被称为丫头而不高兴，还是被魅子鄙视的笑容惹怒。

    「……算了啦。」

    莉浦拉普死心般如此说着。

    「反正没时间了啦，很快就会真相大白啦，所以全部告诉你们啦。」

    魅子听到这番话，微微看向下方。

    「……这样啊，既然你这么说，就随便你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这名女孩再度向场中所有人述说。

    「无论谁死掉，我也不会交出能思系统啦。即使这个国家或某个大陆毁灭，我也一丁点都不同情啦。别看我这样，我没血又没泪啦。因为我……」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依序看向铃兰、贵濑、翔希、艾斯提。

    「我只是个傀儡啦。」

    接着她张开双手，泛蓝的黑发变成蓝宝石般的鲜艳蓝色，眼睛也是相同的蓝色，身上穿着奶油色的宽松套头衣。

    她召唤一把和身高相差悬殊的庄严权杖，轻轻拄在地面。娇小的身体与笔直的目光，释放一股不知名的气魄，或许是源自这个女孩释放的无尽魔导力。

    秀珮浩雅看着她手中的权杖低语。

    「神奇……『天堂之门』……？」

    「我是……对，我就是曾经称为最残酷的初代魔王本人啦。」

    ⑤

    「顺带一提，不是七天，三天就下台啦。不是被打到，是茉莉琪他们要求下台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像是反省般搔头。

    「稍微做得太过火啦。一开始就把亚特兰提斯与姆大陆弄沉啦，光是这样就让当时的地球人口剩下不到一半啦。差点害的人类毁灭的时候……圆桌一致通过决议，把我的魔王生活打上终止符啦。」

    「……这是虚构？」

    秀珮浩雅提出质疑。

    「是事实。」

    魅子如此回应。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啦。说了也没人相信，所以一直没说啦。能思系统也是这样啦。要不是处于这种状况……连一丁点真实感都没有啦。」

    莉浦拉普再度以权杖轻敲地面。

    啪沙，啪沙沙沙沙沙沙。

    几本书落在女孩脚边。从最旧的羊皮纸材质……到最新的小册子都有。

    「总之，想看就尽管看啦。」

    莉浦拉普把这些小册子发给众人，包含贵濑、艾斯提与京司……她发到速匹亚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

    「……呼……怎么啦，小公主……想对如此凄惨的我……讲什么吗？」

    「秃子。」

    莉浦拉普不晓得有何不满，只说完这两个字就走向翔希与克拉莉卡。

    但克拉莉卡双眼失焦反复喃喃自语，莉浦拉普在她眼前挥手也没反应。

    最后，小册子也发给铃兰。

    真的是小册子，以影印纸装订而成，像是学校发的郊游须知。

    封面印着《能思系统第193版日文版》。

第六卷 光之徒 第十章 能思系统

    序文

    基于圣人由衷的诉求，天要求废除魔王制度。进一步协商之后，决议这个世界暂时由我们堕落的古代众神管理。

    我等能思系统管理者（以下简称圆桌），以人类的自律、自生暨和平，作为本次世界构造的大前提，暗中保护并维持整体运作。

    此外，圆桌的最高负责人（以下简称魔王代理）为莉浦拉普。

    ①关于期限

    依照和天订立的契约，圆桌对人类的作用期间，为圣人死后约两千年。超过期限之后将依照契约，由天进行审判。

    ②关于审判

    若判断为成功，圆桌规划的世界构造就继续运作；若判断为失败，将比照废止魔王制度，重新构造世界。（注1）

    西元1946年追加。

    第二次世界大战，规模前所未有的武力斗争暨新型炸弹的威力，引发天的高度重视，派遣唯一神第一直系使徒（圣四天）之一前来。虽然只造成轻微影响，但这名圣四天继续留在神殿协会兼任监视之责。

    ③状况评价基准

    以下对于本世界构造可能面临的重大威胁与状况，进行简洁易懂之分级。

    状况D非常和平，努力维持现状吧。

    状况C高阶魔人或魔物认真展开活动。还撑得过去，稍微修理他们一下吧。

    状况B龙灾。对人类而言非常危险，各龙的管理者负起责任管好龙吧。

    状况A意指圆桌成员暴动的状况。阅读本文的各位非常危险，请别乱来。

    状况S天之势力降临，是意味着圆桌失败的最恶劣状况。

    ——

    1即使时间未到，若判断人类的发展大幅超脱常规，天将径自介入运作。

    ……以下继续详述各细节，是一本仅约十几页的小册子。

第六卷 光之徒 第十一章 现行的世界

    ①

    「这是……什么？」

    铃兰说出率直的感想，太阳穴冒出汗水。

    「哎呀，上面写的圣四天是我吧？」

    秀珮浩雅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世界！能征服世界的书？真的假的？你们就为了这种东西杀来杀去，甚至准备两百亿？你们是白痴吗？」

    京司像是戳到笑点，捧腹哈哈大笑，连艾斯提也像是被引得一起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为了这种东西，就为了这种东西跌跌撞撞到现在……？这种东西就是统治世界的证明？」

    「……开什么玩笑！」

    贵濑将小册子摔倒脚边。这也在所难免，因为他同样被耍的团团转至今。

    然而，他的愤怒远超过铃兰的想象。

    「死了无数人！就因为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就为了这种寒酸的小册子，不晓得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就像我和费利奥的父母一样！」

    「可是……坦白说，就是这样啦。」

    蓝发的莉浦拉普进行直截了当的肯定。

    「就算你们要求交出来就立刻拿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啦。肯定会认为有隐情，逼我叫出真货啦。所以我才没有随便拿出来啦。正因为圣四天与魅子都在，契约也即将到期，我判断在这种状况拿出来……会稍微具备真实性啦。」

    魅子维持温和的表情不发一语。

    秀珮浩雅深感兴趣翻页阅读。

    莉浦拉普说得滔滔不绝。

    「……我们只是依照这份世界管理规约——『能思系统』行动啦。所以为了把状况维持在D级，一旦发生事件就会出动，为此也动用更大的力量啦。但我们最后的目标……是守护人类这个物种的自然生活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战争是人类之间的冲突，所以我们坐视不管啦。但在太平洋战争使用核子弹的时候实在伤脑筋啦。人类本身已经得到状况B……等同于火龙的力量啦。」

    「这样啊……」铃兰点头回应。

    在圆桌该出动却不能出动的时候，秀珮浩雅降临了。首先她只影响库迦这个人……试图在战火更加激烈之前，从地狱之门释放魔物，改变人类的攻击目标，至少避免人类自相残杀而毁灭。计划成功的瞬间，世界的构造将会从只有人类的世界，替换为人类对抗魔物的构图。

    这就是铃兰从库迦口中听到的世界构造。只以人外之士的心情与裁定为基准，满是破绽、随时会改变的脆弱世界。只依照天与圆桌的约定，像是游戏般成立，只受到目光守护的封闭庭院。

    这就是世界的构造。

    无力的人类，有没有都无妨的弱小生物。这就是我们。

    库迦对此不满。人类即使烦恼、痛苦，依然拼命活在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却不需要人类，他无法容许这种事，所以才堵上人类的志气而战。

    「等一下……」

    开口的是翔希，看来他颇能冷静接受这件事。「那么，魔王是什么？名护屋河为什么是魔王候补？」

    这么说来也对，内文一开始提到魔王制度废除，后来就完全没提及。虽然理所当然，但圆桌的目标是打造一个没有魔王或魔物的世界。

    既然这样，为什么需要魔王候补？

    解说的同样是莉浦拉普，大概因为她是最高负责人吧。

    「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有种预感啦……预感这个构造会失败。所以圆桌全体一致决议啦，在现行机制结束的时候……要重新拥立初代魔王，再度推行魔王制度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不见天日活了两千年，大家都会忍不住啦，会想和以前一样大闹啦。为求方便，必须拱个神轿出来……」

    「也就是魔王候补吗……」

    铃兰接话之后叹息。

    她原本想抢先圆桌与天。

    魔人在艾斯提的指导之下走到幕前，铃兰反过来当成大好机会，说服各处势力收入自己的旗下。

    她原本打算成为不属于两边的第三势力，得到能思系统举旗反抗……然而揭发真相才发现，魔王只是圆桌的棋子，圣女之名当然也只是天的棋子。

    对方把改变世界、介入世界的行径，说得像是换掉庭院花草那么简单。人类终究只不过是人类吗？

    「怎样才能维持现行的世界？」

    即使铃兰如此询问，蓝发女孩也不发一语。铃兰看向大天使。

    「……已经太迟了。人类忘记向天感谢，以科学将大自然纳入统治，不以为意开垦、玷污天赐予的恩惠……这样的增长超过限度，以核武为代表，得到过于强大的力量。而且最近还研究基因工学或生物复制技术，试图更深入侵犯神的领域。」

    「……你们是不满这一点吧。」

    铃兰的挑衅话语，使得秀珮浩雅也眯细美丽的双眼。

    「我的意思是这样很危险。」

    秀珮浩雅轻轻哼笑，晃着手中的能思系统小册子。

    「无论如何，这东西挺有趣的，没想到你们是以这种粗糙的东西操纵世界，我对此很惊讶就是了。」

    「没到操纵这么夸张啦，这是我们的团结证明啦。光是持有就能推动世界的道具……对，像是猫型机器人的异次元口袋会有的这种方便道具如果真的存在，我也想要啦。」

    秀珮浩雅接着说出的话语超乎预料。

    「真的存在喔，天将会这么做。」

    ②

    「不是这种观念性……真的是任凭想象的东西，天将会构筑完美的系统。能够解决所有问题，预防一切不幸的系统。」

    乍听之下，这是吸引人的话语。

    另一方面，却隐约透露着过于缺乏人性的冰冷感觉，难道是多心吗？

    「统括森罗万象，全知全能，简直是主的具体呈现。我将会让各位见识这个系统。」

    莉浦拉普走向前。

    「世界树系统肯定没运作啦，正因如此才会选择能思系统啦。」

    「嗯，没错，两千年前是如此。」

    秀珮浩雅说得暗藏玄机，拍动羽翼高举权杖。

    「当时缺乏的是无限。不是概念，是实际存在的无限。」

    「快逃啦！」

    莉浦拉普像是想起某些事，朝着贵濑大喊。一道湛蓝的巨雷以更快的速度正中贵濑，传导到地面的电流漩涡，成为过于强烈的冲击，使得站在周围的众人受创。

    「……无限吸收、无限扩展。无限的具象——密佩提鲁特。茉莉琪这次的闹剧，同时也是我自己……用来证实的手段。」

    「只因为这样……」

    贵濑摇摇晃晃差点倒下，却在紧要关头踩稳脚步。

    「只因为这样，你就把关东机关……把沙穗……！」

    「别逞强了，你并不是没有敌人……只是没遇过敌人罢了。」

    「呜…………」

    天使牵起贵濑。秀珮浩雅抱住昏迷著往前倒的他，如同以柔软的羽翼包覆。

    「丫头，放开他。」

    魅子一声令下，数十只野槌纷纷包围天使。

    「那孩子的龙之碎片，不是想去除就能去除。」

    「既然这样，只要接收伊织贵濑整个人即可。」

    「所以我叫你放开他！」

    一只野槌毫不犹豫吞噬天使，这只野槌被别的野槌吃掉，又被另一只野炊吃掉。即使展开壮烈的互噬，依然要啃食殆尽。

    「「「！」」」

    所有人来不及大叫就往后跳。艾斯提按住伤口，翔希抱着失神的克拉莉卡。

    最巨大的野槌，张开数十公尺的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要是站在原地，无论是翔希或莉浦拉普都会被吃掉。

    即使如此，野槌体内依然传出声音。

    「——终结古老众神的时代吧——」、

    如同洗涤心灵的洁净声音。

    轰隆！

    「……！」

    雷电取代野槌、消灭野槌，魅子也被击飞。水泥地受热膨胀爆破，在如同沸腾的雷击坑里，号称无所不吃的最强魔人跪倒在地，发出如血般的呻吟。

    「可恶的……金发……！」

    发丝毫不紊乱的秀珮浩雅，将包覆己身的羽翼展开。光是这个动作，地面就出现名为冲击波的怒涛，如同在湖面扩散的涟漪。

    构成大厅的一切物质，化为粉尘消失。

    户外不知何时是蓝色世界，天之领域。

    许多白色物体分散漂浮在夜空，是数百名拍动两枚羽翼的天使。他们握紧巨大长枪，挂着超脱人类的冰冷诡异表情，包围整片天空。

    唯一摇曳四枚羽翼的她开口了。

    「艾斯提，你也顺便一起来吧。」

    「……我？为什么……」

    「你也应该是天之眷属，是莲华王、千手观音菩萨的使徒。和贵濑一起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吧。你不想和当年的释迦一样，在无限延伸的手中掌握一切吗？」

    「……我想掌握会自己掌握……！我就是为此，努力到现在……！」

    「既然这样，你迟早会被你想仰赖的天之力击垮。给我悔恨吧。」

    她的话语与双眼不容分说。

    「那么，接下来……其实魅子也是，但她终究不可能答应。」

    秀珮浩雅像是物色好货般眺望现场……最后看向翔希。不对，出乎意料不是翔希，是他搀扶的克拉莉卡。克拉莉卡明明是普通的人类。

    「……克拉莉卡，克拉莉卡修女。」

    被点名的她，以做梦般的恍惚眼神往上看。

    「你至今很努力，你拥有天使的资质。」

    「天……使……？」

    「来，跟我走吧，我将迎接你成为天之徒，在你的背上赐予羽翼。」

    「天使……」

    克拉莉卡摇摇晃晃起身，像是着魔般摇摇晃晃向前。

    「慢着……克拉莉卡，别去……！你想当天使？你想变成那样？」

    翔希指着天空，指着如同戴着面具，表情诡异的那群天使。然而无止尽的侧击与羽翼冲击波，使得翔希无法多做什么，甚至无法起身。铃兰也和他一样。

    只有克拉莉卡接受治疗。

    「不，克拉莉卡，你就和我一样，成为具备自我意识的使徒服侍主吧，这是极为光荣的事。」

    「服侍……主？」

    克拉莉卡的双眼隐约恢复光辉。

    「是的。这次确实发生很多悲伤的事，但是受天宠召的大家都在等你，你也可以见到你的父亲……」

    克拉莉卡听到这里，眼睛终于恢复焦点。

    「这样啊……我完全明白了。」

    「是的，我是真正的天使。走吧，你很想见父亲吧？」

    克拉莉卡面对伸过来的手，从腰后拔出毛瑟手枪。

    「秀珮浩雅枢机卿……我要将你视为异端分子净化！」

    ③

    铃兰和大家一起大吃一惊。

    这是远超过无理、乱来或鲁莽的行径。她真的有确实目睹至今「状况S」的事态吗？

    「……克拉莉卡修女，听我说，我确实是枢机卿，但我更是非常伟大的圣四天……」

    「为什么没下地狱？」

    「……啊？」

    连秀珮浩雅也大吃一惊。

    「把妈妈当成食物的那个混帐老头，为什么没下地狱！我分发到异端审问会第二部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打进地狱！如果你真的是天使大人，不可能让那种家伙受天宠召！」

    克拉莉卡开枪了，三连发。子弹当然没中，断导弹面对光之帘幕，同样化为光粉消失。

    「我刚才严重恍神，但大致掌握得到状况。预言者大人也一样，在成为预言者之前就和人类勾结，难怪会吩咐我拯救那个歪魔邪道……！」

    「不对……她的目的与其说是人类……应该说是密佩提鲁特……总之不提这个，我实际服侍着你所信仰的主，居然把我称为异端分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异端狩猎者的唯一任务，就是狩猎异端！」

    克拉莉卡拔短剑出鞘高举砍下，过于出乎意料的攻击，使得秀珮浩雅不由的举起权杖挡下。

    「等等……！」

    「如果觉得我说谎，你自己去问全世界十几万的信徒吧……你心目中的神，和我们信仰的神差太多了！主位于我们羔羊的信仰之中，只会温柔从旁守护我们！」

    克拉莉卡强压剑尖，进逼到秀珮浩雅的胸前。

    「又是改变世界又是系统！主！还有世界！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朱创造世界，将世界托付给主的信徒！受托付的信徒叫做人类！我们全心信仰主，遵照主的指示！」

    克拉莉卡从腰间抽出手杖，按在短剑剑柄。

    「斥——！」

    「……！」

    克拉莉卡击出短剑。

    连异界徒都能打倒的圣四天，胸口刺入短剑。

    「主相信我们！所以我们就只是相信主而努力！」

    铃兰为之愕然，莉浦拉普与魅子也是。

    「我们全知全能的主不可能犯错！如果世界真是如此，主从一开始就不会创造！这个世界已经完美了！再来只需要我们人类努力就好——！」

    克拉莉卡气喘吁吁，肩膀反复起伏。真正的光之徒顽强瞪着大天使。

    「只要信仰，主就无所不在，并且守护着我们……！」

    秀珮浩雅毫无痛苦的样子，中剑部位也没流血。

    「天谴立现。」

    「啊呜！」

    打下一道小小的雷，克拉莉卡无力到下。

    「克拉莉卡……？」

    「克拉莉卡小姐……！」

    「放心，只是稍微让她昏迷一下。」

    秀珮浩雅抽出胸口的短剑使其消失。胸口毫无伤痕，连长袍都没破。

    大天使就只是朝修女露出爱怜的微笑。

    「……这样啊，说的也是……」

    她如此低语，像是回想起某些事。

    「既然人类之中还有她这样的人，即使世界如此不稳定，或许也能继续正确运作。」

    「那么……！」

    铃兰露出笑容，但秀珮浩雅收起微笑，以权杖直指她。

    「看在这个修女的面子，给你一个机会吧。最初、最后而且最大的机会。」

    「机会……？」

    「接下来要建构的世界树系统，很明显是全知全能、完美又绝对正确的系统。即使如此，如果你依然相信现在这个世界是正确的……就证明给我看。」

    片刻之后，天使缓缓拍动羽翼，将贵濑抱在怀里轻盈飞上天。

    「通往该处的回廊，会从大神殿地下开放，这就是机会。一周后的跨年当天刚好满两千年，世界树系统将会启动。要在启动后破坏系统，还是直接阻止系统启动，由你自行决定。但无论是何种状况，我们天之军都会全力阻止。铃兰，就有你背负起圆桌提倡的新世界根基……率领全军前来。可以吧？」

    「知道了……！」

    「很好，那就解散吧。」

    忽然间，周遭化为一面光，接着彩色世界映入眼帘。发光前后的差异只有一点，就是少了密佩提鲁特……贵濑的身影。

    ④

    「给你啦。」

    秀珮浩雅把所有能思系统小册子吹走，但莉浦拉普拿出新的小册子给铃兰。

    「我不需要。」

    铃兰如此婉拒，莉浦拉普出言劝说。

    「保护这个东西确实没意义了啦。但我说过啦，这是团结的证明啦。」

    莉浦拉普说完硬塞给铃兰，接着走向速匹亚。

    「给你啦。」

    「……可是，我……」

    「滥用渺小的力量，将会被更强大的力量踩扁，要记住这个道理啦。」

    「是……遵命！」

    速匹亚深感佩服，光头几乎贴在地面摩擦。

    莉浦拉普见状满足点头，接着走向京司。京司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不确定是否活着。刚才只有他没架设护盾，直接被冲击波命中。

    「给你啦。」

    京司像是破烂抹布遍体鳞伤，只有嘴角倔强微微蠕动。

    「呀……呀哈，我才不要……」

    「你差点被『千变万化』控制啦，证据就是你中了刚才的攻击还能活着啦，迟早会变成想死也死不掉了……不过到那个时候，只要想起还有我们就好啦。」

    莉浦拉普把能思系统小册子放在无法动弹的他身上。佣兵部队的队长，消灭关东机关的罪魁祸首，连他都能得到一份。

    最后则是……

    「难道……你要我也团结……」

    艾斯提摇了摇头。

    「荒唐……魔王代理，你不明白我至今做出哪些行径吗？」

    「明白啦。就像人类会养猫狗吃家畜，我们对待人类就是这么回事啦。既然物种不同也在所难免啦。所以我不会责备你啦。」

    「那么……」

    「我认同你是异界徒啦。」

    艾斯提睁大双眼。

    「唔……认同我？」

    「最喜欢杀人、整人、吃人，过于残酷，从众神时代就被下放的邪神群……这就是异界徒啦。所以只要有心，可以让人类绝种几百次啦。不过这样的话，之后会很无聊啦，所以才会组成圆桌，决议限制数量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团结，同时也是惩戒啦。过于强大的力量就以圆桌束缚，偷跑会被其他圆桌成员践踏啦。废除魔王制度同时成立的圆桌，原本就是基于这个用意啦。所以不容许这种只有自己胡闹的奢侈行径啦。」

    「哈哈……几百次吗……我至今花费莫大努力的成果……你却如此轻易断言吗……」

    莉浦拉普把小册子扔给无力干笑的艾斯提，接着再度踏出脚步，走向昏迷的克拉莉卡以及正在照顾她的翔希。

    「不给你啦。」

    「……慢着，喂，那你走过来做什么……」

    莉浦拉普安抚着不悦的翔希。

    「等她醒来帮忙转告啦。我们因为她而得到机会啦，我非常……非常感谢啦。」

    莉浦拉普朝着昏迷不醒的克拉莉卡，恭敬地深深鞠躬致意。

    「你……」

    「无论圆桌的谁怎么说，圣四天肯定都听不进去啦。但克拉莉卡是人类啦，所以圣四天才会打开心房啦。帮我对她说声谢谢啦。」

    终章

    身穿破烂西装的青年，走在即将拂晓的无人街角。

    京司像是回想起来般，取出那个东西。

    「嘿……能思系统啊……」

    他随手翻阅这本寒酸无比的小册子，再度收进怀里。

    此时，一群人笔直走向他。一群同样身穿西装的外国人。

    带头的是一名中国青年，之前战斗失去的手臂，包着厚如球的绷带。

    「哟，陈……你居然还活着，你们也是，啊？是来接我的？」

    京司一如既往亲切搭话，但陈细如线的双眼愤怒睁大狠瞪。

    「您怎么一副幸福的表情？我不晓得您和那些魔人做出什么约定，但我只有一句话……不准您偷跑。」

    幸存不到二十人的黑衣人，同时从怀里拔出手枪。

    「……」

    「我要杀了您，重组木岛连队。只要穿着这套衣服，好工作要多少有多少。您已经没有用处了。」

    陈这次将眼睛眯得更细，喉咙发出咯咯的笑声。

    「京司先生，您果然是日本人，是很笨的日本人。而且我最讨厌日本人……！」

    喳！

    京司手上伸出无数根像是铁丝的银色物体，贯穿陈以外所有人的眉心与心脏。物体恢复为手的形状之后，黑衣人们接连倒地。

    京司是认真的，无比认真。因为他没在笑。平常总是笑嘻嘻的这名男性，居然以严肃的表情杀人。

    「所以……陈？你刚才说什么？」

    「……我……」

    停顿片刻。

    「……我找到一间好吃的中式餐馆，京司先生，一起去吃吧？」

    「呀哈哈哈哈！」

    京司踹开刚制作的尸体，和走过来的陈搭肩。

    「陈，这样就对啰……」

    「我讨厌日本人，不过只有京司先生是例外。反正死掉的这些家伙，也只把我们叫做洋人猿。」

    「不提这个，喂，看看这张。两百亿喔，两百亿，不是披索或卢比，是日币……！」

    看到这张支票的陈，眼睛闪闪发亮。

    「京司先生，这好棒！能在比弗利山庄盖房子了！」

    「平分喔，平·分。就我们两人，一人一百亿！呀哈哈！」

    「京司先生果然大方！所以我最喜欢京司先生了！」

    「嗯嗯~嗯，交给我吧……就先去那间中式餐馆，点桌满汉全席吧？怎么样？」

    「那是我亲戚的店，口味保证地道喔！亲戚会很高兴喔……！」

    和乐搭肩的两名青年，扔下十几具尸体消失在夜晚城市，像是逃离东升朝阳般消失。

    ◇

    这里是神殿协会的飞行空母——天使储藏舰的一个房间。

    响起翔希的声音。

    「……是的，依照铃兰的说法，大神殿很可能成为决战地点，所以想请各位先安排一般信徒避难。」

    接着是费利奥的声音。

    「知道了，这边请交给我们吧。翔希先生就……」

    （……这里是……）

    克拉莉卡醒来一看，这里是一间白色房间。自己躺在床上，两人在交谈。不，室内不只两人，还有律子枢机卿与安德柳枢机卿。出了秀珮浩雅与预言者，最高干部齐聚一堂。

    （……现在，……装睡才是聪明的做法吧……？）

    然而，为时已晚。

    「啊~她醒啰~」

    律子发现她醒来，展露悠闲的笑容与声音。

    「就这样躺着没关系。」

    「是，费利奥枢机卿！」

    克拉莉卡习以为常敬礼。

    安德柳枢机卿摸着方形下颚，露出佩服的表情。

    「我们也听说了，你这次的表现实在漂亮。如果不是这种事态，很想立刻表扬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翔希接话回应。

    「克拉莉卡，现在各方面变得很棘手，三位枢机卿正在讨论……」

    秀珮浩雅是真正的天使；这个世界一周后将接受审判；大神殿将成为战场；人类与魔人将团结一致，由圣女兼魔王候补的铃兰领导，etc……

    为了驱逐那些狂傲至极，号称要创造主的堕天使群，必须暂时利用魔人……克拉莉卡擅自如此结束，认为既然这样就情有可原。

    「克拉莉卡修女。」

    「有，费利奥枢机卿！」

    克拉莉卡正经八百又基于本能进行反射动作，使得费利奥微微苦笑。他摇晃银发，露出光是看见就令人感到暖意的温和笑容。

    「我听翔希先生说了。我们接下来会为了你所说的主而战，为了我们真正应该信仰的主而战，也为了守护现在的世界而战。」

    安德柳与律子也相视点头。

    啊啊，我如今得到回报了……

    克拉莉卡想到这里，内心深处就涌现一股火热情绪。

    我好努力，而且这些努力都是正确的，我的信仰没错。

    心情因而再度放松，疲惫至极的身体忽地进入梦乡。

    接着翔香想到一个主意轻敲手心，向三名枢机卿提议。

    「事件全部解决之后，能不能把克拉莉卡升格为司教之类的阶级……」

    「唔？慢着，即使这是勇者阁下的提议，这终究……」

    安德鲁板起强悍的面容。

    「说的也是……克拉莉卡终究……」

    不久之前还是直属上司的费利奥，比起所有人流出更多的冷汗。

    「不行吧~她底下的人会哭喔~」

    律子笑着如此断言，翔香也终究重新思索。确实，克拉莉卡从初识就过于横冲直撞，成为搭档之后依然横冲直撞。

    何况仔细想想，她这样会跳过司祭阶级，而且成为司教，就表示她将来可能晋升为枢机卿，到时候身为勇者的翔香，也得称她为「克拉莉卡枢机卿阁下」……

    （不……不可能……）

    虽然是自己的提议，但翔希立刻打消念头。

    总之，不提这个。

    包含天、圆桌，以及人类。向这一切证明己身信仰正确的修女，至今漫长的考验也像这样宣告结束。

    「各位，好好依照我克拉莉卡司教的吩咐去做吧……呼……」

    「「「唔~……」」」

    该说自然而然还是理所当然，翔希的提议像是酒后乱语般不了了之。

    ◇

    另一方面，这里是地狱特攻舰的舰桥。

    「所以……由哥哥担任舰长。」

    「为什喵变成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子激昂到前所未见的程度。

    「开除？铃兰开除我？逼我离开这艘船吗！」

    「慢着，没人逼你离开船……」

    「要我离开这个舰长席，就等于逼我离开！」

    薇洁塔一说完这番话，驾员们纷纷说着「辛苦了」、「感谢你的辛劳」，陆续将花束「硬塞」给她。

    「薇洁塔，辛苦了。」

    「喵……连莱特洁莉卡都这样！铃兰也好，你也好，为什么要背叛我这个好友？」

    铃兰模仿莉浦拉普伸出双手摊平，做出安抚的动作。

    「没有啦……不是背叛，是因为我收到报告，嘉嘉稍微独断独行过头了。」

    「是谁~！」

    驾员们只送完花束就各自回到岗位，就像是所有人都不肯和她目光相对。

    换句话说，所有人都向铃兰抱怨。

    「总、总之嘉嘉，我听到的建议是……还是和以前一样，由哥哥指挥比较好。」

    「谁说的~！」

    「所有人。」

    看得到嘉子的灵魂「噗咻~」从头顶脱离。

    艾斯提像是在抓猫，以无形之手抓起她的衣领移开，轻易取代她坐在舰长席。

    「……老实说，我心情很复杂。」

    「那就由我来啊~！你这个小偷给我下来~！」

    无形之手用力推开某个啰嗦的东西。

    「……不过铃兰，真的可以把这样的舰船给我吗？没人能证明我不会乱来，即使是现在这时候也一样。」

    「哥哥，没问题的。反正我只要有心，我一个人就能打下一艘飞空舰。」

    铃兰露出积习成常的冷笑，艾斯提随机失笑移开视线。

    「……我知道的，我挑战几次都赢不了你。毕竟你至今真的击垮我好几次，而且我听到那种事之后也没这个兴致了。但我没想到……你愿意原谅我。」

    艾斯提低头继续说下去。

    「魔王候补铃兰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在下完全听命。」

    「嗯。」

    铃兰没明讲，但是老实说，艾斯提比嘉子干练许多，无论是使唤还是服从，都是艾斯提比较可靠。

    艾斯提大致环视完全变样，有这科幻风格的舰桥。

    「成员的都没变吗……各位，今后请再度多多指教。」

    「「「是，艾斯提大人！」」」

    先不提人类的印象，驾员们对艾斯提以绝大的信赖。曾经和耶鲁希恩并肩代表魔人对抗神殿协会的艾斯提，在他们眼中完全是一名英雄。

    「我……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呜呜。」

    「嘉嘉今后就是战斗队长了。」

    「交给我吧交给我吧！」

    这样讲好友不太好，但这种现实的个性，有时候很令人感激。魔人薇洁塔比起施谋用计更擅长机动战斗，这样的分配应该没错。

    早知如此，让嘉子和沙穗搭配应该是无敌的剑术组合……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而且，如今基于这一点憎恨艾斯提当然也没意义，甚至应该在救出贵濑之后，让贵濑自行讨回公道。

    对，非救他不可。

    那天，他拯救了廉价公寓里企图寻死的铃兰，这次轮到铃兰拯救他了。这个世界将会因而持续运作，铃兰也能藉此实现自己和库迦的承诺。

    无论是哭、是笑，或是生气，不能让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要让这个不依赖圆桌或天的世界延续下去。铃兰和那位修女一样，让至今的自己拼命活在这个世界，这样的世界才是正确的，要相信这一点。

    铃兰坚定注视前方。

    她要消除所有干涉这个世界的外力。

第六卷 光之徒 后记

    或许是上一集的后记玩得太过火，这次的后记只有两页。对不起，只有两页没办法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以下列出几句我至今亲耳听到的名言。

    「没路了！」

    我的朋友曾经对我这么说。在夜间山路看着涡轮增压表狂飙就会这样。

    「侧感应器在哪里？」

    我另一个朋友曾经看着我家的猫对我这么说。不是鼻子周围的胡须，是脸颊周围额外的两三根。真帅气。

    「我身上的手刹车差不多该……」

    ……在哪里？

    我的责任编……啊，言论自由似乎出现破绽。不过自由得负起相应的责任，而且我全写出来也没办法负全责，现实真苛刻。

    对了，换个话题吧。

    在下荣幸得以在TheSneaker连载作品。构思两天、执笔两天，简直是超特快车不等站务员手势又等不及月台安全门关上就直接发车，在这样的匆忙状况刊登第一话，真是天大的意外。

    本书上市时，应该也能在书店购得连载新作品的当期杂志，方便的话请各位捧场，肯定有刊登在杂志上……吧。

    那么，从内文看到这一页的各位读者应该知道，本作品也渐入佳境，达到最高潮了。原因只有一个！

    有幸得到各位读者陪伴至今的《圣·魔·少·女》，下一集终于是最后一集！

    真的能完美收场吗？我与责任编辑都是提心吊胆！

    所以谢辞等部分，就保留到最后一集吧。

    二〇〇六年一月林智明

第六卷 光之徒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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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淀之神

第七卷 淀之神 第零章 决战前晚

    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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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入：kkes0308

    校对：kkes0308

    ①

    在上演惨剧的国立展示场，天的势力宣布要重新订立「世界的构造」。以世界树为名的完美系统，将会令这个世界不再发生任何问题。

    另一方面，拥有圣女与魔王两大头衔的铃兰，继承库迦这名男性的意志，坚决反对这个决定，主张这个世界是居住于其中的人类所拥有。

    天要打造更美好的世界，铃兰认为现状就已足够。这个世界并不是廉价的历史庭园，不应该因为失败就轻易重建。

    为此进行的决战就在明天。

    现在是十二月三十日晚上，天亮就得前往大神殿。

    某人于此时造访长谷部家的餐桌。

    「哎呀哎呀，勇者大人您在用餐啊，恕我失礼。」

    翔希猛然喷出扒进嘴里的饭，然后冲回卧室，单手提著出鞘的剑回到起居室。

    r艾斯提……你这家伙来做什么！」

    翔希怒喝的对象，正代替他和爷爷与姊姊围坐用餐。

    r别激动，我今天是受『妹妹』之托前来的。」

    「哇-原来铃兰妹妹有个这么帅的哥哥，真羡慕。

    「不敢当。虽说如此，但如两位所见-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啊。愿意收容你这种角色，看来名护屋河家也圆融多啰。总之难得来一趟，喝一杯吧。」

    「你们和乐融融什么劲啊！」

    翔希放声大喊，正在享受晚间小酌的爷爷，手中酒盅「咚」一声打向他。

    「你这小子，把餐桌闹成这样，却只是想说这种事？」

    姊姊则是

    「啊-既然一样是兄弟姊妹，我也想要这种迷人的哥哥……」

    翔香认真说出这种感想。

    「这种反应很奇怪吧？这家伙没打招呼就忽然闯进家里耶？.」

    「我比较担心你这个在家里乱挥剑的弟弟。」

    翔希无话可说。

    「啊哈哈……哎呀，败给各位了。真是的，难怪我的小伎俩完全行不通，嗯。」

    艾斯提径自佩服露出笑容，他大概在说一周前的国立展示场事件。

    姊姊翔香如现在所见吊儿郎当，当时完全无视于人质要胁。翔希后来返家一看，爷爷以木刀血洗闯入家门的恐怖分子们，所有人被打得半死不活，至今尚未清醒。

    这个家就是如此。以铃兰家为例，睡莲的作风是正确的名护屋河家原则……这个家的

    爷爷与姊姊就是如此。即使艾斯提现在再度讲明自己是恐怖集团主谋，两人的态度应该也不会改变……翔希舍弃这个无益的想法，重新询问艾斯提。

    「既然你是受妹妹……铃兰之托，应该不是来为非作歹的。」

    铃兰也是，翔希难以理解她为何把这种家伙叫作哥哥。

    「正确来说-是我提议之后得到铃兰许可……想把这个交给您，嗯。」

    艾斯提召唤并递给翔希的，是一把漆黑长剑。剑鞘与剑柄都是漆黑的，艾斯提将剑拔出一半，连剑身都是漆黑的。

    「这把剑真有趣。小哥，这种玩意儿会锋利吗？」

    「当然。这把『黑之剑』的锋利程度，据说匹敌这个家代代相传的『今月今夜』。我没见过府上的那把刀，但既然魅子大人这么说，那就应该没错。」

    爷爷与姊姊一起睁大双眼讃叹。翔希不在意这种事，不过……

    「这东西给我做什么？」

    「请使用它吧。」

    「等一下。」

    如此漆黑的剑，怎么想都很可疑。比方说握住的瞬间会受到诅咒，或是被恶灵缠身。

    「翔希，既然他要给，你就收下吧。」

    这么说也不太对。

    「哼……我是勇者，以我的形象无法接受黑色的剑。」

    咚！

    「好痛！姊姊，你做什么啦！」

    「啊，抱歉，只是忽然有点火大。啊-真讨厌，『我的形象』是怎样……」

    翔香真的气冲冲的，甚至像是想吐口水。

    「……嗯-那么勇者阁下，总之这把剑就放在这里，毕竟我不需要这钯剑了。」

    「等、等一下!—用了真的不会被诅咒吧？」

    艾斯提静止了。

    「……天晓得。这种事非得使用过才知道。」

    「唔，喂……」

    「毕竟这是有很多『传说』的剑。传说这把剑吸人血过度而变黑；传说这把剑吸收亡魂的怨念而变黑；传说这把剑会附身在使用者身上而杀人如麻。」

    「完全是诅咒之剑吧？」

    拿起剑的翔希，不由得将剑当场扔掉。

    「是的，因此我在前几天，才会直到最后关头都犹豫是否要使用。」

    当时作恶多端的这名男性如此说明，莫名具备说服力。

    「慢著，所以你还是拿回去吧……嘉子不是也用剑？」

    「她没被选上，嗯。何况这么长的剑，不是她擅长的种类。」

    记得魔人薇洁塔擅长的是类似西洋剑的细剑。

    「我姑且请教过叶月大人，这把剑不是他制作的，但他在最后告诉我这样的传说……传说这把剑打造成漆黑，是用为一尘不染的象徵。」

    「一尘不染……却是黑色？这是怎样？」

    「天晓得。但我认为这是提示，才会造访这里。总之如果您没获选请通知一声，我会再度回收保管，寻找其他合适的拥有者。」

    艾斯提说完就离开了。虽然并非改头换面……但是至少这番说词听起来并非谎言。他的背影让翔希如此认为。

    以酒盅饮酒的爷爷，怀念地自言自语。

    「他的眼神不错。那是为了己身信念不惜杀害一切的执著眼神，以前的日本常常看得到这种眼神……」

    明天将和天使们决战。

    不晓得会遭遇何种对手。依照至今的经验，现有的剑确实可能不足以应付。可是……

    「姊姊，『今月今夜』能不能……」

    「就说不行了。不在家里练武，老是挥动西式长剑的你，不可能忽然精通日本刀。」

    翔希听爷爷说过，两种武器的使用方式，简单来说可以譬喻为柴刀与剃刀。

    西式长剑和柴刀或斧头一样，光是砍下去就颇有威力，但如果要日本刀发挥真正的价值，必须在挥砍的同时进行收刀动作。

    「……这种事得试过才知道吧？拜托，至少让我看一下……」

    「不在我手边。」

    「啊？那是传家之宝吧？」

    「我借人了。借给至少比你更擅长使用的孩子。何况你不是得到那种好东西了？」

    爷爷不发一语，不晓得是否知道这件事。翔希不甘情愿捡起收在鞘里的黑之剑。

    ②

    另一方面，名护屋河家早已用完晚餐。

    两人洗完澡，并肩坐在客厅沙发，铃兰一如往常在看搞笑综艺节目，睡莲无法理解这种节目哪里有趣，厨房传来母亲洗碗盘的声音。是一如往常的饭后时光。

    「……原来如此，偷偷搬移公车站牌位置，是一种丰功伟业。」

    「不，那只是搞笑段子……」

    洗完碗盘的母亲加入姊妹俩的闲聊。

    「铃兰，明天得很早起床吧？起得来吗？」

    铃兰告知母亲，明天要和睡莲早点出门。

    「为什么只问我……」

    「因为睡莲比我这个母亲还早起，完全不用担心。」

    母亲露出甜美的笑容，如同在炫耀自己的女儿。

    (不对，我也是女儿……)

    但铃兰从未叫过睡莲起床，也没看过睡莲早上还没醒的样子。

    「你这么早起都在做什么？」

    「首先对朝阳致上最敬礼，再以莲蓬头的冷水净身，直到早餐前简单打坐……」

    铃兰到头来根本不知道最敬礼为何物。至于莲蓬头淋浴，睡莲来到这个家之前，肯定是以某处的瀑布进行。

    「嗯，不用再说了。那明天由睡莲当闹钟。」

    「说这什么话，快去睡吧。」

    母亲把铃兰当成小孩子，关掉电视不给她看。

    没办法，要是率领全军的自己睡过头就没戏唱了。嘉子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就寝为明天备战。

    「是-妈妈晚安。」

    「母亲大人，请您休息吧。」

    「好的，你们晚安。」

    一如往常和睡莲上楼的铃兰，在分头进寝室时忍不住低语。

    「会赢吗？」

    「无须讨论。」

    倔强的妹妹立刻回应。

    「真的？但睡莲没看到天使才能这么说。天使非常美丽，却强得恐怖……甚至连那位魅子小姐都毫无招架之力。」

    「这部分我听过了。」

    「既然这样……!还是会稍微……害怕吧……」

    铃兰不禁展现自己的本性、不安、畏惧与软弱，但妹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睡莲对这种事不以为意。

    「何其愚昧。」

    「居然说愚昧，你啊……」

    「我们原本就是为了杀害魅子大人而延续的血脉。」

    铃兰有点惊认。她没想到敬爱魅子的睡莲会说岀这种话。

    不过，这是事实。如果神器只是用来屠神的道具，名护屋河就是具备屠神意识的生物兵器。

    「不可能败给区区的天之使者。」

    睡莲的话语并非毫无根据的自信，所以铃兰打起精神。

    「……也对。嗯，说得也是。睡莲，谢谢你。」

    「……我只是陈述事实。」

    明明现在非睡不可，铃兰精神却更好了。

    「没错。嗯，这是事实，所以也无可奈何。」

    铃兰露出确信犯的笑容，打开房门。

    「好，今天要睡个好觉。那么睡莲，明天凌晨三点，拜托你啰。」

    睡莲独自留在走廊上。

    「……结果我是闹钟？」

    睡莲抱怨之后，也进入自己的寝室。

    明天乾脆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睡过头吧。睡莲抱持这种坏心眼的想法。

    隔著一道墙的姊姊房间，传来好大的呵欠声……令她这份想法更加强烈。

    ③

    镜头转移到上次事件之后，座落于光秃秃山上的伊织家。嘉子吃完晚餐，穿过玄关走廊要回到自己房间时，莉浦拉普与魅子以一副无奈的表情返家。

    她们两人为了明天的决战，从几天前就外出召集名为「异界徒」的最高阶魔人。

    「欢迎回来-您辛苦了。」

    嘉子想到魅子在场，语气立刻变得恭敬。

    「真羡慕你总是如此开朗。」

    「真悠闲啦。」

    「为……为什么为什么……？有必要忽然把我讲成这样吗……」

    看来成果不甚满意。

    「所以所以，魅子大人，异界徒的其他大人们呢？」

    「啊？没那种东西。我们在年底这么冷的时期白跑一趟了。」

    「啊？」

    嘉子平常戴的无度数眼镜滑落。原因在于魅子这番话表示……

    算了。抱怨这种事是铃兰的职责。

    「我去看电视啦。」

    莉浦拉普咚咚上楼。

    「我也去睡了。」

    魅子也轻盈飘向自己的房间。

    嘉子则是疑惑片刻之后，决定按照预定回到房间。她们两人都是平常的调调。

    「……咦？」

    嘉子走回去一看，莉浦拉普站在她的房门前。

    「为什么为什么？」

    「电视比较大啦。我很期待今天的节目啦。借我看啦。」

    「OKOK-」

    魅子是这间宅邸最伟大的人，嘉子是魅子的专属侍女。所以嘉子在这里的行动，得以和她的个性一样不受限。

    这座宅邸虽然是西式，这个房间却是日式住家常见的和室风格。地板改造成可以脱鞋放松的设计，具备三十六吋电浆电视(录：时代的眼泪，)，天气变冷可以拿出暖桌，而且随时供应橘子，简直是天堂。

    打开这个房间的门一看，真琴已经和瑟莉雅一起窝在房里的暖桌。

    「我又想问了，为什么为什么？」

    「辛苦了-」

    轻轻摇尾巴的瑟莉雅就算了，毕竟她顺其自然住进这座宅邸。

    问题在于懒散趴在暖桌呆呆看电视的真琴。大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这样造访彼此房间是家常便饭，这是和乐融融的证明，所以无妨。

    但真琴现在应该在重组关东机关，忙著快要没命才对。

    「咦-？反正我这边是政府机构，今年工作已经封关啰-」

    到最后，重组计画依然没著落。幸存队员只有五人，难免会如此。能够从那种惨剧不屈不挠振作到这种程度，反而令人惊奇。

    真琴很强，不是战斗能力那种强。所以嘉子在得知彼此真实身分的现在，依然称呼真琴「学姊」。

    嘉子与莉浦拉普两人，整个身体缩进暖桌的剩余空间。

    「喵哈-……好暖好暖。」

    任何其他的暖房器具，都无法一早受这种暖意。所以嘉子超爱暖桌。

    「转台啦。」

    莉浦拉普提出要求，真琴总算恢复为平常的表情。

    「嗯，你转吧。毕竟现在是年底，每台都只有播放类似的特别节目。」

    「我也不介意，看哪一台都好-」

    雨个先来的访客准许之后，莉浦拉普拿起遥控器。

    「年底就是要看格斗技啦。」

    哔。

    「哎呀-？」

    嘉子稍作思考。真琴似乎也想到相同的事，戴眼镜的两人纳闷相视。

    「真琴学姊，除夕是明天吧？」

    「嗯，两场格斗技大赛应该都是明天举办……」

    两人翻著每年冬天非常好用，按照惯例厚厚一本的电视节目表。此时来到晚间八点，节目换档的好时间。

    「真期待啦。」

    莉浦拉普乌溜溜的双眼充满期待。既然这样，让她亲眼看电视应该比较快。鲜橙色的热带鱼与各种海洋生物的喜感CG在画面游动，旁白简介接下来的节目。

    「……将勇气与感动的冒险呈现给各位观众。年底家族同乐影集《FindingNemo》(海底总动员)(录：原本就这样了版权没问题?)，广告后立刻上映！」

    砰咚！

    这是面无表情愤慨起身的莉浦拉普翻倒暖桌的声音。

    「怎喵回事-？」

    莉浦拉普微微颤抖。

    「莉……莉浦拉普生气了-!」

    尾巴竖得笔直的瑟莉雅频频点头。

    「没错……我至今从未如此愤怒啦。」

    莉浦拉普面无表情所以看不出来，但她似乎气到发抖。何况她只要不顺心就随时乱挥金属球棒，所以无法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尼莫要战斗啦。」

    莉浦拉普随手召唤今天的报纸。

    「怎么看都是『Fighting』啦。世间很严苛啦。这年头连狮子鱼都应该战斗啦。」

    她啪啪拍打报纸的电视节目表，做乎没察觉旁白说的是「Finding」。

    「这很容易搞错耶-……」

    瑟莉雅同意这种说法，真琴则是轻声冷笑。

    「记得尼莫是小丑鱼吧？」

    「这种小事无所谓啦。我原本期待是《汤姆与杰利》那种在现今遭受教育团体批判的火爆场面，我这份心情何去何从啦。」

    啪啪。

    「咦？怎、怎样怎样？会何去何从？」

    「会何去何从呢-？」

    「……」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一副「原来如此，你们这么想知道啊」的样子，召唤金属球棒。

    「我的电浆电视-!给我住手啊——!」

    「区区日光灯跩什么跩啦。‘」

    「不是日光灯，不是日光灯！只是构造很像，但那是电浆啦-！」

    聪明的小狐狸膨胀尾巴站了起来，似乎有自己的主张。但莉浦拉普这次很认真，不肯让步。

    「说什么电浆，听了就无言啦。还有人质疑能造成灵异现象，其实并没有啦。」

    「可是看得到UFO啊-!」

    莉浦拉普完全愣在原地。

    「……总之，今晚的美津浓渴望鲜血啦。」

    「离题了啦-！金属球棒与电浆电视是无辜的-！」

    啪咚砰咚。

    「我-的-房-间-啊——!」

    摆好暖桌独自钻进去的真琴，把眼前上演的戏码，当成比电视还有趣的节目欣赏。

    ④

    相同时间的另一处。这里是季节只有舂天、地面只有草原、仰望只有蓝天，有时候称为「地狱」的场所。

    伊织贵濑高高挂在名为地狱的此处，成为天所提倡的新世界机制——「世界树系统」的基石。

    「有，够，慢!!」

    旁边的秀佩浩雅歇斯底里大喊。

    「喂，为什么？一般来说，既然知遒一星期之后大祸临头，不是都会提早两三天当缓冲吗？明天就是最后期限耶，明天！他们却这么从容？假装老神在在？」

    「慢著，你问我我问谁……」

    从那个事件之后，贵濑就一直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

    贵濑大致想像得到，肯定是基于某些原因拖拖拉拉。铃兰身边没什么正常的家伙，贵濑非常清楚这一点。

    何况就算提到大祸临头，秀佩浩雅他们的说法也不能照单全收。他们是天使，而且并不是要毁灭世界。

    闭著双眼的纯白女性，静静露出笑容。

    「他们明天会来。啊啊，真期待。」

    陷入暴躁症状的秀佩浩雅，走向预言者茉莉琪。

    「世界树系统一旦启动，他们就毫无胜算，也就是一切都会毫无问题。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迟迟不来？」

    茉莉琪依然含笑。

    「为了当成背水一战？还是说……也可能是贵濑想的那样，只是基于某些原因拖拖拉拉。例如为了尼莫。」

    贵濑不晓得尼莫是什么，但内心被看透令他不是滋味。茉莉琪看见什么，知晓到何种程度……这边必须等到她亲口提及才知道，这种不公平的处境令贵濑不舒服。

    「你没看？」

    「是的。我想把真正的乐趣保留下来。铃兰他们会使用何种手段，采取何种策略……实际见证才是最有趣的。」

    茉莉琪说完，贵濑不由得跟著涌现笑意。「咯咯……秀佩浩雅，最从容的是那个女人吧？」

    「给我闭嘴。」

    被警告了。

    话说回来，这个空间实在神奇。贵濑明明像这样挂在十字架上好几天，却丝毫不会疲劳、想睡或饥饿，一切如同这里所见的风景般平稳，甚至没有想逃的念头。

    「……『一切毫无问题』就是这种感觉？」

    回应的不是别人，正是秀佩浩雅。

    「没人知道答案。包括我在内。」

    「……应该不会发生天大的事情吧？」

    「这也无法断言。」

    秀佩浩雅表情认真，完全没表现胆怯之意。贵濑率直佩服她如此大胆。

    「不过……如果大家都维持这样的心境过生活，不觉得非常美妙吗？」

    秀佩浩雅忽然转变成和蔼的笑容，大幅张开双手，以这幅春季风景示意。贵濑不由得差点就点头回应，却觉得这样不像自己的作风而打消念头。

    「莉浦拉普那个家伙说过，这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嘴硬不服输。」

    茉莉琪接携秀佩浩雅的话语。

    「任何人只要不肯相信，都可以说『骗人』或『不可能』这种话吧？不过莉浦拉普很少用这种字眼就是了。」

    没错，所以贵濑才会不禁在意。翔希经常讲这种话，但那个莫名达观的女孩鲜少出现

    这种反应。

    不过，贵濑认为凡事没有绝对。和魅子他们共同生活至今的贵濑，菲常清楚某些事物位于常识的外侧。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

    所以，应该也会出现这种状况……充其量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一来……」

    贵濑这么说。

    「想要阻止这种状况的铃兰是恶徒？」

    秀佩浩雅与茉莉琪。

    她们两人知道这幅风景，这份心境。

    贵濑如此展现理解之意，似乎令秀佩浩雅直开心。

    「没错，就是这样。你明白了？」

    她刻意提供长达一星期的缓冲时间，应该就是希望身为系统核心的贵濑理解这件事。

    「就是这么回事。我只是期待那些孩子在唯一的结局途中将如何挣扎。」

    预言者如是说，而且这番话应该是正确的。居住于常识外侧的她们，进一步建构出外侧的常识。如此而已。

    「……是啊。」

    贵濑低语之后，仰望云朵飘扬的蓝天。永远看不腻的晴朗春光。

    「一点都没错。」

第七卷 淀之神 第一章 原来是你！

    ①

    隔天凌晨四点。

    停泊于伊织家境内的地狱特攻舰，巨大漆黑的舰身，如同融入尚未天明的冬季夜空。

    艾斯提开车到名护屋河家迎接的铃兰，和艾斯提与妹妹走在通往巨舰的焦土庭院。

    「所以哥哥，长谷部学长怎么样？」

    「这部分还不淸楚……但他说黑之剑不符合自己的形象」

    「唔哇，感觉好差。」

    「翔香随后就踹了他一脚。」

    「不愧是翔香小姐。」

    那个人很帅气。铃兰很少见到翔香，却觉得她是理想的女性。

    「不过，尊姊大人，魅子大人说她要召集几位和她同等的存在……我却完全感受不到类似的气息。」

    寒冬的阴暗凌晨，睡莲一如往常只穿一件单薄巫女服。

    「你不冷吗？真的？」

    「姊姊，您有，听我，说话吗？」

    睡莲的视线比气温还冰冷，铃兰在她的注视之下后退一步。艾斯提如同要打圆场般耸肩回应。

    「听说几乎没逮到。」

    「啊？咦咦？没逮到是指……」

    铃兰哑口无言，艾斯提随口说出令人不太愿意相信的计算。

    「战力大概比当初预定减少百分之五十，而且没时间了。」

    「这样的话……我究竟为了什么……」

    等到最后一刻的做法变得毫无意义，只是把攻略世界树系统的计画延后，平白浪费无谓的时间。

    「既然这样，就代表大家都投入天的阵营……？」

    「幸好不是这么回事，大家几乎都是静观其变。号称『圆桌』的一半势力，本次不是敌人也不是自己人。」

    「慢著，但还是有少数投靠那边吧……？」

    「当然。要是异界徒自相残杀，最后和天使群交战的异界徒将会减少。最好先抱持这种心理准备。」

    伤脑筋。连这边最强的魅子，也敌不过秀佩浩雅一人，要是那种对手出现两三个呢？

    不对，天事先宣布会全力阻止。既然这样，要是圣四天正如其名……像她那样的对手

    出现四个怎么办？

    「尊姊大人。」

    「……咦？啊，抱歉，什么事？」

    「包括昨晚那件事尊姊大大最近想太多了。您一如往常悠哉担心不及格的科目就好。」

    「唔哇！别提这个啦」

    寒假结束之后，数学的二次补考等待著铃茧。学校今年底的补考，铃兰以些微之差没有通过……

    「而且还说我悠哉」

    「两位，只有我们讨论也无济于事，何况出发时间快到了。后续等上船再讨论，向魅子大人与莉浦拉普大人打听详情吧。」

    ②

    总之，主力成员齐聚于地狱特攻舰的会议室。

    这里所说的主力包含睡莲与艾斯提、睡眼惺忪的嘉子、轻盈飘在半空中睡觉的魅子、和乐融融一起吃橘子的莉浦拉普与瑟莉雅娜、抓著狐狸尾巴看似幸福的真琴、睡过头在刚才飙车抵达的翔希……尽是铃兰熟悉的面孔。

    翔希说，他的姊姊不相信这种事，也没有理会他。所以勇者背上交叉挂著至今的爱剑

    以及黑之剑。

    「好，所以其他人的藉口是什么？」

    铃兰坐著不知为何摆上「议长」三角锥的座位，询问正在拔橘子丝的莉浦拉普。

    这名女孩嚼著橘子点头回应。

    「大家太任性了啦。」

    简直是在推卸责任。

    为了准备决战，魅子与莉浦拉普说要去召集所有异界徒，要众人放千百个心等待好消息，但铃兰朝手上的异界徒名册一看，几乎所有名字都划上红色斜线。

    铃兰垂头丧气发出一声叹息，简单询问原因。

    「那个，这位……灰魔人？叫作仙度拉的这位怎么了？」

    「扬言要去参加跨年舞会啦。」

    真的很任性。

    「歌声魔人白玉天籁呢？」

    「感冒发不出声音啦。」

    这是没把自己身体管理好。

    「叫作邪战女神的这一位呢？这名字是源自女武神之类的吧？感觉实力坚强，和前两人完全不同……」

    「下落不明啦。」

    你们两人的职责不就是找到她？

    「那么……这位叫作索尔的先生呢？似乎也很强。」

    「说强确实很强，但那位老爷大人的问题在年纪，年纪。」

    不知何时醒来的魅子，一副无可奈何般回应。连她都尊称「大人」，实力肯定是货真价实，但既然年纪太大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让老人站在最前线。

    「唔-那这位！亿千万之●●？字被涂黑看不出来，总之是亿千万之眷属最后一人!这位魔罗先生怎么了？至少想办法请这位过来吧？」

    铃兰有些激动地指著名册上的这个名字。

    「他的问题不是年纪，是腰痛啦。真丢脸啦。」

    「腰痛是指……」

    铃兰自己说完，感觉得到自己的表情越来越难为情。感觉这种人来了也派不上用场。

    「那个花花公子真爱那一套……」

    魅子轻声述说，无奈摇头。

    「不过-光是没成为敌人就该庆幸了。」

    「一点都没错啦，幸好没参战啦。不然真琴、睡莲跟嘉子等美少女小组的际遇就会不一样啦。」

    「？」

    暂且不提。

    莉浦拉普提到的美少女小组没包含铃兰，这件事也百般让步暂且不提。

    「所以……最后一起上阵的，只有这些熟面孔？」

    「没错。此外，我家的成员大都会去。」

    「焰老、利奇先生、伊旺托比、博士……不对，最后那个不需要。」

    莉浦拉普摇了摇小小的脑袋。

    「不过，伊旺托比不去啦。人类世界变成怎样，它都不想管啦。」

    鸟是鸟，而且那是讨厌人类的鸟，所以很恶质，意思就是撒手不管。

    刚才艾斯提说战力减少百分之五十，但铃兰如今理解到，连这样都是包含安慰的保守估计。铃兰不想抱怨场中哪个人不够强，他们都值得信赖，具备十二分的实力，连无法上前线的真琴，也能在后方成为强力的战队指挥官。真琴将己方潜力计算到极限的大胆调度，在各国抗魔组织得到很高的评价。

    但即使如此，还是得考量到对手的强大。正因为足以信任，铃兰不希望任何人牺牲。为此铃兰想尽可能召集战力。

    (还是会怕。)

    隐约的不安情绪差点囚禁内心。就在这个时候……

    「铃兰阁下，您忘记一位重要人物是也!」

    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打开。

    门后站著一名右眼包头巾的少女。她满脸笑容，如同盛夏积云下闪耀的向日葵

    「白井沙穗，于此时此刻归队是也！」

    ③

    「今天终于要决战了吧！在铃兰大人的旗下，以各位的爱与勇气团结一致，为取得最后的胜利而放手一搏是也！」

    单眼包著头巾的少女，摆出娇怜的打气动作。

    「「「」」」

    艾斯提与瑟莉雅不晓得这股气氛的意义，但认识往昔沙穗的人全部僵住。真琴甚至明明有戴眼镜，还喊著「眼镜，我的眼镜……」摸索桌面。

    魅子就像是变成大近视，笔直盯著这名少女好一阵子，却还是摸不著头绪询问。

    「……你是谁？」

    「讨厌啦，居然一阵子不见就忘记人家。魅子阁下好过分是也……」

    少女吐出舌头露出腼腆表情。

    「就说了，在下是沙穗，白井沙穗是也。」

    「慢著……你死了吧……？」

    「魅子阁下又这样了……沙穗如您所见，总是充满活力，充满朝气是也！」

    沙穗如同少女漫画主角，摆出充满活力的姿势。要不是单眼包著头巾，肯定在眨眼送秋波。

    喀哒。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众人想说是什么声音转头一看，是莉浦拉普面无表情恐惧战栗的声音。

    「莉浦拉普阁下这么娇小，好萌☆是也！」

    莉浦拉普用力抽动一下往后仰，就这么从椅子滚落。

    「……我第一次看到你起鸡皮疙瘩。」

    「我也不记得发生过啦。」

    莉浦拉普轻盈起身，轻叹一口气，像是无可奈何般做出擦冷汗的动作。

    此时。

    恐怕是元凶的某人，任凭白袍与篷乱头发随风飘扬潇洒入内。

    「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吓到了吗？吓到了吧？肯定吓到了！我终于连死人都能复活，我的科技真是美妙……」

    「原来是你-!」

    总算回神的铃兰，以铁拳打向博士右脸颊。

    「咿咕噗哈!」

    疯狂科学家螺旋喷泪滚到墙边。

    「咿！喂噫噫噫！为什么打我!我明明让她复活了啊-！」

    真要说的话，比起回魂或复活，众人更惊讶于沙穗性格的改变。魅子代表其他还说不出话的成员再度询问。

    「叶月……你又做了什么？」

    「嘻嘻，魅子大人，还会是什么……不就是让她死而复生吗？虽然灵魂部分是请利奇帮忙，嘻嘻嘻，但躯体各细节都是我亲自处理喔！」

    博士将自己的单边厚底黑框眼镜用力往上推。他的另一个名字是「叶月之雫」。

    「而且请看她的佩刀！我向长谷部当家借了今月今夜……这么一来，这个女孩就完美了。对，非常完美!It-sper~~~~fect!咿嘻呀哈哈！铃兰，怎么样？现在的沙穗对上异界徒也……」

    「所以你对沙穗做了什么啊~~~!」

    当当当。不知为何，铃兰拳头打在博士头上是响起这种声音。

    至于话题焦点的沙穗则是……

    「铃兰阁下，暴力是不好的行为是也。」

    「听到了吗？而且看看这张充满活力的健康笑脸！这是沙穗？就算这样，你也要坚称这是沙穗吗~~~~!」

    真琴听完之后发言。

    「铃兰，你随口说出很过分的意见耶……」

    再来是翔希。

    「慢著……老实说，我搞不懂哪边正确……」

    此时嘉子也开口。

    「喵-……可是可是，既然复活了，我觉得应该感谢博士吧？」

    于这时候起身的睡莲，专注凝视沙穗藏起来的右眼。

    「……尊姊大人，这样不是很好吗？返魂确实是违反万象法则的愚昧行径，但这个人以前散发的邪恶气息消失了。」

    「来，既然我打了右脸，左脸也让我打！」

    「嘻嘻咿咦咦？」

    已经打博士右脸好几拳的铃兰，准备换手继续打。

    就在这时候，头戴高帽、身穿燕尾服，单手拄著挂满宝石饰品拐杖的时尚骸骨，喀哒喀哒笑著现身。

    「呀，哈，哈，哈，真令我愉快啊，铃兰……看来连你也终究吓了一跳。不过也在所难免，即使是长年研究不老不死的我，也首度将死者复活到如此完美……」

    「冒牌男爵，原来你也有份~~!」

    啪铿!利奇的头盖骨，被铃兰这一拳打得脱离颈椎滚到地上。

    「哎，我能体会这种心情啦。」

    「莉浦拉普阁下，您好萌☆是也！」

    莉浦拉普被沙穗这么一说，再度喀哒喀哒颤抖起来。

    「不过，就算再怎么残酷，人有时候也非得接受事实啦。」

    「唔……」

    莉浦拉普挽命说服之后，铃兰总算收起失控情绪

    「各位辛苦了-」

    瑟莉雅开心摇晃尾巴。

    ④

    「什么？恢复原状？……」

    铃兰复诵博士与利奇的说明。沙穗不应存在的右眼被刺穿丧命时，至今位于该处的某个邪恶「疙瘩」似乎去除了。

    真琴歪过脑袋。

    「右眼……所以是败给EO时坏掉的？可是沙穗从那之前就逐渐坏掉啊？不然就不可能攻击老师了

    「真琴阁下，您是在下的朋友又是长官，却讲得好过分是也……」

    变得多话的沙穗说完，真琴回应「啊哈哈，别在意」露岀苦笑。看来她果然很开心。博士朝著看似开心的真琴继续说明。

    「我想也是。所以应该是在被贵濑打倒之前……改造为导化猎兵时的事情。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我稍微调查了令尊的研究资料。」

    博士喉头发出笑声。

    「我爸爸？」

    「令尊实在乱来。嘻嘻，连我都佩服……只有这孩子是特制的。用那种贪婪的方式打造，居然撑到现在还『只有』坏到这种程度。」

    博士应该是在称赞。父亲被评为乱来，真琴露出不以为意的微笑。

    「……也对。我终究不认识来到关东机关之前的沙穗。」

    利奇摇晃著还没完全接好的头骨，大概是在点头。

    「总之，这孩子原本应该培养成这样才对。我们只是依照原样『修复』这个女孩……懂了吗？」

    场中响起「喔-」或是「唔-」这种似懂非懂的佩服声音。这两人看似胡闹，却知道常人无法捉摸的世界。

    铃兰点头回应，换个心情。

    「那么……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重新说一次。沙穗，欢迎回来。」

    「是！在下回来了是也!沙穗会充满活力勇猛战斗是也！」

    沙穗双手「啾☆」地交握，摆出可爱的打气动作。

    总觉得还是令人起鸡皮疙瘩。

第七卷 淀之神 第二章 方舟

    ①

    「什么事都……没发生耶-？」

    戴著图框眼镜的律子枢机卿，在临时设置的营地以望远镜观察。群青色夜空下方，是她早已住惯的白色城塞都市──大神殿。

    安德柳枢机卿率领的全体圣骑士团，面向大神殿以扇型布阵。

    决战将近，大本营只剩下大约百人。费利奥接受这些骑士的敬礼，单手拿著文件站在律子身后。」

    「铃兰小姐的船似乎即将抵达。」

    费利奥看完电报抬头时，律子正好放下望远镜转身。

    「不过……真不错耶。『不再发生任何问题的世界』是吧？这是我的理想-」

    这番话很有律子的风格。她坚守「凡事不可为」的主义，这应该是她率直的感想。

    「费帅-这样很好吧-？」

    「……或许吧。」

    「既然这样……应该不需要开打吧？」

    「意思是铃兰小姐错了？」

    「或许啊-？」

    费利奥询问这张依然悠闲的笑容。

    「……你也要去？」

    虽然不到惭愧的程度，但费利奥如此回问。其实东京发生占领事件之后，这星期持续发生不好的事。

    也就是那些天使的真假争议。

    神殿协会内部，分成完全相反的两派。

    一半的人和几天前的克拉莉卡一样，认为轻易宣称要改变世界的这种家伙是骗子……另一半则认为不是谎言，觉得主终于即将降临，天使现身就是前兆。

    秀佩浩雅以外的三名枢机卿都站在圣女铃兰这边，所以刚开始呈现表现上的团结。但是位居顶点的预言者，位于如今所见那面城墙的另一侧。

    所以随著时间一天天经过……一度离开大神殿的人，认为不允许有人妨碍主的威光而逐渐返回大神殿。

    「费帅-你也见过小浩背上的翅膀吗-？」

    见过。如果那不叫天使，谁才能叫作天使？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那正是天使。换句话说，自己是明知故犯的叛徒，其他信徒只是被这样的自己欺骗。

    要是她再度展现那样的身影……在场所有人投靠那边也不奇怪。这是理所当然，因为那是持续信仰到现在这一刻的事物。

    律子像是看透费利奥这份不安的心情而笑。

    「总之，我不会去。!」

    「律子……」

    「虽然我站在这边，但我还是讨厌这样。」

    「讨厌怎样？」

    「无论基于何种大义名分，杀人都是愚蠢的行径。」

    强烈的抨击。周围也有人曾经在光与正义的教义名下，参与歼灭歹徒等各种作战。现在看不出他们头盔底下的表情，但律子这番话明显是批判。

    「要是就这么开打……我会退出。」

    即使是魔人与人类的战斗，她应该也会这么说。何况接下来要攻打的大神殿里，是一同居住至今的许多同志，这样确实荒唐至极。

    如今，大神殿终于产生变化。而且是超乎想像的形式。

    ②

    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

    她们在住惯的大神殿内部进行最后的侦察，但这里是她们熟悉透彻的场所，所以果然徒劳无功。纵横达五公里的内部毫无机关、毫无部队，只有回来的信徒与圣骑士们，自发性地拿著武器聚集在中枢区域周边。

    连他们都不晓得该在哪里驻守、该保护什么事物。所以只不过是依照直觉，在这个似乎很重要、至今很重要的中枢区域警备。

    狩猎异端的两名修女逼不得已，打算带著空空如也的报告回到营区时……

    「怎么回事？」

    「……天晓得。」

    她们仰望著距离天亮还很久，却已经变得明亮的天空。即使时节是炎热的盛夏，天空会如此湛蓝、洁白又闪闪发亮吗？

    学妹以严肃视线看著手边。

    「……学姊，魔导计量器破表了。」

    「啊？」

    周围没有魔人的身影。被欺骗天的恶毒存在捕捉，不够虔诚的信徒们，就只是专注朝天空膜拜。

    地面发出轰声摇晃。

    「这、这次是地震？天崩地裂？」

    「……是地震吗？」

    即使在这种时候，玛莉耶特的沉著模样也没有改变。但是正如她冷静的话语所说，这种晃动要说是地震也很奇怪，迟迟没有忽然往上震的大型晃动，只有急促不明显的颤动逐渐、逐渐增强。

    「感觉不太妙……快回费利奥枢机卿身边吧！」

    「……好的。」

    两人回头前往大神殿出口。城墙四个方向各有一道巨大的门，唯一开启的南门就在眼前。她们冲出门外并且跳到地面。

    「慢著，为什么地面往下沉了？」

    「……天晓得」

    落差仅数公尺，但克拉莉卡没料到这种事，在著地的同时跌倒，玛莉耶特则是轻如忍者华丽著地。

    「…好惊人。学姊，请看那。」

    「…哇…」

    克拉莉卡自然而然发出近似无奈的叹息。

    像这样从室外观察，就明白青白色的天空是怎么回事。直径达到数公里，将整座大神殿覆盖的圆顶型巨大结界……如同淡淡极光的护罩。

    沿著白色城墙看去，城墙一样正要离开地面。整座大神殿依然持续微幅振动，如同连根拔起般缓缓上升中。

    仔细一看，面对城门的圣骑士团也骚动不已。

    接著夜空再度出现光辉，是灿烂闪耀的单点光辉。从轮廓就认得出来，众多信徒所知的预言者，就是隔著帘幕展现的这个身影。

    但是这一次，她展现著另一面。

    她在光辉之中张开翅膀。不是教义、教典的那种翅膀，而是只有一枚的羽翼。她大幅张开羽翼，如同指著两人刚冲出来的城门。

    此时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在耳朵，是在心中、脑中响起的声音。

    『来，前往神之国度吧──』

    这句话完全不耍伎俩，因此强烈震撼。

    知道隐情的克拉莉卡都不禁冒出鸡皮疙瘩。终于来到这一天、这一刻与这个场所了。这样的心思差点控制克拉莉卡。

    「……主啊，前往您的身旁。」

    玛莉耶特的眼神与声音，与其说是著魔更像是期待已久。她试图爬上刚才跳下来的落差，克拉莉卡察觉之后朝她后脑杓踹下去。当克拉莉卡扛起昏迷的学妹时……预言者的身影早已消失。

    即使如此，那句话留下的事物仍在场中。

    眼前的光景彷佛地狱。在安德柳枢机卿身边待命的圣骑士们大举往前冲，你推我挤、争先恐后爬向那道门。

    犍陀多看见的大概就是这幅光景，连蜘蛛丝都想抓的凄惨光景。克拉莉卡眼前一黑。

    这就是己身信仰的真面目？

    不对，他们在相信什么？

    要是他们相信天使的话语，毫无问题的世界不是即将来临吗？既然这样就无须搭乘这艘方舟，在原地等待不就好了？这样简直像是宣告这个世界即将终结。假设真是如此，何必把前往相同场所的旁人当成眼中钉推开？

    「可恶的……！邪魔歪道！」

    克拉莉卡不甘心拔出毛瑟手枪，朝著亡者群扣下扳机。

    直到弹匣见底。

    然而渺小的枪弹，只被他们厚重的铠甲挡下。没有任何人回头。

    打不出来的菱形符号

    「呵呵！嘻嘻！啊哈哈哈哈！」

    回来的茉莉琪，终于像是忍不住般笑了起来。

    大概是映在她的眼中，这幅光景如同电影，在贵濑前方张开的半透明神奇银幕上，成为立体的影像上映。

    闭著双眼的她，面对这段影像开口。

    「记得有人说过这句话吧……『看吧，人们就像垃圾一样！』」

    茉莉琪笔直指著银幕，满脸笑容。

    「嗯，我也很喜欢那句。」

    贵濑适度附和。

    但是这绝非实际目睹时会觉得有趣的光景。而且以她的状况，似乎是把争先恐后的众人形容为和垃圾一样没有价值。

    「……茉莉琪，哪里有必要做出这种事？」

    秀佩浩雅一脸不悦，茉莉琪挂著笑容转身看她。

    「呵呵，讲得好像我很坏。」

    「你在那个时间点讲那种话，怎么想都很坏吧？」

    「不过，天要以全力迎击铃兰他们吧？那些都是天的势力。所谓的圣骑士团啊……是我为了这一天的来临，在神殿协会这个体制之下准备至今的军队。」

    秀佩浩雅不再多说。

    确实，既然茉莉琪能看见一切，那她在很久以前就得知这一天的到来。预言者的美丽笑容，令贵濑久违品尝到恐怖的感觉。

    「在这个阶段除名的人，为什么敢对抗魅子他们呢？呵呵，啊哈哈，嘻嘻！」

    茉莉琪摇动双手哼歌，如同等待爸爸送礼物的孩子。

    「铃兰他们不能快点来吗？，」

    「……所以，啊-该怎么说……」

    茉莉琪进入自己的世界，所以贵濑询问秀佩浩雅。

    「贵濑，什么事？」

    「为什么要浮起来？」

    秀佩浩雅轻拍羽冀。

    「就算你这么率直问我……」

    「不，我也是，我就只能这么问。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得从大神殿的地底才能到吧？神殿浮起来之后，地底会怎样？」

    「无须担心这种事。地底也会跟著一起浮起来。」

    浮起来的部分，真的能称为「地底」吗？

    「这样啊……不然就说锅底？」

    「别再拿天空之城打比方了!」

    「这样啊，我也喜欢天空之城就是了。」

    秀佩浩雅轻轻拍动羽翼。贵濑被抓到象徵平稳的此处至今，首度感到头痛难受。

    「不提这个，天空是天的领域，浮在空中肯定很难攻打吧？如果铃兰判断错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作风，只以人类组织部队进攻……」

    「作风……」

    既然在空中，就不会无意义波及到这种乌合之众。要是攻打的路线没有立足点，守方

    就掌握压倒性的优势。原来如此，这是天的全力。

    那么，博士打造的铃兰船舰，是否能抵达此处？

    ③

    神殿边缘完全剥离上浮，而且至今依然没有静止，持续缓缓上升。半球形的平缓底层终于即将从地底现身

    虽说比较浅，依照宽度与高度比例，是从地底数百公尺处说不定是从超越一公里的深度整个挖出来。

    天使现身的话会如何？

    直到刚才的不安直接成为现实，费利奥倍感焦躁。预言者的话语在脑中响起之后，过半数的兵力冲出营地离开。面对整座都市上浮的奇迹，能够抵抗那句话语的……只有熟知内情或相当脱线的人。无论如何，预言者是「原本的协会」不太欣赏的人物。

    一辆卡车载著身穿铠甲如同尚未退休的安德柳枢机卿，以及克拉莉卡、玛莉耶特两名修女回来。

    「大叔，还剩多少人？」

    「不准叫我大叔……!慢著，现在没空要求这种事。大约七成走掉了。既然看到那种光景，这也在所难免。』

    安德柳摸著下巴胡须这么说，众人点头认同他的意见。

    「留下来的圣骑士，尽是我这种武者特质强烈，不信仰神的家伙。」

    半开玩笑的自嘲，使得各处响起失笑声。费利奥也对他这样的个性露出苦笑，简单试算之后发言。

    「不过这么一来……对方的兵力轻易就超过一万。」

    「要用几架直升机载人过去才有胜算？」

    克拉莉卡不悦注视著持续升空的大神殿。

    「……学姊，用不著担心这个，我们凑不到有胜算的人数。」

    玛莉耶特说出理所当然的意见。安德柳说，从世界各地召集的所有圣骑士，绝大多数已经投靠对面。

    「但如果是现在所剩的兵力，就可以一次登陆。」

    费利奥看向正上方。

    在星空中待命的，是如同为这个时候准备的最强战力。由芙洛伦丝司教担任舰长率领的第二圣骑士团，飞空驱逐舰「天使储藏舰」。

    跟著费利奥悠闲仰望的律子点头回应。

    「是啊，那里还有一千左右的骑士团，加起来是……多少？」

    「差不多五千吧，加上铃兰小姐率领的魔人兵力是……」

    费利奥说到这里语塞。天使储藏舰开始朝大神殿航行。

    三名枢机卿面面相觑。

    不可能。费利奥一直和律子在一起，安德柳刚回来，没人下达命令。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不妙……谁快拿无线电过来L呼叫芙洛伦丝！」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神官慌张跑来。

    「上空的天使储藏舰传送电报！第二圣骑士团由副团长带头造反！他们监禁舰长芙洛伦丝司教……」

    「呆子啊啊啊啊！」

    律子瞪向空中跺脚。

    「既然这么想打仗，去从军不就得了，蠢货！」

    先不提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的律子，费利奥看向负责通讯的神官。

    「除了芙洛伦丝司教，舰上所有人都是这个意愿吗？」

    「是，几乎都站在天那一边的样子。少数的反对派，将以短程传送阵送回地面……」

    神官说完时，营地前方亮起魔法阵……是飞行空母发动传送阵。

    打不出来的菱形符号

    这里是营区上空，天使储藏舰的舰桥。

    厚实连身裙搭上护肩、护胸、护手与护脚，科技风格的头盔附设天线，加装小型摄影机的宽厚护目镜现在是关上的。在神殿协会里也算是造型非常特殊的芙洛伦丝司教，摇乱金发发出一如往常的响亮声音。

    「不准碰我！」

    她摆脱试图从两侧抓她手臂的机组人员，臭骂以武器指著她的驾员。

    「这些龌龊的叛徒！叛军！把我的天使储藏舰还给我！」

    不听话女性的歇斯底里声音，使得副舰长司祭低头耸肩。

    「很遗憾，舰长……更正，芙洛伦丝˙弗利司˙拉迪斯司教。歼灭杰琵鲁姆的那天，据说您不惜和关东机关局长炸掉这艘船，也要防止世界遭受黑暗侵袭……当时勇猛到骇人的舰长如今在哪里？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前往我们原本追求的场所？这艘船不是为此而打造吗？」

    她的双眼藏在护目镜后面，看不出眼中表达的情绪是愤怒还是悔恨，只有扭曲噘起的嘴唇明显表露敌意。

    「不对！我打造的这艘船！再怎么样也不是用来引导大家前往那种地方！」

    她指向「那种地方」，漂浮在空中的大神殿。与其说神殿更像都市，与其说是都市，更像足以让这艘船停靠的空中要塞。

    「你们要是前往那里，灵魂将会囚禁于黑喑之中！永无止尽！」

    「司教，您有什么根据……」

    『哈迪尔舰长，叛徒全部传送结束。』

    传声管里的声音，将他这个副舰长称为舰长。芙洛伦丝已经不被认同是船舰的主人，没有前往预言者示意场所的人被称为叛徒。

    「收到，再等一下。」

    哈迪尔说完再度看向芙洛伦丝。

    「芙洛伦丝司教，很遗憾，似乎只剩您了。」

    她紧咬牙关，憎恨低语。

    「又来了……可是这么好的机会……」

    「司敎？」

    她沉默没有回应。

    众人将这个反应，解释为她接受了劝告。

    「我们也不愿意粗鲁以对。」

    片刻之后，曾是副舰长的男性，以怀念过往岁月的平稳表情开口。

    「芙洛伦丝司教，在最后……我们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即使只有数年，我们这段时间几乎都和这艘船与您共度。我们在这段漫长的旅途经常议论纷纷，推测您的面容多么美丽。」

    芙洛伦丝未曾在他人面前打开护目镜或脱下头盔。但展露在外的肌肤白皙美丽，鼻梁

    笔挺、嘴唇工整，她是美女的事实一目瞭然。这么一来，想知道她双眼多么迷人也是人之常情。

    「舰内一致认定，我们的长官肯定比那位秀佩浩雅枢机卿还要美丽。」

    舰桥所有人以和善笑容点头。一半是基于期待，一半是因为非得和仰慕已久的长官别离，必须以笑容掩饰寂寞。

    下次见面将会是敌人。

    「……这样啊，那就让你们看看吧。」

    芙洛伦丝很乾脆地打开护目镜。长长的睫毛、修长的柳眉、明亮的双眼。众人想像中的美丽脸庞就在眼前。

    然而，只有双眼的颜色不对劲。散发著绚烂的红色光辉。

    「……!司教……？」

    「我真正的名字是芙洛伦丝˙瓦尔基里，将战士的灵魂引导到『英灵殿』的死神。我原本打造这艘船的用意，就是当成引导灵魂的方舟。协会的骑士很容易死，我一直像这样隐藏身分收集灵魂……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像是布料展开般响起「啪沙」这个声音的同时，她背上张开一对纯白翅膀。附天线的头盔成为护鼻的羽毛头盔，腰佩长剑、手持长枪。

    「邪战女神……！芙洛俭丝司教，难道您是……异界徒……？」

    「想回心转意就趁现在!如果和我并肩作战，我就会引导你们的灵魂搭这艘船前往

    英灵殿！但要是投靠另一边就没办法了！即将出现的不死之王将以黑暗捕捉你们，到时候就给我永远成为活尸体吧！或者是被食欲魔人吃掉，成为新的嘴贪婪啃食！永无止尽！」

    这是回嘴以前的问题。

    所有人光是和芙洛偷丝的红色双眼相对就没有余力。某人好不容易开口。

    「可是……司教…」」

    「啰唆！我都说会引导你们了！你们没想过死后的状况吗？那就给我想！这是人生的延长！那些家伙不会认同『死后回归于无』的天真幻想！」

    「既然这样就更不甩说了！要我们和那种家伙携手合作……？」

    「如果抗拒！唯有死路一条！肯定如此！只会在死后继续被他们当成眷属奴役！」

    要是预言者展现的是诱惑，芙洛伦丝的话语就是通往该处的至高障碍。

    「何况！我不认同！茉莉琪他们所说的神！」

    芙洛伦丝手上的长枪，无声无息指向副舰长。

    「唔……！」

    「可以的话，我不想杀人！我没办法引导我亲手杀的灵魂！」

    「您当真吗？这艘船还有好几百名圣骑士……！」

    「你们不可能有胜算！因为我很强！」

    芙洛伦丝如此断言，并且……

    「「「强……」」」

    所有人对她的说法哑口无言。虽然外型稍微改变，但芙洛伦丝堪称傲慢的强烈自尊与自信，正是他们熟悉的舰长。「比方说，就像这样！」

    枪尖瞬间改变方向，指向窗户。

    砰！

    足以承受战车直接炮击，以超硬水晶打造的三层玻璃爆裂粉碎。正因为驾员们非常清楚材质强度，所以他们瞠目结舌。

    「来啊！」

    见到这一幕就知道，和这艘船的装甲相比，圣骑士的铠甲等同于塑合板或木心板。

    副舰长叹气开口。

    「……明白了。」

    「真的？」

    不甘情愿的叹息。

    「再怎么样，我也不想以这种毫无大义的形式死掉……」

    和船舰生死与共，是驾员们的荣耀与尊严。但要是全死在舰长手下就莫名其妙。

    「真的吧？」

    红色双眼环视全场，无人提出异议。

    「真的。相对的，请让其他人也看见您的样子，以相同方式说服。」

    「……啊？要讲同样的话？」

    红色双眼露出诧异的神情。

    倔强却有些脱线，也是众人敬爱的这位舰长具备的特质。而且今天展露真面目之后更讨人喜欢。

    副舰长带著苦笑再度叹息。

    「就算由我们说，也只会被当成叛徒。对吧，芙洛伦丝『舰长』？」

    打不出来的菱形符号

    「咦-是不是停下来了-？」

    「嗯？看似如此，但究竟是……」

    咬牙切齿看著天使储藏舰离去的律子与安德柳，拿起望远镜观察。

    「上空的天使储藏舰传送电报！经过舰长芙洛伦丝司教说服，第二圣骑士团还是决定站在圣女大人这边！」「这……」

    费利奥再度语塞。

    信徒们看见那一幕之后就进入半著魔状态，芙洛伦丝居然能让他们打消念头。而且是独力说服？

    「芙洛伦丝……那孩子做了什么啊……」

    「天、天晓得……」

    费利奥和律子一起歪过脑袋纳闷，安德柳像是不在意般摸著胡须露出笑容。

    「嗯，他们大概也是船员特质强烈，不信仰神的家伙吧。」

    或许出乎意料就是如此。

    「圣女大人的船抵达了！」

    某人如此大喊。

    此时，夜空某个部分卷入星光大幅扭曲。从半透明成为现实，从隔离世界浮现在天空的，是融入拂晓前黑暗的黑色巨船。

    「这……」

    「那是……」

    「真没礼貌……」

    船身是双眼交叉蒙著眼带哈哈大笑的海盗风格头像，「Goddamnme!」的字样映入眼中。

    唾弃天的「地狱特攻舰」现身。

第七卷 淀之神 第三章 别闹了

    ①

    并排的两艘巨舰，终于由东升时朝阳照亮。

    对峙的是轻易就能容纳两艘巨舰，云霞缠绕的天险要塞，直径约五公里的圆形大地，下层是浅浅的半球形。信徒们所居住，以白色为基调的美丽街景透过云雾，如同等比例模型般美丽。

    地狱特攻舰的舰桥上，映在萤幕的这座要塞过于巨大。铃兰真的是从一开始就吓得打寒颤，但是问题不是要塞浮在空康，而是覆盖要塞的青色帘幕——能量力场。

    刚才共数十发飞行断导空雷描绘弧线，在中途喷出烟雾直指要塞飞去……但是和要塞的体积相比只像是烟火。据说空雷的威力强到一发正中就能击沉神盾级战舰，不过像这样看起来，只像是摩斯密码讯号的小小光源，感觉像是鞭炮无法炸破大楼墙壁那样。

    「断导空雷的效果如何？」

    舰长席上的艾斯提，以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的声音询问驾员。分为副舰长兼主管制员的莱特洁莉卡，流畅分析资料进行回报。

    「是，力场表面中弹处的弧度稍微变动，但几乎没有效果。如今摇曳现象已稳定。」

    以戴著白手套指尖轻敲扶手的艾斯提只说一句话。

    「准备轨道加农炮。」

    「收到。准备二〇七毫米轨道加农炮。」

    「装填超高劣化超钢合金弹头。」

    「装填完成，开启炮管暨炮口。」

    (唔-……)

    和嘉子担任舰长时不同，众人动作过于俐落，铃兰没有上场的余地。只能心想如果是嘉子，应该会以「开火开火开个痛快-！」的方式下令。

    「哥哥，那种炮很强？」

    「不清楚。不过叶月大人给我的使用手册说，这种武器很厉害。」

    船的下方传来像是储存力道的低沉声响。

    「艾斯提大人，已完成发射准备。」

    艾斯提只对转身的莱特洁莉卡说一句话。

    「开火。」

    「收到。解除安全装置。」

    莱特洁莉卡出声回应，就这么把手指放在按键。

    「发射！」

    唰！

    「……！」

    高速穿过的弹头和空气分子摩擦，在电浆化之后产生发光现象。船头与能量力场之间瞬间出现一道光桥。双方距离好几公里，发射与命中却像是同时发生。

    接著，光桥不到一秒就如梦似幻消失。

    「不会吧……不、不行！没效果！」

    这恐怕是这艘船搭载的最高阶武装。莱特洁莉卡焦躁的这句话造成驾员们骚动。

    只有艾斯提一人不以为意，就像是连这部分都在预测之内。派头完全不一样。

    「摇曳幅度怎么样？」

    「啊……？」

    「能量力场出现涟漪吗？」

    「是，岀现了……但属下认为继续攻击也没用。那面能量力场似乎和我们一般使用的结界不同，具备相当的韧性。」

    铃兰向继续分析的莱特洁莉卡提问。

    「那个……什么意思？」

    「是，换句话说……这样举例好了，就像是朝东京巨蛋顶端扔石头。」

    「啊啊，那就确实没用。」

    连这边的高科技兵器都是如此，天使储藏舰搭载的现代兵器应该也无能为力。

    「用那个吧。」

    艾斯提毅然决然的声音，使得舰桥鸦雀无声。如同下令进行自杀特攻的沉默。只有记量表的电子声与舰艇航行声空虚回荡。

    「舰长……艾斯提大人，您疯了吗……？」

    「莱特洁莉卡，这问题很愚蠢。」

    「可是……太危险了！」

    「责任由我扛。目前没必要考虑回程的事，因为我们甚至还没抵达。对吧，铃兰？」

    艾斯提转过身来，铃兰毫不犹豫点头回应。会导致舰艇无法飞行的装备？完全是那个博士的作风。

    但这种作风在现在很可靠。如艾斯提所说，他们非得抵达那座空中要塞，首先得突破那层护罩。只有这艘船做得到这一点，要是结果导致这艘船坠落……就代表这是这艘船诞生至今的意义。

    「好，魔王陛下批准了。」

    众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混入寂静。

    「收……收到。开始执行程序，切换导力炉能源回路！」

    响起「嗡」的低沉声响，舰内照明改为紧急照明。

    「开始充填能量！一四〇秒充填完成，开始倒数！」

    「通知舰内所有成员！关闭所有閛门以备紧急事态！请各区驾员六十秒内回到岗位，保持防冲击姿势待命！重复一遍……」

    「能量充填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已无法取消发射程序！继续进入第二程序！」

    「装填完成！一号、二号、三号、四号，所有炮口开启！接著开启所有炮管！确认逆止阀正常运作！」

    「开始瞄准！补偿光学机推算命中位置完成，风速与地磁误差修正完成，射线修正步骤全部完成！」

    「三、二……能量充填完成，充填率百分之百！确认各系统正常，解除安全装置……发射程序全部完成！」

    莱特洁莉卡转身回报之后，舰内再度寂静。铃兰也转身看去，至今闭著双眼的艾斯提轻声低语。

    「骄傲自大的天使们，这就是你们厌恶的黑暗之力……」

    间隔片刻，艾斯提猛然睁大双眼。

    「就是现在！超电磁铃兰，全弹发……」

    「别闹了！」

    舰长负伤。

    打不出来的菱形

    茉莉琪整个趴下去，狂拍地面哈哈大笑，陷入呼吸困难的症状。

    「怎么回事？」

    「天晓得……总之，像这样忽然大笑是她的老毛病。」

    预言者似乎看到他们没看到的东西了。贵濑只能和秀佩浩雅一起纳闷。

    打不出来的菱形

    舰长头上的肿疱「噗咻-」冒著蒸气，莱特洁莉卡百般后悔叹息。

    「啊啊啊……所以我才说太危险了强烈反对啊……明明当事人就在现场……」

    看来「疯了吗」或「无法活著回来」是这个意思。

    「博士！五秒钟之内到舰桥报到！」

    「铃兰大人，您没按开关……」

    铃兰扔掉麦克风。

    「请问一下，你们这么做是认真的？」

    铃兰狠狠一瞪，明明刚才宣布发射程序全部完成，所有人却像是很忙碌般面对自己的控制台。

    「要是能活著回来，我会追究所有人的责任，给我作好心理准备。」

    各处响起小小的惨叫声。其中艾斯提恢复的速度快得意外，不愧被封为异界徒。

    「等一下……铃兰，依照叶月大人的说法，这武器真的很厉害。」

    「你这臭羽毛剪给我闭嘴。这是那个博士制作的东西耶？肯定是伊旺托比火箭级的搞笑吧？这是浪费能量，节能万岁。臭哥哥，懂了吗？」

    「……铃兰，你讲话变粗鲁了……」

    说得有些落寞的艾斯提轻拨羽毛剪头发，回到刚才滚落的舰长席。

    「可是铃兰大人、艾斯提大人f…从导力炉蓄积的能量，一定要找个方法释放……维持现状的话，最坏的结果是自爆。」

    艾斯提面不改色回应这样的建言。

    「没关系，这方面已经先行得到许可……以最大喷射口释放所有多余能量吧。」

    拐弯抹角的命令，使得莱特洁莉卡眨了眨眼睛再度确认。

    「啊……？」

    「恢复回路，所有导力炉连结到推进引擎。」

    这次，驾员们真的都愣住了。不是因为听不懂真正含义，是因为听得懂。

    「请问……换句话说……」

    不敢问。莱特洁莉卡就像这样支支吾吾，因此铃兰代为询问。

    「什么意思？」

    艾斯提露出狡猾如蛇的笑容。

    「魔王陛下，那还用说，当然是整艘船撞过去啊？」

    ②

    「芙洛伦丝司教，前方的地狱特攻舰传来电报，要求本舰远离该舰航线……」

    「什么意思？」

    芙洛伦丝询问时，侦查士像是惨叫般回报。

    「舰长……地狱特攻舰的能量反应巨幅提升！本舰计量器无法测量！」

    「意思是破表了？超过这艘船的计量能力？」

    转头一看，漆黑的巨舰正笼罩著光辉，船尾巨大喷嘴开始聚集辉煌的光。

    「哼……黑暗的党羽们疯了！他们要用撞的！切左舵！全速脱离！不然会被波及！」

    「是！左满舵！全速行进！」

    舰身摇晃。女武神率领的方舟回旋，朝著开往地狱的船舰露出腹部。

    打不出来的菱形

    由于要撞上去，所以铃兰也坐在位子上绑好安全带。

    「天使储藏舰逐渐远离！距离七百！」

    「可以了。舰内设置惯性缓和结界，能量力场集中在船头，全速前进

    「收到！」

    轰轰轰──！

    船舰咆哮。与其说是声音，更像是地鸣般的震动。船头加速往上拉，背部陷入椅背。映在萤幕上的大神殿，逐渐像是高墙般接近。

    「突破音速！要冲撞了！」

    船头啪一声释放电光，出现一阵如同大浪袭卷的摇晃，安全带如同勒断肋骨般陷入

    然而船舰就这样停止，被护罩挡下。

    「不行！敌方能量力场依然……！」

    艾斯提如同早已明白般下令。

    「解除惯性缓和结界，转为推进。」

    「收到……！」

    感觉得到船的马力提升，微微的颤动变得更加硬质。即使加装遮光滤镜，船头溅出的耀眼火花依然烙印在眼底。

    石头打在上面也只会被弹开。如果这颗石头加装引擎，膜应该会继续凹陷。

    那么，要是这个石头具备强大的动力源，将这层膜压到极限会如何？

    「开启魔导增幅器。」

    「收到！」

    船身一震，从静止位置瞬间前进数公尺。还不够。

    「开始强制增幅。」

    「时限为三十秒！」

    「解除限制，无时限。」

    「收、收到……开始强制增幅！」

    如同祈祷的复诵。至今低沉有力的驱动声，转换为类似惨叫的高音，明显是在逞强

    「敌方能量力场曲率提升！但还无法穿破……」

    「推进引擎的热量达到极限！增幅器风量过大！两者之一烧毁只是时间问题！」

    「……确实很坚固。包括天之结界与这艘船。」

    唯一没展露紧张感的艾斯提，反倒像是佩服般咯咯笑著。

    「封闭魔导增幅器排气阀，所有导力炉关闭监控系统。」

    「这……丨这样有可能超越极限失控！」

    「失控吧。」

    舰长愉快扔下这句话，驾员们事到如今再度战栗，但也正因如此无人违抗。

    「收到……封闭排气阀，所有导力炉关闭监控系统！」

    脸色苍白的莱特洁莉卡，打开斑马花纹的盖子，将红色把手往下拉。

    「系统过冲！突破极限！」

    打不出来的菱形

    啪！

    「爆炸了……？」

    闪光强烈到令人如此认为也不奇怪，冲击波打在天使储藏舰的装甲。转向保持距离的天使储藏舰，都听得到地狱特攻舰不顾后果的驱动声。

    但是闪光没有消失，大气的鸣动没有止息。某人看著那个方向低语。

    「好厉害……」

    还在。

    黑船如同彗星拉长达十几公里的光尾，推进的火焰如同分割荒芜大地般撕裂、挣扎，依然试图突破天之结界而前进。

    看到忘神的时间只有片刻。夸称排水量两万七千吨的天使储藏舰巨大船身开始侧滑。

    「什么？怎么回事快报告！」

    「是！推测是地狱特攻舰推进力过强，以喷射火焰为中心产生负压！」

    芙洛伦丝轻声咂嘴。

    「那些笨蛋真是的，好夸张的动力……！第一、第二导力炉朝推进方向运转到极限！」

    以这艘船的装甲强度，被吞噬的话不到一秒就会消灭！」

    打不出来的菱形

    「能量力场出现特异点！」

    莱特洁莉卡刚说完，至今像是针刺般无法前进的地狱特攻舰开始明显前进。一公尺、五公尺……甚至一鼓作气前进一百公尺。

    「能量力场消失！」

    突破了艾斯提在满场欢呼声之中大喊。

    「恢复导力炉监控系统！开启排气阀！推进引擎注意气体倒灌！」

    「收到！」

    近乎惨叫的引擎声逐渐变小，舰桥照明恢复原状，警报也停止了。

    「所有导力炉成功恢复，接下来将功率降低至怠速。」

    「不过二号与三号推进引擎出现警示。」

    「主推进喷嘴共四架消失，喷燃部位推测也有一半以上熔毁。」

    「魔导增幅器出现异常，似乎吸入异物。」

    总之应该没陷入自爆的严重状况。铃兰感觉舰桥气氛变得缓和，同样松一口气要解开安全带。

    警报声响起。

    「所有导力炉出现异状！功率急速下降！失速！」

    「无法产生浮力！即将迫降！请所有人防范冲击……！」

    出现一股像是电梯向下的轻微落下感，紧接著是地板碎裂般的强烈冲击。

    艾斯提喘口气，以指尖拨弄凌乱的头发。

    「……这下子真是天大的失态。原因是什么？」

    「是……逆流了……是魔力倒灌。推测是因为喷嘴消失，导致空气中的惰性魔导力子大量从喷射口流入，使得导力炉受损。」

    最后动用了粗暴手段，但还是抵达目的地。

    不过，事情当然不是就此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天使储藏舰接近，铃兰大人，他们询问是否直接著陆。」

    「等一下，可以一起潜行隔离世界吗？」

    无数的圣骑士背对大神殿中枢区域朝这里布阵。铃兰想避免流无諝的血，可是……

    「魔导增幅器损毁，要让两舰的质量潜行，导力炉必须再度全力运作……」

    刚刚才因为过于勉强而停机，必须给予缓冲时间，并且尽可能进行细部检查、调整与修理，才能再度启动。

    「完成所有程序，至少应该也要五小时以上……」

    莱特洁莉卡以遗憾的表情，有些顾虑般回应。

    太阳早已升起。距离换日的时限还有足够时间，但没人知道途中将会面临多么严苛的险境与苦战。最重要的是，如果花这么多时间检修，对方肯定会主动出击。

    「铃兰，你就去吧。」

    艾斯提这么说。

    「令你感到罪过的事物，由『我们』来承受。魅子大人他们肯定也会这么说。」

    ③

    两艘船舰降落的地点，是平常信徒们安居的白色石砌市区。

    如今，比建筑物还巨大的两艘船舰为中心，圣骑士们分成两边占据各街道对峙，形成异样的光景。这边还没采取行动，安德柳与律子正持续尝试说服。

    不过，站在天那边的他们也一样。

    彼此都不愿意开杀戒，彼此都相信己方是对的，彼此都认为只是对方有所误解，相信只要对方稍微理解，就不会造成悲伤的场面。

    (可是……)

    铃兰越想越苦恼。魅子看著她的侧脸，轻拍她的肩膀。

    「我们可不能这样啊？以现在这种状况，任何一个人按擦不住，就会再也拦不住。」

    一点都没错。

    铃兰点头回应。她在圣女的白色圣衣外面，披上一件魔王风格的黑色披风，以肩带挂著提在手上的，是用得很熟练的M16型传导枪。

    右手臂是博士所打造，内藏魔导素子结晶的漆黑护手。铃兰不像库迦手巧到能在手心把玩刀子，所以就如此设计了。按下按键就能伸出刀刃的有趣构造，很像博士的作风。

    铃兰回头看向众人。

    「……那么，依照刚才的结论行动。」

    状况和出发时不同，铃兰判断必须多分配战力防守地狱特攻舰。

    因此真琴、瑟莉雅、艾斯提、嘉子与旗下的四百名魔人部队留在船上。真琴的指挥能力搭配她的好友嘉子很可靠。如果陷入最坏的状态，艾斯提的无形之手也会大显神威吧。

    铃兰、睡莲、翔希、沙穗、魅子、莉浦拉普、利奇与博士前往中枢区域。既然人数这么少，莉浦拉普一个人就足以带大家进入隔离世界，眼前的包围网以这种方式突破。

    若是发生万一，安德柳非得负责指挥圣骑士团，加上律子生性不喜欢上战场，所以费利奥前来会合，带领众人前往大神殿内部。

    如果是和人类交战，翔希实在派不上用场，但他和沙穗同为拥有神器的少数人之一。两人是否能发挥神器威力，必须等实际战斗才知道。铃兰总觉得博士不用同行，但博士宣称必须监视沙穗的状况，所以得让他加入。

    总之目前战力如上所述，接下来应该会依照战况随时变化。

    「好，出发吧！」

第七卷 淀之神 第四章 大宴会

    ①

    铃兰他们就这样潜入隔离世界、钻过包围网，不过迎接他们的，是更胜于圣骑士团的魔物群。

    「……为什么？」

    塞满大神殿，挤成一团的大群魔物，使得铃兰语塞。费利奥脸色也很难看。

    「距离大神殿还有四公里左右，刚开战就如此严苛……」

    魔物在这段距离挤得水泄不通。

    此时，魅子一如往常毫不佩服般开口。

    「我没说过吗？那些都是天准备的战力。」

    「准备……？J

    莉浦拉普接著铃兰的询问开口。

    「是魔王制度的余痕啦。当时依照盟约，那是我们圆桌的手下啦。是天出租的啦。」

    「之前耶鲁希恩开启天际的时候，就有魔物降临吧？那些就是这样来的。」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即使是图桌，也没有成员能够无止尽创造魔物啦。所以魔王制度启用的时候，天就把那些魔物出租给圆桌，让人类清楚认知到魔王的威胁啦。」

    虽然一点都不重要，不过居然是「出租」?

    「归还时间当然早就在两千年前到期了啦。圣人说魔物很残酷，才会如此要求啦。后来魔王制度废除，所以现在那些魔物都是天的势力啦。」

    「要是铃兰成为魔王，就会再度成为我们的手下，所以当时才说要多休息一下……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对峙。」

    魅子不经意看向翔希，放松嘴角一笑。她应该不是为了遮羞，但翔希觉得这阵沉默很尴尬，所以开口询问。

    「可是魅子小姐，这样的话……平常出现的怪物是怎么回事？天是基于什么理由，派魔物袭击人类？」

    魅子的微笑变成嘲讽的笑容

    「应该是为了『你们』吧？」

    「我们……？意思是为了神殿协会？」

    「没错。要是没有魔物，勇者就不成立。」

    翔希发出「啊……」的声音张嘴。旁听的铃兰如今也能轻松理解这番道理。

    因为会协助打倒魔物，名为神殿协会的「权威」才得以成立。「消灭邪恶的怪物」这个理由痛快又简洁易懂。

    人类团结一致，促使神殿协会诞生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魔物，这是表面上的藉口。魔王制度瓦解后，天为了维持神殿协会的权威，提供魔物作为「神殿协会这个天之势力」活跃的舞台。

    正因如此，魔物不会出现在称为「第一世界」的一般社会，而是出没于深夜山中或是迷宫这种不为人知的地方，成为「第三世界」这个深邃黑暗里的传闻。

    预言者点出魔物的位置，派遣适当人数的圣骑士团讨伐。不为人知的真正威胁，由神殿协会完全消灭，世界的秩序是由神殿协会维护……看过黑暗世界的人们都会这么认为并敬畏，权威由此诞生，勇者也成为个中象徵。

    「……」

    翔希搔了搔脑袋。由于他纯真率直，所以天的狡猾与周到令他佩服又无奈。但他当然受到相当的打击吧。

    「长谷部学长……」

    「不……名护屋河，我没事。事实上，我也是多亏这样而变强，所以我至今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丁点是徒劳无功。」

    是的，他至今总是为了正义而挥剑，无论对方是不是魔物都一样。翔希如同要重整心情，再度询问魅子。

    「可是……既然这样，伊织家地底的那些家伙呢？记得魅子小姐曾经……」

    铃兰听他这么说也想起来了，魅子受到一些巨大魔物的仰慕与尊敬，感觉不像是天所

    操纵的魔物。

    魅子随即如此回应。

    「那里的家伙很特别。因为过于强大，所以没被古代勇者杀害；因为过于长寿，所以拥有自我意识，最后甚至厌倦于杀人……成为脱离天、只求一死，类似我们的存在。」

    这番话听来莫名悲伤。明明为了杀害而生，却因为杀腻而想死。荒唐过度而滑稽。

    「不过，在这里的都是还年轻的魔物啦。天也基于刚才提到的前例，肯定没让魔物有余力得到自我意识啦。」

    拿著金属球棒的莉浦拉普向前一步，看来是不用客气的意思。

    「总之，既然对手是怪物，我就能尽情开打了！」

    身穿第七武装的翔希，握拳打向手心。

    「在下会充满活力、充满干劲努力是也！」

    沙穗背对著博士与利奇，做出振臂动作。

    「尊姊大人，要长谈请边走边聊吧。」

    戴著弓道手套、身穿胸甲的睡莲，充满自信架弓。

    「……嗯，说得也是。」

    群聚的魔物群已经严阵以待，不分种族与种类，大大小小的魑魅魍魉面露凶光张嘴。

    「我们上！j

    翔希从背上拔出勇者之剑，蹬地进攻。

    「出阵是也！」

    沙穗也不服输往前冲。

    「虽然比不上大家，但我也会提供协助。」

    费利奥露出柔和的微笑，手上的权杖开始聚集高浓度的魔导力

    不愿落后的睡莲搭箭，铃兰也同样拉动拉柄。

    「好！全员突击！」

    轰！

    「「「……」」」

    一鼓作气进攻的所有人停下脚步。

    如同座头鲸吞噬沙丁鱼群，蹦出来的巨大野槌，将魔物群连同街角一口吞掉

    结束。

    「尊姊大人，不愧是魅子大人。」

    「慢著……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过扫兴也要有个限度。

    「啊？怎么回事，突击不就是这样吗？」

    「突击过头了啦。大家和我们不一样，很渺小啦。我也想帅气活跃啦。」

    说出这番话的莉浦拉普也面无表情，像是不满意般挥动球棒。

    「……一堆蠢货，懒得管你们……」

    魅子无可奈何带头前进。

    「神吗……每次看到她的实力都令人惊讶……」

    费利奥叹了口气。魔导力无从发挥。

    「魅子阁下太犯规了是也」

    「我……真的有表现的机会吗……？」

    众人接连跟上。

    魔物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断绝，但野槌也是忽左忽右，看到目标就咬下去。铃兰他们只能像是捡野槌吃剩的食物般零星打倒魔物。

    「哎呀哎呀，叶月，挺轻松的嘛，该不会用不到沙穗？」

    利奇悠哉抽雪茄，眼窝与鼻腔冒出袅袅烟雾，但只要魔物进逼到前方，他以拐杖一戳就瞬间令对方腐坏。A级、S级魔物巨大身躯风化崩解的光景尤其震撼。

    「咿嘻嘻嘻嘻！是啊！不过沙穗的状况似乎越来越好，接下来应该更能轻松取胜吧？嘻嘻嘻嘻！」

    博士手中啾啾作响的是圆锥电钻，这把武器同样很强。钢铁魔像可以精制抽取秘银的

    顽强身躯，电钻依然能当成沙雕般喀哩喀哩轻松钻毁。

    「……」

    强到连拚命挥动勇者之剑的翔希都得假装没看见。

    「咿噫？想、想想想、想要吗？老兄！你其实果然向往成为电钻勇者吧？」

    电钻啾啾作响。

    「没……没有！别说傻话！人类有一条绝对不准退让的界线！」

    「其实我身上刚好带著万人迷回路喔！来吧，这么一来！你从今天开始也能变身成为电钻勇者！」

    电钻啾啾作响。

    不断旋转的刀锋气许具备催眠效果，翔希摇摇晃晃……

    「这样的话，你会从神殿协会的勇者名单除名。」

    「啊？」

    费利奥冷酷的话语似乎点醒翔希。要是勇者装备电钻，协会将丢脸到不能接受……肯定是这个原因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刀砍倒魔物的沙穗转过身来。

    「博士！反倒可以尝试电钻巫女是也！」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原、原来有这招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现了，邪恶的气息！」

    众人甚至从容到能像这样拌嘴，轻松抵达中枢区域。这里是所谓的主城，不是市区，是真正的「神殿」范围。来到这里，远方的圣骑士们就不可能察觉他们。既然这样，继续从魔物栖息的隔离世界前进只会消耗精力。

    「……魅子小姐，其实可以让野槌就这么挖到地底吧？」

    「……」

    长槌一挥。

    喀咚！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辋啊啊啊啊啊！」

    铃兰忍不住倒地打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痛到差点昏迷。

    「蠢货，不准把野槌当成蚯蚓，泥土吃再多也不好吃。」

    「是，对不起对不起！」

    看来不应该抱持作弊的念头。

    就这样，众人乖乖回到现世。

    ②

    带头的费利奥，如同把通路当成自家般前进。「大神殿」这个名字，原本指的是中枢区域这座宽敞的建筑物。

    「如今则是包括以这里为中心繁荣的信徒城市，以及抵御邪恶的外围城墙。」

    「……该说充满神秘气息吗，果然会紧张……」

    正经的勇者一副静不下心的样子东张西望。白色墙壁、白色石柱、青色地板。即使持续有幕后黑手在操作，打造这座建筑物的应该依然是虔诚的信徒。他们永恒的心意肯定渗入这片庄严的圣地。

    铃兰成为圣女之后，第二次踏入这个地方，但她的感想和翔希完全相同。

    「……？」

    她不经意回神。外头两艘船舰停泊的方向嘈杂不已。

    「开始了吗……」

    铃兰叹了口气，翔希拍她肩膀鼓励她。

    「名护屋河，现在回头也无济于事。」

    「嗯……」

    真的无济于事？或许有其他方法吧？但连翔希都这么说了，果然无济于事吧。

    「要相信他们。他们都是你挑选的同伴吧？」

    「嗯……说得也是，长谷部学长。」

    铃兰为了在那里等待的人们而踏出脚步。远处持续传来喧嚣声，寂静的大神殿里，只有同伴们的热闹脚步声值得依赖。

    ③

    相互说服的议论终于变成针锋相对，不知何时演变成相互叫骂，一触即发的状态。

    「欺骗神圣巫女的魔女走狗不足为惧！」

    「你们亲眼目睹天宫上浮的美妙神力，为什么还不懂！」

    「这正是天之威光！主之神迹！」

    他们目睹无上的天之力，体验这座大神殿的上浮。相对的，站在铃兰这边的人们，没有固若磐石的根据。

    他们只听过铃兰等人的陈述。预言者与秀佩浩雅是东京人质事件的幕后黑手，所以不能信任她们两人……这边顶多只抱持这种理论。

    所以，守护船舰的人们面对排山倒海的声浪，无法做出明确的反驳，只能单方面遭受抨击。

    「净化！要净化！这是圣战！我们天之骑士受圣光保佑！」

    相信天与天使威光的他们骄傲大喊。不是单纯被操纵的魁儡，而是身为一名信徒、身为一名圣骑士而发声。

    但律子觉得他们确实表达出个人的意志。想要尽情发挥力量，亲自证实己身所相信的神之力，并且引以为傲。

    讲得难听一点……就是以暴戾思想将行为正当化，对背叛光的这边进行虐杀与杀戮。

    「律子枢机卿，请退后！对方跟神已经超脱常轨！」

    「芙洛伦丝司教表示要先让战舰上浮！阁下，请回来吧！」

    「……是这么回事吗……」

    律子心中回荡的情绪，与其说是悲伤更像空虚。相信至今并走到这一步，结果却只是这种程度。每天灌输教义，甚至堪称接受洗脑的他们，也只有这种程度。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暴力。

    悔改是之后的事°

    「无论是铃兰、预言者大人还是小浩……都是大笨蛋。」

    秉持「凡事不可为」的主义相信众人，到最后没能阻止任何人的自己，世是笨蛋。

    律子回想起以「汝不准杀人」这节教义开头的圣言，封印至今的最后一节教义。不准信徒做许多事，满是矛盾的这个保守宗教中，最矛盾的一节教义。

    「汝不准相信」。

    不晓得大天使是以何种心态说出这句教诲。

    安德柳发出铠甲摩擦声跑过来。

    「律子枢机卿，这样下去，对方明显会先发制人！到时候我们的军势将立刻瓦解！」

    既然他这位战争专家这么说，应该就没错了。要求尽可能和对方沟通，导致己方完全被包围的人，就是律子。

    这份责任沉重压在肩头。

    「律子，你有听我说话吗？得趁现在集中战力杀出一条血路……要是我们败战，中枢区域的圣女大人他们将无处可逃啊！」

    「大叔，忍著点……再等一下……」

    「唔……可是……！」

    焦虑情绪使得安德柳烦躁呻吟。

    (也对……)

    继续进行徒劳无功的说服，不就像是在逃避责任？自己一直都没正视现实吧？打算宣称自己努力说服过，对方不听也无可奈何，藉以推托责任？

    (…不可以这样吧？)

    律子重新思考。

    她不再相信预言者、秀佩浩雅或铃兰。因为这些人无论是好是坏，都只相信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真荒唐。别再和那些人打交道吧，下次见到的时候好好修理他们一顿，直到他们哇哇大叫牙齿打颤。

    律子重新握住麦克风发言。

    「我要回去了。」

    「怎么回事？」的气氛从三百六十度的方向，甚至从船舰内侧传过来。

    「我们是吃同一锅饭与同一炉面包、相信同样的神、住在相同地方的一家人，当然不可能自相残杀。大家也是这样吧？」

    然而这是赌上世界的战斗，是信仰至今的主展现威光的时刻，律子枢机卿难道想背叛圣女？要怎么从这座空中大神殿回去？何况大神殿就在这里，她要回去哪里？

    「这种小事一点都不重要。」

    律子拿开麦克风狠瞪周遭。

    「我再说一次，我们是一家人。要是大家看新闻报导亲子、兄弟或家族在家里自相残杀，会有什么想法？」

    这次连对方都没人提出异议。答案只有I个。至少加入神殿协会的人，不可能会对此提出异议。

    「这座大神殿，就是我们的家。而且在别人眼中，我们正是自相残杀，凄惨又可怜的一家人。」

    停顿片刻。

    「对吧？只会惹人同情罢了。他们会说『啊啊，一群笨蛋』。我敢断言，虽然不晓得世界今后会如何，不过在这里自相残杀的家伙，绝对不会被叫作为正义而战的英雄……」

    某人说，这是未来由后世历史学家决定的事

    「说得也是……好吧，我换个说法。我不会让别人叫我们英雄。」

    严肃的话语引发骚动。

    「讲这种话的家伙，我会一个个绑起来鞭到死。然后我要大声宣扬，这里曾经有一群

    笨蛋自相残杀，自相残杀却没改变任何东西。因为在最后决定世界走向的，是现在位于中枢区域的铃兰与小浩他们」

    众人吓了一跳。敌方心想：「已经这么深入？」己方心想：「还不能说岀来吧？」

    也有人认为……律子说的或许没错。

    「这里死了谁、死了多少人，里面的他们都觉得不痛不痒。也可能只会稍微悲伤吧。就像是好莱坞电影那样，输的人到此为止，赢的人永远过著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贺，啪啪啪啪……如此而已。那些家伙不会记得你们任何人的长相与名字，你们要为了这种家伙，拋弃『真正的神』赐给你们的唯一生命吗？」

    一阵骚动。敌我都无法完全否认这番话，和旁人议论纷纷。

    「铃兰他们想维持现在的世界，小浩他们想打造比现在更没问题的世界。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们什么事都不用作，明天还是会来临吧？现在世间众人都期待迎接新年到来，到最后，明天会依照他们的期待而来临。既然这样，我们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场中骚动不已。

    「能决定世界走向的，仅限于具备此等能力的家伙。而且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我们。在这里自相残杀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那还不如活下去。至少一家人相互残杀没意义吧……」

    律子声嘶力竭詾问。

    「你们无法相信自己相信的事物吗？既然相信天使，就无法相信小浩与预言者吗？既

    然相信圣女，就无法相信铃兰与铃兰选择的同伴吗？你们的信念只有这样吗？」

    某处传来武器扔到地上的声音。一声、五声、十、一百……

    「所以我不想和这种事都不懂的笨蛋打交道。我要回去吃章鱼烧、吃炒面，和现在拋下武器的家人一起开心办宴会！」

    三百、五百、一千……！

    「各位，不用客气！趁乱从大神殿尽可能拿钱出来！与其打一场只有痛苦的仗，不如和家人玩个痛快！无论哪边获胜，大家到了明天依然笑著说早安！挂著宿醉的表情说新年快乐！这就是我们相信至今的世界！无论哪边获胜，我们都做得到这件事！」

    三千、六千、九千……！

    「宾果大赛加码赠送小浩的半裸照片！」

    加五百。

    「……什么嘛，小浩出乎意料不受欢迎……」

    律子轻声咂嘴。

    「可、可是，枢机卿……」

    「这……！」

    如今不分敌我，放眼所见的太家都拋下剑、放下枪、脱下头盔，各处响起和解声

    「阁下，这是奇迹……！」

    是奇迹吗？没这回事。

    大家没这么伟大。因为大家是人类，只有难受或痛苦就算了，但所有人都不愿悲伤。

    律子在最后追加这句话。

    「各位-！今天喝个痛快吧-！」

    ④

    「律-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嗍啊啊啊！」

    如同来自地狱的怨声，说来离奇，居然来自秀佩浩雅这名天使的喉头。

    「她几时弄到半裸照片的！」

    「大约一年前。」

    茉莉琪面不改色。

    「……既然知道，你应该要早说吧，啊啊？」

    「因为这样很有趣，嘻嘻。」

    「而且拿来炒作却意外不受欢迎，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样？这一点最令我火大！」

    「所以说，就算你对我抱怨……」

    秀佩浩雅猛踹十字架基部，贵濑不断摇晃。两人似乎都不在意圣骑士被笼络。

    「……呵呵，嘻嘻，不过终究是人类，一点都没错。遵循欲望想前往天上的人类，当然也可能遵循欲望抛下武器，不愧是律子。」

    连这件事也令预言者露出笑容。

    「也好，反正我早就看腻人类自相残杀了，好戏现在才开始。」

    「……要派出异界徒？」

    贵濑说完，预言者缩起上半身发笑。

    「对，没错！我们的厮杀很厉害喔！很有趣喔！好啦，谁和谁打最有看头呢？」

    茉莉琪独自算计。她开心的神情，如同在东京神殿看魅子时的样子。

    打不来的菱形

    「喵-好闲-好间-」

    「好闲耶-」

    「好无聊-……」

    尾巴微微摇动。

    准备周全，以120%觉悟备战的嘉子、真琴与瑟莉雅，在舰桥闲得发慌

    「……谁来钯这三人带走吧，连我们的士气都受影响了。」

    艾斯提按著太阳穴扔下这番话。

    ⑤

    「总觉得变安静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铃兰看著刚才的方佝低语。

    该不会两艘船舰都被占领了吧？

    「费利奥枢机卿，状况怎么样？」

    翔希看著费利奥的手边询问。众人现在位于直通「大深度」的大型电梯前。这座升降机迟迟没张开大口，费利奥正在费心操作面扳。

    有两个方法可以前往众人要去的深邃地底。其一是这座电梯，其二是超长程传送阵。但是以传送阵一次送这么多人很危险，也无法否认传送阵可能动过手脚，把众人传到不得了的地方。似乎也有阶梯可走，但是目的地很深，所以最好是搭电梯一次解决。

    「导力传达了……但是系统不接受操作……」

    「咦咦……？既然这样，怎么办？破门而入吗？」

    抬头放弃操作的费利奥摇头回应。

    「门后是底部深达一公里的洞。如果是天使储藏舰的驾员，或许比我更能对付这种系统……」

    此时莉浦拉普咂嘴晃动食指。

    「机械问题就交给这边啦。魔杀商会引以为傲的天才技术顾问就在这里啦。」

    她如此介绍博士。

    「嘻嘻……不可能。」

    莉浦拉普也愣住了。博士的回应出人意料。

    「即使是我，没工具也无法好好表现。很抱歉，我没带入侵系统的工具……这里有没有中央控制系统之类的设施？」

    莉浦拉普再度咂嘴晃动食指

    「这样太慢了啦。古今中外，修理机械的方法只有一个啦。

    她说完握住金属球棒。

    「应该从斜四十五度角，像是掏挖一样打下去啦。」

    「慢著！」

    铃兰大喊的时候，当！

    咻~~~~~……砰。

    坏掉了。

    莉浦拉普转身背对冒烟的面板，看向右边点点头、看向左边点点头，最后看向铃兰

    「……看来，是寿终……」

    「不是寿终正寝，是刚才那一棒打坏的！又不是昭和时代的电视！」

    就算是昭和时代的电视，像那样狠狠打下去也肯定会坏掉。

    太夸张了。来到这个紧要关头，或许依然以往常步调犯下无法挽回的天大错误。铃兰受到这股焦虑情绪的驱使。

    「嘻嘻，只有焊接出问题的东西-才能用打的方式修好……」

    「你这家伙既然知道就应该阻止吧！」

    铃兰抓起博士骯脏白袍的衣领用力摇晃。

    「尊姊大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啊？」

    陲莲表情总是很正经，但铃兰和她共同生活之后，也逐渐看得出些微的变化。

    该怎么说，现在的她面色凝重。

    「怎么了……？」

    「家里的电视有时候不清楚……」

    「只是天线收讯不良！」

    啊啊啊，现在明明不是搞笑闲聊的时候了。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既然铃兰情绪放松，那就无妨了。」

    「哈哈，说得也是。」

    翔希笑了。铃兰惊觉众人是在为她著想。

    「咦……？」

    「眉头深锁会老得快。」

    魅子露出甜美的微笑，轻戳铃兰眉心。睡莲也点头回应。

    「要是带头的尊姊大人愁容满面，连我们的心情都会变差。」

    「啊……」

    这部分也是。铃兰反覆试著积极面对，自认积极面对，但真正采取行动时依然担心得不得了。或许自己讲得再好听，依然没有完全信任大家，她如此自省。

    就在这个时候，铃兰耳际的通讯机响起。

    『铃兰大人，那个……』

    「莱特洁莉卡小姐？怎么了？」

    『神殿协会的大家撤退了……他们说要开宴会……』

    「阿?」

    刚才局势那么紧张，究竟是发生多么突兀的事件，才演变成要开宴会？

    『总之……律子枢机卿的演讲很厉害。敌我没有任何人牺牲，圣骑士团就停战了。』

    慢著，这样真的很厉害，铃兰很想举起双手表达喜悦。

    「…开宴会？」

    『是的。该说是弊害吗……还是律子枢机卿自成派系……他们表示今后不会站在天或铃兰大人这边，无论将来的世界如何，他们都会乐于接受，继续努力活下去。」

    真是不得了。

    「这样啊……或许是很好的决定。」

    他们找到了他们自己的路。也可能只是懒得陪这边起哄了。

    不过这么一来，真的再也没有后顾之忧。铃兰忽然冒出干劲，不能再愁眉苦脸害大家担心了，无须继续担心大家了。「逼不得已……要使用传送阵吗？」

    「不，铃兰小姐，在这之前，我觉得博士刚才提议寻找中央控制系统的方式可行。依

    照现状，传送阵或许也是相同状态。」

    费利奥刚说完就转身。

    「请各位在这里等候。」

    「啊，费利奥先生，请等一下，或许这其实是陷阱？」

    这是常见的手法。以这种方式分散众人，在落单时各个击破。

    「那我负起责任一起去啦。」

    「不然我也去？」

    「沙穗也会护卫是也！」

    莉浦拉普、翔希与沙穗接连举手，但费利奥制止了。

    「请等一下。这么多人一起去，到时谁要搭电梯……」

    没错，应该尽可能避免多费工夫。

    「让莉浦拉普一起去就行。说到防守，连我也稍微不如她。

    魅子如此保证。

    「说得也是。那么为了以防万一，长谷部学长，请您监视莉浦拉普别乱来。」

    「交给我嗯。」

    「这种说法没礼貌啦。」

    三人朝中央控制室离去。

    众人稍作等待。

    『沙……铃兰小姐，听得到吗？』

    坏掉的操作面板传出费利奥带著杂讯的声音。要是萤幕没坏，或许会播放影像。

    「听到了，那边怎么样？」

    『正如预料，电梯与传送阵系统都从这里阻断了。我现在就操作……

    片刻之后。

    「啊，打开了打开了！好大喔!」

    铃兰带头进入约五坪大的电梯，接著依序是魅子、博士、沙穗、利奇……等等。

    『看来没问题，那我们也立刻……」

    「……邪恶的气息。」

    睡莲在踏入电梯前一刻停止动作，像是在意某些事般转身。

    此时，地狱特攻舰的方向，传来像是庞大重物撼动的轰声。

    『铃兰大人？听得到吗？这里是地狱特攻舰……呀啊！』

    「莱特洁莉卡小姐？还好吗？怎么了？」

    『呃……是，不好意思……！本舰正遭受攻击！啊，不行……太快了无法捕捉……!是高能量聚合体！推测是异界徒或同等战力的敌人！』

    接著再度轰然作响，而且居然是那艘巨大船舰的变形声。艾斯提放声怒吼不晓得在指示什么，驾员们惊声实叫，莱特洁莉卡万分火急的语气不是刚才能比拟。

    『船尾底部装甲板破损！第六甲板剥离！第一甲板剥离……！第二战斗区块火警！自

    动灭火装置没有正常运作！请快点灭火！』

    莱特洁莉卡在焦躁。又响起夸张的声音，紧接著船舰方向传来爆炸声。

    铃兰不由得想冲出电梯，却撞到无形的墙壁。

    「呃……这是什么？」

    门明明还开著，透明墙壁却挡住去路。回神转身的睡莲也察觉异状伸出手，但姊妹之间彷佛有面镜子，碰不到彼此的手。

    电梯里是铃兰、魅子、利奇、博士、沙穗。

    还在外面的是翔希、睡莲、费利奥、莉浦拉普。

    一分为二。

    睡莲眯细眼睛。

    「……原来如此，是这种陷阱。」

    「嗯，看来架设了结界，而且很坚固。」

    利奇以拐杖前端轻敲护壁这么说。

    「你们不用担心，先前进吧。我以自己的传送阵回船处理状况。」

    「那么，睡莲也……！」

    「我一个人就够了。这支魔王军人数本来就少，不能再少了。何况对方的实力足以破坏叶月的作品，虽然不应该自己这么说……但非得是异界徒才能对付。」

    利奇喀哒喀哒笑著，拐杖前端以离谱速度描绘起传送魔法阵。

    魔法阵完成，泛出光芒。

    「而且铃兰，即使对方是异界徒，只要拥有『生命』就不是我的对手。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誉为不死之王的稀世黑暗魔导师，声音蕴含绝对的自信。(录：妥妥的死亡FLAG)

    「……明白了！拜托您了！」

    「交给我吧。哈-哈，哈！」

    然后利奇消失身影。

    「睡莲，先别管船，快去和长谷部学长他们会合！」

    「那当然。这股非比寻常的邪恶气息-并非来自那个方向。」

    电梯不等该来的人到齐就开始下降，如同早已看透现状。

    什么意思……？难道睡莲感觉到的气息是另一个异界徒？共有两人？

    室内扬声器傅来费利奥察觉异状的声音。

    『铃兰小姐？为什么按了下楼按键……！』

    『名护屋河？听得到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费利奥先生、长谷部学长，请立刻……」

    铃兰没继续说完「回船支援」这四个字。她刚才拜托利奇了，船上还有艾斯提、嘉子与瑟莉雅，这么一来，异界徒等级的魔人共四人，还有真琴率领的魔人部队……他们相

    信铃兰，等待铃兰凯旋回归，所以铃兰相信他们。

    「……看来果然是陷阱！电梯架设结界之后自己动了！睡莲还在原地！」

    「……什么？听不清……沙……』

    「费利奥先生和长谷部学长会合，可以的话用别的方法……！」

    『……沙沙……』

    沙，沙沙……沙-……

    声音像是断讯般变成杂讯，睡莲的身影也已经在遥远的上方看不见。

    「唔……！」

    「铃兰，不用担心。即使这里的传送阵不能用，莉浦拉普也会使用传送魔法。只要他们用某些方法查出这边的位置，无论我们在哪里，他们都能追上。」

    「嗯……说得也是。」

    对。没错。肯定如此。

    睡莲昨天也说过很多次，我率领的是最强的魔王军，没有败北的理甶。不用担心。

    门上方的画面数字缓缓变动，如同刻意令铃兰烦躁。

第七卷 淀之神 第五章 超高速战

    ①

    敌人尽情肆虐地狱特攻舰之后，忽然停下脚步停止攻击。终于看得见的这名男性，外型只能以「真相不明」来形容

    从头到脚尽是隆隆肌肉的强壮全身，是泛橙的偏光珍珠色。整颗头光溜溜的，没有眼睛与耳朵，却有个像是土俑的空洞圆嘴。

    「嘘-……？」

    「要『嘘-』吗……？」

    嘉子与瑟莉雅趁著这个「怪客」停止动作时绕到后方。莱特洁莉卡透过耳机型的无线电，要求两人提高警觉。

    『薇洁塔，小心……我们全不晓得这家伙的真实身分……』

    既然是异界徒等级，实力可想而知，但不知为何，连舰内的高精密仪器都无法测量对方的魔导力。不只是魔导力，还出现真相不明的高能量反应。

    怪客忽然「啪！」地摆出奇怪的姿势。

    「什…什么……？！」

    嘉子与瑟莉雅停下脚步(录：原文是角度，应该是打错了)，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好奇怪喔-……」

    怪客开始颤抖，而且不是普通的颤抖方式，是手肘以下与脖子以上的部位，像是快速摆动的节拍器般颤抖。

    他就这么持续颤抖……却没做任何事。

    「好……好恐怖喔-……！」

    嘉子重新握好细剑。对方现在的举动著实莫名其妙，但是事实上，他空手就能破坏这艘船，确实很恐怖。

    除此之外，他的行动有种无从捉摸的诡异感。不过既然他脑袋像这样喀哒喀哒颤抖，肯定会因为风声而听不到普通音量的对话。嘉子悄悄进入攻击距离。

    「喵-……接招吧，正义的一击-……！」

    「要动手了-……！」

    忽然间，怪客停止动作。

    只有张著土俑型圆嘴的那颗头，一百八十度转过来。

    「喵哇-！」

    「吓我一跳-！吓我一跳-！吓死我了-！」

    「不过，好慢好慢，一剑化二五六剑！」

    细剑「唰」地一声斩过去，命中了！紧接著……

    「飞走吧-！」

    瑟莉雅的尾巴大幅膨胀，水平一扫。

    滋咚！

    怪客以超越炮弹的速度撞进建筑物屋檐。但这招肯定只造成轻微的打击。

    探头。

    怪客从瓦砾堆伸长脖子。起身之后，应该砍在身上的二五六道伤痕无影无踪，但这次他的脖子与四肢关节都扭成奇怪的方向。

    怪客就这么「哒哒哒哒哒哒藤哒！」冲到两人面前，再度静止不动。

    「喵哇啊啊啊！脑袋横倒好恶心啊-！」

    「好、好恐怖-！恐怖-！总觉得超恐怖-！」

    咚。

    「被-打-倒-了-啦-……！」

    瑟莉雅被打飞到地狱特攻舰的甲板。

    「唔哇……！」

    再来轮我了。嘉子基于本能如此预料，但剑尖在她逃走之前先动了。而且和怪客的手臂同时出招。

    然而……

    「为什喵会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怪客乱七八糟的速度，连嘉子都来不及赶上而被打飞。

    感觉像是自己挨了自己的攻击。以时间来说只中一招，却感受到无数冲击，全身遭受打击，如同整面墙殴打过来。而且嘉子想起这种感觉时，早已狠狠撞在某处街角。流入肺里的血与尘埃令她暂时咳个不停。

    「咳咳，唔……这是败给魅子大人之后的第二次失误！」

    她翻著披风起身。

    喀哒喀哒颤抖的怪客，内八的腿以惊人速度抖动，从远处确实奔跑进逼而来。

    「……喵啊-」

    「撒机呼诺撒机呼诺，阿贝斯塔阿贝斯塔。」

    怪客圆图的嘴，轻声发岀奇怪的字眼。

    但嘉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将会这样被杀。她感觉到和至今不同的气息，这次不是刚才那种观望，是将铃兰的船，将厚达二十公分纯超钢合金成分装甲板打到变形的那种攻击。

    「不过不过，铃兰相信我！所以我要垂死挣扎！」

    嘉子做出觉悟的这一剎那……

    ──死亡后尘的跟随者们！

    如同朗朗高歌的嘹亮声音。

    随著这个声音，嘉子前方出现数量非比寻常的死尸。这群死尸瞬间出现，承受怪客看不见的攻击之后瞬间消失。成千上百的尸骸组成的打地鼠游戏，在短短半秒完结。

    片刻的停顿。

    嘉子看不见怪客的攻击招数，一却知道对方在打地鼠时，两条手臂都变得看不见。

    肯定没错。这个「怪客」快速无比。

    「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发出声音的来源放声大笑，从黑亮的魔法阵现身。他身披漆黑瘴气，从毒沼泽般冒泡的地面从容现身。

    瘴气喷发。如同毒气的沉重瘴气蔓延到地面，流入环视所见每间住家的各个角落。周围充斥著瘴气。

    不死之王具体呈现他的真实固目。单手拄著虫蚀扭曲的木杖，头骨戴著生锈的愚者宝冠，寒酸破烂的绸缎披风，包著满是红绿瘢痕，腐臭脏污的骨身。

    嘉子目睹这个身影的瞬间，忘了刚才中招的痛楚。因为全身遭受更强烈的呕吐感与恐惧情緖控制。

    他不该存在于此处；不该出现于此处。他是冥府之主、冥界之王。但这里是拥有生

    命的生物高歌生命的世界。所以他是真正的黑暗、真正的邪恶，他会抢走生物活著的一切。

    「铃……铃兰……你看到他还能心平气和……？真的……？」

    空洞眼窝里，如同嘲笑的黑色目光射穿嘉子。

    「逃吧。趁你心智还正常的时候……」

    「没……没事，没事……不过脚已经在打颤了……」

    怪客上半身向后仰，颤抖吶喊。

    「呜哇！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利-奇——！」

    怒吼的怪客，脑袋缓缓倾斜一百八十度。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使得嘉子不禁掩耳。

    「喔哈！喔哈！嘻-！呼哈-！」

    如同喉头塞住的异常呼吸声。怪客脑袋像是弹簧般恢复原本角度，上半身激烈前后摇晃。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正在坏掉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令嘉子更加恐惧。如此奇怪的家伙，居然说出「我」这个字.，如此无法理解的家伙，居然拥有自我，令人毛骨悚然永无止尽。

    然后，利奇对他笑了。

    「哈，哈，哈，这不是老样子吗？没错，看来你坏得更严重啰，我的好友！」

    ③

    「利-奇——」

    怪客脑袋快速左右摇晃到留下残影，再度进行惊涛骇浪的连打，试图粉碎前方腐朽至极的骸骨。

    简单来说，怪客的攻击方式是拳头，单纯分类为格斗攻击。

    但是，有其极限。无法因为这是格斗就使用关节技或反击技，对手不属于这种次元。

    「撒机呼诺撒机呼诺！阿贝斯塔！阿贝斯塔阿贝斯塔！」

    怪客低声不断复诵，以连打攻向利奇。利奇以召唤的眷属为缓冲，以结界防御。怪客的打击贯穿不死眷属，试图击破黑暗魔导师架设的结界。

    嘉子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剑招，最快一秒一〇二四剑的攻击。

    但她的双眼看不见这个怪客的攻击。这就是瞬间破坏这艘船舰装甲的招式真相。超高速连打。

    别说一秒一千拳或两千拳，或许多了一位数。

    但惊愕程度不只如此。不只是攻击方高明，防守方也不遑多让。不死之王召唤出来防御的死尸同样不计其数，不晓得究竟用掉多少眷属。

    怪客再度发岀怪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头要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鹦啊啊啊啊啊！」

    他说完忽然抱住没爆的头。

    「成……成瘾症状……？」

    对什么东西成瘾就暂且不提。

    利奇并没有做任何事。利奇只以眷属亡骸当肉盾，阻挡怪客的攻击，对方是忽然自己挣扎起来。张嘴将身体扭曲三百六十度的样子，有点像是孟克的画作《吶喊》。

    甚至不晓得这是不是可乘之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利奇转守为攻。只能形容为穷凶恶极的庞大魔导力朝四周放射，这是嘉子这辈子首度感受到的威力。

    「即死暗锋。」

    刃长数十公尺的黑雾镰刀。嘉子在看到刀锋的瞬间往上跳。滑翔的黑刃穿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无声无息斩断建筑物、街道，以及她刚才怎么砍都砍不断的怪客。接著利奇高举手杖往下挥。

    「雷神之锤」

    「咦？呜哇……！」

    这个高八度的声音来自嘉子。忽然落下的黑影引得她抬头一看，外型真的像是锤子，体积彷佛高楼大厦的巨大铁块打了下来。嘉子千钧一发躲开的这股冲击简直等于爆炸，水平位于天空的大神殿，也因为铁块的重量与力道而倾斜。

    锤子消失之后，地面是被打扁拉长，外型变得更奇怪的怪客。利奇手杖直指著他。

    「至尊十字。」

    天空的尽头亮起光辉。红黑色的光从北边与东边尽头飞来。光辉在扁平怪客上方交叉的瞬间，地狱的业火从两道光交叉的高空，以及地底深处狂泄而出。嘉子即使设下护壁，依然被热波弹开。连附近船舰碎片都蒸发的红莲火焰化为龙卷风，化为红黑色的无形之龙肆虐全场。

    交叉的光终于驰骋到南边与西边尽头，龙各自升天钻地，恢复寂静。

    「我……我还活著吧……？太好了……」

    嘉子抚摸胸口松了口气，看著微驼不死之王的背影。她没想到会差点被自己人杀掉。而且并不是冲著她来，她只是不小心遭受波及。

    异界徒的战斗，令嘉子心脏跳得好快。但是无论如何……

    「利奇先生好厉害好厉害！大胜利-！」

    「不是胜利，这只是拖延时间。」

    明明后来连灰烬都不剩，利奇却以这番话制止嘉子。

    「那……那样叫作……拖延时间？」

    「我不会输，但似乎也不会赢。即使是我，应付『他』实在占不了优势。」

    就刚才所见，要是利奇以这些魔法应付船舰，船舰现在大概不留原形了。这样也叫作拖延时间？

    「……机呼诺撒机呼诺。」

    这个声音，使嘉子吓一跳移动视线。

    眼前是「更奇怪的怪客」，他就这么维持扁平的样子咕噜咕噜沸腾。

    咕噜咕噜咕噜。如同沸腾的泡泡就这样没有破裂，充气膨胀形成立体样貌。本应砍断的躯体，已经连接缝都消失。「撒机呼诺撒机呼诺。」

    如同吹气球般恢复厚度，取回人形。

    「撒机呼诺撒机呼诺！啾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喷──！」

    怪客再度发出怪声，但这次比至今更加异质，是如同高压涡轮提升转速蓄力的声音。

    怪客终于恢复为直立，从上方大幅转动双臂，在怪声达到近乎高频声极限的瞬间……

    「轰隆────！」

    怪客双手抱胸。

    如同眺望明日朝阳的英雄，傲然挺胸交叉双手。

    不过，只有这样。他什么都没做。

    「莫名其妙-！」

    嘉子的吶喊空虚回荡。

    打不出来的菱形

    「这是什么状况……？」

    真琴这句话，代表著整个舰桥所洋溢，无法言喻的脱力感。

    老实说，身为人类的真琴没有出场的余地。真琴判断那不是普通魔人能对抗的敌人，因此她努力在舰桥掌握船舰受损状况，指挥魔人部队前去修理。

    真琴察觉艾斯提独自冷静看著萤幕，转身看他。

    「你也堪称异界徒之一吧？别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快去帮忙。」

    「……很荥幸听你这样形容我，不过如你所说，我只是堪称异界徒，对单一目标的攻击力甚至不如薇洁塔。」

    原来如此。真琴明白铃兰为什么没带他走了。他具备指挥能力，也得到这艘船的魔人们信任，却不适合一对一的对决，既然对方防御力像那样反常就更不用说。无数的无形之手，必须在一对多的状况，才能发挥超乎常识的真正价值。

    「如果是应付刚才还在的圣骑士团，我就有自信独力防守。」

    也就是杀戮。

    「……做这种事会被铃兰讨厌吧，哥哥？」

    「呵，真琴，一点都没错。我很感谢律子枢机卿。」

    艾斯提耸肩靠在椅背。

    「不过，当前的问题是那个异界徒。」

    「也对。现在战场还在远处，所以暂时没问题，不过……」

    要是那个异界徒的注意力，再度从利奇转移到这艘船就麻烦了。利奇的魔法确实能阻止对方动作，但因为威力太强，对周围造成过大的损害。船舰前方如今是毁灭的街景，比东京巨蛋还大的面积化为一片荒原。

    实际上，利奇发动魔法的时候，舰内反覆响起警报声。要是利奇用来阻止「怪客」的魔法弄坏船舰，将是本末倒置。

    接著再度响起警报声。莱特洁莉卡脸色苍白到前所未有。

    「舰内出现庞大的魔导力反应丨是异界徒！」

    「地点在哪里？」

    「在舰桥──！」

    真琴听到报告转身时，对方已经现身。

    ③

    这名女性出现在艾斯提身旁。

    「看来陷入苦战了！」

    似曾相识，充满自信的声音。金发女性戴著羽毛头盔，厚实连身裙外头装备铠甲，单

    手握枪站立。最重要的是，她背上有一对翅膀。

    驾员们哑口无言。这艘船居然容许天使入侵。

    「无须畏惧！我不是来危害你们的！我的名字是邪战……」

    「哎呀，芙洛伦丝司教！好久不见！」

    认岀她的真琴不由得说出名字，她立刻不高兴紧闭嘴唇。

    「不……不是啦！我是女武神！邪战女神！」

    「真是的，你又来了。」

    真琴毫不在意，轻拍她帅气的肩甲。

    「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不用待在天使储藏舰吗？宴会呢？这翅膀是真的？」

    「就、就说了！我不晓得什么宴会，翅膀也是真的！」

    她轻拍翅膀。

    「简单来说，我是异界徒！所以和神殿协会无关！我隐藏身分混在信徒之中，茉莉琪也早就察觉……」

    自称女武神的芙洛伦丝，讲到这里忽然停顿。

    艾斯提按著太阳穴，扔下「吵死了，关闭警报」这句话。

    「……别讲出去喔！」

    「用不著讲得这么充满自信吧……」

    搞不懂是什么状况。真琴把滑落的眼镜扶正。

    芙洛伦丝打开羽毛头盔，扬起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双眼充盈魔光而散发灿烂的红光。

    「上次真开心呢！」

    她对艾斯提这么说。

    「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我与当时的总长知道对方是您，就不会无谓挥扎了，是的。」

    艾斯提也不服输，在大腿上交握双手，露出讽刺的笑容。他大概在说当时为了魅子而争斗的事件。

    「要聊往事也无妨，不过芙洛伦丝司教，你专程前来是基于别的目的吧？」

    「当然！尽量期待吧！」

    真琴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所以没说什么。

    「首先，你们对『那个』掌握到何种程度？」

    在舰外，双手抱胸的怪客，依然在和利奇互瞪对峙。

    驾员们听到这番话，视线集中在莱特洁莉卡。

    「啊……？是，不提对方奇怪的举止……值得注意的是一秒超过数千次的打击能力，以及足以承受利奇大人所有攻击的惊人生命力。」

    「我要订正！他的打击是一秒超过两万次！」

    舰桥鸦雀无声。并不是在怀疑这句话荒唐，他们受到的打击确实适合如此形容，而且听到具体数字之后，危机意识更加强烈。

    「而且必须注目的不是生命力，是再生能力！」

    「再生……？」

    真琴忽然浮现灵感。被槌子打扁摊平的可塑性，以及再度膨胀恢复的再生，还有软绵绵无从捉摸的关节动作。

    「是某种不定形……」

    所以利奇才会阻止怪客行动，在最后尝试将其烧光，某种魔物就具备这种性质，并且在最坏的状况非得采取这种应对方式。

    史莱姆？

    「不愧是飞驒真琴！看来你察觉攻略方法了吧？」

    「既然烧也烧不掉就要破坏核心？」

    「一点都没错，破坏核心就能打倒那个家伙！」

    芙洛伦丝增加音量，像是示意这里是重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问题在于……」

    「在于核心的位置吗……」

    艾斯提自言自语附和。

    「对。他在那种程度的魔法里也面不改色耶？刚才他哪个部位没受创？」

    刚才的攻击，已经遍及常识推断的核心位置，像是心脏、头部或是身体中线……甚至还包括手脚等身体末梢。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核心在异次元吧？」

    艾斯提无奈般摊平双手。

    「我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对方的主体可能位于一般物理方法碰不到的地方，再像那样操纵现世的躯体……如果主体在隔离世界就算了，要是在无从寻找的异界就很棘手。」

    但芙洛伦丝只对这番推测眨了眨眼睛。

    「别说傻话！」

    她跑到莱特洁莉卡身旁，以惊人速度操作仪器，怪客的资料立刻和主萤幕影像重叠。

    「看！核心的能量反应不是这么清楚吗？你们没看到？」

    「这种反应，我们从刚才就看过很多次了……」

    图表看起来彷佛全身在发光，莱特洁莉卡刚才形容为「高能量聚合体」非常合适。但芙洛伦丝展示的资料上，显示至今没有的数值。

    「……这是什么？」

    真琴低语之后，芙洛伦丝夸张挥动手臂示意。

    「如你们所见！分布在那个家伙全身的核心共65536个！相互填补再生的速度是以毫秒为单位！换句话说，只要在千分之一秒以内将65536个核心全部破坏，就可以打倒那个家伙！」

    ④

    她说得真简单。对方全身都有能量反应，代表核心遍及全身。

    换句话说，无论毁掉哪个核心，只要其中一个核心还在，65536个核心的其中一个还在，那个家伙就会复活。

    利奇的魔法穷凶恶极却过于豪放，正因如此，无法将小小的核心悉数摧毁。

    虽说是千分之一秒以内，但依照常识推测几乎等于同时。立体来看，大部分应该都位于死角，也就是说，在突破城墙攻打主城时，外墙就已经复活……没完没了。

    「……何况，一秒攻击六万次根本不可能吧？」

    「不是不可能！就是要打！幸好那个家伙的核心很小！打一次可以摧毁十颗到百颗，所以只要同时攻击六千次就好！」

    只要？

    嘉子全力攻击的六倍叫作「只要」？

    虽说如此，不能在这里败北。

    「真琴。」

    被叫到的真琴看向艾斯提。

    「使用钢铁风暴。如果以舰载状态瞄准，目标太小了。」

    「钢铁……」

    依照装置规模，甚至能在一秒发射百万发子弹，真的正如其名是「钢铁风暴」。这是还没进入实用阶段的次世代兵器，来源当然不用问。如同这艘船能够载著轨道加农炮飞上天，只要有理论，那个博士就作得出成品，缺乏的部分则是以魔导力弥补。

    但目标只有一个人大，面积很小，所以真琴不知道实际效果。

    真琴只知道，这里是铃兰的归宿，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这艘船，所以即使徒劳无功也要尽力而为。真琴拿起麦克风。

    「舰内所有战斗员停止修复作业！B、E、F队伍拆除舰载武器进行手动瞄准！其余部队尽快装备M4卡宾枪到机库集合！」

    嘉子从莱特洁莉卡那里得知作战概要。简单来说，就是尽可能瞬间发动所有攻击。

    嘉子眼前是利奇再度承受攻击的光景。是单方面的防守，而且如今显然屈居劣势。怪客突破死尸堡垒、突破高纯度的魔导力护罩，甚至有几拳擦过利奇身体。

    怪客暂时停顿，发出怪声，做出诡异的动作。利奇没有攻击。

    「利奇先生，还好吗……？」

    「眷属可以回收利用无数次……不过在这种『高度』很吃力。看来召唤消耗的魔导力超乎预料。」

    利奇是骸骨所以没表情，没皮肤所以也不会流汗，但是没有霸气。现身时光是位于附近就像是会被吞噬的风采，如今已感觉不到。

    不知道他的眷属原本位于土里还是黑暗中，但是利奇在此等高空，在这样大白天持续召唤这么多的数量，所有状况都对他不利。

    「别逞强，先逃吧？」

    「这可不行。我是对铃兰发下豪语才来的。我才要说，你先带著船上同伴逃走吧？」

    「不过啊，我们这边也不能这样。」

    嘉子简短将莱特洁莉卡的报告转述给利奇。

    「……嗯，还不坏，但谁的攻击速度能达到这么快……？」

    大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艺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拳头如同爆发般涌来。

    就在这个时候，女武神翩然降临。

    她急速俯冲，在即将坠地时拍动两枚羽翼紧急停止，面对怪客尖叫展开的攻击，架起长枪发出尖锐的吶喊。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武神的气魄彷佛惨叫，一把长枪的连缆突剌，完全抵消怪客双拳的殴打。超高速对超高速，空气几乎冒出烧焦味。

    基于某种契机，双方「啪」一声弹开保持距离。利奇以愣住的语气开口。

    「……这不是邪战女神吗？」

    「大魔导师，好久不见！」

    女性拍著两枚羽翼转身。那把枪刚才的连发速度，应该将近每秒一万次，但她使出那么惊人的招式之后，依然脸不红气不喘。

    (异……异界徒是……)

    嘉子总算体认到，这就是真正的异界徒，是位居无上阶级的存在。至今迂回曲折的过程，令她以为只有魅子是特别的。

    不过，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全部一样。魅子应该可以轻易将这里的三人吃掉，但是这三人的实力，同样能够将魅子的野槌赶尽杀绝，所以才是异界徒。否则他们不会叫作异界徒。

    (……我出乎意料只是平凡的魔人？)

    「真琴他们准备收尾了！」

    仔细一看，地狱特攻舰的甲板、舱门与各处，魔人部队架起冲锋步枪，并且以类似蜂窝的机器瞄准这里。

    「……所以邪战女神，你站在我这边？」

    「别误会！我只是好心助阵！」

    「哈！哈！哈！这样啊，原来如此。无妨，实在愉快，不对，简直是痛快。曾经相互

    抢夺死者灵魂的我们，一居然携手合作。」

    「你是将灵魂拖入黑暗！我则是引导到英灵殿！大魔导师，真讽刺啊！」

    嘉子率直感到羡慕。把往事当成往事，而且纯粹以实力成立，超越情感的信赖关系

    「薇洁塔，你退后吧……接下来要全力进攻。」

    「没错！你要是被波及将灰飞烟灭！」

    在这种状况，这番话是侮辱。

    「我也要打！」

    自己不能只因为一千两千次就满足。不行不行，要超越，要成为异界徒。即使现在不行，也要成为继续进步的基础。如果不行将到此为止，要是自己在这时候说不行，今后也无法成为铃兰的支柱。

    「可以吗？等等会面临子弹风暴喔！但我们不怕！」

    「OKOK。既然这样，我就全部砍了！」

    嘉子以双手紧握爱剑剑柄如此宣言。邪战女神笑了。

    「那么下次攻击之后！再挡下攻击一次，让真琴他们趁机确实瞄准！然后在那个家伙静止的时候分胜负！」

    「邪战！邪邪邪邪！钢铁！钢鐡暴！邪邪邪邪！」

    怪客的脑袋不断转动，看向邪战女神、看向魔人部队。

    「邪邪邪邪！邪战！邪邪邪！」

    「别在奇怪的地方断句！还有，我不邪！」

    她以长枪直指并且怒骂，但对方当然没听进去。

    「哈，哈，哈！实在愉快。」

    「为什么那种东西是你这种天才的朋友？难以理解！」

    「这是基于各种隐情。」

    「钢铁风暴！邪战女神——！利-奇——」

    怪客大喊，开始颤抖。

    「好啦，要来啰。」

    利奇架起手杖翻动披风。从黑暗后方召唤现身的，是更加高阶的死灵、恶灵、怨灵、邪灵，普通生命光是碰触就会被拖入黑暗的亡者群。

    「喔啊啊啊啊啊啊！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非普通生命的怪客，推开、拨开这些沉重涌来的黑暗群体，不断进逼而来。

    女武神飞翔了。她以音速飞到空中转身，身体分成九个。不是残影，是实体，九个女武神拉出光尾，比声音还迅速俯冲大喊。

    「「「神-威——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围成一圈的九个女武神，随著撕绢般的尖叫举枪突刺，攻击次数远超过怪客。

    「撒机呼诺撒机呼诺！阿贝斯塔！阿贝斯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客连双脚都用来出招对抗。邪战女神背上的羽翼喷洒光粉，以连续攻击封锁一切。

    双方不分高下。

    (看得到……？)

    嘉子举著剑睁大双眼。

    对，她看得到。她原本明明看不到怪客双臂，看不到邪战女神九把枪出招时的枪尖，看不到尽可能降低怪客速度而死缠不放，无穷无尽被消灭的亡者。

    远超过音速，超脱常轨的交相攻势。如今嘉子完全捕捉到这一切。

    (可行……！)

    几剑都好。

    嘉子高举剑。

    竭尽所能，使出这剑！

    「趁现在！」

    邪战女神的声音。

    这一瞬间的时间，延伸到成为慢动作。船舰方向通电点火的蜂窝状发射器，猛然射岀子弹风暴。嘉子甚至掌握得到开火时间，以自己速度配合子弹速度，在对方中弹的同时出招。

    咚！

    大局已定。这次真的传来确实的触感。怪客被砍得比65535还细，利奇的眷属将其塞入尸泥之中，以免碎片过度散开。

    接著，九把长枪精准以压倒性的力量，刺穿这些固定的碎片，子弹风暴进一步将漏掉的碎屑卷得无影无踪。

    「……！」

    嘉子如同遭受反作用力，一瞬间被拖回现实。痛楚。钢铁风暴的子弹一角扫到她，大约数十发。即使衣服防弹，嘉子依然中弹震飞。

    「好痛……」

    全身极为佣懒无力。这是当然的，她至今没做过那么夸张的事，这样使用魔导力根本是乱来。

    「慢著，现在不是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嘉子连忙看向怪客确认现状，但怪客居然毫发无伤站在那里。

    「怎么会怎么会……」

    好难得。自己真的很难得想说丧气话。然而……

    「……这里是哪里？」

    这个声音来自怪客。利奇空洞的肺腑发出安心的叹息。

    「真是的……终于恢复正常了。」

    「利奇！也就是说……啊啊，居然会这样，我又故障了？」

    看似恢复原状的怪客先生，个性好像很和善。他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摇头，没有喀哒喀哒乱抖乱颤，是以很像人类的动作表达无奈。

    只有好友利奇知道这一点。不是好友的邪战女神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她打开头盔，红色的双眼眨啊眨的。

    利奇以手杖指向四周向怪客示意。

    「你真是的……自己看看受害程度吧。故障的时候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你说什么？别乱讲，你看看这些残骸。我没有融化物质的能力，我猜应该是你又使用天大的魔法吧？」

    看来他们熟识彼此。即使同为异形，但确实适合形容为「好友」。

    怪客先生更换话题。

    「话说回来，把我改造成人类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

    「嗯，抱歉，还是不太顺利。但是在名为叶月的优秀男性协助之下，我前几天成功让一名少女完美复活。只要和他合作，这项研究应该会大幅进展。」

    「这样啊，我拭目以待……」

    利奇这番话，使得怪客先生双手抱胸，开心点头回应。接著……

    「……不过，看来我这次受创过度了。」

    是的。嘉子他们不是为了让他恢复正常而攻击，是为了打倒他而攻击。

    怪客先生双手无力下垂，声音至此失去抑扬顿挫。

    「南北美洲大陆联合国陆军第一特殊机械化兵团所属，序号MAM224318的亚兰˙马克雷格少尉至此停止活动，总活动时间为143010036801秒……」(友情换算：4534年298天18小时13分钟35秒)

    咚

    怪客倒下，接著像是古老橡胶娃娃一样劣化，最后和砂尘瓦解而去。

    「……才……是怎样……？」

    嘉子轻声询问，利奇也轻声回应。

    「他是从时空尽头迷失前来，没有生命的异界旅人。如今，他永无止尽的旅途终于结束了……」

    不死之王的话语隐含著寂寥。他抓遍天下生命，所以只能和没有生命的对象交友，由于能为所有死亡赋予虚假的生命，因此没有生命的傀儡向他抱持期待。

    「……薇洁塔，你无须自责，你应该继续往前看。你将会变得更强。」

    「什……什么意思？」

    「你不是看到他与邪战女神的动作吗？这是契机，别忘记这种感觉。这么一来，你很快就能独力战斗，无须我施法辅助。」

    在刚才的状况？利奇持续施展那么强力的召唤魔法时，还施展辅助魔法？而且还能让嘉子的能力提升数段？

    「喔……喔喔喔喔……！好、好棒好棒！利奇先生，我我我这次要拜您为师……」

    咚！

    邪战女神的长枪贯穿利奇

    ⑤

    头骨、颈椎、锁骨、肋骨、腰椎、骨盘……九名女武神的九把枪，刺穿利奇全身上下所有骨骼。

    「你……」

    嘉子朝女武神大喊。

    「你这家伙作什么啊啊啊啊！j

    其中一名邪战女神转过身来，持枪刺向嘉子。没造成致命伤，而且也不是攻击，是把嘉子当成碍事的家伙，以枪尖吊起来扔到旁边。

    接著她这么说。

    「利奇，交出来！交出你储存的灵魂！」

    「……果然是……这么回事……」

    利奇的声音没有力道。

    「利奇先生……」

    骗人，这是假的。明明活了几千年，明明传说能让死掉的自己复活，为什么现在却在我面前……明明好不容易首度有机会交谈，而且今后也会和乐相处……

    「不需要！重新创造世界或是神都没有必要！挑战神的人类更不需要！这种无聊的妄想不用存在！居然说这个世界有破绽，所有神都是偶像！我不承认这种东西！无论是主还是神还是应当统治世界的王者都只有一位，就是我们服侍的大神奥丁大人！」

    「胡……胡说……！」

    坏了。这个女的比刚才的怪客先生坏得更严重，坏得更久！

    「胡说八道，你这家伙给我乖乖待在那里！我现在立刻杀了你剁成绞肉……！」

    ——无妨，薇洁塔。

    (咦……？)

    ——异界徒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包含我在内，你无须应付这种家伙。

    「律子害我错失收集新鲜战士灵魂的机会！不过大魔导师，你现身的话就不一样了！啊啊真是无聊又荒唐，既然有这种大好机会，搞不懂我为什么要蛰伏在邪教神殿！好了，交出来！交出你几千年来收集储存的灵魂！我要全部净化引导到英灵殿！为了终将来临的诸神黄昏，储备战士的灵魂！啊啊，主啊，吾之主啊，请笑纳，如此一来我们的军力庞大强大又极大！蜂蜜酒够用吗？」

    ──真可怜。

    ——英灵殿早已毁灭

    —─诸神黄昏明明在几千年前就终结了。

    ——薇洁塔，看清楚吧，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下场

    (利奇先生……)

    ——但我已经累了

    ——到此为止吧。

    ──妻子过世之后，我为了让妻子复活而牺牲儿女，费尽一辈子牺牲许多人也无法让妻子复活，得知生涯不足之后让自己复活，继续捕捉人命至今。

    ——沙穗的复活，一度令我看见光明。

    ——但我的妻子果然无法复活吧。必须宠爱的儿女们也不在了，我的高徒们也全部离世，如今又失去好友，从此之后有谁陪伴我？

    「有我啊！还有铃籣！还有魅子大人！还有莉浦拉普……！」

    ──谢谢。

    ——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能够认识你们，应该是无法取代的奢侈吧。

    「大魔导师！总是总是总是总是阻挠我们，占据许多灵魂的大魔导师！交出来吧，交岀战士之魂、交出本军战力、交出英灵殿的战士、交出大神奥丁的神兵吧！尽管交到甜美醉人的蜂蜜酒都不够的程度！把掠夺殆尽成千上万数十万的灵魂交出来！」

    颈椎被刺穿的利奇，动著无法阖起的下颚骨。

    「……好吧。」

    ——薇洁塔，离远一点。

    这个声音令嘉子毛骨悚然。不死之王就是因为来到这个节骨眼而笑。比刚才邪战女神说要协助她的时候笑得更痛快。

    这次，嘉子真正理解了。

    所以他们才是异界徒。

    因此嘉子逃走了。这次她乖乖拚命逃走，朝著黑船使尽全力逃走。

    「遗留在世间，孤独可怜的天之少女，你就收下吧！收下我七亿两千六十一万五千八百七十二名眷属吧──！」

    嘉子感受到一股全身冻结，连内心都快冻死的恐怖气息。一瞬间，女性溺水般的惨叫声传入耳中。

    「唔……怎么会……」

    嘉子回头时，一切都消失了。包括不死之王、女武神与怪客残骸，全消失了。

    晴朗到空虚的蓝天底下，如同经历一场白日梦。

    只有内心的痛楚是现实。

第七卷 淀之神 第六章 超打击战

    ①

    轰！

    这是难以置信的晃动。如同薄膜微微震动的整个地面，像是要成为墙壁般倾斜。翔希的视觉失去平衡感而不禁跌倒

    「好痛……唔……呃，喂！那是什么……！」

    地狱特攻舰的方向，出现一根巨大的钢铁柱子，夺走翔希的目光。那就是让半空中大神殿倾斜的罪魁祸首。

    「那是利奇的雷神之锤啦。久违目睹了啦。」

    以诧异眼神说明的莉浦拉普，单脚跪下放低重心，以双手撑住地面对抗地震。

    「那种东西……叫作锤子……？」

    彷佛令透视感失常的巨大物体，如同佛祖从云中踩下来的脚。但铁柱立刻消失，倾斜的地面也逐渐恢复水平。

    接著是如同突破对流层的黑色龙卷火柱，酷似天文图鉴刊登的恒星球体。那么远的燃

    烧声依然沿著地面传导过来，如同余震微微颤动。

    总是只维持温和或冷静态度的费利奥，微冒冷汗目睹这一幕。他自己也擅长魔法，所以应该清楚理解到彼此差距多么悬殊。

    「难道那也是……叫作利奇那位异界徒的魔法……？」

    「是至尊十字啦。得认定利奇在莅认真战斗啦。」

    「……我们不用回去吗？」

    莉浦拉普维持单脚跪下双手撑地的姿势，无奈摇了摇头。

    「铃兰肯定相信留在那里的大家啦，所以没要求我们回船上啦。」

    「……这样啊。这么说来，她刚才似乎欲言又止……原来是这么回事。名护屋河那家伙变得好可靠。」

    「不过某人没什么变啦，真丢脸啦。」

    翔希思考莉浦拉普说的是谁，费利奥露出苦笑。

    「不提这个，我们快去传送阵吧。主系统恢复运作，所以应该能使用。」

    「好的！……喂，莉浦拉普，走了啦，你从刚才就在做什么？」

    一直帅气地单脚跪著、双手撑地的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地震的时候，要用R1的支撑姿势避免受创啦。」

    「……慢著，没这么九死一生吧？」

    总之众人快步跑向超长程传送阵所在的区域，途中……

    「长谷部家的犬子，站住！」

    这种叫人方式也太夸张了。

    翔希瞬间想当作没听到，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场合。刚才和铃兰交谈时，听不清楚她最后说了什么，似乎是提到某人留在电梯外面……看来不是别人，偏偏是这名少女。

    「睡莲是……被扔下来的人啊。」

    「给我闭嘴。不提这件事，这里是哪里？」

    ……

    「……睡莲是很严重的路痴啦。」

    「座敷童子给我闭嘴。我知道南方，也知道北方，只是这座建筑物太复杂了。」

    睡莲断然否认自己有错，费利奥向她询问最重要的事。

    「不提这个，睡莲小组，还有其他人留下来吗？」

    「不，只有我。除了时尚骸骨回船支援，其他人都下楼了。」

    她说的应该是利奇。

    「不过，我从那个方向戚觉到非比寻常的邪恶气息。你们带路吧。」

    「意思是那里有柬西？」

    不用她说，众人本来就要前往那里，但「非比寻常」四个字不能当成没听到

    「不晓得对方是否站在尊姊大人这边，但我很在意。j

    「但是这个方向只有传送阵……明白了，总之提高警觉前进吧。」

    费利奥带头前进。可能是某人在那里等待会合，或者是预料到会如龀而埋伏在那里。然后他们在路上，发现一名男性盘腿而坐。

    翔希不可能忘记。对方是背对火龙警告他的人物。衣角破如流须的和服装扮，凌乱如同瀑布的头发，长到嘴角的浏海后方露出的红色双眸。

    「……我懂了啦。」

    莉浦拉普轻声说著。

    「焰老！」

    有他在真的是如虎添翼。翔希开心想要跑过去，但焰一起身就以扁平金属棍指向他，逼他停下脚步。焰的声音蕴含肃杀的气息。

    「怎么都是喽啰？铃兰去哪里了？」

    「呃……什么意思？您……」

    翔希说到一半，睡莲就插嘴询问。

    「尊姊大人往地底下前进了。」

    「呃啊……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在这里等，就可以等到铃兰，难道茉莉琪那个镓伙摆了我一道？你也有错，味道居然和铃兰这么像。」

    「……我直接问了，你是尊姊大人的同伴？还是敌人？」

    鬼扭曲嘴角，咧嘴一笑。

    「那还用说，当然是敌人。」

    ②

    「那就消失吧。」

    滋咚！

    还没拉满弦就放开手指的连射，每箭威力都如同反舰炮。

    鬼被打得向后撞上墙壁，消失在瓦砾底下。巫女只有轻晃衣襬，面不改色俯视尘埃。

    「唔，喂……为什么忽然就……！」

    哈，哗哈哈哈！

    鬼发出爆炸般的笑声，将埋没自己的瓦砾山震飞。

    「哈，那个铃兰的妹妹是吧，确实很嚣张，我最讨厌得意忘形自命不凡的人类。非常好，在除掉铃兰之前，先把你啃到剩下脑袋吧，等铃兰看到你的人头哇哇大哭，，再把她打成肉酱！」

    「慢、慢著！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不是站在名护屋河这边吗……！」

    翔希询问之后，焰起身拍掉和服灰尘回应。

    「是啊，以前站在她那边。当时她为了让黄泉之国的公主沉眠，无论如何都希望我站在她那边，还向我保证不会成为破坏神或杀人魔，绝对不会沉溺于力量。但她现在是什

    么德行？我明明那么担心，她却带著你们这种货色到处跑，把自己当成山中的大王？」

    焰吐出一口口水。

    「我很不爽。人类果然不能拥有太强的力量，应该更加自制过生活才对。啊，如果是破坏神或杀人魔还好，听说她想当神？」

    「不对！不是那样！铃兰是为了让至今的世界维持原状……！」

    翔希以话语加动作否定，焰却也摇头回应。

    「我说啊，勇者先生，试著打造自己想要的世界，根本就是一种错误，只有神可以作这种事。如果神要改变，人类就应该乖乖顺从啊！」

    金属棍咚一声敲碎地面，惊人怒气化为一阵风吹动头发。

    「不过，我也不相信这些家伙相信的神。如果想维持现在的世界，那就放心吧，我会实现这个愿望。盟约的期限只到今天，等我除掉铃兰，我会把天使什么的全部除掉！介于鸟与人类之间的家伙，烤起来肯定很好吃吧！」

    哗哈哈哈！

    鬼笑到露出喉咙深处，金属棍不断插地。翔希听著低俗的笑声不禁低语。

    「这就是那位……焰老吗……」

    应该更加达观、更加高尚才对。明明遵守自己的分际，铃兰甚至对他抱持尊敬之意。

    「会觉得人类正确……」

    莉浦拉普开口了。

    「肯定只限于人类没过度拥有力量的状况啦。」

    「嗯……没错。」

    这部分可以全面赞同。

    「换个说法啦。人类的力量比鬼还强，惹得你不高兴啦。」

    哗哈哈！

    「喔喔，你很清楚嘛，了不起。我只是想闹个痛快，人类这种生物，当我们的食物就够了，没必要做更进一步的事。至今因为盟约的关系，就算待在地面也不能吃人，要是杀人，你们也会来碍事，所以我才安分待在洞里……不过要我维持现状也太荒唐了。」

    真心话。鬼，这就是鬼。否则他不会认真笑到这种程度。他的说法只有部分正确，因而听起来似乎正确。如此而已。

    「……这样啊，我可以将您……更正，把你当成恶鬼吧？」

    「勇者先生，我之前说过，你赢不了我的！」

    金属棍发出轰声挥来，勉强来得及举剑的翔希，听著讨厌的金属声响被打飞。

    「唔……！」

    他还没惨叫，背部就撞上墙壁，整个人穿破墙壁倒地。

    下一秒张开眼睛时，通道变得像是大厅。光是刚才那一棍，墙壁与柱子就全被打碎，成为相连的空间。长年甘苦与共的爱剑，挨了这一棍就化为碎片。

    「……」

    「还在做什么！所以才叫你快逃阿！」

    睡莲再度准备射箭，但是第二棍不给空档进逼而来。翔希甚至来不及起身，如今只能以魔法护盾防御，但连架设的时间也……

    啪滋！

    「……！」

    是莉浦拉普。她不是以金属球棒挡下，是横握一把和身高不符的长长权杖架设护盾。

    「快逃啦。」

    这句话的语气，是翔希第一次听到的焦躁。

    「混蛋……少碍事！」

    焰将金属棍往前压，护盾啪叽啪叽喷出异常的火花。据称在防守层面连魅子都比不上的初代魔王防护壁持续抵抗。「轰雷之雨！」

    是费利奥的声音。细小的雷电如同雾雨笼罩，使得鬼后仰咆哮。翔希趁机起身重整态势，莉浦拉普收起护盾拉开距离。

    「在蛮力层面，他在异界徒之中世是顶级啦。真难缠啦。」

    莉浦拉普轻叹一口气。

    「长谷部翔希，快逃吧。现在的你只会碍手碍脚。」

    睡莲只投以眼神这么说，费利奥也附和。

    「是的，即使是勇者，但要是没有剑……」

    不，有剑。还有一把剑。从耶鲁希恩到艾斯提，然后不知为何落入翔希手中，来历不明的黑剑。现在不是凭喜好选择的时候，翔希明白这一点。

    「唔喔-……感觉像是身体被迫正坐，电得好麻。」

    那么强劲的电流，只造成这种打击。

    「那你就多享受几次吧，轰雷之雨！」

    「唔！」

    焰挥动金属棍，把出现的无数电击当成棉花糖般收集，拄棍埋入地面，以避雷针原理释放电击。

    「炎狱，贯穿吧！」

    睡莲的箭裹著静谧的青白火焰，以刚才的威力射出。

    「咬！」

    「……」

    睡莲太阳穴居然冒出冷汗。

    焰吃掉精准朝眉心射来的这一箭。

    「哗哈！虽然比不上公主，但我也很不挑食喔！」

    睡莲不服输施展三连射。

    「咬咬咬！」(录：莫名喜感)

    「这……这真是……乱七八糟……」

    「……睡莲小姐，我有同感。请小心。」

    费利奥说完稍微退后。

    「防守由我想办法啦，你们雨人专心攻……」

    「嚣张什么！」

    一招。侧挥的这一棒将莉浦拉普连同护罩打飞，焰重现刚才那一幕。

    (可恶……！)

    翔希手放在背上黑剑的剑柄。事到如今，问题不在是否能获选，在于是否会被诅咒。要是自己被附身陷入错乱状态……这是最需耍避免的状况。

    「嘿呀！」

    金属棍打在地上，地面的碎片与空气爆发。睡莲与费利奥都免于正面受创，却被异常的冲击震飞。

    接著，鬼炯炯有神的红色双眼，看向犹豫的翔希。

    「勇者先生怎么还在？同伴不是拚命挣扎，制造空档让你逃走吗？」

    「……！」

    翔希也能如此选择。打倒焰并非原本的目的，最大目的是协助铃兰打倒天。但现在的

    翔希前去找铃兰做得了什么？

    「放心，没什么好丢脸的。」

    「……什么意思？」

    「弱小的食物，就是得牺牲同伴才活得下去，虫或是鱼都是这样，所以人类也这样不就好了？啊？如果你办不到，就代表你比蝼蚁还不如！不是吗？」

    哗哈哈哈！

    「你这家伙……！」

    愤怒一鼓作气超越沸点。

    无论是否会诅咒，无论是否能获选，既然足以名为神器，至少不会断。现在只需要这一点，有这一点就足够，若能残留自我最好。

    只要残留自我，再严重的昏迷症状都驱离给你们看！要是会被附身而死，就在这之前解决敌人！要是没被诅咒也没获选，和至今一样毫不放弃勇敢面对就好！

    翔希一鼓作气拔出剑，以双手摆出架式。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翔希忽然忍不住笑意，打从丹田发笑。焰见状也跟著笑出声。

    「你这个家伙真有趣啊！那把像是黑炭的剑是怎样？看我再当成黑炭打碎……」

    喳！

    「……！」

    鬼的手臂掉落地面。翔希笑得更大声了。

    「咽哈哈哈哈！看吧，怎么样啊，鬼兄？你现在不应该笑吧？因为我没被诅咒或是被杀，而是被选上啦──！」(录：你努力过了了，接下来可以安心打酱油了)

    ③

    汗如雨下的焰，像是狗一样咬起地上的断臂，像是猿猴一样退后。他第一次主动保持距离，是在警戒。

    「费利奥枢机卿！睡莲！你们没事吗？」

    翔希完全没移开目光，观察焰的动向牵制他，慎重接近两人。

    「有这种好柬西应该早点用。」

    「……一时之间我真的很担心，但你实在了不起。是我杞人忧天了。」

    两人颇为面不改色起身，再度架起各自的武器。说来实在坏心眼，他们正如焰所说，是故意装弱吸引焰的注意力，藉以让翔希逃走。接著，瓦砾冒出一个娇小可爱的脑袋。

    「我也出乎意料没事啦。应该说我刚才被打得最惨啦，应该先担心我啦。」

    「哈哈哈，抱歉抱歉。」

    莉浦拉普不服气走了过来，翔希笑著抚摸她满是尘埃的头。聚首的四人再度面向鬼。

    「睡莲，这把剑是邪恶的剑吗？」

    「不，我刚才说过，这是好东西。」

    巫女如此断言。

    那么应该就如她所说吧。艾斯提提到的传说，几乎都是从黑剑如同能吸入万物的漆黑外表编出的谣言。

    绝对不会染成别色的颜色。这是象徵一尘不染的「黑」。

    现在翔希就很清楚，「一尘不染」代表不会受到任何外力影响，意味著绝对不屈服的信念。这种黑色象徵相信与贯彻，这把剑就是为此而打造。

    所以自己获选了。至今贯彻自我，有时候令人看不下去的「永不放弃」信念，得到这把剑的接纳。

    「好啦，战力平衡的最强小队完成！来收拾鬼吧！」

    防守全部交给莉浦拉普，睡莲负责牵制，费利奥在对方分心时以电击阻碍动作，勇者再挥剑出击──！

    ④

    「喔哇啊啊啊？倾斜了？」

    铃兰大喊。

    「咿噫噫？这电梯太先进了吧啊啊啊！」

    博士吃惊。

    「沙穗也滑倒是也☆」

    沙穗说著滑倒在地。

    「……真热闹啊……」

    魅子感到无趣般叹息。

    铃兰他们当然无从得知，大神殿算是一座空中岛屿，只要一个地方倾斜，所有地方都会倾斜。虽然很快就恢复水平，但电梯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停止。

    门上方显示的「紧急警报」红色字样忽明忽灭，数字显示788。单位不是楼层，是公尺，距离地面的深度。

    但电梯片刻之后再度运作，维持忽明忽灭的「紧急运作」红色警告字样缓缓下降，门在数字显示为800时开启。

    费利奥不在，所以不确定电梯是否到底，还是基于紧急状态停在最近的楼层。总之也只能走出电梯。

    笔直纯白的石地板。两侧并排著铁栅栏。

    「是监狱吗？」

    铃兰静静点头回应沙穗。

    或许因为以白色为主，没有阴暗或蛮闷的气氛，而且大概是基于协会的个性，乾净得像是几乎没用过，甚至令人觉得滑稽。

    「有人在里面？」

    魅子深感兴趣，轻飘飘带头向前，但是没有任何人，空无一物。

    众人就这么往前走，发现只有一个地方，明显留著某人长年待在里面的气息。是一间有点脏的牢房。铃兰不由得停下脚步。

    (……库迦先生之前就待在这里吗……)

    事到如今不得而知。

    穿过监狱区之后是阶梯。上行与下行阶梯各挂著一块告示牌。

    「大深度大罪人监狱狱卒驻扎处」

    「导力炉˙导力炉控制区域

    除枢机卿与技术神官禁止进入。」

    由于没其他路可走，总之前往导力炉所在的楼下。

    是描绘一个大图的白色螺旋阶梯，墙壁也是白色。中间是空的，上方如同没有尽头，往下看令人眼花。

    虽然宁静，传到无尽远处的脚步声，却激发一种紧张感。而且身处于原本应该是明亮代表色的纯白风景，比起深处于黑暗之中，更令人觉得异常毛骨悚然。

    众人无视于标示「导力炉控制区域」的楼层继续前进，终于隐约听到运转声。走完阶梯之后，来到一面高耸的墙壁前面。

    没有进行任何保全认证，这道墙就自行开启，如同刚才电梯自行运作。

    里面是宽敞的房间，只能形容为数百公尺见方的房间。只有中央是一根数十名成人也无法环抱的巨大玻璃柱，许多管线连结在基部与顶部，柱子里有光芒在旋转。

    「哇……原来这就是导力炉。那艘船也搭载相同的东西？不过船上的大家说很危险，所以不让我看。」

    「……」

    「博士？」

    「……嗯，没错。」

    博士侧脸的气息不一样。这里极为安静，只有导力炉宁静低沉的声音，铃兰不喜欢这种诡异的感觉，才会找博士询问。毕竟他肯定喜欢这种东西，并且会讲些蠢话炒热气氛。

    「规格当然差很多就是了。」

    博士注视著室内某处，先行踏出脚步。看向沙穗，她也耸肩歪过脑袋纳闷。

    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看到沙穗这种动作，就觉得她变得很像正常人。魅子跟著博士前进，因此铃兰与沙穗也一起踏出脚步。

    「到头来，这是怎样的构造？」

    「知道魔导力有正负两种吗？」

    博士说得像是学校老师常有的语气，铃兰乱了步调。

    「嗯……知道。忘记是什么时候，我好像听过……」

    好像是翔希带著魅子逃走时，芙洛伦丝告诉她的。

    「正相魔导力子相互高速撞击，会产生负相魔导力子，魔导力炉就是用来连续进行这项反应的机械。不过光是这样没什么用，这样只是一具简单的机械。如果只是要让魔导力子相互撞击，找熟练的魔法师来场魔法大战就好，只要抓准时间与角度，负相魔导力子要多少有多少。」

    「这……这样啊……」

    「问题在于，如同人们可以主导魔导力的方向，这个装置必须取代人类，具备精密又复杂的控制系统。地狱特攻舰的导力炉由舰桥控制，这里则是仰赖楼上的控制区。这个很厉害的。现在还是第三世界的技术，所以导力炉的机制与控制机制的系统，都是使用正相魔导力，但这具机械却能够取代在现代科学依然是未知数的人类意识。总有一天，

    一般社会的科学家也能达到这个境界，而且肯定是不久之后。」

    「这样啊……」

    「仔细想想，莱特兄弟首度飞行之后才六十年，人类就飞上太空了。图灵机问世之后才七十年，电脑就把全世界连结在一起，量子电脑也很快会成真，这么一来，机器人的梦想也会立刻实现，生物复制技术与能源问题也一样……总有一天……」(录：莱特兄弟就是做飞机那个，图灵机，又称确定型图灵机，是英国数学家阿兰·图灵于1936年提出的一种抽象计算模型，其更抽象的意义为一种数学逻辑机，可以看作等价于任何有限逻辑数学过程的终极强大逻辑机器。

    量子电脑，是一种使用量子逻辑实现通用计算的设备。不同于电子电脑，量子计算用来存储资料的对象是量子位元，它使用量子演算法来进行资料操作。在科普一下量子位元，在量子资讯科学中，量子位元（又称为Q位元[1]），是量子信息的计量单位。一般电脑使用0和1，量子电脑也是使用0跟1，但与之不同的是，其0与1可同时计算。古典系统中，一个位元在同一时间，不是0，就是1，但量子位元是0和1的量子叠加。这是量子电脑计算的特性。)

    众人走到导力炉旁边时，博士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行进方向以外的地方。

    「总有一天，人甚至能创造人，人也能成为神，到时候就不需要我们这种神了。你说对吧，哥哥？」

    (咦……？)

    铃兰沿著博士的视线看去，发现一名男性站在那里。

    对方这么说。

    「叶月，你滑稽程度越来越严重了，你依然以这种方式站在人类那边？」

    长靴、长裤、高领长外套，脖子绑著领巾。是一名如同明治初期的西服打扮，配带太刀，长发乌黑亮丽的精悍男性。

    (哥……哥哥……？)

    接著开口的是魅子。

    「……水无月啊，好久不见。」

    「久违了，公主。」

    这句话令铃兰直觉认为对方是异界徒，握住枪柄。

    「喂，别冲动……所以，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要找的人，只有那边的愚弟。」

    表情正经八百的男性，笔直看向博士叫他弟弟。博士拨起篷乱的头发，取下怪眼镜。

    像这样看就发现，即使服装天差地远，但脸颊与下颚的轮廓，以及声音都有点像。

    「我才差点认不出哥哥。那个脑袋固执的哥哥居然穿西服。」

    「这样比较便于行动。我今天一定要处斩你这个十二神将之耻。」

    「这样啊，那刚好。我也为此作好充足的准备」

    话题朝危险的方向演变。

    「慢著……两位是兄弟？既然这样……」

    「……这两人从以前就是这样，你插手会受伤的。」

    可是……

    这种气氛可不是兄弟打架的等级。这是决斗，也就是打个你死我活。

    「叶月啊，你就是为此而来？」

    「……嗯，是的。铃兰，抱歉一直瞒著你。」

    取下眼镜的博士，眼神非常温柔。

    「啊……？」

    「我之所以说要协助你，还说为此让沙穗复活，都是为了这一刻所说的藉口。此外，晚点也帮我向利奇道歉吧。」

    「等……等一下……这是一如往常的玩笑话吧？既然这样，这种讲法果然没品味。居然在这种时候，讲得好像要生离死别……」

    铃兰笑了，却是非常空虚的笑容。博士没有一如往常嘻嘻笑，只维持温柔的眼神。

    「我到此为止了，而且沙穗也得留在这里，我非得敎她学会某些事。你和魅子大人先

    走吧。」

    「怎么这样……」

    魅子拉著铃兰，拖著她走。

    「魅子小姐！」

    「水无月很强。他是号称无所不斩，将技业传授给长谷部家的剑神。」

    「……！」

    既然这样，更不能走啊！

    「要是介入，连我都会被砍。这样也无妨？我可不要，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带回贵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

    铃兰放弃抵抗。

    「铃兰阁下，在下沙穗可以留在这里是也？」

    即使没有恶意，这依然是残酷的询问。同伴接连分散减少，如今只剩下铃兰与魅子。

    「不成问题。水无月说要斩杀叶月。我不晓得博士要拿沙穗做什么，但你不会胡乱杀生吧？」

    「如您所愿。」

    水无月正经八百朝魅子点头示意，接著看向铃兰。

    「我不想阻挠你。即使办完事，也不会随后追杀你。要是你的同伴随后前来，我会默

    默放他们过去。无论这个世界如何转变，我只会默默注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对博士……」

    水无月看向下方。

    「……这是出生的差异。我们神没道理和人类过度交流。文明或科学这种戏言，由人类自己发展就行。我们神只须在心情好的时候，将文明当成供品享受就行，自己这么做是一种耻辱。」

    「……明白了……」

    接著铃兰看向博士。在交谈的这段时间，铃兰依然希望他回心转意，但他以温柔语气开口。

    「……铃兰，我要把刚才的话讲完。」

    「什么话……？」

    「咿嘻嘻，换句话说，人类具备解决所有问题的能力，非常美妙，和我们不一样。」

    博士看向水无月。

    「我们一出生就得到种能力而满足，但人类不一样！问题越是困难，人类就越是努力挑战！」

    博士停顿片刻，再度看向铃兰。

    「所以去告诉茉莉琪大人吧。毫无问题的世界，是一种没必要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她一直忘了这个道理。」

    铃兰努力点头回应，接著博士终于发出那种笑声。

    「咿嘻嘻嘻嘻！我完全肯定你、肯定人类、肯定将这个世界打造至此的人类！……所以你放心走吧。」

    「好的……！」

    铃兰与魅子走了，从进门处相反的另一面墙离去。

    留在这里的共三人。

    「……今天准备了什么样的玩具？」

    「哥哥，从刚才不就在你面前了？就是这个孩子。」

    叶月轻拍沙穗的肩膀。水无月狠狠扔下一句话。

    「卑贱，你终于对人类本身下手了？」

    「不过啊，这是最后了。如果这次还是不行，就代表哥哥应该是对的。此外，我有个唯一的请求。」

    「……说说看吧。」

    「希望哥哥杀了这个孩子。」

    水无月扬起单边眉毛，但叶月继续说下去。

    「虽然刚才对铃兰那么说……但这个孩子很可怜。所以要是哥哥打赢这个孩子，希望你把我们两个一起杀了。」「真是愚蠢的提议。」

    「是啊，我也这么想。但是别担心，这孩子死过一次。」

    水无月皱起眉心。

    「……你让她复活了？你堕落到这种程度？」

    「这是为了战胜哥哥。我也有良心，不会对活人做到这种程度，所以啊，我做到死人才能做的程度。今天我会赢。但我原本就不想杀害哥哥。」

    「……」

    「哥哥，只要你愿意认同我就好。哥哥是剑之神，所以要是这孩子砍得到哥哥，希望你可以放弃。」

    水无月没回答，只说出一句话。

    「做好觉悟了吗？」

    叶月伸手制止，接著再度面向少女。

    「……沙穗，听好了。」

    「什么事是也？」

    「我在你死亡的时候说过，你应该好好品尝死亡的恐怖而死。而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能完美赋予你死亡恐怖的人。」

    「……」

    睥睨两人的水无月，握著刀鞘的手指拨动太刀的刀锷。出鞘时的清脆声响，使得沙穗忽然按捺不住情绪。无论少女如何改变，这都是她的本性。

    叶月轻轻指向眼前的男性。

    「──好啦，军曹，砍吧！」

    「遵命是也！」

    ⑤

    翔希所握的剑柄，如同和自己合而为一般紧密吸附。长长的剑刃直到剑尖，都像是和神经相通的一部分。内心想像的剑招，在挥剑时就看得见，只要朝著相应的方向轻挥，剑就像是步上轨道般挥出，而且漆黑剑刃碰到任何物质，都能比纸张更加轻易划破。

    但鬼的速度也很快。

    伤得到对方。削掉胸口的皮、剌穿脸上的肉、砍进肩膀半寸，但都没造成决定性的打击。要是没有费利奥与睡莲的辅助，应该连这种割伤都无法造成。足以砍断手臂的打击，只有刚才堪称奇袭的唯一一次。

    最重要的是，那把金属棍可能是地狱之钢，黑之剑都砍不断。而且鬼即使成为独臂，臂力依然超凡，完全架开翔希的剑招。要是配合对方的攻击，翔希反而会被封锁动作。

    迟迟没有进展。他们非得追上铃兰，但为此非得讨伐这个鬼。然而焰鬼没有倒下，咬著自己手臂战斗的样子，就像是在表现传承里记载的恶鬼执著。

    周围的众人与其说是缓缓烦躁，应该说逐渐疲劳。人的身体构造和鬼差太多了。

    「……！」

    首先跪下的是费利奥。白皙的脸如今是苍白，冷汗缓缓滑落。这也在所难免，连续施展强大魔法耗费的集中力，以及精神的疲劳程度超乎想像。

    焰趁著这个空档再度往后跳，和最须警戒的翔希之剑保持距离。

    「……！费利奥枢机卿，不要紧吗？」

    「不好意思……看来我的实力果然不如各位……可是，还没……」

    费利奥试图起身，睡莲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规劝。

    「你相当勉强自己，这样下去会严重到攸关你的生命。尊姊大人最讨厌这种自我毁灭的愚昧。」

    「……确实，你说得没错，而且贵濑也会嘲笑我吧。我明白了，看来我到此为止。」

    「有我陪著啦，不耍紧啦。」

    莉浦拉普也陪著脚步蹒跚的费利奥，一起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恶……原本想说完全是这边占优势，异界徒果然没这么好应付吗……」

    「长谷部翔希，你也退后吧。」

    「你说什么？j

    「你瞒不过我的眼睛。那把不习惯的剑一直拖著你跑吧？」

    睡莲说得没错。神器不是单纯能引发奇迹的方便道具，每次使用就会消耗使用者的力量作为代价。某些一次就能发挥爆发性功效的神器，真的是暴力到足以害死使用者。即

    使是这种剑系神器，即使每挥一剑消耗的程度不多，却依然确实消耗。

    翔希还不到完全无法动弹的程度，但也希望在完全无力前稍做休息。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开始有趣啊？」

    焰将金属棍拄在地面，放开嘴里的手，以扫兴的语气这么说。

    「我独臂，你们四人一起上，想说这样才终于维持双方战力平衡，你们却像是梳子缺角一个个走掉，最后只剩下这种小丫头？真是的，这样真扫兴。」

    接著，焰打了一个像是看得见肚子深处的大呵欠。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独臂做得了什么……即使很难打倒你，我们也不会让你接近铃兰半步。」

    「啊-这样啊？我已经嫌麻烦啰，既然你们这么想妨碍我，就做个了结吧。」

    咕噜。

    焰把自己的手一口吞掉。

    咚噗！

    断臂就这么像是从喉咙直通肩膀般长出来。

    接著，凌乱的头发化为火焰的颜色；如同红莲之火的倒竖头发，长出两根又长又弯的角；鲜红的嘴裂到耳际，长出如同冰柱的利牙；手脚伸出扣同镰刀的爪子；身体如同岩石坚硬粗糙，整个膨胀了两圈；身披的强烈怒气足以震撼、烧灼空气。

    轰！轰！轰轰轰轰轰！

    「……！」

    地鸣？不对，以为是地鸣的声音，是鬼震撼四面八方的咆哮声。光是这个声音就撼动整座巨大的空中要塞。

    「这就是……鬼……！」

    过去许多闻名的僧侣、武士、武将出面挑战，并且非得依赖神佛协助才能打倒的邪恶敌手。在现代阳光底下目睹这一幕的翔希，不禁对昔日的英雄们抱持敬意。

    是的，该感叹的对象是这些前人。不能畏惧眼前这个恶鬼罗剎。

    「露出本性了吗……！」

    「自古以来，讨伐鬼就不是简单的任务。」

    翔希点头回应搭弓睡莲这番话。

    「……原来如此，哎，说得也是。」

    「不过，没被讨伐的鬼并不存在。」

    「一点都没错！」

    翔希在剑的引导之下，准备出招的这一剎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属棍高高举起，突击的翔希来不及停止，只以直觉发动护盾跳向旁边。睡莲似乎有相同的直觉，同样往翔希相反的方跳。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和至今相比更加强烈的暴风震飞两人。光是这一招，要是没护盾就撑不住翔希张开眼睛之后惊愕。

    「唔……！这……怎么可能……！」

    现在所在的中枢部位，位于大殿的中央。但焰不只打穿这座建筑物，甚至打穿到数公里远的边缘。不晓得是五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的空间已经没有地面，而是看得见天空。

    鬼的身体并没有变得特别大，身高顶多是三公尺左右，却蕴含如此威力。

    「哗哈哈哈！这可不行，我忘记这里是空中，差点钯这个小岛打成两半啰！」

    哗哈哈哈……！

    「唔！对了，睡莲！你没事吗？」

    「我说过，你去休息吧。」

    潇洒落地的巫女如此放话。

    「休息……我怎么可能去休息？你一个人不可能撑得住……」

    「只要认真打，我一个人就够。」

    「认真……也就是说，你至今……」

    睡莲双眼冷如冰。

    「我和你们这种无视于场合用尽全力的愚昧家伙不同，我只是保留实力，以便后续和姊姊会合之后并肩作战。」

    睡莲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当然。

    笑了，笑了。听到这番话的鬼笑了。

    「刻意不插嘴听你说，你却越来越嚣张。从刚才就珍惜舍不得用的箭，是十三节的山鸟箭？把自己当成神兵田村麻吕？本大爷是唯一逃离那个猎鬼大将的鬼啊！」

    睡莲的表情首次稍微变化。鬼拿起依然打在地面的金属棍，再度摆出架式。

    「哈，大名鼎鼎的名护屋河也不知道？那就告诉你当成黄泉的伴手礼吧。我说自己是狱卒完全是假的，我的真实身分是太古时代，从黄泉之国追杀伊邪那岐的八雷神之─—─火雷。换句话说，我虽然是鬼却是鬼神大人！是你们崇拜供奉的神！既然这样，神吃人有什么错？我是让你们省去供奉活祭品的工夫啊！」

    哗哈哈哈哈哈！

    「真了不起啊。」

    极寒的眼神与声音，使得焰顿时停止发笑。睡莲放下架好的弓箭，使其消失在尽头，

    接著召唤一把剃刀。

    「所以，你有稍微感谢坂上的田村将军，或是守护他的神佛吗？」

    这番话如同侮辱，焰扭曲嘴角睁大双眼，利牙喀喀作响。

    大概是认定往下敲会打坏浮岛，焰以此等程度的全身力量，将金属棍从下往上挥，前方地面挖得如同陨石坑，夹带土石的冲击波瞬间盖住睡莲身体，形成的上升气流将周遭瓦砾化为龙卷风，吹到半空中飞舞。

    「睡……莲……J

    「哗哈哈！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要感谢？」

    「……那就立刻感谢吧。你即将毁灭。」

    充斥于四周的烟尘瞬间四散，这是不输给焰鬼，毛骨悚然的绝对零度怒气。巫女站在原地的姿势完全没变。

    「……这样啊。我的原则是怪异与好玩至上……但你这么激怒我就没办法了。」

    「放肆的鬼！」

    如此大喊的睡莲，以翔希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焰面前的下一瞬间，剃刀已经挥出。焰胸前的斜劈伤口喷出血花，身体倒地撼动地面。

    「区区的鬼！给我遵守分际！连天之慈悲也不懂的低能家伙！连侍奉神佛都做不到的调皮鬼，竟敢佯装是神！」

    「那又怎样，嚣张的丫头！」

    不把伤口当伤口的鬼出棍还击，来不及躲的睡莲以剃刀防御。光是鬼这一棍就打碎她绯红长裙的裙襬，将她打入既有的瓦砾堆。但少女毫不畏惧，任凭嘴角喷出血泡进攻。

    「既然这样，给我体认到这是在愚弄、侮辱世间八百万众神！鬼神大人指的是风神雷神、阎魔大王、鬼子母神、夜叉毗沙门天、天满大自在天神，是熟知天、服侍天的人类最后的引导者，是惩罚恶人、守护善人的高洁神明！」

    挡住就架开、架开就收刀还击；打退对方、被对方打退；绊倒对方、被对方绊倒；娇怜的少女如今完全和鬼打成平分秋色。

    「明明是只会吃人的鬼！只是负责鞭打亡者的地狱恶鬼！毫无大义，只忠于自己欲望的妖孽竟敢放肆！」

    「啰哩叭嗦讲什么废话！那你这个人类凭什么讲这种话！」

    鬼喷出烈火，大火如同海啸迎面而来，睡莲犀利跳到高空。

    然而这是陷阱。鬼像是抓准机会一起往上跳，抓住在空中变得不稳的娇细躯体。被抓住的睡莲毫不犹豫以剃刀刺向鬼眼，使劲插下去，甚至挖到头盖骨深处。鬼笑著扔下金属棍，以空出来的手拔出插入自己脸上的剃刀，从巫女手中抢过来，只以手指力量就折断。

    降落地面的鬼，只须稍微朝著抓住巫女的手使力。

    「咳……！」

    睡莲娇细的身体吐出血。独眼的焰以长长舌头舔舐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放声大笑。

    「哗哈哈哈！懂了吗？你终究是人类！是弱小的人类！」

    「既然这样，输给人类的你又是什么！」

    翔希使劲挥剑。如今他休养充足，过度固执于睡莲的鬼，握住少女的手臂忽然落地。

    「臭小子──！」

    鬼像是回想起来般转身，此时第二剑已出。翔希如同挥棒般用尽全力横砍，将鬼的身体砍成两半。

    「呃啊轲啊啊啊啊！」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家的焰发出呻吟。翔希追击滚落地面的上半身，砍断挥动挣扎的另一条手臂，将剑插入鬼的左胸，以剑尖感受脉动，无视于肋骨斜砍到肩头，砍下头颅，从头顶劈至眉心。

    即使如此，鬼依然袍哮。

    「这个怪物！」

    翔希想切开这张吵闹的嘴，但焰依然继续抵抗，利牙紧紧咬住剑刃固定。

    「……！」

    好惊人的蛮力。牙齿咬住的剑拔不岀来，抽不出来。翔希想连同头颅将剑高举，头颅却像是生根般拿不起来。

    「好夸张的家伙！」

    咻！

    「唔哇！」

    头颅一摇动，反倒是翔希被甩动扔出去。不对，黑之剑被抢走比较严重。头颅「呸」一声吐掉嘴里的剑，吐到翔希拿不到的远处。

    「可恶……！没办法打倒吗……？」

    砍断的其中一条手臂飞上天进逼过来，抓住翔希。

    「呃啊！」

    如同被压力机加压变形的压力。

    这个鬼即使全身支离破碎、心脏切开、头颅砍裂，依然拥有此等蛮力。

    「哗哈哈！小子挺有一套嘛，但我欣赏你。」

    「你说……什么……！」

    光是焰稍微一捏就无法呼吸的翔希，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好久没被打到这种程度了……吃掉你很可惜。怎么样，我就封你当家臣吧？只要你答应，我就饶你一命。」

    倒地的下半身径自起立，躯体漂浮过去接在上面，头颅接上去，两条手臂也接上去。一条手臂抓著翔希，另一条手臂抓著睡莲。

    「反正我要去找铃兰，如果成为我的家臣，或许至少能对她讲句话送终，哗哈哈！」

    翔希开始思考。这也是一种策略吧？

    比起死在这里，不如欺骗他和铃兰会合，然后再度决战。

    翔希当然否决这个策略。要是这么做，好不容易选上自己的黑之剑将不再回来。这样的话，没剑的自己在异界徒昂首阔步的这里毫无用处，和铃兰会合也没用。

    最重要的是，翔希讨厌这样。身为勇者的自己不适合暗算作风。无聊，在这里被杀还比较帅气。

    「这样不符合我的形象，别瞧不起屠神家系的血脉……！」

    啪叽啪叽。鬼没回应，而是增强握力，翔希全身关节差点发出惨叫，但他在内心坚定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发岀惨叫声。

    这是朝「生命危机」这种本能诉求的单纯威胁，艾斯提还比较高明。这种只有蛮力，脑袋短路的家伙，翔希绝对不会屈服。

    「……长谷部翔希，你说得很好。」

    这是翔希首度听到，睡莲认同他的声音。

    「哈，是吗？你也不想对亲姊姊说声永别吗？」

    「我明白了。既然做到这种程度还无法收拾，你这位大爷应该真的是鬼神大人吧。」

    (睡莲……？)

    鬼像是夸耀胜利般大笑。

    「是啊，一点都没错！终于察觉了吗？j

    「追本溯源，八雷神来自伊耶那美命之神体，隐藏在黄泉的使者，也就是创造神部分躯体的分离而成。」

    「对，一点都没错！你挺清楚嘛，我的神格和随处可见的神不一样！黄泉之国的公主小姐，在我眼中就像是亲戚的女儿！」

    「因此，神佛应该会宽容一次吧。」

    焰再度忽然停止发笑。

    依然握在焰手中的睡莲，再度以左手召唤弓，搭起十三节的山鸟羽箭拉满弦。

    她的双眼变红，冒出绚烂的光辉。

    「休想瞧不起我，妖孽。」

    杀意。

    到了这种地步，睡莲依然完全想杀掉对手。翔希再度感受到爬遍全身的冰冷恐惧。

    「鬼，竟敢放话要我成为家臣？」

    睡莲的声音压抑著激昂情绪。

    焰也愤怒到缓缓颤抖，更加紧握手掌。睡莲只以厚度不到一张纸的结界抵抗，将双眼睁大到极限狠瞪鬼脸。

    「你以为我是谁！以为我们屠神家系和神佛一样脆弱？屠神家系就是为了屠杀神佛而诞生！区区邪鬼竟敢嚣张！有点自知之明吧！敬畏吧！并且以身体记忆吧！」

    屠神巫女架弓拉到极限，近乎弦断弓折的程度。

    「名护屋河家第四十四代当家，名护屋河睡莲！我就是毁灭你的人──！」

    磅！

    「……！」

    超过音速的冲击波。不对，翔希不知道是音速的几倍还是几十倍。光是擦过，焰的脸就少了一半。

    (唔……！)

    对，只是擦过。箭消失在云的另一端。不是开战时那种中箭就结束的威力，而是擦过就足以喷飞消失的威力不过，这一箭的精度不足以射爆整颗头……

    「哗哈，哗哈哈哈哈！结束啰！想打倒我就去找公主小姐程度的神吧！哗哈哈哈！」

    巫女开口了。杀意依然未卸。

    「对，你结束了。而且我也将结束。我请更胜于魅子大人的神降临了。炎狱-绵贯。这就是名护屋河的终极奥义。」

    焰猛然转身。

    (啊……)

    翔希也察觉异状。

    原本位于天空的连绵云朵消失了。以箭穿过的位置为中心开岀一个洞。只有这个区域不是蓝天，是星空。

    睡莲笑了。

    「我说过，毁灭你的人是我！」

    位于中心的是太阳。烈光降临。

    「你……！」

    焰放声大喊。

    「你是笨蛋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不出来的菱形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从地狱特攻舰的舰桥，看得见直径数十公尺的光柱洒落。这已经是无法直视的亮度，如同镇暴用的闪光弹，眼睛连一瞬间也无法张开的光辉。

    「遮光！发生异状！」

    所有窗户拉下帘幕，主画面满是杂讯，光量大到镜头瞬间烧毁。

    「大神殿中心区域到黄道……和太阳的距离缩短！是阳光！可能是日珥或日冕……详情不明！温度过高无法测量！产生电浆！现在舰外出现高浓度辐射涡！」

    打不出来的菱形

    「乱……乱来也要有个限度啦。」

    莉浦拉普像是打从心底投降，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啊，完全没错……」

    翔希在擦汗。

    「能够活下来简直不可思议」就是指这种状况。

    翔希姑且没放弃。鬼因为睡莲的技业而分心大喊的瞬间，他全力施展魔法「烈光爆」打在鬼的手腕，即使没成功破坏手，也逼得鬼放开他。

    其实应该仅止于此。如果不是那种状况，翔希应该会在逃走之前又被抓住，没办法协助睡莲。

    不过，握著睡莲的鬼手也同样遭受电击。顺利回复并返回战场的费利奥，施展一记撕裂空气的电流。

    莉浦拉普连同费利奥传送到翔希与睡莲前面，将众人一起包裹在结界。

    「呼……」

    剩下的是一片焦土，憔悴至极的一群人。即使是鬼也融化得像是焦臭漆黑的烂泥，变得比蛆还不堪入目。

    「呼……没有自知之明的鬼……来到老天爷底下……呼，呼……就会变成这样……」

    名护屋河家的祖先创出这招技业时，没有相应的概念或形容方式……睡莲贯穿的不是绵云，是空间。将此处直通到太阳前方。

    虽然强到超脱常轨，但本来就该如此。这是魅子用来杀害自己的家系……

    「哈……哗哈哈哈！」

    「还活著？」

    不只是翔希，睡莲也同时愕然飞退，摆出架式备战。

    「……哎呀-痛快，闹得真痛快，好久没玩得这么开心啰……不过，即使是我也敌不过天照大神，输了输了。」

    鬼笑了。声音极为舒坦，达到扫兴的程度。

    「喂，睡莲，你刚才认同我是鬼神大人对吧？」

    「这……这又如何？」

    睡莲不由得提高警觉，不过……

    「没事，既然这样，我也认同你。你是仅次于公主小姐的危险女人，是了不起的屠神者、破坏神。看来应该是我当家臣才对。」

    睡莲默默注视著曾经是鬼的物体……烧焦到不知为何物的物体。

    「不过啊，即使是我，变成这样终究也没辙了。你们几个，保重啦。」

    烧剩的渣滓发出噗咻噗咻的声音，化为烟尘消失。

    ——哎呀-真好玩。痛快，闹得真痛快。

    打从心底开心的哗哈哈笑声，随风而逝。

    「……哼。」

    睡莲轻哼一声，再度无力坐在原地。她终究也在硬撑吧。翔希这次也真的完全放松。

    「话说回来……」

    翔希不经意看向某处低语。

    费利奥也察觉相同的事情，看著那片废墟开口。

    「我们要怎么追铃兰小姐他们……」

    所谓的废墟，就是传送阵原本所在的地方。

    「意……意思是我的错？」

    睡莲在没人提及时就这么说，应该是感受到不少责任。

    (但是，我们不能怪她。)

    实际上，要是没打到那种程度就不会赢，也可能焰的攻击早就破坏装置，只是众人拼命战斗所以没发现。

第七卷 淀之神 第七章 超刀剑战

    ①

    独眼少女已经拔刀伺机而动，但水无月维持拇指拨起剑锷的姿势，甚至没握住剑柄。刚才沙穗回应得很有气势，双方距离却依然有十公尺，连一刀都没出。所以水无月只是站在原地，观察对方动静。

    就这么经过五分钟、十分钟。地面数度传来晃动，却也没成为开战契机。

    水无月终于无聊到自言自语。

    「……长谷部的套路啊。」

    「翔香阁下是沙穗的师父是也。」

    「新当家？」

    「您认识吗☆」

    原来如此。水无月逐渐明白叶月为何说她可怜了。

    「她只在神龛拜会我一次。她是优秀的剑士。」

    「那么，徒弟沙穗也是优秀的剑士吗？」

    水无月失笑。

    「……她只拜会一次，但轰希每天早上都会供奉。」

    「?」

    「哥哥，现在就是这种时代。」

    无从支援少女的叶月，双手插在白袍口袋开口。

    「现在的年轻人不信我们，我扪的时代过去了。人类亲手创造名为『科学』的神。」

    「又在提这个。人类由我们守护就好，不需要新的神。」

    「连待在深邃场所的人类，都称呼我们是淀神，把我们当成堆积在底部，绝对不会上浮的淀滓。在这种光线射不到的地方，即使人类能窥见我们，我们又如何能守护人类？」

    叶月对落伍的事实静静微笑。

    水无月看向少女手中的武器。

    「今月今夜啊。」

    「博士向翔香阁下借来的是也。」

    若是这名少女真的能熟练使用，弟弟应该是真的想杀掉水无月。

    「请问水无月阁下的刀叫什么名字？」

    「衮州虎彻。」

    自己这么说也很好笑。既然应付的是今月今夜此等名刀，要是少女功力够强，就会成为一场精彩的对决。

    「原来是虎彻！主子也曾经买一把给沙穗，非常锋利是也☆」

    少女死到临头，居然能笑得如此娇怜。而且令她开心的话题不是花或娃娃，是刀。

    「……我看看吧。」

    「？」

    「出招吧，我看看你的刀路。但要是出现破绽，我就斩。」

    少女表情一变，扬起嘴角咧嘴一笑。可怜的少女。

    水无月依然站著不动，也没握住剑柄。

    「接招是也！」

    叶月宣称最后心血的作品，以超脱常轨的速度逼近。速度早已超越人类领域，而且比水无月长年守护至今的长谷部家任何人都迅速、正确，近乎神域。

    水无月在沙穗踏出最后一步时拔剑。面对沙穗劈柴般的垂直一刀，他横挥拆招。

    再来是还击，水无月出刀突刺。

    「？」

    沙穗诧异俯视自己中刀贯穿至背部的腹腔。水无月在她注视之下拔剑，甩掉血痕。

    「……厉害是也……」

    沙穗迅速后退。水无月这一刀虽然避开要害，她却毫无畏惧情绪，大概是完全缺乏死亡的概念。这样的她不是人类，只是一具神情愉悦的傀儡。

    水无月行云流水重摆架式，静静往前踏。

    「……！」

    少女上臂喷出血花。沙穗的表情是惊讶与些许焦虑，但水无月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砍断神剑极为困难。而且如果只是防守，就不需要精密控制刀刃的切入角度，不拘小节的动作就有效，所以防守较为容易。

    沙穗也抓准空档出招。

    果然很快。虽然是不顾一切乱砍，但刀刃角度很精准。只要角度正确，水无月这把不是神器的刀，将会轻易被今月今夜砍断，所以水无月当然被迫专注拆招防守。

    一秒数招的互击。

    沙穗似乎因为砍不中而失去耐心，改为突刺。这就好应付了。水无月将这一刀卸到侧边顺势一推，以合气道的要诀，让少女身体冲到后方，砍向她露出的背。

    「唔！」

    (……喔。)

    原来如此，这具傀儡很可怜。

    这个年纪的少女就如此习惯战斗，实在无话可说。水无月利用突刺力道绊住少女，但她头也不回就顺势往前冲，水无月只砍中她背上的一层皮。

    水无月追上去，沙穗在他佩服时转身横砍，水无月放低姿势钻过去，从低处往上砍。

    「喔！」

    沙穗顺著挥刀力道，如同陀螺般转一圏，只有表皮中刀。接著少女转第二圈。

    「中招是也！」

    「……！」

    转圈挥出的刚猛一刀。

    溅出犀利的火花。著实接下这招的水无月，刀身出现些许缺角。

    「……原来如此，很强。」

    少女的架式与起始点，确实是长谷部的套路。

    但她的剑术，已经将其当成基础封存，并且以反覆到壮烈的实践与实战成立。

    「水无月阁下很强是也！」

    所以她讲得出这种话，能够明白这种事。如果是普通人，在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死在第一刀。

    「哥哥，使出真本事吧。」

    在导力炉前方静静旁观的叶月，像是挑衅般开口。

    「现在那孩子需要的不是怜悯，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也就是『对于死亡的恐怖』。」

    经常有人说，死刑犯受到的刑罚不是死亡本身，是在绝对会没命的恐怖之中活下去。而且，这名女孩至今斩杀的人数，确实多到非得这么做。既然无法理解就非杀不可，以免她重复犯下相同的罪。

    「……你叫沙穗是吧，你自己觉得如何？」

    「?J

    「害怕吗？」

    「不清楚是也。」

    水无月在原地挥刀。终于超越音速的刀招离开刀身，化为剑气传达，在沙穗胸前留下伤口。

    「害怕吗？」

    「会痛是也……」

    「我不是在问身体状况。」

    沙穗思考片刻之后点头。

    「很快乐是也！」

    水无月下定决心。

    「好吧，叶月。」

    「哥哥，什么事？」

    既然被剑附身、步入歧途，身为剑神的水无月，就得肩负起矫正与惩罚的任务。

    「我要杀了这个女孩。」

    ②

    水无月直劈一刀，沙穗躲开了。

    大概是感受到杀气而发挥潜力，这一刀传导到远方墙壁时，面带坏掉笑容的少女进

    逼而来。水无月举刀斜砍，斩断些许外翘的头发，但沙穗依然躲开，并且随即从上方劈下。

    沉重的一刀。水无月同样以剑气挡下，但脚边地板爆裂。少女也依附神剑，开始泛出剑气。

    在这个宽敞的空间，两人的剑尽情肆虐。地板、墙壁与天花板各处出现网纹状隆起。两人闪躲彼此的刀招，却没能真正砍中对方，只有余波持续破坏周围。

    水无月以刀压炸开一片地板妨碍对方视野，沙穗向后跳的速度和这阵砂尘一样快，并且同样施放刀压。在天花板剥落落地时，沙穗以此隐身，连同碎片砍向水无月。然而……

    (……就是这种程度吧。)

    一度像是平分秋色，但少女就这么逐渐失去力气。

    相较于毫发无伤泰然自若站著的水无月，各处伤势不轻的沙穗如今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呼吸声如同呻吟，刀路不像刚才犀利，刀刃切入角度岀现误差，如同挥棍攻击。在水无月眼中，胜负已定。

    但少女脸上没有走投无路的样子。而是惊讶与喜悦兼具，期待后续进展的表情。

    「防守很怏乐吗？」

    「……?」

    「那么，这就是活著的喜悦。每次挡下一刀，就更加歌颂生命的喜悦。」

    「可是，如果能砍中水无月阁下……呼，呼……就会，更快乐是也。」

    也对。这是对生命的确认。

    但是少女并未理解到，这是为了逃离死亡而造访的东西。到头来，她不懂死亡。

    水无月解除架式走向叶月，像是不把沙穗当作一回事。这个动作过于自然，少女只能诧异目送。

    「叶月。」

    「……哥哥，什么事？」

    「我赢了。」

    瞬间，血花飞溅。叶月无声开园嘴唇，白袍瞬间染成鲜红，当场跪倒。

    「……啊……博士……啊啊……！」

    转身一看，少女微微颤抖。

    「阿阿阿……！」

    「终于理解了吗？烙印在左眼了吗？这就是死亡。再也无法说话，再也无法现身。这就是你要踏上的末路。」

    少女如同解除枷锁般化为疾风。踩响大地强力一蹬，挥动今月今夜出招。

    相对的，水无月只有像是在湖面滑行般轻踩一步出刀。

    「啊……」

    挥空的沙穗试图转为连续攻击，却发出脱线的声音。水无月砍断的是少女的右手。包

    括皮、肉、腱、骨的整条手臂。

    失去支撑的今月今夜飞到他处，少女纤细的手臂在半空中旋转，发岀沉重声音落地。

    水无月要履行和弟弟的约定。他反转刀刃，以双手握刀，从正上方使劲朝沙穗砍下。

    娇怜的少女努力后退闪躲。

    但是太慢了，不只是一线之隔的程度，水无月的刀砍断少女头发，脸部从额头划伤，包住右眼的头巾裂开……

    哔！

    「……」

    水无月的刀从根部断成两截。

    少女这一招的速度，快到连剑神都遥不可及。远超过所谓的音速或神速，是光速。

    「原来如此……」

    使出这一招的，是隐藏在头巾底下的右眼。嵌在眼窝像是弹珠的右眼，发出比线还细的切割光线。

    「……你斩了……我这个，剑神……」

    水无月从肺腑吐出火热的红色液体倒下，叶月见状露出笑容。

    「嘻嘻……哥哥，这是雷射……是人类创造的技术……」

    「博士……！」

    沙穗跑过来关心博士，但博士毫不在意，像是怨恨般持续大笑大喊。

    「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哥哥……这就是人类的力量！我只是在现代科学的延长线上，打造出这个孩子！现在确实还做不到！却是总有一天会开发成功的技术丨所以人类已经不需要神了！呀哈！啊呀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月咳出一口血块。

    「博士……？」

    傀儡少女摇晃、呼唤的这名男性，如今比傀儡更缺乏生气-失去焦点的双眼空洞仰望上方。

    「……您死了吗？」

    没有回应。尸体再也没有回应，而是消失。逐渐消失。

    尸体化为淡淡的光粉消散。少女惊慌失措，不知道该追哪颗光粉。

    「……连这样的一个女孩都救不了，还敢说……」

    消失了。水无月也同样化为光粉，飘渺消散。

    留在此处的只有寂静，以及见证两个兄弟之死，如同傀儡的少女。

    「……到最后，沙穗不晓得死亡的恐怖是也……」

    少女仰望两人返回的上天。

    「不过，死亡会……」

    看向下方的眼睛，滑下一滴水珠。

    「会令人悲伤是也」

    ③

    「这阶梯也太长了……」

    翔希联想到不断在原地跑滚轮的仓鼠，不禁停下脚步。

    地面因为焰与睡莲的激战而化为荒野，但焰打裂成为悬崖的地方，可以进入这条螺旋阶梯的中段。

    现在回想起来，焰的怪力实在恐怖，或许日本好几座溪谷都是那个鬼打出来的。

    「与其抱怨还是给我走吧，所以才说你是……」

    「是-是-我知道，真是的……反正我就是愚昧的犬子，连亲姊姊都叫我笨弟弟。」

    「你姊姊只是在说实话。」

    「你这……」

    两人后方的费利奥与莉浦拉普相视耸肩。

    想到前方依然潜藏著那种等级的神——异界徒，翔希心情就变得沉重。睡莲即使一如往常讲话不饶人，也确实处于疲惫状态，费利奥也一样，他本来应该连走路都很吃力吧。

    「总之，前进啦。」

    「嗯……说得也是。」

    只有莉浦拉普不晓得处于何种状况，她脸上依然是可爱的面无表情。初代魔王真的只拥有防守方面的能力吗？还是隐藏他天大的力量？

    「……看到了，是导力炉。」

    随著费利奥的声音，看得到阶梯的尽头，众人自然加快脚步。

    「……这是，怎样……」

    众人愕然。

    穿越像是切割崩毁的墙壁一看，里面满目疮痍，导力炉完好无缺简直不可思议。各处都留下无数如同剃刀的锐利伤痕。

    「是沙穗啦。」

    莉浦拉普走过去，翔希等人也快步跟上。如同代替双眼失去右手的沙穗呆坐在那里

    「振作一点！喂，还好吗？」

    「……翔希阁下，沙穗充满活力是也。」

    大概是极为锋利的某种柬西使然，地上的手臂以及切断的上臂，切面都如同模型般美丽。幸好没有流太多血，大概是博让她复活时做过某些处置。

    「发生什么事？铃兰他们还好吗？」

    「铃兰阁下与魅子阁下先走是也……博士死了是也。」

    简直是开玩笑。翔希发出笨拙的笑声。

    「你在骗我们吧……？他确实是个怪人……所以沙穗也知道吧？那个人就算想杀也死不了……」

    「被杀了是也。」

    沙穗面不改色这么说。不是辩解，只是在陈述事实。

    而且，要相信这句话并非难事。室内凌乱至极到荒唐的程度，手持神器的沙穗陷入此等绝境，代表这里曾经出现等同于焰鬼的「神」。

    即使如此，翔希这番话依然脱口而出。

    「为什么……铃兰明明说过……要让所有人平安回去……」

    懊悔也无济于事。明知如此，翔希的心情依然消沉至极。

    「现在是低头的时候吗？」

    睡莲的斥责声，使得翔希再度用力摇头-拍打自己的脸颊。

    「嗯，说得也是……总之得帮沙穗治疗，要先回去吗？」

    「不，既然这样，翔希你们先走吧，这孩子由我带回去。」

    费利奥捡起地上的沙穗手臂。

    「铃兰小姐前往的『那个地方』，位于那扇门的后方。连我也不晓得哪个场所比那里更加深邃……接下来应该不需要我带路了，而且今后也没有我帮得上忙的舞台。」

    「这样……啊……」

    翔希点头回应。即使费利奥已无法使用魔法，这位枢机卿依然是翔希这个勇者内心的一大支柱。

    「见到贵濑的话帮我转达，朋友在等她。」(录：原文就是女字边的)

    (对喔……)

    翔希察觉了。只有费利奥，比起铃兰或世界更担心贵濑这个朋友。正因如此，他不像其他枢机卿留在船上，明知自己将面临何种生命危险，也冒险带领大家来到这里。

    为了世界、为了信念、为了尊严。今天来到这里的大家，都是为自己的正义而战。

    (至少我……)

    至少翔希是如此。他在国立展示场见到「天」的傲慢，内心的正义无法原谅，所以他来到了这里。铃兰是为了履行和库迦的约定，为自己相信的世界而战。

    但费利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朋友，也就是为了友情。翔希认为这样非常高尚。

    「……明白了，我会转达。但您用不著担心。那个家伙，伊织那个家伙……是我唯一怎么努力都打不倒的恶徒。」

    费利奥微微露出温和的苦笑

    「说得也是。那我先一步回到船上等候，各位，请保重。」

    「等到手臂接好，沙穗也会充满活力追上大家是也！」

    手臂这么好接吗？总之应该接得回去吧。神殿协会也有治疗恢复系魔法，而且伤口如此平整，由杰琵鲁姆的魔人们治疗应该更加容易。

    翔希思考时，莉浦拉普高举权杖。

    「既然这样，我也一起回去啦。我使用传送魔法就可以立刻回来啦。」

    「明白了。莉浦拉普，拜托啰。」

    「小事一桩啦。总之，交给我啦。」

    权杖轻敲地面，费利奥、沙穗与莉浦拉普的身影笼罩淡蓝色光芒，转眼消失。

    「……睡莲，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来到这里？」

    「打倒邪恶需要理由吗？」

    她果然也是基于自己身为名护屋河当家的信念。能说的只有一件事……众人的信念，全部以铃兰为交集。

    「好啦……既然这样，出发吧？」

    两人相视点头。

    「走吧。」

第七卷 淀之神 第八章 超心理战

    ①

    导力炉后方忽然变成黑暗隧道，铃兰与魅子不断高速前进

    「看到了……！」

    这是直觉。隧道出口，看得到光源的前方，肯定是和秀佩浩雅约见的场所。

    「哼，被摆了一道……」

    魅子像是领悟到某件事般笑了。

    「怎么了？还有什么陷阱吗……？」

    「你去过吧？想不起来？」

    「咦……？」

    亮处传来一阵彷佛来自地狱的暖风。

    (啊……)

    铃兰回想起来了。风之所以暖和，在于这是春风。

    两人走岀隧道。光芒耀眼而蹙(cu)眉的铃兰一看，辽阔的蓝天尽收眼底，清爽的草香来自放眼无垠的绿意。

    「这里是……」

    铃兰踩著草皮前进数步。

    她不可能忘记。这里是和库迦永别的那个场所。彷佛将世界隔开，库迦试图打开的巨大门扉也在远方。

    「也就是说……！」

    「不用深思。茉莉琪那个呆子，肯定将我宅邸地底的那条路封锁了。」

    说得也是。搭载四架导力炉的地狱特攻舰，好不容易才突破天的结界，从那条狭窄的地底通道根本不可能突破。「只有你们两个？」

    这个平静的声音不是来自茉莉琪，也不是来自秀佩浩雅，是更加平坦、冷淡的声音。

    铃兰朝声音方向看去，和她差不多年纪，身穿西式学生制服的少女站在那里。

    「咦……？为什么会出现女高中生……？」

    唯一异常的地方，在于那亮丽鲜红的头发，以及和外型不符，如同努力装出来的美丽扑克脸。

    「我是唯一神第一直系使徒，圣四天玛莉雅克蕾塞儿。」

    铃兰一听到是圣四天立刻架枪……

    「没用的，所有攻击都对这家伙无效。」

    强如魅子随口说出这句话，铃兰怀疑自己听错。

    「反过来说，这个家伙做任何事，我们都无从对抗。」

    平常总是抱持自信的魅子，居然如此断言。

    「总之……红发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总之……像这样看起来，似乎不是危险人物。

    「所以，请问一下……您是天使，却是女高中生？」

    「这是兴趣。」

    红发的玛莉雅克蕾塞儿这么说。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茉莉琪。」

    虽然是天使却没有翅膀，宣亲兴趣是打扮成女高中生，而且还帮忙带路。在圣四天里阶级似乎较低的玛莉雅克蕾塞儿，笔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门。铃兰总之不再摆出备战姿势，并且跟著她走。

    「圣四天总共几位？」

    「本来是四人，现在茉莉琪离开，所以少一人。」

    玛莉雅克蕾塞儿客气回应。看来她虽然面无表情，却不是因为心情差。

    「那么，加上秀佩浩雅小姐还有一位？」

    「应该是加百列。」

    「她感冒了，所以今天没来。」

    (……)

    这边因为舞会、年纪或腰痛而缺席的成员也很多，所以铃兰没资格多说什么。

    「名为穆露丝的天使预定递补，圣四天在那之前只有三人。」

    「然后，今天只有两人？」

    「就是如此。」

    就像是非常成材又正经的学年委员前来迎宾。即使天的势力现在是敌人，铃兰抱莫名冒出亲近感。

    「请问，那是哪里的制服？」

    「九重第二高中。我也有你学校的制服。」

    一瞬间。铃兰明明没眨眼，她却换穿铃兰所就读开荣高中的水手服。

    「也可以这样。」

    一瞬间。铃兰不知何时，被换成平常惯穿的侍女服。

    「唔哇喔？不行！这样不行！很不像样所以不行！」

    赌上世界的战斗，不能穿侍女服。

    一瞬间。身上恢复为圣女圣衣加魔王黑披风的原本服装。

    「……」

    「知道了吗？」

    「呃……啊？知道什么？」

    「……那就别知道比较好。」

    三人在温暖阳光下前进。

    「请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天界。」

    铃兰头上冒出问号。

    「慢著，可是这里叫作地狱…….」

    「在天界，也有名为魔物储藏库的领域。或许是因为这样，才会在你们的世界命名为地狱吧。」

    「是……这样吗？可是这里完全没魔物啊……」

    玛莉雅克蕾塞儿指向远方高耸入云的巨大门扉。

    「那里称为『末日之门』，所有魔物原本都隔离、保存在那扇门后。此外，现在的地狱或天堂、英灵殿、高天原等传说中的异界，也和你们的世界隔离。」

    铃兰头上又冒出两三个问号。知道详情的魅子开口了。

    「何况即使统称为地狱，在各国或各地意味的场所也不一样。像我只知道阎魔大人所在的地狱。」

    「一点都没错。在欧洲或非洲出生、长大而死亡的恶徒，再怎么样也不会进入阎魔大王主掌的地狱，而是落入恶魔栖息的地狱。所以这里也是众多地狱的其中之一。」

    好复杂。

    「可是，隔离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如今死掉的人都不会下地狱？」

    「是的。这个天界现在以第三者的立场，一并管理这些系统。这是基于全世界的至高神、创造神等众神的协定。」

    铃兰脑袋塞满堆积如山的问号。

    「众神早早就知道他们的影响力逐渐减弱。因为众神是由人们的信仰成立。」

    「……那么，虽然不是学博士的说法……是因为科学发达，人类不再信神……吗？」

    「茉莉琪已经预视这幅光景。」

    结果……无须多问。铃兰自己也是直到遇见贵濑，都不相信什么魔法、神奇力量或是淀之神，甚至无从得知。

    「对此提出异议，从各处降临人类世界的，就是现在称为『异界徒』的存在。」

    默默聆听这番话的魅子，据称是黄泉之国的公主。此外像是号称鬼的焰，或是女武神以及索尔，来自神话的他们都是如此。

    「也有部分异界徒是人类，却得到超凡力量而得名。」

    例如利奇与博士？伊旺托比不是人类，但它也算吧？

    「可是……为什么要隔离？」

    「因为倍感无奈。」

    魅子以非常不是滋味的语气回应。

    「当时茉莉琪对我们展现这个时代的世界。人类甚至不晓得世界由谁创造，无论我们

    做什么，都没有任何人感谢。既然是这种世界与人类，打从一开始就不用浪费工夫。这样的意见占了大半。」

    所以魅子才会说已经毁灭。拋弃人世全部隐居的众神，等同于不存在。

    玛莉雅克蕾塞儿点头附和。

    「高傲的众神处于这个立场，温厚的众神则是相信人类而退居幕后。」

    「只剩下我们这种非常叛逆的家伙留在人世。」

    当时发生的简直是血宴。全世界的众神以血洗血的黄昏七日。没有胜负可言，就只是壮烈相互厮杀。

    天翻地覆，人类濒临绝灭时，「天界」出面仲裁作为救济措施。众神依照协定隔离异界、设立图桌，标榜不生不杀的魔王制度开始运作。接著初代魔王行径失当而退位，天界后进成立神殿协会，喻为圣人的英雄挺身发声，促使废除魔王制度，套用能思系统。

    就这样经过两千年──

    铃兰光是聆听两人述说，就觉得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时光之旅。

    「……我认为能思系统的管理很优秀。但茉莉琪或许从众神敲响警钟的那时候，就一直注视著今天这一天。」

    「什么意思？」

    「经过的时间太长了。众神引发的斗争，要求众神休息漫长的岁月。」

    藏身于各异界的众神经过漫长的隔离，亲眼目睹茉莉琪预视的世界成真。换句话说，

    他们已经失去该守护的人类，也没有意愿涉入这个应当由他们引导的世界。

    这次也一样。名为异界徒的众神，几乎都对世界的去向漠不关心。

    「……出现的只有你们两位。」

    玛莉雅克蕾塞儿转过身来，毫不毛燥的美丽红发随风飘扬。

    「原本应该是敌人的许多神明，以这种方式表明不愿战斗。如今这个世界是茉莉琪独占的舞台。

    换句话说，茉莉琪这个神想独占这个世界。原本其他众神不可能容许这种事，却因为时光流逝而成真。

    茉莉琪事实上处于能够为所欲为的立场。如今能够阻止的，只有这里的铃兰自己与魅子……？

    慢著，即使如此……

    「可是……有秀佩浩雅小姐陪著，这种错误就……对，如果是毫无问题的世界……」

    这么一来，即使铃兰输了也没关系。

    铃兰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

    但如果真的没办法，逼不得已输掉的话……铃兰愿意挺胸认输。

    「秀佩浩雅刚才被打倒了。」

    「！」

    铃兰哑口无言，相对的，魅子则是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

    「狡猾的女狐狸，终于脱下虚伪的外皮了。」

    「那么，毫无问题的世界呢……？」

    「呵呵，嘻嘻嘻……」

    只是因为门过于巨大，人影过于娇小而没有察觉。铃兰不知何时，走到听得见对方声音的地方。

    ②

    美如丝绢的雪白长发、柳眉与肌肤，以纯白的长袍包裹。脖子挂著一个年代久远的大铃铛，右手拄著细长的白色手杖。

    纯白女性站在挂著昏迷贵瀬的十字架前面，秀佩浩雅倒在脚边。她闭著双眼开口。

    「呵呵，毫无问题的世界，确实会打造出来。不过，这是对我来说毫无问题的世界，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生物会面临大问题，相互争战、憎恨、受苦的世界。」

    魅子不敢领教般歪过脑袋。

    「这真像是你的作风……我无言以对。」

    「哎呀，很美妙吧？呵呵。魅子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会让你吃再多都无妨。呵呵。你可以尽情吃，我可以尽情窥视人类痛苦的内心，而且当然免费。」

    「好吧。随你这么做无妨，所以把贵濑还给我。」

    「不行，世界树系统一定要有小贵才能完成。虽然只是黑龙的碎片，但现存的黑龙只在这孩子体内，所以你没道理对我生气。把那种东西植入他体内是你的责任，这是你自作自受。」

    魅子微微蹙眉，突然召唤数十只野槌……

    「……怎么回事？」

    魅子愕然询问。她召唤不岀任何东西。

    「不行喔，魅子。这里是天的领域，是天界。黄泉之国的公主……你的野槌是什么？你的眷属是地之种族吧？是你至今所吞食诸多亡者的最后下场吧？在天界无法召唤这种不乾净的东西。连那个利奇，光是在天空召唤就那么辛苦了，在天界更不可能。」

    「哼，那就吃这招吧。」

    魅子召唤洒洒长槌高举，相对的，茉莉琪摇响脖子上的铃铛。

    当的一声，长槌尖声敲响空气。

    铃的一声，铃铛尖声撼动空气。

    轰隆！

    「哇……！」

    两人神器释放的冲击波，在彼此之间激烈冲突，铃兰被余波震得四脚朝天。魅子与茉

    莉琪之间的地面，出现一条犀利的一水平裂缝。

    「呵呵，魅子，这样很危险吧？要是我没有顺利还击，连小贵都会被分解成原子。」

    「黑龙不会因为这样就死掉。」

    「等等……！」

    激动的魅子不听铃兰制止，如同要打碎大地般再度挥出一槌。

    当-

    铃-

    「……？？？」

    铃兰摆出防护动作，却只听到两个脱线的声音，因此战战兢兢睁开双眼。正如预料，什么都没发生。

    「呵呵，魅子，不行喔。我的『崩坏之钟』和你的『崩坏之钟槌』，原本就是成套的神器，只要频率相符，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真刁钻。」

    无从宣泄情绪的魅子，把长槌当成木刀扛在肩上。

    「懂了吗？那就乖乖看著吧，魅子。我想让你见证世界变动的历史瞬间，才在这里等你过来。」

    「慢著！J

    铃兰架起M16，迅速拉动拉柄犀利瞄准。

    「不行。」

    茉莉琪背上瞬间展开一枚大羽翼包裹自己。传导枪每枪发出炸药般的爆炸声与冲击，以每秒数十发的气势发射，堕天使比羽毛还柔软的羽翼，却比钢铁帘幕更加坚硬，挡下所有子弹。

    「没用的。那女人没有可爱到以这种程度就能打伤。」

    听魅子这么一说，铃兰非常认同。

    铃兰在子弹用尽的同时扔下枪，在覆盖茉莉琪的单翼打开的同时高举护手。茉莉琪为了防御，反而自己制造出死角。

    「真的吗？铃兰，仔细想想吧，你以为我视线受阻就看不见？」

    「！」

    消失了。茉莉琪的身影消失，要是直接打下去，会命中贵濑所在的十字架。

    不，那就打中吧。这是机会，可以先救出他。

    「真的吗？铃兰，仔细看看吧，你以为他真的在那里？」

    消失了。力道收不回来。魔王的无形之手挥空，毫无意义打响远方的巨大门扉。

    「慢著……那是怎样？这是什么状况？」

    「铃兰，别被迷惑，这是茉莉琪的能力。」

    「能力……」

    「看来我们打从一开始就被戏弄了。」

    魅子忿恨咂嘴。

    「戏弄？所以这是幻影？」

    铃兰察觉秀佩浩雅倒在脚边。铃兰试著伸手去抱……抱起来了。秀佩浩雅软瘫昏迷。只有她是现实，茉莉琪与贵濑是幻影？

    「我……我迷糊了……」

    「就说了，别被迷惑。你这样乱了分寸，会更容易受骗。」

    「……！」

    心理战。既然这样就不能慌，要冷静。

    「真的吗？铃兰，你这么认为吗？我与小贵真的不在这里？」

    预言者与贵濑像是复原般出现在原本位置。但铃兰刚才打穿那个空间而且落空，所以不在那里。

    铃兰回想起利奇傅授魔导力知识的那时候。简单，很简单。我看得见。要坚信自己。

    「在那里！」

    铃兰按下护手按键，在魔导素子结晶之刃伸出来的同时，转身砍向后方。

    约人头大的眼珠被砍成两半。铃兰懂了，这就是茉莉琪所说的「窥视」。窥视内心，有必要的话在内心投射影像，甚至对视觉或听觉产生作用。

    (原来如此，这是……)

    铃兰回想起来了。当时蓝迪尔就是以这种能力对付她。

    被茉莉琪欺骗的蓝迪尔枢机卿具备的能力，其实是这个预言者以他为媒介施展的。对心理、知觉等精神层面造成创伤，这就是亿千万之眼的能力。

    铃兰收招时，顺势也将魅子斜后方漂浮的眼珠刺毁。

    「别以为第二、第三次还管用……！」

    「看来被发现了，呵呵，嘻嘻嘻。要是没有魅子的提示，就能玩久一点了。不过真的吗？我的眼睛在那里吗？那个魅子真的是魅子吗？那个提示真的是魅子的声音吗？我的亿千万之眼真的只有两颗吗？」

    心理受到强烈震撼。这样彷佛是庄周梦蝶。

    「到头来，这是真的吗？戏弄你的这个声音，真的是我的声音吗？是这样吗？」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好吧，那我让你闭嘴。不过真的……

    「闭嘴！」

    呵呵，好吧。这样没完没了。无妨，毕竟这种恶作剧，我至今做过无数次，如今计较也没用。

    「？」

    铃兰感觉像是忽然恢复自我。结果自己一直在法术之中？一直被迷惑？

    不只是秀佩浩雅昏倒在脚边，连魅子都倒地？

    「魅子小姐！」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家伙……」

    魅子一副不敢领教的模样，摇著脑袋起身。她也同样被迷惑，露出破绽遭受攻击？

    「铃兰，你放心。魅子是我重要的好友-我不会杀她，何况我希望她见证世界转变的瞬间。话说回来，玛莉雅克蕾塞儿在哪里？」

    「咦……？J

    这么说来，自从和茉莉琪开始交谈，就没听到她的声音，也没看见她。

    「发现了吗？那就让你回到现实吧。不过这真的是现实吗？」

    啪！

    如同解除催眠的拍掌声。至今还没好好战斗过，所以身体没问题，但内心疲劳得像是逐渐碎裂融化。

    ②

    「呵呵-那我公开正确答案吧。你和玛莉雅克蕾塞儿来到这里是真的，你开枪也是真的，魅子倒地也是真的。魔王的无形之手打中门是假的，砍掉我的眼睛是假的。」

    茉莉琪在贵濑所在的十字架前方，一如往常发出清脆的笑声。

    「不过，这不是单纯的恶作剧，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绝对打不倒我……玩得开心吗？」

    「怎么可能开心！」

    铃兰放声怒骂。她敢断言，只有这一连串幻象造成的火大情绪千真万确。

    「嘻嘻！对，没错，完全正确。要是没有这种情绪，我就没乐趣了。」

    「你这……！」

    真是无可救药的女人。同时，铃兰也无法不担心这可能也是幻觉。

    「放心，玛莉雅克蕾塞儿在那里吧？幻觉对那孩子无效，所以只要看得到那个孩子，就是现实。」

    没错，红发女高中生确实在场。不过，她像这样若无其事打扮成平凡女高中生站在这里，该怎么说……

    「别只是旁观，你也应该出点力吧？」

    铃兰难免会想这么说。但对方也有所反驳。

    「我只会静观。茉莉琪已经离开天界，她想对世界怎么做，世界只能接受。」

    「你……你在说什么？」

    「天界只不过是让世界圆滑运作的系统。如果『外部』试图干扰世界，我们会采取对抗措施，但如果是世界的『内部』想尉世界怎么做，我们就无法出手。」

    「慢著……麻烦讲简单一点。」

    「……电视是以萤幕播放影像的系统，却无法变更播放的节目内容。只会在新节目开始时，负责播放到萤幕上。」

    制作节目的是人类，写剧本的也是人类，饰演的当然也是人类。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变迁、历史与剧本，只由这个世界的人物制作，电视只能以自己的萤幕播放内容。

    「天界能做的……就是播放黑白雪花影像不让节目播放，但这样代表世界崩毁。不然就是什么都不播，这代表世界毁灭。不过这么一来就已经不是系统，而是故障。」

    「不过，你现在也在名为『世界』的节目登场吧？」

    「我只是以电视举例，我们不是机械盒。」

    一点都没错。玛莉雅克蕾塞儿的意思是她只处于这样的立场与职责。

    「我有一位姊姊，但姊姊试著使用强硬手段，就这么再也没回来了。」

    玛莉雅克蕾塞儿并未悲伤，声音与表情依然平静。

    「如果你们是现实，我们就是原本应该位于外侧的幻影。所以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应该由你们自己解决。若你们之中有人试图改变，而且世界没能阻止改变，就代表你们认同这样的改变。」

    「……」

    简单来说，可以归结为理所当然的说法。归结为库迦所期望、铃兰所继承，「局外人给我滚」的思想。

    这个世界，由活在这个世界的我们所打造。所以玛莉雅克蕾塞儿这名少女，无须明讲

    就处于这样的立场。相对的，她不会提供协助，茉莉琪则是离开天界，如今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

    「那么，秀佩浩雅小姐呢？」

    她不是待在神殿协会，而且在各方面和茉莉琪联手吗？这不就是外力？

    「茉莉琪所提倡毫无问题的世界，是很理想的系统，因此秀佩浩雅协助茉莉琪。既然茉莉琪说需要，国立展示场的事件也判断为必须发生。秀佩浩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降临世间，但她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有注视这桩惨剧，后续留下来是为了监视，以免造成无谓的混乱。她只会为了让世界圆滑运作而行动。」

    「呵呵，话题格局变大了，跟得上吗？」

    铃兰再度面对发笑的纯白女性。

    「茉莉琪小姐以前也是这样的立场吧……？」

    「嗯，是的。而且我很-久以前就在想，难道不能制作一出我喜欢的新节目吗？」

    茉莉琪又笑了。

    「再来就如同玛莉雅克蕾塞儿对你说的，我把后续剧情泄漏给其他神了」

    差劲透顶。

    所以众神不再看节目，也放弃积极让节目更好，使得名为世界的「剧本」确定朝她预视的结果发展。

    如今，她独自掌握制作节目的权利，成为左右世界变迁，独一无二的存在。

    「换句话说……茉莉琪小姐，故障最严重的是您。」

    「呵呵！其实啊，原本肯定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如果你当时放过库迦，采取新的魔王制度，我觉得这样就好。因为魔王制度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很好看的节目。」

    但铃兰与库迦不认同。

    「所以我在你脱离剧本的时候心想，既然这样，不如制作一部比新系列更加划时代的新节目，所以我就想到世界树系统了──！」

    茉莉琪以白手杖拄地。

    「！」

    释放光辉的魔法阵，瞬间延伸到地平线的另一头。光的亮度达到极致，极亮的光把复杂魔法阵当成水路游走，聚集在中央名为伊织贵濑的男性。

    「呜！」

    昏迷的贵濑翻白眼发出无声的惨叫，在限制行动的十字架上挣扎。

    「主人？」

    「贵濑！」

    魅子也和铃兰一起大喊。

    但是在她们无计可施的时候，许多零件聚集在十字架。各种管线、连接器、电路板、IC晶片、堪称机械的所有机械装集起来，使得十字架膨胀，贵濑转眼之间被吞入零件树的中央。

    十字架不断膨胀，正如世界树之名，在名为天界的高处继续往高处延伸、增高，聚集零件形成的铁灰色世界树持续成长，连树干都变粗。

    即使这样还不够，树干接连茁壮，甚至从土里都冒出粗壮的树干，连铃兰与魅子所站的地方都出现零件，世界树的树干成为零件海啸涌来。

    魅子以长槌敲打，外壳基于黑龙的特性，以更胜于受损速度的恢复速度迎面而来。

    「魅子小姐……！」

    铃兰拉著咬住嘴唇的魅子奔跑。

    玛莉雅克蕾塞儿也带著秀佩浩雅逃走。会被吞噬。要是被吞噬，自己也会和那些零件一起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

    最后……

    分隔世界的巨大门扉前方，生出一棵远比门高，耸立云霄，统治世界的树。辽阔天际茂盛铁灰色枝叶的影子，甚至遮蔽温暖的春季阳光。

    零件如今全部成为个别元件组合起来，成为一套精密的系统。

    「呵呵，嘻嘻嘻！这就是世界树？真厉害！」

    茉莉琪以单翼飞翔盘旋，从各个角度眺望这棵树，以满足、愉快、开心的声音大笑。

    「怎么这样……主人！」

    贵濑不可能听得见，声音不可能传达。他现在位于粗一百公尺以上的零件躯干中心

    茉莉琪紧贴依偎著世界树的树干。

    「好啦，现在要怎么做？抢先一步稍微打开看看吧？」

    茉莉琪的指尖释放魔导力的波动，如同在世界树表面形成涟漪，朝天地高速扩散

    「打开？打开什么？」

    「你从刚才就看见了吧？」

    轰的一声，天界的地面晃动。

    「就是末日之门。」

    门，开始开启。

    ④

    门仅开启数公分。相较于门的体积，与其说开启更像门缝。即使如此，怨恨、悲哀、愤怒等各种邪恶的气息，依然化为漆黑瘴气喷出，祥和的草原眨眼之间染黑变暗。

    最后，充盈于四周的瘴气聚集在各处，如同云朵水气集结为雨滴，逐渐变形。

    「魔物……？」

    「要满溢而岀了。」

    飞上天空做壁上观的茉莉琪这么说

    「耶鲁希恩光是连结时空就出现那么多，要是门完全打开会如何？」

    铃兰回神转身一看，魔物们开始涌向自己刚才所走的那条隧道。

    枪已成为零件树的一部分，但一一打倒会来不及。

    魅子挥动长槌，茉莉琪到这个时候依然阻止她出手，以铃声抵消威力。

    「呵呵，多担心自己吧？」

    魔物进逼而来，数量逐渐增加，不只是前往隧道，也接近铃兰她们。

    「可恶……！」

    铃兰以魔导素子结晶突刺、挥砍。怪物的种族或类别不是问题，神器一刺就能令魔物烟消云散，但铃兰被迫反覆进行攻击。现状已经无法只以「魔王的无形之手」一招解决。持续运动会耗损体能，持续发动神器会耗损魔导力，双方面的疲劳袭击全身。

    「没完没了……！」」

    魅子无法发动「崩坏之钟槌」，却以神的超凡蛮力殴打、粉碎、除掉魔物。

    (对，非得断绝源头才行……！可是，要怎么做……？)

    现状别说接近门，甚至无法接近世界树。操纵系统的茉莉琪在天上，即使能够攻击，要是她又像刚才一样使用幻觉战术就完了。

    魔物无视于玛莉雅克蕾塞儿与昏迷的秀佩浩雅直接经过，看来她们的存在果然不同。

    「没办法解决吗？」

    「只能关上那扇门。」

    玛莉雅克蕾塞儿平淡回应，语气和带领铃兰前来时一样，也同样面无表情，没岀现任何危机感。

    「天的领域是你们的所有物吧！想想办法啊！」

    铃兰生气大喊，红发少女眉头都不动一下。

    「你不知道世界会变成怎样吗？如果这不是你所说的故障，到底……！」

    「铃兰！」

    铃兰听到魅子的声音转身时已经太迟。某种魔物在还没确认长相时就被打飞

    「唔……！」

    不晓得是爪子还是什么东西，要是这只魔物完好如初，铃兰可能会被撕裂。但是还来不及放心，魔物浪涛就卷向铃兰。战况一度失衡，铃兰只能单方面防守

    「混帐……！」

    自己好弱。自己这么弱？聚集那么多可靠同伴的自己居然这么弱……不可能！这样是背叛那些相信我的同伴！要相信自己！

    我肯定更强！

    「哎呀，是吗？不过真的吗？那些同伴现在真的还平安？」

    「──！」

    茉莉琪的声音令铃兰战栗。

    「即使你努力到这种程度，成功打倒我……在失去可怜同伴的世界，你又能……」

    「闭嘴！」

    瞄准茉莉琪的「魔王的无形之手」，只消灭了无名的魔物。

    「呵呵，利奇死了，他被邪战女神暗算；叶月之雫也死了，他在兄弟大战被杀；焰也死了，他和睡莲交战而死；睡莲也死了，她为了打倒焰而自我毁灭；此外翔希也死了，他被战斗波及而死；地狱特攻舰也……」

    「骗人──！」

    茉莉琪轻声发笑。

    「真的吗？但我看得到。『现实』和你的推测，哪一边是对的？」

    这种事……！

    「别去听！」

    铃兰知道不能听。

    「我知道！反正这也是……」

    「即使是事实也别听！」

    「──……」

    铃兰眼前一黑。

    「就我所知，对方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家伙！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引导你来到这里了！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放弃！」

    茉莉琪轻声发笑。

    「不过正如我所看见的，大家都死了，能妨碍我的只剩你们两个！铃兰，快点喔，呵呵，要是这股混乱达到地面，你的母亲也迟早会死掉耶？可以吗？真的可以这样吗？你愿意再度孤单一人吗？你保护这种世界之后，真的能满足吗？呵呵，哈哈哈！」

    「啊……呜，啊……！」

    不要。我不要孤单一人。

    我再也不要那样寂寞了，再也不要被别人遗弃了。好不容易认识大家，我居然得再度变成孤单一人……

    如果是这种世界，我……

    「铃兰！」

    铃兰看见魅子从魔物群之中前来相助，但铃兰没力气了。因为事到如今就算打赢……

    包括朋友、家人，任何人都──

    「炎狱，起舞吧！」

    静谧的青白色火焰穿越全场。炎狱如同野火烧尽魔物群，化为热浪回卷。

    「睡莲……？J

    光是妹妹英勇的声音，就足以吹走泪水。

    「烈光剑！」

    翔希的声音，魔法剑。射出的剑光如同雷射，纯白光辉扫荡魔物之海。

    「长谷部学长……！」

    可靠的妹妹与不知放弃为何物的勇者，穿过中断的魔物浪涛而来。

    「尊姊大人，您没事吧？」

    「似乎来晚了！累的话休息一下吧……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光靠我们也撑得住！」

    翔希高举的黑之剑，每挥动一次就砍杀十只魔物。睡莲射出的一根箭，化为无数的光弹洒落，魔物数量从光弹范围减少。

    铃兰双眼泛泪，看不清楚。

    「真是的，怎么回事？你看错了？」

    同样松一口气的魅子，摸著哽咽铃兰的头，朝茉莉琪投以笑容，茉莉琪脸上的笑容则是忽然消失。

    「这是怎样？」

    表情冰冷到慑人，鲜红的双眼完全睁开。

    「你们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想问的！这是怎么回事？和你联手的秀佩浩雅枢机卿倒下了，又出现一座大到夸张的塔……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所说毫无问题的世界，是以这种方式开始运作？」

    翔希在魔物凄厉咆啸的地狱光景正中央询问。茉莉琪只有反问。

    「……你们为什么没死？我心情很差，很不愉快，简直火大。你们为什么没按照我的预视死掉？」

    睡莲射出的箭，擦过茉莉琪的脸颊。

    「为了消灭你这种邪恶。」

    「……这样啊，好吧。反正世界树系统已经启动，新世界已经开始运作，而且你们不可能打倒我。」

    单翼的堕天使翩然降落。

    「因为我从遥远的往昔就未曾被打倒，再强的神都无法打倒我，而且我也没看过这样的下场，这样的未来。」

    「只是因为你不去看啦。」

    铃兰转身。

    蓝发女孩从淡淡发光的传送阵现身。

    「莉浦拉普！沙穗怎么样了？」

    「现在连大神殿上方都一团乱啦，沙穗留在那里保护船啦。她手臂也已经治好，现在充满活力啦。」

    莉浦拉普说完，看到翔希放心之后转身。初代魔王面向当年亲信之中最高阶的一人。

    「……不过，这里所有人都无法打倒茉莉琪，这也是真的啦。来自天界就是这么回事

    啦，次元不同啦。看得到的身影，是从遥远高次元的投影啦。」

    「所以……那是影子？」

    莉浦拉普点头回应铃兰的询问。

    「我推测魅子他们的神话世界是十一次元，天界则是位于更高的次元，可能是二十六次元啦。」

    莉浦拉普径自说下去。

    「这是划时代的论点啦。一般公认长、宽、高、时间是四个次元啦。为求方便，以具有代表性的正相魔导力系统——光、火、水、土、雷、风、暗命名的七个次元，加上前述四个次元共十一啦。而且有件事令人惊讶，我最近发现负相魔导力可以分类为十五种啦，我命名为阿普顿、巴顿、库顿、迪顿、艾顿、法顿、加顿……」

    不晓得是因为茉莉琪在场，还是因为莉浦拉普架设结界，从门缝流岀的魔物避开众人离去。

    在这段时间，铃兰总之先对翔希与睡莲说明至今的状况。莉浦拉普得意洋洋持续说明了好一阵子。

    「……离题过头了啦。换句话说，如同克拉莉卡的攻击直接穿过秀佩浩雅啦，茉莉琪也是类似的个体啦，物理手段几乎没意义啦。」

    「呵，嘻嘻。看吧，铃兰真是的，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就向我挑战。」

    预言者恢复为可恨的笑容，铃兰回瞪她一眼。既然物理打不倒，就使用魔导力；既然

    看得到的外型是幻影……

    「既然这样，就用『这只手』打穿到那个高次元就行吧！」

    「再怎么说-这也太乱来了啦。」

    「不然该怎么做！库迦先生说，某人曾经打倒预言者……既然这样，就不可能打不倒她吧？」

    「呵呵，又在胡言乱语……」

    「这就是重点啦。」

    莉浦拉普打断茉莉琪的话语，指摘铃兰这番话。

    「茉莉琪忘记了啦。」

    ……这么说来，博士确赏说过类似的事。

    但茉莉琪一笑置之。

    「我被打倒？谁有这种本事？我耍是无法回想，只要回头看往事就好，这样的我会基于何种原因忘记？」

    「基于打击啦。」

    莉浦拉普如此回应。茉莉琪表情恢复严肃，似乎被她过于理所当然的这种态度惹恼。

    「过于懊悔、过于难受，所以忘记了啦。我听到『毫无问题的世界』就想起来了啦。亿千万之眼曾经想做这种事，结果败北了啦。」

    「给我闭嘴！」

    茉莉琪彷佛某条心弦被拨动般大喊。

    「究竟是哪里的神！勇者！魔人！曾经以何种剑、枪、弓或是神器，打倒预视所有未来，并逃离所有危机的我？凭你这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休想继续胡言乱语！」

    「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啦！」

    莉浦拉普以惊人的音量大喊。魅子瞪大双眼，连后方观望的铃兰等人也缩起身子。无法想像那具娇小的身躯，能释放如此的气魄与声音。

    此时，茉莉琪也已经收起歇斯底里的神情。

    「这个人誉为亚里斯多德之后的天才啦。」

    「……！」

    茉莉琪缩起身体。

    「这位英雄与这把武器，甚至打倒巨人希尔伯特啦。」

    「住……嘴……！」

    似乎回想起某些事的茉莉琪，敲响铃铛阻止莉浦拉普说下去。冲击波出现，但这次轮到魅子挥槌抵消。

    茉莉琪笔直指向堕天使。

    「好了，回想起来啦！英雄名为库尔特˙哥德尔！这位年轻天才高举的剑，叫作不完备定理！击破亿千万之眼的不是神，也不是神器，是究极的理性啦！」(库尔特·哥德尔，数学家、逻辑学家和哲学家，维也纳学派的成员。其最杰出的贡献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和连续统假设的相对协调性证明。)

    ⑤

    「给我闭嘴──！」

    刚才表现得那么愉快、傲慢的盐天使，如今完全换了一个人。她畏惧、后退、蹲下，抱头掩耳，甚至闭上暴戾的红色双踉。

    「呜……对……我想起来了……那个神经质的人……」

    茉莉琪跪伏在地上，就这么像是再也不会起来。

    失去命令者，魔物的奔流也止息了。

    茉莉琪正如字面所述倒地。不过，只以话语就能打倒她？

    「莉浦拉普，这……现在是，甚么状况……？为什么……」

    莉浦拉普喘口气之后，恢复为原本的莉浦拉普。

    「无法攻击身体，就攻击心理啦。能够窥视他人内心，对他人内心沟通的茉莉琪，也可以对自己做相同的事啦。平常她都是用这种方式，把喜欢的光景当成录影带重复播放享受啦。不过这次……」

    茉莉琪甚至能让他人看见那么真实的过去或幻想，因此她轻易自行回想起最受打击的往事，并且再度目睹。

    「所以，刚才你说的人是谁？」

    莉浦拉普把头摇到「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的程度

    「……是现代电脑基础的创立者约翰-冯-诺伊曼，以及相对论的创立者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好朋友啦。而且是这两位天才赞不绝口的伟大智者啦。」

    「是喔……那还真厉害……」

    翔希率直戚叹。顺带一提，铃兰只知道爱因斯坦。她听过亚里斯多德这个名字，却无法立刻想到这个人的事迹。睡莲则是只有难以理解般蹙眉，她肯定一无所知。

    「所以……刚才说的那个，是什么？」

    「所谓的不完备定理，讲得粗鲁一点，就是证明完美系统的不可能性啦。」

    「不可能……？可是所谓的证明，应该是做得到才能证明吧……」

    「数学评等只有2的人果然不一样啦。」

    「你为什么看过我的成绩单……！」

    莉浦拉普做出安抚的手势。

    「总之，茉莉琪曾经想打造一个真正『毫无问题的世界』啦。茉莉琪什么都看得见，她自己就是完美的系统，原本肯定做得到啦，却因为刚才提到的不完备定理而失败啦。」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这个定理证明全能、万能的不可能性，反过来说，也证明人类知性永无止尽的无限可能性啦。站在茉莉琪的角度，代表人类即使不用依循完美的系统，也能够不断前进……近似于人类的抗拒啦。」

    (科普TIME，一般所谓的不完备定理，分为两个部份：

    第一不完备定理

    任何一个足够强的一致公设系统，必定是不完备的。

    即除非这个系统很简单，(所以能叙述的不多)，或是包含矛盾的，否则必有一真的叙述不能被证明。

    第二不完备定理

    任何一个足够强的一致公设系统，必无法证明本身的一致性。

    所以除非这个系统很简单，否则你若在此系统性，证明了本身的一致性，反而已显出它是不一致的。

    戈德尔的证明过程相当复杂，而其中最核心的概念，是古典希腊哲学中一个有名的诡论(paradox)：说谎者诡论。纪元前6世纪希腊时代的一个诗人哲学家Epimenides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所有的克里特岛人都是说谎的。」这句话有名倒不是因为它是真理，正好相反，因为它一定是错的，为什么是错的呢？因为说这句话的人Epimenides就是克里特岛人，同样一句话，别人说也可能是对的，（希望不致冒犯了克里特岛人），但是由克里特岛人来说，就一定是错的，为什么呢？若这句话是真的，则Epimenides没有说谎，和这句话矛盾，所以这句话是假的。我们再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个诡论。

    A：B这句话是真的。

    B：A这句话是假的。

    我们可能会认为A(或B)这句话非真即假，且让我们来看看是否如此，假设A这句话是真的，即表示B这句话是真的，故「A这句话是假的」是真的，故A这句话是假的，和假设矛盾。我们现在假设A这句话是假的，则「B这句话是真的」是假的，故B这句话是假的，所以「A这句话是假的」是假的，即A这句话是真的，这又和我们的假设矛盾，结论是，A不论是真是假都得到矛盾，大家若有兴趣，不妨从B句开始，亦得到相同的结果，这就是它之所以被称为诡论的缘由。

    戈德尔是如何利用这个概念呢？若说：「这句话是假的。」那么利用前面的论证，这句话是矛盾的，所以任何一个一致的公设系统都无法说出这句话来，而戈德尔将上面的这句话改为「这句话不能被证明。」

    注意，「真」和「能被证明」并不相等，同样「假」和「不能被证明」亦不相等。戈德尔证明了在皮亚诺公设内，（其实不需要用到这么强的公设）可以说出「这句话不能被证明」，若愿意接受这件事，我们即可证明不完备定理了，为证明方便，我们称「这句话不能被证明」为A，若在此系统内A被证明了，则由A的意义，即A不能被证明，知道「A」是假的，而在此系统内证明了一个假的叙述，表示此系统是不一致的，故若此系统是一致的，则A不能被证明，则由A的意义得知A是真的，因它说它不能被证明，因此我们也就找到了一个叙述，即为A，它是真的，却无法被证明。任何一个公设系统若能说出「这句话不能被证明」则此系统若非不一致，就是不完备。好长!!

    )

    莉浦拉普以蕴含哀伤情绪的乌溜溜双眼，看向倒地的茉莉琪。

    「茉莉琪预视一切，让凡事随心所欲至今，所以要是事情无法如她所愿，她就会懊悔到快要死掉啦。」

    而且对方是她认定比自己低等的人类，是她认定比自己愚昧的人类，对方偏偏是以知性将她打得体无完肤。

    懊悔到快要死掉。不对，以她的状况，肯定比死掉还不甘心。所以比起死，她选择遗忘一切。

    「此外，通称『拉普拉斯的恶魔』的茉莉琪眷属，也在不久之前，同样被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除掉了啦。末莉琪的双眼就是从当时开始脱离完美，开始看错啦。」

    (科普TIMEPART2：http://c.tieba.baidu.com/p/3268993543

    http://c.tieba.baidu.com/p/3268993543)

    忘记败北，所以不晓得为何变成这样，导致只注意顺心如意的事，最后把自己描绘的幻想播放给自己看，装作预视未来而取悦自己。

    「所以她内心扭曲，扭曲的内心以这种形式呈现啦。」

    莉浦拉普仰望高耸入天的世界树。

    「再怎么说，她原本也是圣四天啦。即使从以前就喜欢恶作剧，却没有恶劣到主动做这种残忍的事情啦。」

    「可是她说，她很久以前就为了这一天，把真相告诉其他的神……」

    「当时只是警告啦。如果因为自己是神，老是在云端嚣张摆架子，将会失去人心。以前的茉莉琪似乎只想表达这件事，只是让众神看见未来作为证据。

    但是众神天生兼具身分与力量，因此大多数的神不知努力为何物，不想对此进行因应处置，反而从此对人类失去兴趣。

    后来爆发的众神战乱，如果只是旁观就很有趣，但损害过于严重。茉莉琪认为开战的契机在自己身上，为了担负责任而自行折断一枚羽翼，离开天界担任仲裁者。

    隔离众神异界，由天界以第三者立场照顾世界之后，这场动乱就此平息。

    留在地面的众神，成功以魔王制度整合起来。茉莉琪也成为魔王亲信之一，并且以预言者身分设立神殿协会，维持人与魔的平衡，对人类施加适度的痛苦，使人们永远不会忘记幸福的意义与感恩的形式。

    「她……她根本是个大好人吧！」

    「喔，连我也不晓得这种事。」

    不过，圣人发声祈求真正的和平。让世界远离争端得到和平的能思系统，却讽刺地害得人心变得迟钝，造成人与人之间频繁爆发纠纷。结果世界依照茉莉琪预视的未来演变。

    因此，预视到惨烈世界大战的茉莉琪，试图创造毫无问题的世界。但她的论点遭受否定，而且否定的不是别的，正是人类的理性。

    再来就归结到刚才的说法。茉莉琪因为悔恨而误入歧途，内心扭曲到连这段值得自豪的往事，都为了今天这一天而篡改。

    「总觉得……听到这段经历，就觉得她很可怜……」

    铃兰认为没有任何人完全是坏人。包括得知未来而拋弃世界的众神，以及按照预视演变，即使被遗弃也无可奈何的人类自己。

    堕天使只是因为看得见未来而被命运捉弄吧？冷笑无可救药的他人，应该是她正当的享乐权利吧？

    此时，茉莉琪摇摇晃晃起身。

    「这里是……哪里……？我是……？」

    刚才那种傲慢已经丝毫不复见，只有一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白女性文弱伫立。

    「什么嘛，结果还是『堕落』了。」(一个跨越两部作品的伏笔就此埋下)

    魅子惆怅说著。

    「您是？哪位……？」

    「……问我？这个嘛，我是你的朋友。」

    「这样啊。」

    「不过是超级损友。」

    两人相视微笑。

    「所以……那是以前的魅子小姐吧……？」

    「就是这么回事啦。大家都因为无法忍受而忘记了啦。忘记尊严、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一切啦。」

    莉浦拉普一副无奈的表情。

    接下来是最后了。

    「再来只要砍掉那棵不像话的世界树就结束了啦。虽然叫作树却是机器啦，不会自然毁坏啦。」

    「嗯，说得也是！使出全力砍倒吧！从里头救出主人之后就收工了！」

    翔希与睡莲也以沾满泥土的脸蛋露岀笑容。

    「好，激战将以此作结！我们上……！」

    「我终究也有点累了。尊姊大人，尽速解决吧。」

    就在众人相视点头，各自拿起武器面向世界树的时候……

    「……？」

    因为茉莉琪倒地而平息的魔物群，再度从门缝后方涌现。然而过于安静。魔物们落地之后就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

    异状使得翔希自言自语。

    「……邪恶的气息。」

    睡莲低语。

    道路随著沙沙声开拓。如同摩西开海，魔物之海让出一条通往世界树的路，并且跪地臣服，但臣服的对象绝对不是铃兰等人，是世界树。

    「贵濑……？」

    魅子高声呼唤。

    是的，贵濑从世界树内侧现身。黑龙特性加深，溶化为黑色的身体钻过零件缝隙，脱离树干之后恢复为原本的贵濑。

    「主人！」

    但贵濑没有理会铃兰、魅子或任何人。他身穿白色套装、披著白色大衣、戴著白色口罩，是EO时代的纯白造型。

    他以冰冷至极的眼神转头，如同确认自己的所在处。

    终于，他径自开口。

    「吾将自己称为……『超越者』厄培隆。」(注：源自希腊哲学，英文为apeiron，代表无定形、无限的万物本源。)

    「这……主人，您在胡说八道什么？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慢著……那个家伙，真的是伊织吗？」

    翔希蕴含危机感的声音，揪住铃兰的心脏。

    「厄培隆。在吾所构筑之世界，此为创造神之名。」

    贵濑锐利到毛骨悚然的目光，于此时首度看向铃兰。

    「——敬畏吧！」

第七卷 淀之神 第九章 末日

    ①

    自称神的这名男性眼神，已经不是铃兰所认识，名为伊织贵濑的青年眼神。

    「……他现在只是传达意识的装置。」

    说话的是玛莉雅克蕾塞儿。

    「世界树系统失去管理者莱莉琪，开始自行运作。」

    「那主人现在是什么状况？」

    「名为伊织贵濑的个体，在成为系统核心时就消灭了。」

    「这是乱编的谣言啦。」

    莉浦拉普回嘴。

    「那套E0的服装，应该视为贵濑记忆的余痕啦，而且连结到『纯白等于高洁』的概念啦，这都是贵濑意识的显现啦。贵濑还在里面啦。」

    「既然这样，有办法切割岀来吗？」

    玛莉雅克蕾塞儿提问，莉浦拉普无法轻易表示意见。

    「既然这样，就得认定他是系统的一部分。」

    具备贵濑的外型，却不是贵濑。

    「贵濑，快给我醒过来。」

    不相信这种说法的魃子，笔直走在开出来的道路，挥下长槌。

    铿────！

    贵濑和平常相反，轻易以单手接住这一槌。环视所见臣服在地面的魔物们瞬间消灭只有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贵濑……！」

    「汝企图阻止观念之世界吗？」

    「……！」

    魅子这时候的表情，铃兰实在不忍正视

    「贵濑！为什么认不岀我！」

    「消失吧。」

    一招。他只以一招就打倒神。

    而且连腰部以下都没动，只以挡住长槌的手随意一拨，光是这样，魅子就如同被巨人殴打般猛然吐血，滚回铃兰等人身边。

    茉莉琪与睡莲抱起她，但她微弱呻吟，气如游丝。遭秀佩浩雅重创时还能起身回瞪的

    她，居然伤到这种程度。

    魅子除掉的魔物，再度从黑色邪气降临跪伏，只为了臣服于新世界的神。

    「现世之魔王啊」

    厄培隆如此呼唤。

    「啊？」

    铃兰的身体被吸过去，回神时已经在他的面前。像这样近距离相视就能清楚理解，这个人……

    「内含全部十五种负相魔导力之罕见存在啊，称呼吾主人之汝，为厄培隆之侍从。」

    ……这个人，不是我敬爱的主人。

    「胡扯！你的世界跟我无关！想创造自己去创造，现在立刻把我的主人还给我！」

    魔王的无形之手，连同魔导素子结晶之刃加速到极限。

    「傲慢。汝已为吾世界之一部分。」

    铃兰惊觉不对。攻击被挡下了。锐利的剑尖砍不进他手中皮肤半寸。铃兰反覆变换位置、变换角度，神器不断发动、发动、发动。

    即使如此，他依然全以单手挡下。睡莲与翔希出招支援，他也全部挡下。

    「位于世界之个体，不可能毁灭名为吾之世界。此为蛇噬自尾之同义矛盾。」

    正如玛莉雅克蕾塞儿所说，画面里的演员，不可能破坏播放画面的萤幕。

    但铃兰不肯接受。要是接受真的等同于认输。

    而且，厄培隆似乎在自己的话语里找出活路，点头回应。

    「原来如此。阻止世界毁灭之现世魔王啊，吾就亲手打造吧，打造毫无问题之世界。所有问题皆由吾来消灭，将问题认知为问题之所有知性、理性，名为人类之生命皆由吾来消灭——」

    不完整的系统开始失控，末日之门张开血盆大口，如同印证末日之名。

    「休想！」

    「徒劳无功。」

    沉重的冲击。烧灼般的痛楚，使得铃兰俯视自己的左胸。

    黑暗包覆全场。

    ②

    「为什喵怪物多成这样啊~~~~~~！」

    打到累的嘉子，顺著臭骂的力道挥剑。

    魔物的攻势一鼓作气提升。

    但是船还没起飞，这样下去不只是准许入侵，整艘船甚至像是会被魔物洪流冲刷，从这座浮空的大神殿卷走。

    「一点都没错是也！怎么砍都没完没了是也！」

    搭档的沙穗手持释放剑气的今月今夜，一刀就能砍一两百只，但怪物依然源源不绝。

    「烦死了啦-！」

    瑟莉雅的尾巴膨胀到极限，比起一刀一刀砍，更能轻松拨开整面魔物之海。虽然不像刀砍能够打倒魔物，但现在的重点是避免魔物接近船。

    「喵-……我累了啦-！怪物这么多，铃兰真的不要紧吗……？」

    魔物群主要来自铃兰他们前往的中心区域，换句话说，他们位于这股洪流的源头，既然这样，铃籣他们难道早就卷入源头的漩涡……

    「现在只能相信他们并且努力是也！要是沙穗这边任何人死掉，铃兰阁下肯定会难过是也！」

    「铃兰小姐和库迦先生承诺过了-！所以她绝对会遵守承诺回来-!」

    「……嗯，OKOK！毕竟要是没有我，铃兰就得一个人接受数学补考了！」

    嘉子重新紧握因为汗水与血水而湿滑的剑柄。

    打不出来的菱形

    圣骑士团与堡垒般的天使储藏舰，仰望著遥远上空的大神殿。

    律子以望远镜看见的光景和当时一样。黑影如同尘埃洒落般纷纷降下。

    多不可数。

    (是时候了吗……？)

    要是那些黑影就这么降落扩散到各处，世界将陷入恐慌。能够阻止的只有位于这里的他们。这里所有人当然都察觉这个异状，开宴会的悠闲气氛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律子枢机卿，地狱特攻舰紧急修复完成起飞了！立刻会前来会合！」

    「观测班回报，魔物约一分钟后抵达地面！」

    天军与魔王军，不晓得是哪边造成这种状态，现状非得其中一边胜利才会停止。而且要是没有任何一边胜利，将会永远持续，肯定是到世界毁灭为止。

    这是律子的女性直觉。

    面对那种数量，己方究竟能撑多久？想办法逃跑等待铃兰他们解决一切，或许是不会造成牺牲的聪明做法。即使世界会毁灭，与其死在这里，利用这段时间和亲朋好友告别，或许才是聪明的做法。

    「律子，你有什么打算？」

    身穿甲胄骑在马上的安德柳，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詾问，但他脸上挂著笑容。他不是在害怕，这位武将明明不年轻了，却摩拳擦掌按捺不住。

    「真拿你这个大叔没办法……你和岸和田那边爱打架的大叔没什么两样……」

    「唔，岸和田吗……看来那里是勇猛武人辈出的土地，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我想去看看。律子，到时候拜托你带路了。」

    安德柳擅自约定之后，骑马奔向骑士团的前头。

    (真是拿你没办法……)

    无论再怎么想，既然看到这幅光景，该说的话语早已既定。

    并排的光之圣骑士们拔剑待命，精神抖擞的程度和大神殿时截然不同。

    「观测班回报，第一波魔物抵达地面！」

    律子拿起麦克风。

    『兄弟们，作好觉悟了吗！』

    唔喔喔喔喔喔──！

    蜂拥而来的魔物咆哮，以及不输给地鸣的英勇吶喊同时爆发。

    『在这里战胜就是英雄！只有在这里活下来的才是英雄！到时候，我会把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写在教典世代相传！这是我们最初暨最后的圣战！』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军突击──！』

    门扉开启的瞬间，翔希就已经看不见厄培隆拉过去的铃兰。

    「尊姊大人！尊姊大人……！」

    睡莲悲痛大喊，但黑色奔流淹没所有空间，别说视野，连声音都阻断。

    「别离开！要是分散，背后会出现破绽！」

    翔希拉回睡莲，以免泥流般的黑色怒涛吞没她。

    「莉浦拉普……不能，想想办法吗……？」

    「毫无空档啦，我解开护盾的瞬间，就会一鼓作气被冲走啦。」

    确实，众人身处急流，水当然不会中断。莉浦拉普的结界光是对抗洪流阻挡邪气就没有余力，如同渗出般现身的魔物，只能由翔希与睡莲两人亲手打倒。

    「……那么，由我来制造空档，这段时间能做些什么吗？」

    是秀佩浩雅的声音，即使看不到身影，她也明显站在这一边，翔希感到很高兴。

    「枢机卿！您没事吗？」

    「是的，晚点我再端茉莉琪踹个痛快。」

    没人问你这件事。不过翔希怕到不敢这么说。

    「秀佩浩雅，慢著。」

    冷酷的声音，来自玛莉雅克蕾塞儿这名红发少女。

    「你依然位居天界，这是世界内部的茉莉琪导致的结果。你这样明显是干涉。」

    「既然这样，玛莉雅克蕾塞儿，我要辞去圣四天。茉莉琪欺骗我，我好歹要负起自己的责任。而且我终究和你不同，我是由人类双亲生下，以人类身分成长之后来到天界，所以我非常喜欢人类。」

    秀佩浩雅停顿片刻。

    「如果我错了，就代表选上我的天界错了……勇者长谷部翔希，你说对吧？」

    「对！」

    虽然是这种时候，但翔希开心得无以复加。玛莉雅克蕾塞儿不再出声。

    「莉浦拉普，我要让这把棹杖神器超载，所以再怎么样也别被我的攻击波及。之后交给你了。」

    「总之，我试试看啦。」

    瞬间，翔希感受到强烈力量的流动。和周围黑色激流向量完全相反的某种力量，集中在女神姬所在的位置。

    「天地雷电集结于此吧，闪电之白！」

    撕裂空气的响亮电流爆炸声从后方传来。

    「来了啦！大家趴下啦！」

    莉浦拉普的护盾颜色加深。

    轰!啪！砰砰！铿！轰轰轰轰轰轰！

    这早已不是闪电这么简单的东西。谇炼成形的无数雷击相连，成为比海啸还高的高电压护壁，是将一切撕裂、粉碎、烧尽，持续进逼的雷电大瀑布。

    「……！」

    来到身边时根本无法直视。在莉浦拉普的结界里，翔希与睡莲撝住眼睛与耳朵忍耐，等待雷电经过。

    穿过众人身边，将地面化为荒野前进的电流帘幕，在即将抵达铃兰与厄培隆的位置时停止，但翔希他们周边别说魔物，连黑色邪气以及天空所见的世界树枝叶都焚烧殆尽。

    出现空档了。收起结界的莉浦拉普头发变蓝，象徵魔导力满溢而出。

    「各位，全力出击啦。」

    某处响起声音，彷佛呼应她的意识。

    女孩以前所未有的强劲力道，将权杖往下挥。

    「七色绚烂-群龙宴！」」

    地面以亮得睁不开眼睛的光芒点缀，下一瞬间，眼前是体长约五十公尺的巨大蜥蜴。

    「是砂龙啦。钻尘爆。」

    磅！

    龙张嘴朝门扉释放的，是远超过音速射出的钻石粒子散弹炮。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连射。压力强到巨大砂龙都因为反作用力节节后退。在闪耀的砂暴之中，魔物还没成为蜂窝就粉碎，奔流开始后退。

    「还只是小试身手啦。」

    砂龙消失，接著出现的是身高超过三十公尺的海马。

    「是水龙啦。海魔锋。」

    啪咻咻咐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啉！

    尖细的嘴射出超高压水流，撕裂魔物之墙。从右往左、从上往下，如同将邪恶存在粉刷，开出通往门扉的路。

    「是怒龙啦。爆击震。」

    声音来自上空。

    咻噜噜噜噜噜，声音如同炸弹落下，不过降落的是全长两百公尺，宽约五十公尺的超巨大鲶鱼，从上空将所有魔物压扁，重重摔在地面。

    轰隆────────────！

    力道匹敌陨石的坠落。坚固的大地像是弹簧垫震动弹跳，弹起来的怒龙再度落地，滚动、弹跳，铁灰色世界树发出轧铄声出现裂痕，黑暗物质变得稀薄，已能隐约看见门

    扉。

    「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啦。」

    怒龙离开，恢复为蓝天之后，上空再度出现气息。

    「是飞龙啦。碎地冲。」……！

    长著蝙蝠翅膀的蛇笔直降落，就这样不断加速，轻易突破第一宇宙速度。(第一宇宙速度（有看问题儿童的同学应该都很熟悉宇宙速度了），又称为环绕速度，是指在地球上发射的物体绕地球飞行作圆周运动所需的最小初始速度)飞龙下降之后，才首度体认到多么巨大，全长约一公里。飞龙差点和怒龙一样撞到地面时，无视于惯性九十度转弯，长长的躯体紧贴地面。

    还来不及眨眼，飞龙就擦过莉浦拉普的结界，以冲击波恣意破坏大地之后上升，穿破黑暗咬碎世界树，冲撞末日之门的平央。

    世界树眨眼之间修复，但是清楚看得见黑暗另一头微微开启的门，因为飞龙这一撞而关闭一半。

    「再接再厉啦。是火龙啦。」

    火龙取代飞龙现身。是在伊织家的地下迷宫，在关柬机关地下总部见到的异样生物。然而这次的样子和当时不同，龙在怒吼。龙用力踩稳四肢彷佛陷入大地，响起刺耳的高频咆哮。

    「原核炮。」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之前引起核爆的光弹，以机关枪频率的连射打在门扉上方。天界拥有的末日之门没被破坏，爆炸的压力郄再度把门往回推，门缝变得极小。

    「再来是临门一脚啦。」

    火龙离去之后，出现一架白色的机械。

    不是至今的动物外型，和任何生物都不像。高约二十公尺如同岩山，只能形容为机械的白色物体矗立在前方。

    「是光龙啦。极光照。」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喀锵。

    机械内部某种东西逐渐组合，最后发岀「铿锵」的沉重声音。

    真的是光，纯粹的光子波动，而且当然超脱常轨。光强烈到具备等同于气体、液体甚至固体的纯粹压力，足以将门扉完全回推关闭，仅存的些许黑暗无从抗衡。

    「黑龙缺席啦。各位辛苦了啦。」(等等，黑龙召唤出来要干嘛……等级有点差距阿！)

    莉浦拉普一屁股坐在地上。

    为了火龙与光龙所架设，用来遮光的黑暗结界解开之后……

    「真是无话可说……」

    睡莲仰望蓝天。

    「是啊……」

    翔希也只能呆呆眺望彷佛枯死的世界树。天空是蓝色的，连绵的云朵、舂季的阳光。天界大地早早就有花草萌芽生长。

    黑暗一扫而空。

    「唔！不提这个，尊姊大人呢……？」

    「对喔！铃……兰……」

    厄培隆面不改色站在那里。

    而且，厄培隆的手刀贯穿铃兰左胸

    厄培隆的眼神隔著铃兰捕捉到这里。他挥动手臂，将铃兰抽出手臂扔到一旁，如同甩掉乱咬的野狗般漠不关心。「神之手染血了。」

    只有如此。

    你的感想只有如此！

    「可恶……！」

    这句话是翔希自己说的？还是旁边的睡莲说的？翔希满脑子的怒火旺盛到分不清楚

    回过神来，他已经朝著厄培隆的眉心挥下黑之剑。

    但厄培隆轻轻接住架开，像是当成比芒草穗还轻。总是宁静的双眼点燃烈火的睡莲出招挑战，同样悲惨踏上相同末路。

    而且仅止于此。厄培隆没有追击或给予致命一击，如同讨厌弄脏自己的手。这不是同情，是夸耀自己的实力。

    他在展示众人对抗神与神的世界是多么白费工夫。让众人体认自己身处于世界内侧。

    「可恶……！睡莲……！」

    睡莲就只是反覆喊著「尊姊大人，尊姊大人」哭泣，力气与坚毅个性尽失。

    秀佩浩雅也在刚才甚至超越龙的那招用尽力气，莉浦拉普连续使用那种结界与召唤，不可能还有余力。

    「唔……居然有这种事……！居然到此为止！居然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翔希放声吶喊。他责骂自己，把剑插在地面，努力撑著剑起身。在他膝盖终于要离地的时候，厄培隆的手心朝向他。

    翔希向后震倒。

    「可恶……！」

    起身面对、弹飞、倒地。每重复一次，就证明自己如厄培隆所说的白费力气。

    意识恍惚、视力模糊、听觉失常，嘴里只有血腥味，全身比铅块还沉重的这时候……

    「……回话。为何妨碍吾？」

    翔希尽可能笑给他看。

    「明明是神……这个问题，真无聊……我，不会放弃……如此而已。」

    「那么，吾亦回以相同之话语。」

    「吾亦将不断起身，每次这扇门关闭，吾都会再度开启。」

    「──！」

    翔希撑起单脚，却像是慑于耸立的末日之门……另一只脚站不起来。

    「吾承认汝等力量足以关门。但谁能消灭名为厄培隆之神？认清事实吧。」

    「……翔希啊。」

    魅子开口了。

    「可以了。你直到最后都没退缩，了不起。」

    「………」

    翔希甚至口齿不清，疲劳达到极限。

    魅子在茉莉琪身旁缓缓起身。

    「这位新的神，你是何种程度的神？」

    「厄培隆为创造暨至高神。」)

    远古之神哼笑回应。

    「你说你是至高？胡扯。看看上方吧，是不是有风在流动？风的上方是什么？是云朵吧？云的上方是什么？是天空吧？那么天空的上方是什么？」

    刚诞生的神，绝对不会仰望上方，而是注视魅子试图看穿这番话的真意。

    「以为往上有极限？我从大八洲到希伯来，见过许许多多的神，却没有任何神傲慢到这种程度。」

    「厄培隆正是唯一，吾位居顶点。」

    魅子展现无与伦比的笑容。鄙视、睥睨、嘲弄。

    「你刚才说，杀你等同于蛇噬自尾？」

    「正是。」

    「那就试试看吧。」

    红色双眼灿烂闪耀。黑之公主扬起嘴角，展现满月展颜般的慑人笑容。

    「多亏你，我想起来了。我从很久之前就想吃一次看看。」

    「吃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这个『世界』啊──！」

    翔希在内心乾笑两声。如今只能笑了。不愧是号称无所不吃的神。

    而且，这恐怕是她最后又最大的……「嘴」。

    「……！」

    厄培隆首度展现不安。

    这张嘴不是属于地的野槌，是属于天。

    (这是芬里尔！)

    吞噬世界的漆黑魔狼上颚，从水平线尽头覆盖到天际

    简直像是天空坠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厄培隆仰望吶喊。世界树主体逐渐粉碎，从粉碎的一端流入地平线尽头，如同黑洞的魔狼喉头深处。末曰之门逐渐粉碎，从粉碎的一端流入延伸到地狱深渊的魔狼喉头深处。

    如同宣告末日到来。从地平线升起的漆黑朝阳，吞噬一切。

    嘴逐渐闭合。世界逐渐封锁。

    (哈哈……活该……)

    世界树试图再生，但再生用的空间甚至次元都逐渐被吞噬。翔希看著惊慌的厄培隆，心想这样最好。

    这样就好。这是厄培隆的世界，不是铃兰所期望的世界。这是无视于人类，只有自以为是的神所期望的世界，那么毁灭也无妨。

    这就是末日，这就是世界的尽头。这就是……

    ──再一次就好，请不要放弃

    这是红发少女的声音。

    ④

    「咦……？」

    铃兰回神一看，周围一片雪白。

    「……对喔，我输了……」

    她最后看见的，是自己被贯穿的胸口。而且是左胸的心脏部位。

    所以这表示自己死了。这片纯白，应该是死后的世界。

    「铃兰。」

    不知何时，贵濑岀现在眼前。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道歉……」

    铃兰做梦都没想过他会道歉，也无法想像这种事，但贵濑愧疚般拨起头发。

    「抱歉害你遭殃。要是那天晚上没抓你还债就好了。」

    「啊啊……什么嘛，原来是这件事。」

    铃兰笑了。

    「别这么说。要不是主人来『救我』，我只会步上绝路。」

    「……这样啊。」

    「如果主人没来，我就见不到妈妈，也不晓得嘉嘉的真实身分，也不认识睡莲，更重要的是……j

    铃兰大幅张开双手，努力露出笑容。

    「我就不会发现世界如此快乐了！」

    「快乐……吗？」

    「是的！所以我很感谢主人，绝对不恨主人！」

    「这样啊。」

    贵濑露出虎牙咧嘴一笑。

    「怎、怎么这时候讲这种……难道这个死后的世界……」

    咚！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混帐疯女仆，什么死后的世界？原本想说你应该是这样，但你果然误会了。」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到底是……？」

    「咯咯……所以你要怎么做？你要把这个快乐的世界，交给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

    铃兰立刻回应。

    「不要──！」

    「我也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就做吧。」

    贵濑消失了。

    (咦……？)

    不在这里。彷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般，不在这里。一片纯白

    白色混入一丝红色。

    「这只是把你的内心世界模拟投射而成。」

    玛莉雅克蕾塞儿这么说。

    「厄培隆的力量是从世界内侧诞生，却超出电视画面，并且破坏萤幕。」(破坏萤幕的不是魅子吗?)

    「……原来如此。那么……长谷部学长与魅子小姐他们也……」

    我并非独自一人，有许多美妙又可靠的朋友。虽然想法各有不同，但众人想前往的目标肯定相同。

    如果即使这样也不行，就已经……

    「有你。」

    「啊？哈哈，你说这什么话，我已经……」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现在没有死后的世界。所有异界都是隔离、隔绝的状态。」

    「……」

    「主体世界树遭到破坏，厄培隆因为芬里尔而乱了分寸，使得名为伊织贵濑的个体产生自由，你刚才遇见的就是那个贵濑，而且这恐怕是最初暨最后的机会。」

    「……」

    铃兰点头回应。

    「不过，这不是……只会对节目产生作用吗？」

    「……我不是机械盒。」

    「嗯……说得也是，抱歉。」

    玛莉雅克蕾塞儿只负实这项职责。或许她才因而面无表情，不将各种情緖显露在外想帮忙也无法帮忙，这是非常非常难熬的职责。

    她面无表情的脸似乎放松，就这么不发一语消失。

    第三次的纯白。

    最后，连铃兰自己也融入其中

    铃兰觉得说来荒唐。因为心脏被贯穿，所以她相信自己死了。

    自认死了，所以死了。

    如果是普通人，这样应该没错

    但铃兰是为了杀害亿千万之眷属而生的血脉，身体蕴含十五种负相魔导力。

    铃兰轻轻睁开双眼。

    背对的厄培隆支撑著某种物体，并且将其消灭。

    天空消失了，门也消失了，世界树也消失了。所有同伴都精疲力尽，处于濒死状态

    「……看吧，厄培隆拯救了世界。」

    那个笨蛋在大喊。

    这里是天界，不知是何处的异界之一。否则魅子不可能吞噬世界。

    铃兰无声无息坐起上半身。从自己造成的血泊，像是剥下身体般起身。

    只因为心脏打穿就死掉？毁掉区区一颗心脏就可以杀害魔王？胡扯。

    你这家伙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吗？我身体蕴藏全部十五种负相魔导力，所以你怕我，所以你只杀了我。你这个笨蛋不打自招，透露只有我能歼灭你，自以为光是这样就打倒我。

    「理解吧，无人能杀害本神。」

    我是史上最强的魔王，是世间称为屠神者而畏惧的生物兵器！简直是为了杀你而延续至今的屠神血脉！

    来吧，我要结束你这家伙的闹剧！

    (来吧，我的世界即将开始──！)

    铃兰起身。消除所有声音与气息，站在厄培隆的正后方。

    接著，魅子嘲笑厄培隆。

    「……你再问一次吧，有人会回答你。」

    「吾就问吧，能杀害本至高神之强者在何处？」

    「在这里！」

    厄培隆愕然转身，铃兰瞄准他的中心，高举魔王的无形之手。如同拉满弓弦举到极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挥出。

    被挡下就完了。但铃兰证明自已还活著，使得失去世界树主体的厄培隆更加慌张，甚至隐约看得见贵濑的身影。

    铃兰瞄准该处。

    厄培隆手臂有所动作，试图率先防御该处。

    相对的，铃兰让魔导素子结晶超载，结晶化的魔导力子全部解体、释放，并且全部注入护手，开始第二阶段的超载。比他的防守更快，比光更快。但神的手臂与魔王的手，完全同时抵达该处。

    既然这样，那就比同时更快！

    铃兰将体内蕴藏的所有力量释放，进入第三阶段的超载。

    也就是说，「魔王的无形之手」甚至能回溯时光──！

    砰！

    「呃──！」

    呻吟的不是贵濑，是从贵濑外型震出来的黑影。

    剑光一闪。勇者高举的漆黑长剑，将要拯救的人与万恶郛神的黑影完全切离──

    ⑤

    黑影发出「噗啾」一声，像是漆黑沥青般落在原地。黑龙的个体。

    结束了。全部结束了。已经听不到自称神的那个声音。

    贵濑摇晃踉跄，铃兰与翔希扶住他。难以呼吸般取下口罩的贵濑，对长年伴随至今的黑龙开口。

    「……受你照顾了，密佩提鲁特。就此道别吧。」

    —此为……吾之，真名……吗……

    厄培隆这个个体的意识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史莱姆。拳头大的史莱姆软趴趴地漫无目标四处徘徊。

    「GET了啦。」

    莉浦拉普「唰唰-」滑垒过来，以竹笼捞起密佩提鲁特。

    「这家伙超稀有啦。软趴趴又是黑的啦，不像红色弹溜溜那么简单啦。」

    此时，女高中生外型的玛莉雅克蕾塞儿-同样像是滑垒般以贴地轨道，朝娇小的莉浦拉普施展低空延髓踢。

    「唔喔，小裤裤……！」

    铃兰击沉色眯眯的勇者。

    总之玛莉雅克蕾塞儿踢飞莉浦拉普，抢走装了密佩提鲁特的竹笼。

    「这个由我管理。」

    莉浦拉普脸部贴在地面「噗唰-」滑行，但她毫不在意就起身，擦掉脸上的泥巴。

    「……真暴力啦。你自己也只是想得到超稀有史莱姆啦。角色扮演要有个限度啦。」

    「我的言行举止不会像姊姊那艨放纵任性没节制。」

    「明明是妹妹跩什么跩啦。有点自知之明啦。」

    面无表情的两人面对面吵吵闹闹。

    「妹……？」低空延髓踢

    铃兰像是金鱼般反覆开阖嘴巴，终于挤出一句话。

    「「「妹妹──────────────────?」」」

    铃兰自己与翔希不用说，连魅子与秀佩浩雅也一起放声大喊。

    「为各位介绍啦。她是我不成材的妹妹啦。」

    「姊姊造成各位莫大的困扰了。」

    「这……这妹妹很成材吧？」

    「尊姊大人，和我一样对吧？」

    「慢著，妹妹你……」

    回到正题。

    「咦咦？可是不管怎么看，你们年纪都应该是相反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只是因为我以这个高度出生啦，只是因为妹妹以这个高度打造啦。」

    「如果我是打造出来的，姊姊也是打造出来的。」

    「跩什么跩啦。久违两千年教训你一顿啦。」

    「要打吗？」

    啪咚砰咚。

    面无表情的两人终于扭打成一团。即使是名护屋河家，如今也很久没进行如此丑陋的争斗。

    「唔……喂喂喂，虽然我觉得不可能……」

    翔希颤抖说出这句话。和这名勇者处于相同状态的秀佩浩雅接话询问。

    「神殿有一幅壁画，是蓝发魔王与红发大天使的场面吧……？」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画得很好啦。」

    「姊姊身高没有那幅画那么高，那是造假。」

    「跩什么跩啦。」

    「要打吗？」

    啪咚砰咚。啪咚砰咚。

    「……慢著，可是记得玛莉雅克蕾塞儿不是说过，你的姊姝死了吗……？」

    「离开天界的姊姊，就这么留在地上『再也没回来』。这是擅离职守，是逃避。她是无可救药的放荡疯癫女。」

    「跩什么跩啦。今天一定要让你那张扑克脸哭出来啦。」

    「这是我要说的。要打吗？」

    啪咚砰咚啪咚砰咚。

    「……这是怎样……」

    翔希像是终于精疲力尽般倒下。

    「呵呵，嘻嘻……打起来了……」

    「好了，茉莉琪，回去吧，懒得理那些呆子。」

    「啊啊，魅子慢著，再等一下……」

    茉莉琪想现场观看，但魅子拉著她轻盈飘向隧道。

    秀佩浩雅轻轻拍手。

    「啊，对了，我也得让大神殿落地才行。」

    美丽的大天使拍动大大的银翼消失。

    「小贵，走啰。」

    「……不准叫我小贵！」

    贵濑的恶狠狠回应，现在的魅子也听得好开心。

    「总之回去吧，要留下你了。」

    「真是的……啊，铃兰。」

    贵濑搔了搔头发。

    「嗯？主人，有什么吩咐？」

    「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两人相视微笑，点头示意。

    「而且，你再也没必要叫我主人，我应该也不会主动和你打交道了。」

    「啊……？」

    「失去密佩提鲁特的现在，我只是普通人。我也在黑暗世界活到累了，这样刚好。」

    「这样啊……」

    「你得到了你所期望的世界，你就依照期望，和母亲、妹妹一家人享受幸福生活吧。而且既然是这样的世界……我肯定也能过得平安祥和。」

    铃兰觉得落寞。但如同这是她的期望，贵濑也如此期望。

    所以她只能点头回应。

    「好的。」

    已经两不相欠，彼此无法再强求什么。

    「小贵-」

    「小心我久违赏你一记对付魅子专用的飞天回旋踢！」

    「啊？你说什么？这样啊，就凭你这只家犬？你试试看啊？」

    贵濑流下一道冷汗，不再说话。

    只要有魅子，贵濑应该不可能过得平安祥和。即使如此，他应该会在那座森林深处的宅邸，和再也不会受到打扰的淀滓之神静静度日吧。

    「……铃兰，保重了。此外蠢小鬼，翔香很担心你的大学考试。」

    这么说来，翔希是高三学生，现在正值考季。

    「呃……你没资格教训我吧？」

    「这样啊，总之我和你的交情也到此为止。连我这样的恶徒也打不倒你……你可别败给路边小混混啊，勇者。」

    「伊织……」

    贵濑简单举手致意，追著魅子离开。

    「伊织！费利奥枢机卿说，他在等你……！」

    贵濑不再回头。不晓得他有听见，还是下定决心假装没听见。

    翔希转过头去，以免情绪受到影响。

    「嗯……用不著你吩咐。你以外的恶徒，打起来一点都没成就感。」

    翔希也起身了。

    「铃兰、睡莲，回去吧，回到我们的世界。真琴与嘉子他们在等了！」

    「尊姊大人，就这么做吧，母亲大人也在等我们。」

    「嗯……！」

    白光一闪。

    ⑥

    「……什么？又怎么了？」

    被召唤到纯白世界的铃兰，终究感到无力。

    「请别讲得这么不负责任。接下来运作的，是你所期望、引导的世界。」

    是玛莉雅克蕾塞儿。她的红发有点乱，看得出来姊妹打得多么激烈。

    「天认同你的统治能让这个世界图滑运作，所以请明示你的基本原则。」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怎么做。」

    「慢著，我……」

    我只要平凡度日就好……铃兰想这么说，却打消念头。

    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快乐？为什么会觉得世界如此快乐？

    平凡的生活。俗世是俗世、黑暗是黑暗、淀滓是淀滓。明年开始准备考试，上大学，找份像样的工作。

    这样也好。这是平凡的生活。

    但终究是平凡。

    「……嗯，基本原则是这样。解除所有异界的隔离并且开放，即使再怎么失去兴趣，也不准大家拋弃人类。」

    「明白了。」

    「拥有力量的魔人或神明，必须保护比他们无力的人类。人类要是得知魔人或神明的存在，就要尊敬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魔人或神明……」

    总之就像这样吧。只要双方彼此著想，就不太会发生悲伤的事。

    「此外，详细的规则让我慢慢想。要是众神真的全部现身，这个世界别说图滑运作，甚至会大幅改变吧」

    「说得也是，交给你了。」

    此时，铃兰心中冒出一个她相当在意的问题。

    「……请问，到最后……有谁在这场战斗死掉吗？茉莉琪小姐那番话有成真吗？」

    「以你认识的部分，利奇、焰、博士、芙洛伦丝消失了。以你不认识的部分，趁著末日之门打开时满溢而出的魔物，使得地面的圣骑士团半数丧生，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杰琵鲁姆，也有过半数步上同样的后路。」

    (……这样啊。)

    绝对不是毫无牺牲的胜利。

    「那么，让他们复活吧。」

    「这样违反世界的原则。」

    铃兰抓到话中把柄。

    「所以果然不是做不到吧？你可以转眼换衣服、位于他人的内心，待在他人的内心世界，换句话说，你可以操纵『存在』，所以魅子小姐才说绝对敌不过你吧？毕竟即使再怎么努力，要是不存在就没戏唱了。茉莉琪的幻觉无效也是相同的道理，因为你甚至能让幻觉里的自己消失。」

    「……你只有在这方面学得快。」

    玛莉雅克蕾塞儿没否认。无论如何，这名女孩拥有非常了不起的力量。

    反过来说，即使是刚才那么激烈的战斗，她一出手就会打破战力平衡。如此绝对性的力量，铃兰只想得到这一种。

    「为了让世界图滑运作……我无法以此为藉口。让我任性许个复活的愿望，当成我的奖品吧。你明白吧？」

    「……要让谁复活？」

    铃兰不啰唆。

    「所有人。」

    「从我遇见主人之后，和我这个『节目』相关的所有人。这样才是最快乐的吧？」

    这是我最初、最后又最大的任性。对，首先得让我快乐，这个世界不能让我不快乐。

    「所谓的世界，不能只对和你有交集的人产生作用。这些人的相关人员也会受影响，相关人员的相关人员也……」

    「那么，从我遇见主人之后死掉的所有人，全部复活吧。」

    我是魔王，足以强行通过此等任性的魔王。让世界变得快乐有什么错？谁会怕？

    「和你敌对的贝尔隆德与耶鲁希恩也是？」

    「所有人。」

    「已经在家人面前入土为安的人们也是？」

    「全部。」

    「或许会因而再度造成新的战乱、新的悲剧。」

    「我会努力。」

    因为努力是最快乐的事，努力之后的成果是最美妙的东西。所以这样如我所愿。

    「……明白了。那我在最后问一个问题。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完成此等规模的愿望你能为此捐出自己的力量吗？」……？

    「意思是……我会死掉？」

    「不是生命。是你体内足以打倒厄培隆的力量。以此为代价支付之后，你将会成为普通人。你刚才提到努力，但这份努力应该会难受、辛苦至极，而且你剩下的寿命，再长也只有数十年，你的统治将会在这短短的期间结束。」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好啊，反正我不想活那么久，也不想独占世界这么久。嗯，我打算大约五年之后，就把这个世界转让给别人。」

    完成一切任务的现在，铃兰的心情无法言喻。收获较多的成果肯定比较好。

    「那么在五年后，如果有人滥用这个地位，你到时候将没有能力阻止。」

    这是愚昧的问题。

    「既然我无法阻止，到时候会有我以外的人阻止。肯定会是一场更美妙的冒险。」

    为此，我愿意交出这个宝座、这个地位，甚至是这个世界。要是出现更胜于厄培隆的威胁，挺身而岀的陌生某人，肯定会得到更胜于现在的我，更加无可取代的宝物。

    「魔力就是相信的力量吧？既然这样，我就能相信。既然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愿意用尽魔力。因为，我相信。」

    「这样啊。」

    嗯。

    铃兰试著半开玩笑瞎猜回应。

    「两千年前的那位圣人，应该也说过相同的话吧？」

    铃兰沿袭了相同理念。在看不见的未来，肯定也会出现继承这个理念的人。

第七卷 淀之神 第十章 尾声

    ①

    一年后──

    大神殿的重建工程还在进行。

    神殿协会改名为神殿敎团，重整为新的组织形态出发。

    「慢著，那是什么？」

    来到圣堂巡视重建进度的秀佩浩雅，叫住正在绘制壁画的司祭。

    「是，枢机卿阁下，这是教典第一幕的『蓝发魔王与红发大天使……』」

    「涂掉。立刻涂掉。」

    秀佩浩雅锐声下令。

    「啊？慢著，但还是得画出这一幕」……

    「人与魔、光与暗交战的时代过去了。」

    「啊……说得也是。但属下依然不敢置信，魔人们居然和我们打造相同的东西……」

    而且是和乐融融，手牵手同心协力。

    对抗魔人时功续最辉煌的军神安德柳枢机卿，也成为魔人们的核心人物，共同挥汗搬运石材。在青空教室誉为雷神的蓝迪尔枢机卿，现在应该在教导年轻魔人们使用魔法。

    秀佩浩雅觉得这真的是梦想中的光景。即使以为看惯，闭上眼睛依然会差点泛泪。她想以完美系统建立的世界，就在眼前。

    而且铃兰只以自己的意志，只以「相信」就实现这个梦想。

    听说铃兰后来完全失去战胜神的力量。但是大家不分人类或魔人，都仰慕她的品德与人格，依照她的意愿同心协力。

    铃兰说，会在短短几年内让渡自己的世界，但是不会有人想放弃如此幸福的世界。铃兰是对的，这个世界肯定会永恒延续下去。

    (不提这个……)

    秀佩浩雅将白色油漆塞给绘制壁画的司祭。

    「好了，快涂掉。」

    真相只是姊妹打架的这种画，不能当成这座新生大神殿的招牌象徵。应该说秀佩浩雅不容许这种事。

    「啊-小浩-」

    悠哉的关西腔，使得场中数十人同时站好=。

    「没关系，大家放轻松。休息一下吧，有茶与章鱼烧喔-」

    律子带来的修女们，将食物放在推车上分发给大家。

    「小浩也吃吗？」

    「等一下，律子，你该适可而止了。再怎么说，章鱼烧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一周有四天的点心是章鱼烧。顺带一提，有两天是大阪烧，剩下的那天是明石烧。

    「律子！」

    大喊走过来的是芙洛伦丝「枢机卿」。她一如往常穿著连身裙加防护装。

    「你还要用我的船搬建材多久啊？」

    「啊-？搬到大神殿盖完-」

    「而且我都没得休假吗？」

    异界也全部开放，所以芙洛伦丝偶尔会想回英灵殿一趟。看来她即使晋升为枢机卿之后工作份量暴增，依然会以邪战女神的身分收集灵魂。

    虽说如此，她也和秀佩浩雅一样没展露翅膀，只有舰上驾员知道她的真实身分。

    不过，现在众神偶尔会降临地面，甚至和秀佩浩雅或邪战女神一样，隐藏真实身分守护人类。

    人类与异界的交集，目前只有这种程度，但秀佩浩雅认为这样确实比较有梦想。这也是铃兰快乐世界的一环。不过即使是第三世界，也几乎没人知道异界的事。

    所以，异界依然是人类心目中的梦幻世界。但铃兰提供了可能性，只要抱持期望，或许总有一天可以前往。这是非常浪漫的一件事。

    「因为只有芙洛伦丝叫得动船啊-？」

    「我要在下次的非洲航程结束之后休假！可以吧！要说可以！还有，我不再帮运章鱼与章鱼烧酱了！我可不想每趟都绕道去日本！而且为什么要吃章鱼？」

    飮食文化的差异真实呈现。在欧洲土生土长的邪战女神对此难以置信。

    「啊-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那你跑完非洲就休假吧，所以章鱼与章鱼烧酱……」

    芙洛伦丝大步离开。

    关西飮食地狱应该可以稍微平息。至于众人容许律子如此乱来的原因在于……

    「这只是教皇唯一的任性啊-」

    比枢机卿高阶，一直出缺的教皇职务，如今由律子接任。与其说是职务更像是一种称号，但无人对她的就任提出异议，律子受到莫大的支持。

    「各位辛苦了-！」

    是瑟莉雅娜。小小的狐狸女孩今天也充满活力。而且这名女孩的造访，大多是接下来这件事的前兆。

    「向预言者大人与库迦圣骑士长敬礼！」

    即使圣堂在赶工，圣骑士团成员依然同时敬礼。其他信徒与修女们当然也敬畏至极。

    闭眼前进的预言者茉莉琪，由双眼包著眼带的男性护卫前进。这份威风与派头，连枢机卿或教皇都很难比得上，如同象徵预言者的神秘。

    「……骑士长这个头衔不能改一下吗？我陪著预言者任性跑到任何地方都得这样，这套衣服也很拘谨，不符我的个性。」

    秀佩浩雅露出苦笑。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不过铃兰小姐说应该这样，所以要这样-！库迦先生像这样帅气一点比较好-！」

    小狐狸至今依然很黏这名男性，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进度顺利吗？」

    茉莉琪从那之后一直很温和。引导世界树成立的她只是一场恶梦。她不再只依照自己的期望预视未来。

    茉莉琪逐一和善问候众人，秀枫浩雅看著她心想。

    (单翼的堕天使，如今也成为往事了……)

    库迦以使徒身分随侍在侧。不过使徒这件事，只有铃兰与当时在场的那些人知道。圣骑士长这个头衔，代表所有圣骑士团的顶点，也就是所有骑士团长的领袖。

    人类与魔人不再起纷争，但是不表示连人类袭击人类的犯罪组织或恐怖组织也完全消失。人类依然在人类的世界持吁为非作歹，只要各国提出申请，他们就会一如往常出动。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世间仍有魔物。铃兰在打开所有异界时，顺便稍微开启那扇末日之门，似乎是要让魔物渗入世界。

    铃兰说，要让任何人都有机会成为英雄，所以要稍微放点坏蛋出来。

    (居然说稍微放点坏蛋，真是荒唐……)

    秀佩浩雅想到这里就按住太阳穴。说到头痛，她又回想起一件事，因而询问律子。

    「这么说来，把我的半裸照片还给我。」

    「……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位居教皇耶？你以为可以留著那种下流的东西吗？啊？我掐死你喔？」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早就在当时的骚动烧光光啰-」

    那就好。

    「呵呵，在律子办公桌第四个抽屉的夹层里喔。」

    「底片肯定藏在法衣内侧的暗袋随身携带-！」

    预言者与预知魔女的搭档无人能敌。

    「……」

    「……」

    「先告辞啰-」

    「律子！给我站住-！你身为教皇居然说谎……！」

    教皇猛然逃走，女神姬如同猎豹狂追，小狐狸开心跟著跑，信徒们哑口无言。预言者也发出清脆的笑容踏出脚步。

    「……这就是你相信的世界是吧……」

    库迦以没人听得见的音量说著。

    这里不是他临死之前，看起来如同玻璃的冰冷世界。空洞眼窝看见的世界依然透明，却清楚罩上一层名为幸福的色彩。

    「……也对，这种世界还不赖。对吧，铃兰……」

    ②

    真琴率领的关东机关，和再度由耶鲁希恩担任总长的杰琵鲁姆，成为相互协助的抗魔组织。但如今抗魔的「魔」只限于魔物的「魔」。

    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重建原本的关东机关地下总部，都是多亏魔人们的协助。总部本身没有之前的规模，但原因是地狱特攻舰占据地底空间的一半用为码头。

    「耶鲁希恩总长，想跟您讨论这笔帐目。」

    「飞驿局长，有什么问题吗？」

    每天持续著这样的生活。

    好不容易没重考就升上大学的翔希，偶尔会来这里露脸打工。艾斯提依然担任地狱特攻舰的舰长，嘉子跟著魅子走了，所以改由贝尔隆德担任战斗队长大显身手。

    (该怎么说……)

    到办公室露脸的翔希搔了搔脑袋。

    老实说，他刚开始不认为双方能如此巧妙合作，如今则是大家团结过头，只以打工学生身分造访的他无处容身。

    真琴一边检视文件一边开口。

    「啊，长谷部同学，你来了？随便找个地方坐著喝茶吧-」

    和她讨论艰深议题的耶鲁希恩，也没有之前的高傲气息，如同亲近好友笑著搭话。

    「总是辛苦你了。不过你居然得赚零用钱，勇者也不轻松啊。要不要去神殿教团抱怨一下？」

    「呃……啊，不……嗯。」

    翔希乱了步调。或许这份关怀也是领袖应有的器量。

    「既然你们还在忙，我出去一下。」

    翔希说完离开办公室。雨人正在热烈讨论，不晓得有没有听到。

    (我……姑且是男朋友……)

    翔希不禁确认他高中毕业时和真琴的关系。

    「——真琴，我喜欢你。」

    「咦？长谷部同学喜欢戴眼镜的女生？」

    (……不不不，毕竟她后来重新点头答应……)

    耶鲁希恩非常英俊。他是魔人，所以也无可奈何。

    不，总之仅止于此。翔希并不是有所在意。

    「话说回来……」

    杰琵鲁姆的魔人，和关东机关的战斗员并肩在走廊进。翔希和熟识的他们打招呼，前往充满开放感的休息区想喝杯果汁，魔人与人类同样在那里共桌谈笑风生。

    他们热烈讨论战术，或是讨论魔导力公式，各自基于人类与魔人的立场，交换技术方面的意见，或是天南地北聊著电视节目与流行歌曲。

    「哟，勇者，最近过得好吗？」

    是一如往常玩世不恭，含著一根菸的E1特务——香良洲菊人。

    「看来你很闲，要不要久违和我较量一下？」

    另一个充满自信的人，是龙击手贝尔隆德。两个组织的战斗队长并肩同行。

    「较量什么？我虽然是穷学生，不过很强喔。」

    三人就像这样拌嘴几句之后道别。他们两人走向沙发，翔希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眺望这幅光景。

    他再度体认。

    「真了不起……」

    铃兰的世界。

    短短一年前的搏命激战，如同好久之前的往事。无论人类或魔人，都是拥有人格与个性的「人」，所以至今确实也闹出一些小纠纷，但再怎么样也不会相互厮杀，只是所有人都经历过的小小争执，如同不打不相识，正确形式的争执。

    无论问任何人，肯定都是如此回应。

    当时是相互争斗，所以无可奈何。但现在毫无争执的理由。

    而且，在体认这种安稳祥和时光的现在，没人期望再度争执。

    「名护屋河太厉害了……真的。了不起。」

    大家都是「人」。

    翔希像这样沉浸于感慨时，身后传来早已熟悉，充满活力的声音。

    「啊，翔希阁下！」

    「沙穗，什么事？」

    翔希转身的瞬间……

    「火箭飞拳☆」

    「咕噗！」

    翔希向后滚了十几公尺，只喝一口的果汁整杯洒在地上。

    「如何是也？沙穗的右手臂大幅提升威力是也！」

    右眼包头巾的少女，伸出手肘前方消失的手臂哈哈大笑。

    打工学生身分的翔希，姑且应该是这里最强的人……但他无论如何都没自信赢沙穗，如今沙穗传闻能从眼睛发射光束。

    (……不对。)

    再怎么说，博士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翔希好心帮她捡起前臂。

    「真是的……别钯自己身体当玩具啊。」

    「真琴阁下说，想测试的话就找翔希阁下测试，沙穗获得许可是也！」

    (也就是说，别造成自家人的困扰……我不是这里的一分子……)

    为什么人类之间的情感总是无法顺遂？翔希垂头丧气。

    打不出来的菱形

    关东机关地下总部的一角，是技术开发室第二课。说穿了就是技术顾问叶月之雫博士的私人研究室。具备诡异工作台(偶尔有人躺在上面)以及诡异工作机械(绝对不是医疗手术用具)，进门瞬间就感受得到邪恶气息的研究室，如今聚集许多异界徒。

    「我成为人类的这一刻终于来了……今天一定会成功！」

    「哈，哈，哈！我的好友马克雷格，一点都没错。这是我与叶月之雫尽全力得到的研究成果，你被称为『怪客』或「亮片百〇超人』也到今天为止了。」

    戴高帽的时尚黑暗魔导师，下颚骨喀哒喀哒作响，向躺在作业台的好友投以笑容。

    「咿嘻嘻嘻嘻，利奇，一点都没错。我成功让沙穗死而复生，为机槭灌输生命也绝非难事。即使是哥哥与伊旺托比，看到这幅光景之后-肯定能体认到科学的美妙，体认到诞生科学的人类多么了不起！」

    水无月冷淡看著亢奋的三人，以爱理不理的语气开口。

    「……只为了这种事找我过来？」

    企鹅以爱理不理的语气开口。

    「咕噜叽耶咕。」

    骸骨对一人与一鸟高声大笑。

    「铃兰不希望这样。两位，憎恨人类也到此为止吧？」

    水无月微微收起下颚。

    「这我明白，不过……」

    「啾噜咕噜咕耶耶咕，咕耶咕，叽耶咕嘎咕。」

    伊旺托比啪啪踩响右脚蹼。

    「……你说得对。这个愚弟波及那个人类女孩，老是制作奇怪的玩具。」

    关东机关与杰琵鲁姆双方，都默认技术开发室第二课是禁止进入的区域。

    博士将眼镜往上推。

    「嘻嘻，总之，看著吧……我偶尔也会正经做事。万人迷回路也已经内建，这么一来你成为人类也会万人迷！」

    绑在台上的马克雷格，以充满期待的样子点头。

    「而且还会成为万人迷吗！那真棒！」

    「一——点都没错！那么马克雷格，要开始了！开关，OoooooooN!」

    哔哩哔哩哔哩!

    诡异作业台上的马克雷格，喷岀强烈的电流。

    骸骨在诡异电光的照耀之下低语。

    「……叶月，我第一次听到万人迷回路这个东西。」

    「咿……咿噫噫噫？是这样吗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喔！利利利，利-奇——？」

    马克雷格忽然像是触电般不断颤抖。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命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阿阿！」

    打不出来的菱形

    轰隆-……！

    「怎么回事？敌人来袭？」

    翔希朝著爆炸声的方向摆出备战架式。

    『西区技术开发室第二课发生千禧年问题！所有待命成员立刻前往现场！真琴的声音和紧急警报声一同响起，听起来迫在眉睫。

    「千……什么？」

    「啊啊，是博士的研究室，别管别管。」

    一手咖啡、一手菸的菊人，事不关己般摇了摇手。沙穗进行说明。

    「因为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命名为千禧年问题是也。顺带一提，今天是改造马克雷格阁下的日子是也。」

    接著，各处也传来声音。

    「那些人真是学不乖……」

    「马克雷格先生如果不是那样，其实也是个好人……」

    「博士也是，要是能正经一点该有多好……」

    「幸好我今天没轮值……」

    「利奇先生今天也会解体吗？真可怜……」

    诸如此类。这种事似乎是家常便饭。

    「……慢著，这轰隆轰隆的声音听起来好吓人……各位，真的没问题吗？」

    『长谷部同学？你在这种时候跑去哪里？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叫你来耶！』

    似乎有问题。至少翔希知道对他来说有问题。他不禁战栗。

    『真是的，这个废物勇者！没用！没出息！我要移情别恋────────！』

    附近的男性队员们充满干劲「唔喔喔喔喔！」大声吶喊。因为真琴是美女。

    另一方面，女性队员们也发出「呀啊啊啊啊！」的开心欢呼。但绝对不是「这样就有机会得到翔希先生了」的意思，而是「飞驿局长好成熟」或「有个打发时间的好话题了」这种感觉。

    「混帐阿阿阿阿阿──！」

    总之翔希朝现场狂奔。

    「即使是这一幕，也肯定是和平的日子是也☆」

    ③

    宫内厅神灵班。

    身穿黑色西装工作的职员不到十人。身穿巫女服的少女与鬼混入其中。

    「听说这是好东西。」

    「慢著……睡莲啊，我觉得你绝对被骗了。」

    「给我闭嘴。你这位大爷想对我讲意见，至少练个十年再来。」

    明明以「大爷」称呼，为什么高姿态到这种程度？翔香看著两人的背影如此心想。他们一个是巫女，一个是身穿和服，头发凌乱的男性，男性似乎是鬼。

    依照弟弟的说法，世界似乎有所改变，但翔香不这么认为。她一如往常是长谷部家的当家，所以爷爷严厉到不讲理的程度，而且赌马都没中。

    明明只要马券中一张，世界就能一百八十度转变了。

    说到和一年前不同的地方，就是在国立展示场占领事件死亡的自卫官、人质与恐怖分子全部复活。不是在第三世界，是在表层世界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似乎是铃兰做了某件事。

    (不过当时好辛苦……)

    以翔香自己为首，各国的幕后机构将所有企图大作文章的媒体封口，对于负责验尸的法医、认领遗体的遗族与其他相关人士，则是宣称「其实他们还活著，当当」这样。

    他们也只能这么说。

    在第三世界当然也一样，至今这一年死掉的人全部复活。

    似乎如此。翔香不想管这种事。

    总之，铃兰的奶奶和她的爷爷成为茶友，所以应该没错。

    「就说了，我……」

    「可是啊，我……」

    此外就是名护屋河这位年轻的当家把鬼收为式神，并且进入宫内厅神灵班。铃兰与名护屋河家的伯母说，想让她在这里好好学习社会常识。

    虽说如此，睡莲称呼翔香为长谷部前辈，而且她只是还不适应现代社会，原本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简单的行政工作一教就会。

    但她终究还不习惯使用「电脑」。

    和之前局势混乱的时期不同，如今皇室很少下令，不过就算发生万一，屠神四家最强的当家睡莲与这只鬼都在这里，不需要动不动就委托其他组织或机构，所以很轻松。

    如今，睡莲成为翔香可靠的优秀晚辈。弟弟似乎去关东机关打工，不过真要说的话，这边的睡莲是约聘职员。

    「长谷部前辈，请教训焰几句话吧。」

    「但我觉得这样不太……」

    他们从刚才就在讨论的话题，是睡莲美丽黑发上的物体。

    头箍上方，有一对长耳状的东西。

    主任正在向电话另一头的对象炫耀。

    「哼，伊织，你以为我宫内厅神灵班主任──那田苍一郎是何等角色？」

    (……不过，我是副主任长谷部翔香。)

    翔香在自己桌子底下翻找东西。

    贵濑似乎从这个业界金盆洗手了。但是除了被他拖下水的铃兰，他似乎没断绝这方面的人际关系。

    今天也一样，梳著西装头的不良中年主任，以自己办公桌的电话大聊兔兔经，话筒则是传出贵濑激动提出猫猫经的声音。

    「没错！我让那个名护屋河睡莲！戴上兔耳了！」

    上司砰一声重拍桌面，在片刻之后恢复平静……并且开口。

    「……而且依然穿著巫女服。」

    翔香心想，这种银灰色头发的酷劲，难道就不能以其他形式发挥吗？

    「原来如此，这叫作兔耳啊。」

    睡莲极为认同般点头，白色耳朵跟著轻盈晃动。

    「所以长谷部前辈，那田主任在夸耀哪方面的胜利？」

    翔香从自己桌子底下取出木刀。各自忙于工作的职员们一阵肃静。

    「睡莲，主任怎么对你说的？」

    「是。主任说，这是远古的南朝、北朝时代相传至今，非常灵验的物品，像这样戴在头上可以提升金钱运与恋爱运，在金字塔能量与太空能量相辅相成之下，附加所有属性的防御效果，而且提升爆击率……」

    这个晚辈非常娇怜可爱。

    「那么伊织，我有急事，改天再聊。长谷部，你冷静一点。」

    站在不成材上司面前的翔香，露出相当黑心的笑容。

    「哎呀-主任，我原本以为您只会说谎，但您只说对一件事。」

    「什么事？」

    「爆击率上升！」

    笔墨难以形容的地狱光景上演了好一阵子。

    「看吧，变得这么惨。」

    焰困扰般噘嘴，睡莲却以颇为柔和的表情回应。

    「你这位大爷曾经那么厉害，如今却觉得『这种程度』就算惨啊。」

    焰听到这番话，露出遭到暗算的表情，接著搔抓凌乱的头发，以佩服的语气开口。

    一名男性被木刀修理，正要前往黄泉比良坂。

    「你这位小姐依然这么危险……」(腹黑好评如潮)

    ④

    这里是伊织家，贵濑的房间。

    贵濑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熟睡的魅子，对自己公司的左右手开口。

    「费利奥副社长，我现在有种想法。」

    「贵濑社长，什么想法？」

    贵濑讲得像是在放马后炮，但身穿白色西装的费利奥，也理所当然般露出笑容回应。

    伊织贵濑恢复为伊织贵濑之后，费利奥也没理由留在那个组织了。难得有这个机会，两人试著成立一间公司。这是约一年前的事。

    「我的败笔，在于给了京司两百亿。」

    贵濑钯看完的财经情报杂志扔进垃圾桶。

    「这也没办法吧？为往事叹息没有任何助益。」

    天白京司在欧洲设立一间正派的佣兵派遣公司，似乎在随扈与私人军队出租事业大发利市。回想起来，当时提供资金的人，正是给他空白支票的贵濑。

    贵濑觉得荒唐又可笑。

    办公桌上，自己公司的帐簿满满都是红字。这张办公桌也不是之前的桃花心木桌，是

    廉价的铁皮桌。那些高级进口车当然也全部卖光。

    也就是说，如今资金完全周转不灵。

    这就是使用坏蛋时期的管道，从那方面的金融业者借贷当资本的下场。顺带一提，贵濑这次的事业是成功赚很多，失败赔更多的进口贸易。

    「费利奥，到头来……」

    「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外表非常成熟的一名粉领族，接起电话之后开口。

    「……社长，某集团的微笑融资机构打电话来。」

    「又是催款？这个烂社长真的会准时发薪给我们吗？」

    头发外翘，总是充满活力的另一名粉领族面露疑色，嘴里的红笔上下抖动。

    她们正是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异端审问会第二部的搞怪拍档，跟著昔日上司一起进入这间公司。

    「……费利奥，我现在也觉得奇怪，这两人为什么偏偏来我公司？」

    「贵濑，是你这个社长答应她们加入的。」

    确实，她们从战斗到谍报，各方面能力都很强，所以贵濑姑且让她们加入。而且她们在行政与应对方面确实表现得很好。

    而且这两名前任修女仰慕费利奥，贵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就算这样，没想到她们居然愿意来到曾经誓不两立的这里。

    (慢著，不是这样……)

    虽然两人表面上称贵濑社长，但她们服务的不是贵濑或公司，而是这名副社长。

    在庭院，原本是全身紧身衣加头套的社员们，并没有外出跑业务，而是身穿旧西装，振臂呼口号进行劳工示威。「蛮横的社长下台-！」

    「「「喔-！」」」

    「费利奥副社长才是本公司的未来舵手-！」

    「「「喔-！」」」

    「改善待遇，更改制服设计-！」

    「「「喔-！」」」

    「回归原本的贴身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诸如此类。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清凉商务加温暖商务的时代，哪个公司会让职员穿夏天闷热、冬天冷到死的全身紧身衣跑业务？那些垃圾职员，这是我的公司！职员像是傀儡乖乖听社长的话就行！居然在我家庭院擅自……」

    「这是我家，蠢货。」

    魅子随手扔来的东西，咚一声砸中贵濑脑袋。她还在睡。

    叹息。

    贵濑不由得抱头。

    (这就是……一度踏入歧途的人得面临的末路吗……)

    没想到在表层世界正常工作、正常赚钱，是如此困难的事。

    因为光是携带手枪，交易就会破局。不能威胁，也不能经手犯法的商品。

    这样根本什么都不能做。

    贵濑首度得知，表层世界的日子比黑暗世界还不好过。

    「……总之，有谁想得到什么亮眼的计画吗？如果不试图起死回生，公司总有一天会倒闭。」

    玛莉耶特微微举手。

    「……社长，一般公司找地下钱庄帮忙时就等同于倒闭了。公司能撑到这一步，究竟是托谁的福呢？呵呵。」

    紧接著，克拉莉卡也站在同一阵线。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债养债吧？某人是不是赶快让位给副社长隐居比较好？咯咯。」

    两个只是底层员工的粉领族，露出不符阶级的黑心笑容。而且贵濑也从费利奥和善笑容的双眼深处，窥见黑色的光芒。

    「总之……如果贵濑这么要求，即使我并非自愿，我也可以接管。」

    「唔，费利奥，连你也……？」

    贵瀬似乎能体会古代大王的心情。

    不久之后……

    「信来了啦。」

    莉浦拉普拿著一叠信件入内。

    到最后，这孩子和朋友魅子一起留在这里了，所以狐狸女孩有时候也会来玩，而且曾经因此让全员处于附身的怠惰状态，失去重要的合约。

    人终究存在著联系。贵濑自认远离黑暗世界，却绝对无法逃离魅子。有魅子就有莉浦拉普，既然有莉浦拉普，她的好友瑟莉雅就会来。而且只要和好友费利奥联手打拚，就会附带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两个跟班。

    所以，一度踏入歧途的人，注定如此。

    「谢谢-辛苦了-不过九成九是催缴信吧……」

    不敢领教的克拉莉卡开始分信。

    「唔？烂社长，居然有人想加入这间烂公司耶？」

    「疯子粉领族，给我闭嘴！」

    「……竟然会因为那种徵人广告上钩。」

    玛莉耶特无奈这么说。

    『只要有心，加入公司第一年就有上亿年薪！你也一起来赚取一辈子的钱吧？』

    这就是徵人广告的标语。

    「……争取到两百亿的订单，就可以分红两亿。我这个社长这么说了，肯定没错。不晓得是哪里的笨蛋来应徵，总之录用录用！」

    「贵濑，可以吗？事到如今增加职员也……」

    「以最坏的状况，就让新来的负实『赚保险金』。」

    费利奥与两名粉领族脸色铁青。

    「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帮外头大闹的家伙以及你们保险了。」

    莉浦拉普点了点头。

    「终于烂到底了啦。」

    「莉浦拉普，给我闭嘴。人类世界很严苛，和你们魔人不一样！咯咯咯，谁都不想在路边用纸箱打地铺吧？给我趁著某种『万一』没发生前好好干活──！」

第七卷 淀之神 终章

    「快乐的高中生活，就在今天结束了吗……」

    毕业典礼结束，铃兰单手拿著毕业证书筒，眺望蓝天里稍微早开的樱花，和嘉子走出熟悉的校舍。

    「今天就要道别了吧？呜，呜，呜……」

    「不要哭得好像真的一样，我们永远是朋友。」

    「说得也是喵-」

    两人踏步前进。

    回想起来，在这座校圜里，也有贵濑前来担任临时美术老师的回忆。不过他当然在那之后就提出辞呈。

    后来就完全没见到贵濑，甚至没在电话听过他的声音。

    「话说铃兰，接下来怎么打算？你不上大学吧？要去神殿教团？还是真琴学姊那边？还是说还是说，要和睡莲一起工作？毕竟你是圣魔王……」

    铃兰是让悲哀牺牲的众人复活的「圣女」，也是为人魔战争打上终止符，前所未闻如同光明的「魔王」。

    铃兰明明失去所有力量作为代价，却不知何时冠上「圣魔王」这个称号。所以只要是

    黑暗世界的组织或机关，她前往哪里肯定都备受礼遇。

    是的，她有许多选择。

    「要不要在魅子大人身边当我的同事？」

    嘉子宣称要认真踏上魔人之路。她似乎在那场战斗得到自己的收获，所以留在魅子身边。魅子好像也很疼她。

    「贵濑的公司听说很混乱，但魅子大人截然不同耶？」

    贵濑不是经营魔杀商会，而是成立普通的公司。

    不过他至今那么恣意妄为，在铃兰眼中，这个公司的后果显而易见。正如嘉子预料，公司似乎经营得很不顺遂。

    「嗯……不过『贵濑先生』没提到我的事吗？」

    铃兰的这个称呼，似乎令嘉子的双马尾变得消沉。

    「……嗯。就算我或费利奥提到铃兰的话题，他也当成没听到。所以果然要去教团？库迦先生也说，如果位居顶点的圣魔王不在，就当不成榜样。」

    「啊哈哈，他们肯定会以夸张的待遇欢迎我吧……不过睡莲肯定不想离开日本，妈妈与奶奶肯定也是。」

    「那么那么，要去真琴学姊那边？」

    「状况也差不多，毕竟杰琵鲁姆的大家，比起神殿的人们更加仰慕我……我不是说过吗？我完金失去魔力之类的力量了，所以我想以相应的形式努力。」

    「这……这样啊……」

    嘉子露出前所未有的落寞表情。

    「你所期望的世界如何？」

    穿别校制服前来的红发少女站在校门口。

    「玛莉雅克蕾塞儿！你来了！」

    「啊？啊？所以，她就是天界最伟大的那一位？」

    铃兰朝嘉子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发出「嘘-」的声音。

    「铃兰，你满意这个世界吗？现在的你这样就满足吗？」

    贵濑向铃兰道别之后，铃兰也在内心某处决定，自己的节目在当时结束就好。所以她过著原有的平凡校圜生活至今。

    「……嗯，是啊，很快乐。虽然后来除了睡莲与嘉嘉，我从来没见到其他人……但我很快乐。」

    可是……

    自己的内心某处，依然无法断言。

    「玛莉雅克蕾塞儿，你说过会帮我打造新的异界吧？」

    嘉子眼睛瞪得更圆。

    「那是什喵？新的异界？怎喵回事？」

    「嗯，这件事还没向大家公开……但我会在那个地方举办大赛，决定我的继承人。现

    在大方向还很模糊，不过会在四五年后，总之在不久之后举办。我是圣魔王，所以这场大赛叫作圣魔杯！」

    「喔喔……喔喔喔喔！听起来好有趣好有趣！」

    「没错，得办得有趣才行！得办得开心才行！所以玛莉雅克蕾塞儿也笑一个吧！」

    面无表情的玛莉雅克蕾塞儿，似乎露出不甘心的样子。

    「……天界的天使总动员，好不容易修复魅子吃掉的领域，这次又得配合你的任性，不眠不休继续工作了。」

    「别这样，一定会很好玩的！」

    玛莉雅克蕾塞儿有些忿恨般眯细双眼。

    「……说得也是。如果不相信你这番话，根本做不下去。」

    玛莉雅克蕾塞儿似乎稍微放松表情，铃兰以灿烂笑容点头。

    总之，这件事暂且不提。

    现在应该享受当下！虽然这么说……

    「嘉嘉……贵濑先生真的什么都没说？」

    「没说啊？为什么为什么？」

    「咦……？好奇怪，我明明收到录取通知……」

    打不出来的菱形

    数天后。

    贵濑一如往常，在自己座位度过毫无梦想与希望的时间，但气氛和往常不同。不提费利奥，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直到快要下班的这时候，依然埋首认真工作。

    「嗯……终于察觉事情多么严重了吗？」

    「不过某人似乎没察觉事情多么严重。」

    克拉莉卡继续工作。

    「……学姊，总之在对方过来之前要保密。」

    玛莉耶特继续工作。

    「费利奥，她们在说什么？」

    「嗯，贵濑，虽然非常难以启齿，不过伊织全球贸易公司……也就是我们经营约一年的这间公司，在今天结束营业。」

    贵濑眼前一花。

    「……什、什么？我的公司没向社长知会一声就倒闭？」

    「因为即将莅临的那一位示意这么做。」

    那一位？莅临？

    「谁要来？难道有哪个笨蛋要收购这间只有负债的公司？」

    「贵濑，正是如此。本公司被某人占为己有了。但不是收购，是霸占。」

    「什么……？」

    此时，房门被粗鲁踹开。右边是莉浦拉普，左边是魅子，一名身穿侍女服的少女在两人陪同之下，大步走到贵濑面前。

    「铃……兰……？」

    「社长，初次见面，我是这个身分，今天起要受这间公司照顾了。」

    贵濑接过少女递到桌面的名片。上头是这样写的。

    『伊织魔杀商会侍女长名护屋河铃兰』

    「……哼。」

    贵濑随手撕掉名片。

    「这是在学谁……虽然这么说，但你应该是在学当时的我。我肯定说过，我完全不想再和你或黑喑世界有所瓜葛。」

    「这样啊。莉浦拉普，让他懂一下。」

    铃兰打响手指，莉浦拉普一步步走来。

    「什么事？」

    砰咚！

    「呀啊啊啊啊啊啊──！」

    贵濑遭到零点一秒召唤的金属球棒殴打，痛得在地上翻滚。

    「社长，您明白自己的立场吗？忤逆侍女长就是这种下场。在这间公司，侍女是最伟大的人，请先理解这一点。」

    「开……开什么玩笑！就常理推论，侍女是……」

    「注意你的态度啦。」

    砰咚砰咚！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社长，很遗憾，这里不是『常识』这种美好事物存在的黑暗世界，这里是『常识的外侧』。」

    铃兰张开双手示意。

    「什么……？」

    「所以，我这个侍女如何对待主人都无妨。我期望这个世界是快乐的世界，为此甚至开放异界，您以为这样的我会平凡上大学、平凡就业？」

    贵濑像是做恶梦般摇摇晃晃起身，不经意看向窗外。黄昏时分的前院，昔日的全身紧

    身衣战斗员们虽然身穿西装，却戴著几何学图样的面罩，他们整齐列队拉出「铃兰欢迎回来！」的横幅布幕。

    「慢著……可是我和你都一起成为平凡人了……。」

    「这部分靠努力与毅力！」

    贵濑搔抓太阳穴周边。

    「好……好吧，我尽可能退让，当作听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但公司欠的钱怎么办？即使是你，也不可能一次还清这些款项……」

    铃兰夸张耸肩，这次朝著克拉莉卡与玛莉耶特打响手指。

    两名粉领族像是露出真面目般脱掉套装，变身为前神殿协会的修女造型。克拉莉卡拿著毛瑟手枪，玛莉耶特是MG42机关枪。

    「什么……？」

    「主人，您老到不中用了。那种组织，我们现在就去毁掉！」

    「……！」

    对贵濑来说，这是崭新到震撼的构想。铃兰露出同情的笑容。

    「啊-主人……您至今很有钱，所以不懂这个道理。借来的东西就是归自己所有！又不是茉莉琪小姐，所以要怪他们自己把钱借给还不出钱的我们！我们是邪恶组织，所以这样就OK!幸好主人不是向银行借钱，而是向地下钱庄借钱！所以也不会被告！」

    这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说。

    贵濑往旁边一看，好友副社长不是温和露出微笑，而是开心露出微笑。

    「贵濑，一起来吧？」

    连凡事都觉得无趣的魅子，也露出无惧一切的微笑。

    「我要加入铃兰。她说我可以加入。」

    铃兰频频点头。

    「要袭击海上的枪械走私现场，把战利品私下卖给关东机关与杰琵鲁姆！要揭发官僚或政客的恶行，以天价卖给媒体！耍在警方取缔毒品交易现场之前只抢走现金，嘲笑国家公权力的无能！j

    「……真是的，受不了你……」

    说出这番话的贵濑，感觉嘴角为了露出虎牙而上扬，接著他回想起这句话。

    「要是逃离只能前进的路，就会遇见魔……是吧？」

    「是的，主人。」

    然后铃兰拿出一把手枪。

    「要以一颗子弹赚到一辆法拉利，这样才是邪恶组织吧？」

    咚一声放在桌面的手枪，贵濑毫不犹豫以熟练动作插在腰间。看来只剩这条路可走。

    不对，那天他前去掳走铃兰……就真正的意义来说，这才是还债吧。

    「要是做得太高调，关东机关与杰琵鲁姆不是会出动？」

    「真琴学姊与耶鲁希恩先生本性都很坏，所以没问题。总之，要是长谷部学长出马，

    就稍微捉弄他一下吧。」

    「神殿教团怎么办？」

    「我是圣魔王陛下耶？只要别做得太过火，他们反而会站在我这边。」

    「宫内厅呢？那里有翔香与睡莲。」

    「……呃，尽量别刺激到那边吧。」

    贵濑喉头自然发出咯咯的笑声。

    「铃兰-！我调到车子了喵！快点快点！」

    「好啦，小贵，走吧。」

    「走了啦。」

    「贵濑，我们走吧。」

    「这么一来，我们家的烂社长也能稍微派上用场吧？」

    「……学姊也是半斤八两。」

    贵濑看著这样的众人。

    他已经不可能收起笑容了。

    「哼，一堆笨蛋，居然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

    「主人，就是这样！我一开始也觉得过著平凡的生活比较好……但是到最后，我觉得即使再怎么耍帅！这样才是我们的作风吧？」

    太阳西下，黑夜造访世界。

    属于他们的时间来临了。

    持续滚动，名为不幸的雪球，曾经停止一次。

    如今则是改名为「自己」，并且越滚越大。

    这就是名护屋河铃兰这名少女的故事——

    《圣˙魔˙少˙女》完

第七卷 淀之神 后记

    后记

    这部《圣魔少女》，居然成为共七集的超级大作（个人标准），究竟有谁预料到这一点？我当然没预料到。

    因为当初的构想，只到铃兰和贵濑一起抢夺「某种飞天相关的药」，从那段直到该集后记，要说几乎都是即兴发挥也不为过，而且我总是以这种形式写作，所以至今作废的总页数，大概有两集的分量。

    啊啊，伟大的基石们……

    作废的部分里，还有贵濑成为前作《梦幻·暴力团》所登场B先生的手下「黑使者」的愉快剧情（看不懂请无视）。责编很喜欢这一段，但是看得懂的读者实在太少了……

    在第三集的最后，其实我想以某〇弹为舞台，还向朋友说「借我X计划」，最后却成为航空母舰。觉得似乎需要这种角色而写出来的库迦大叔（责编说他只是个海滩裤大叔）居然在下一集忽然成为超重要人物。

    这就是即兴创作的恐怖——！

    慢着，我不应该自豪，对不起。

    像这样不断迷失的这部作品也至此完结。本作的主旨是「相信」。嗯，真的。就说是真的了！……应该吧。

    相对的，剧情乱七八糟到没办法请各位相信，真不晓得该怎么说。

    各位看得还满足吗？没办法吗？

    其实，我林智明认为自己的作家生涯达到一个段落，想基于重新审视自我的意义暂时休息……我可不会这么说！对，我不会这么说！但我会打电玩打个痛快！

    在这一集的最后，铃兰兴致勃勃提到圣魔杯之类的事，聪明的读者们应该明白了吧？是的，这场圣魔杯争夺战，其实已经在杂志《TheSneaker》开幕！换句话说，我要在这里宣布，《战斗城塞》是《圣魔少女》的正统续篇！呀呼~！

    争夺执掌世界的权力，各路人马大显身手，空前绝后的武斗大会！挑战顶点的是战斗小说史上最无力的无业家里蹲青年——！

    与其说是乱七八糟，不如说根本就是乱来！而且鲁莽至极（包括主角与作者）！

    现阶段连载到第三章！不过《TheSneaker》也提供过期杂志订购服务所以错过的读者也请放心（要是卖完敬请见谅）！

    各位，立刻前往附近的书店或是角川购物网吧，GO！

    ……责编，宣传到这种程度就行吧？

    为整部作品提供批评指教的责任编辑难波江先生，以及百忙之中抽空绘制许许多多美妙插图的2C=GALORE老师，真的谢谢你们，而且也辛苦你们了。正因为两位的协助，这部作品成为我生涯中的某种纪念碑。

    此外，当然要感谢支持至今的许多读者大人们，由衷感谢各位陪我这么久。接下来的暂时道别，希望将来还能藉由某种机会再度见到各位。

    林智明今后也想继续致力于写作。

    二〇〇六年五月

第七卷 淀之神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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